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叛

作品:《天在水

    那店小二闻听赵媛惜惊惶呼喊,身形骤然凝住。


    “卫侍臣?太子?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他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袖口,喃喃自语着,卫逾之的背影已然僵住。


    “我就说,太子一行人怎么迟迟未有踪影。原来,东宫的贵客早就到了。”


    他缓缓踱步,逼近。


    “白日里在茶摊窥视的,也是你吧?小丫头片子,倒有几分胆色。”


    “可惜,知道的太多,便活不长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然暴起!


    方才那副市井伙计的佝偻惫懒之态一扫而空,化作一道凌厉黑风,直扑卫逾之!


    衣袖翻卷间,一抹幽蓝寒光乍现,竟是一柄泛着蓝光的短刃,直取她后心要害!


    卫逾之早在赵媛惜呼喊时便已全神戒备,此刻虽惊不乱,足尖一点,腰身倏然拧转,险险避开那致命一击。


    同时手腕一抖,缠于腰间的软剑出鞘,格向对方兵刃!


    “铛——!”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手腕发麻,气血翻涌,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心中骇然!


    这店小二看似寻常,内力竟如此雄浑,招式更是诡异狠辣,绝非普通细作,恐怕是离朝精心培养、潜伏极深的高手!


    “哟,还有点本事,不完全是太子身旁的花瓶。”店小二一击未中,略有讶异,眼中杀机更盛,短刃挥舞,招招不离卫逾之周身要害。


    卫逾之剑法轻灵迅捷,得江延真传,更兼临敌机变,一时倒也未露败象。


    但对方内力深厚,经验老辣,久战之下,她必然吃亏。


    更麻烦的是,赵媛惜已吓得瘫软在地,不住哭泣。


    必须速走!


    心念电转,卫逾之剑势一变,故意卖个破绽,引得店小二短刃疾刺。


    她却陡然撤剑,身形向后急掠,同时左手一扬,数枚细小银针射向对方面门。


    这是她为防身特意准备的暗器。


    店小二冷哼一声,挥袖拂开银针,追击之势却缓了一瞬。


    趁此间隙,卫逾之已掠至赵媛惜身旁,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此刻她已无暇思考赵媛惜为何突然出现,只盼这累赘能自行逃命,莫再添乱


    卫逾之运起全身内力,足下连点,提气纵身,带着赵媛惜跃上客栈低矮的屋檐,朝着城墙方向疾奔而去!


    “想走?纳命来!”店小二怒喝一声,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三人一逃两追,在虞城高低错落的屋脊墙头之上飞檐走壁,惊起寒鸦阵阵。


    不能往人多处去,恐伤及无辜。


    卫逾之辨明方向,带着赵媛惜专挑屋檐交错处疾行,试图利用地形甩脱追兵。


    奈何那店小二对虞城地形竟也异常熟悉,轻功亦是不弱,始终死死咬住。


    眼看将至城墙,卫逾之一咬牙,从怀中摸出那枚青宫令,对不远处夜巡的一小队兵卒晃了一下,疾声道:“我乃东宫特使,后有离朝细作追杀,速开西门!”


    兵卒见此令牌,又见后面追来之人身手骇人,不敢怠慢,连忙开启西门。


    她带着赵媛惜冲出城门,夺了拴在城门附近的两匹骏马,翻身而上,狠狠一鞭,两匹马吃痛,撒开四蹄,沿着官道向太子车队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店小二竟也早有准备,不知从何处也牵出一匹马,几招劈开拦截的士兵,穷追不舍。


    寒风扑面,冷月西斜。


    卫逾之纵马狂奔,心中思绪纷乱。


    赵媛惜的突然出现与呼喊,险些让她陷入绝境,此女行事,越发诡异难测。


    那店小二武功之高,亦出乎意料,虞城这趟浑水,比想象更深。


    天色微明,官道转入山林。


    一夜疾驰,人困马乏。卫逾之折入山林小道,此处最易甩开追兵。


    赵媛惜伏在马背上,面色苍白,嘴唇咬出了血,一言不发,只是紧紧跟着。


    就在她们于林间寻路之际,前方薄雾中,忽见一个背负药篓,手持药锄的身影,他正蹲在溪边采撷草药。


    卫逾之定睛一看,竟是何生尘?!


    何生尘察觉到动静,抬眼望来,见是卫逾之,眉头立刻蹙起,冷声道:“又是你?阴魂不散。我说过,莫再来寻我麻烦。”


    卫逾之此刻哪有心思与他纠缠,匆匆一瞥,便欲策马绕开,只丢下一句:“无意打扰,何公子请自便。”


    她现在只想尽快摆脱追兵,追上太子车队。


    何生尘见她神色仓皇,衣襟沾露,显是经过奔波,又瞥见她身后惶惶不安的赵媛惜,眼中掠过一丝疑色,但终究侧身让开了道路,未再多言。


    两匹马掠过何生尘,继续沿山路向前。


    不多时,前方传来哗哗水声,一条湍急的山涧横亘于前,涧水奔腾,白浪翻卷,深不见底。


    唯一通道,是一座年久失修、以粗麻绳和木板悬于两岸的简易吊桥。


    桥身在山风中微微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卫逾之谨慎地放缓马速,靠近桥头,仔细观察桥面与绳索。赵媛惜紧随其后,一直沉默着。


    “赵姑娘,此桥危险,需下马牵行,一次一人通过。你跟紧我,务必小心。”她回头叮嘱,率先翻身下马,牵着自己的坐骑,试探着踏上了摇晃的桥板。


    赵媛惜依言下马,牵着缰绳,跟在卫逾之身后几步远。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行至吊桥中段时,异变再生!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马嘶!只见赵媛惜猛地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那马吃痛,长嘶一声,竟不顾桥面狭窄,发狂般朝着对岸冲去!


