52. 第52章 宴齐云
作品:《我那不成器的夫君》 沛娘抬眸扫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淡淡道:“娘子要抵押何物?”
苏韵将事先准备好的上品玉佩轻置案上,并未出声。
沛娘仔细瞧了瞧玉佩的成色,玉质油润细腻,翠色欲滴,是不可多得的好料子,如此,不免抬头多看了她几眼。
“怎么样,值多少钱?”
“娘子想押多少钱?”
“你的身契要多少钱?”
沛娘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挪了几步去理账簿,“娘子该去问东家。”
苏韵追了两步,“我想请你到我店里去做绣娘,提供食宿,价钱你开。”
“这位娘子,看来是闲来无事想找人消遣。”沛娘冷冷抬眼,“不过您找错人了,我只是普普通通一个贱籍奴婢,有很多差事要做,没时间,也不配陪您玩。”
苏韵苦笑。
沛娘的夫君原本也是个小官,因罪被流放,而沛娘与陪嫁过来的幼妹,一同没入贱籍。
遭了难之后,沛娘本想求之前交好的官眷夫人们,至少将她妹妹买回去,让年仅十三岁的妹妹,不至于流落到妓馆去,可她们竟纷纷变了脸,无一人肯帮忙。
故而,时至今日,沛娘依然对衣着华丽的官眷夫人,有着很大的敌意。
前世她往来柜坊抵押物件,才与沛娘相识,得知她是为了供夫君读书辛苦做工,沛娘多了几分怜惜,总是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抵给她更多的钱,帮她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如今,她涅槃重生,沛娘却视她为仇敌,叫她如何不唏嘘?
不等苏韵再张口,柜坊又来了客人,她只好退到一旁,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才等到沛娘再次闲下来。
“沛娘…”
“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沛娘警惕问道。
苏韵柔声道:“我不光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幼妹如今在芝兰坊。”
沛娘瞳孔微缩。
“你的绣工了得,若你肯跟我走,我即刻便去找柜坊的东家…我还可以将你幼妹接回来与你同住,我没先去接,是想先问过你的意思,也怕你觉得我拿幼妹威胁于你。”
她顿了顿又道:“我没有帮你们脱离贱籍的能力,但我会将身契交予你们自己保管,若觉得我那里不好,你们姐妹来去自由,我绝不阻拦,我这些话不是空口说说,都可以落到纸面上。”
听过这一番话,沛娘再看向她的目光,放松了许多,但仍疑惑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韵莞尔一笑,“一个会成为你朋友的人。”
*
大明宫内,太液池西,数重青石台阶之上,麟德殿各殿高低错落,鳞次栉比,雕甍绣槛白壁丹柱之外,又有汉白玉石栏环抱,围成庑廊,庑廊内五步一位秀丽宫人,双手交握垂首待召。
此时殿内彩烛辉煌,钟磬琴瑟奏着西凉乐,殿内觥筹交错,欢笑声阵阵,正是皇后寿宴。
皇后身着明黄色大袖细钗礼衣,头戴十二树花钗冠配以博鬓,她凤眸含笑却自带威严,举手投足间处处彰显国母风范。
皇帝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心下了然,眼尾扫向镇国公谢循夫妇。
“镇国公。”皇后柔声道,“你家三郎君,今年也有二十了吧?”
谢循心头一凛,与夫人司马氏对视一眼,“回皇后,是,已过了冠礼了。”
“那可正巧!”皇后作惊喜状,扭头对皇帝道,“我家五妹,素来与祁相家娘子交好,想来那祁家娘子今年也有十七八了,他们年纪相当,家世也登对,不如…”
皇帝看向谢循。
谢循忙起身行礼,汗颜道:“我那个逆子,何德何能,蒙皇后挂心呐,只不过…唉,不敢欺瞒圣人和皇后,我那个逆子,前几日已经在均州成了亲了。”
“哦?”皇帝声音已有几分不悦,“有这等事?”
皇后作疑惑状,“镇国公的大郎二郎,平日里都低调得紧,娶亲之时也都是震动了半个西京的,怎么到了三郎君这儿,反倒不声不响?你这般偏心…你夫人竟不吃味?”
谢循转头看向司马氏。
这是招安不成,开始挑拨离间了。
司马氏心里也明白,皇帝费心安排反被破局,正憋着一口气,此时若是再上演夫妻齐心那套,恐怕要埋下更大的祸端,于是抽噎几声,豁出去般冲到正中双膝点地,哭诉道:“请圣人和皇后为妾做主!”
帝后皆是一怔。
“谢循他对大郎二郎一直有愧,尤其二郎,年幼时吃不饱饭,身子一直有所欠缺,这么多年,明里暗里对他们两个没少找补,可还是嫌不够!”司马氏佯装抹泪,“干脆把整个镇国公府都贴补给他们得了!”
在座的不是嫔妃便是命妇,此时不禁都面面相觑。
都说镇国公夫妇鹣鲽情深,原来关起门来还有这样的苦处,这叫一众各有辛酸的女子们,心头都好受了许多,投向司马氏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怜惜。
谢循瞬间会意,急道:“你胡说什么!圣人,皇后,莫要听她…”
皇后一抬手,“总要听人把话说完。”
司马氏继续抽泣,“三省被他赶去我阿耶家反省,遇到了合心的小娘子,特地赶回家里说,谁知,他竟不同意,三省情急之下顶撞几句,结果他二话不说便行了家法,打得三省是血肉模糊啊!可怜我儿拖着残躯一求再求,他这才勉强应下来,在郧乡县操办,还是我耶娘添了不少钱,我那命苦的儿啊!”
谢三省连夜赶回西京,和受了家法的事,都是瞒不了的,她如此真假掺半着说,也是为了给这份说法增加几分可信度。
果然,皇帝面上的不悦渐渐转为犹疑。
席间不少人低声议论起来。
她声音不大,如泣如诉,说罢更是掩面耸肩,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谢循见了嘴角隐隐抽动,忙假模假样斥道:“皇后寿宴,你这样闹上一番,成何体统?还不赶快赔罪!”
司马氏委委屈屈行上一礼,“妾一时情难自抑,扰了圣人和皇后雅兴,实在是该罚,皇后素日里便仁善大度,在这寿辰之上更不会为难于妾,妾一想到这些,就更加难以自处了,妾,妾就先退下了。”
退出去时,还时不时抬袖抹泪。
众人惊愕目送她离去。
“圣人,皇后,臣…”谢循见皇帝无奈摆手,也行礼赔罪,退了三步之后,转身大步流星离殿而去。
步下台阶,谢循唤了司马氏几声,疾步追了上去,咧嘴嘿嘿一乐,“还是夫人反应快。”
司马氏回头朝殿门望了望,见没人盯着,忙挽上夫君手臂,脚下生风,“快走,回家再说。”
他们夫妇俩是走了,留下殿内一干众人大眼瞪小眼。
方才司马氏起身哭诉的时候,乐师们便识相停了手,如今殿内气氛尴尬,却不知该不该再奏,一双双眼睛只得瞟向皇帝身后的张值芳,张值芳见状,手心朝上,这么一抖,悠扬的西凉乐又在殿内转了起来。
帝后对视一眼。
司马氏有几分演戏的成分,他们也不是看不出,只是如此一来,倒不好再发作。
谢三省的事真真假假,也不影响他已娶了亲的事实,如今镇国公没有公然站到太后一边,皇帝心底已是暗暗松了口气。
众人察言观色不敢贸然开口,席间气氛压抑至极让人屏息,才抬上来的杨宝林适时起身,要为皇后献舞,皇后心里还琢磨着谢家的事,含糊应下。
台下杨宝林舞姿婀娜,莲步生花,台上帝后却各怀心事,根本无暇欣赏。
舞毕,皇后象征性拊掌称赞就要赏赐,谁知杨宝林得意忘形,竟开口道:“皇后又何必为谢家的事忧心?一来,那谢三郎君整日游手好闲,实在算不得好归宿,真要是成了岂不是委屈了祁家娘子?二来,镇国公夫人定然也是添油加醋了,那谢三郎君可是唯一嫡子,镇国公怎么可能…”
“放肆!”皇帝怒极拍案。
这一声,席间众人及殿内宫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杨宝林自然也跪下了,可她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整个人伏在地上抖若筛糠,“妾失言,妾知错。”
“自作聪明!”皇后蹙眉逼问道,“方才你进殿时我便注意到了,不过小小宝林,就连身边的宫人,脚上穿的都是宝相纹的云头锦,好生阔气!你可知圣人以俭治国?朝堂上,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后宫却奢华至此吗?你如此行事,要置圣人于何地?”
杨宝林哪里能想到,宫人的鞋都能拿来问罪,支支吾吾也不知说什么才对,只得一个劲地磕头,嘴里“知错,开恩”念个不停。
皇后本欲开口责罚,可想到方才司马氏口中“仁善大度”的说辞,到底忍了下来,可皇帝被念得心烦,“来人,把她拉下去!杖二十,贬为庶人放出宫去,以儆效尤!”
席间不少命妇,也都穿了这当下时兴的云头锦,见状都将脚紧紧缩回裙裾之下,生怕一起受了牵连。
“到底是妾管教不严,请圣人一并责罚。”皇后就要起身。
皇帝伸手将她按下,“皇后这是什么话,朕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朕知道,你做表率,吃穿用度上已是一减再减,就这寿宴菜单都删减了好几遍,是朕委屈了你。”
皇后垂眸,睫毛微颤。
“以俭治国。”皇帝重重重复了这四个字,“总不能是空谈,得落到实处,减也不能只减你一人,朕明日就拟一道旨,后宫用度人人减半,无有例外!”
皇后蓦地抬眼,“那,太后…”
皇帝怔了一下,思量片刻道:“念太后年迈,减三成便是了。”
“圣人圣明!”
*
不用再早起上课,谢三省睡了个好觉,起来时已临近正午,苏韵早就出了门,他在院子里晃了又晃,无事可做。
下人来摆食案,他想起归宁那日,没能给苏韵祖母请安,生怕被嫌礼数上不周全,于是饭也顾不上吃了,忙叫谢怀序备了礼,主仆二人骑马,一路朝苏府去了。
刚到苏府门前,便见苏崇身着浅青色官服,急匆匆从门里出来,他忙翻身下马上前行礼,“岳丈。”
“三省啊。”苏崇朝他身后看了一眼,“徵儿没一起回来吗?”
“徵儿她…”
眼见冯山套了车过来,苏崇也不等听完,忙摆手道:“先不跟你说了,刚得的消息,西京来的观察副使,几个时辰后就到,我得赶紧去准备了。”
西京来的观察副使?
谢三省若有所思。
“既然回来了,便留下来用饭吧!”苏崇大半身子都钻进车厢了,还不忘嘱咐道,“告诉你岳母,不用等我了!”
“是!”谢三省目送马车,“岳丈慢走!”
进门给林氏请了安,又由林氏引着去了荣安堂,临近用饭的时间,苏母忙叫人摆食案,谢三省也没客气。
虽说没事先准备,但饭菜依然温馨可口,老人家不喜冷食,所以主食准备的是热腾腾的时蔬汤饼,见他吃得额头沁汗,还不住夸赞美味,苏母与玥娘对视,会心一笑。
饭后,谢三省又使出浑身解数,逗得苏母是频频发笑,就连苏璎,都忍不住喊人扶她出来凑热闹。
苏璎年纪尚幼,正是贪玩的年纪,可久病不愈让她失了活力,清瘦苍白的脸上,只剩一双眼还算灵动。
谢三省忍不住问了几句病情,苏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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怅然回应。
原是其母杨氏快要临盆时,她的夫君,也就是苏家大郎出了意外身亡,杨氏悲伤过度几度昏厥,之后花了三天三夜才诞下苏璎,苏璎一出生便奄奄一息,看了几个郎中都摇头说没救了,苏母愣是施针灌药,将襁褓里的娃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人是救活了,可她从小便时时抽搐,发作时四肢僵直,口吐白沫,神志不清,严重时口唇青紫,死死咬舌,且每次发作之后都会昏睡几日。
前几日他们归宁时,刚刚发作过一次,这次昏睡的时间还比以往更久些。
谢三省默默记下。
苏璎毕竟初愈,体力不济,瞧她露出倦色,他便识趣退了出来。
临离开时,他还借苏崇的书房写了一封信,信中将苏璎的症状一一写明,转头交给谢怀序,叮嘱务必八百里加急,送到秦王手上。
两人分别翻身上马。
“郎君,那您要去哪?”谢怀序问道。
“我?”谢三省弯了弯唇,“我去城门口,迎一迎那位观察副使,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主仆二人分道扬镳。
……
一行车马在落日余晖中,行至郧乡县城下。
打头的那人尖嘴猴腮,向守城士兵出示公验,还不忘叱喝,“手脚麻利些,看什么需要那么久?耽搁了我们副使的公务,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谢三省正坐在一旁石栏上,闻言扭头吐掉口中草叶,起身拍了拍屁股,朝那一行人走去。
“好了没有啊?看看看,再看能看出花来?”
打头的人正不耐烦,扭头无意瞥见谢三省探头探脑往车里看,转头便冲他过来,“哎哎哎,你是干什么的?说你呢!”
谢三省回身一指,挑眉道:“观察副使?贵姓啊?”
“关你——”打头的刚要开骂,瞧见掩着车窗的纱幔一掀,便自动噤了声。
车里这位显然是刚睡醒,睡眼惺忪地探了个头,对上谢三省的视线之后,还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讶道:“谢三省?你怎么在这?”
谢三省叉腰咧嘴笑。
还真让他猜着了。
均州,连带附近商、房、金三州的观察使,是由当今剑南道节度使,辅国大将军宿钧兼任,且从未听说任命过什么副使。
宿钧何许人也?
那是当今太后的亲弟弟,秦王的舅舅。
所谓观察使,全称观察处置使,有权监察和处置各州县官员,理论上也包括各州刺史,即无论观察使品级如何,实权都将凌驾于刺史之上。
太后将宿钧放到这个位置,自是想将临近西京这几州,牢牢握在手心掌控。
至于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观察副使…
若他是圣人或右相,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削尖了脑袋也要送个自己人进去,可找的这个人要是太过于优秀显眼,太后免不得要提防。
所以谢三省心中锁定了几个人选,都是马球场或是蛐蛐台上的熟脸。
面前这人名叫邱康,是受荫入仕,原在太常寺任主簿,是个不咸不淡的闲职,邱康之父邱胜,曾是当今圣人做太子时的少傅,乃是百世之师,一生桃李满天下。
可这一点也不影响邱康长成一个酒囊饭袋。
“怪不得上次打马球没看见你呢!”邱康彻底清醒,起身下了车,圆润的肚子随着他下车的动作一颤一颤,他比谢三省矮了半头,抬眼眉飞色舞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不如找几个人,约场马球?”
谢三省指指落了一半的太阳,“天都要黑了。”
“也是,那就明日!”
谢三省失笑,“你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邱康这才想起自己职责所在,遗憾道:“哦对,我明日得去县衙一趟,不过想来有个半个时辰也能结束了,要不…”
“先不说马球的事。”谢三省抬手揽上他的肩,往城门里走,“你今晚住哪里啊?”
“自然是住驿馆,来之前已经叫人打了招呼,想必县丞已经准备了。”邱康一副不可说的表情,“就是不知道这位县丞懂不懂事了…”
“佳人?美酒?”谢三省拍拍他的胸脯,“再给你塞点?”
邱康嘿嘿一笑,频频点头。
谢三省揽着他的手瞬间收紧,“我跟你说,这儿的县丞是我岳丈,待会儿不管他招待你招待成什么样,你都给我龇着牙笑纳了,不要给他找半点不痛快,听懂了吗?”
邱康脸憋得通红,猛拍钳住他脖子的手臂,“咳咳,喘,喘不过气了!”
“听懂了没有?”
“懂,懂了!”
谢三省这才松了手,捏住他的双肩满意晃了晃,“这才是好兄弟!”
说罢,从一旁树上解了缰绳,翻身上马,又朝地上抚着双下巴咳嗽的人打了个呼哨,这才调转□□坐骑,疾驰而去。
邱康咳够了,直起身子恨恨瞪向前方。
见谢三省走了,随从们忙跟着马车急急赶过来,“副使!”
邱康在众人搀扶下,往车上爬,直到重新坐进车里,他才后知后觉,喃喃道:“他说什么?他岳丈?他什么时候成亲了?”
*
苏崇东跑西跑忙了大半日,总算将诸事安排妥当,此刻正和驿丞立在驿馆门口,只等观察副使到来。
马车驶到近前,还未停稳,苏崇便领着人迎了上去。
不想车窗里突然探出颗头来,目光一扫,“哪位是本县县丞?”
苏崇一怔,忙上前一步行礼道:“我,我是,县丞苏崇,见过邱副使。”
邱康忽地灿烂一笑,“苏赞府,辛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