    赵媛惜伏低身子,紧贴马背,瞬间就越过了卫逾之!


    “赵姑娘!你做什么?!”卫逾之大惊,厉声喝道。


    赵媛惜恍若未闻,眨眼间已冲至对岸桥头。


    她勒住马,猛地转身,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惊惶怯懦。


    她右手一翻,竟从袖口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正如你曾说过的‘人生多艰,犹因奋力向前。’,现在,你就是我青云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她冷笑着,手起刀落,狠狠斩向连接吊桥主缆的粗麻绳。


    “住手——!”卫逾之飞身扑去,却已不及。


    嘣!嘣!”几声断裂声响起,主缆应声而断!


    整座吊桥失去一侧支撑,猛地向下翻转。


    卫逾之只觉脚下陡然一空,整个人随着断裂的木板绳索向下急坠!


    千钧一发之际,她左手疾探,死死抓住了另一侧尚未完全断裂一根副缆。


    身体悬空,脚下是轰鸣咆哮的涧水。


    断裂的木板和绳索如雨般落下,溅起巨大水花。


    卫逾之单臂吊在缆绳上,随着山风剧烈摇晃,指尖深深陷入粗糙的麻绳,勒出血痕。


    她艰难抬头,看向对岸。


    赵媛惜已收起匕首,坐在马上,隔着奔腾的涧水与断裂的吊桥,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丝毫愧疚与挣扎。


    “真可惜,太子殿下若知道你命丧于此,不知该作何感想?”


    她丢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对岸的山林深处,消失不见。


    卫逾之悬在半空,山风灌耳,涧水轰鸣。


    为什么?赵媛惜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从一开始,她的柔弱、她的凄惨、她的无助,全都是伪装?


    可她若是离朝细作,为何昨夜不直接与那店小二联手?又为何要等到此刻才动手?


    她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无数疑问刺得卫逾之头脑阵阵抽痛,然而,此刻最迫在眉睫的,是险境!


    她咬紧牙关,试图运力,借着缆绳摆动,一点点向尚有连接的岸边崖壁挪动。


    绳索湿滑,且因承受她的重量而不断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随时可能彻底断裂。


    卫逾之艰难移动了数尺,终于攀上了岸边崖壁,一时间冷汗直流,还来不及喘口气。


    身后山路上,却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跑得倒快,可惜,还是留下了记号。”


    卫逾之心头一沉,缓缓回头。


    只见那店小二不知何时已追至断桥此岸,正负手立于崖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悬在半空的狼狈模样。


    他的目光扫过对岸赵媛惜离去的方向,又落回卫逾之身上。


    “没想到吧?那位姑娘,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店小二悠然道,仿佛在闲话家常,“她沿路留下了特殊的香粉印记,却足够让我跟上。啧啧,女人啊,就是心思多。”


    卫逾之脑中轰然一响!


    赵媛惜留下的记号?!她果然早有预谋!


    “你和她是一伙的?”卫逾之哑声问道,借此拖延时间,积蓄气力。


    店小二嗤笑一声:“一伙?我可和她只有数面之缘。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罢了。”


    “她以为凭她那点小聪明,就能左右逢源,渔翁得利?可笑。”他眼中满是不屑,“这种墙头草,终会玩火自焚罢了。”


    卫逾之心中更加疑惑,不是同谋?那赵媛惜背叛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店小二已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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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缓抽出了那柄短刃,一步步走向崖边:“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卫侍臣,你是自己松手,还是让我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起,如苍鹰搏兔,朝着悬在半空的她凌空扑下!


    卫逾之瞳孔紧缩,猛然往后一跃,身体向下急坠,同时右脚在荡过的半截桥板上狠狠一蹬,借力改变方向,朝着数丈外涧水中一块凸出的巨石落去


    “噗通!”


    “铛!”


    她重重摔在湿滑坚硬的巨石上,胸口剧痛,喉头一甜,却强忍未吐出血来。


    而店小二的短刃,则擦着她的肩头划过,钉在石上,溅起一溜火星。


    店小二轻飘飘落在巨石另一端,狞笑道:“垂死挣扎,负隅顽抗。”


    他拔出短刃,挥刃再上!


    涧中巨石不大,仅容一人立足,且被奔腾的涧水冲刷得滑不留足。


    卫逾之的软剑在狭窄空间难以施展完全,更多凭借小巧身法腾挪闪避,剑走偏锋,专攻对方下盘。


    店小二则内力占优,招式狠辣,短刃翻飞。


    “嗤啦——”卫逾之左袖被划开一道口子,肌肤传来火辣刺痛,显然刃上有毒!


    她的剑法更急,欲抢攻逼退对方,觅机脱身。


    然而,久战力疲,兼之先前耗费甚巨,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店小二觑准一个破绽,短刃虚晃,引开软剑,另一只手却疾探而出,五指成钩,狠狠抓向卫逾之左肩!


    卫逾之连忙侧身急避,却仍被指尖扫中,肩胛骨传来钻心疼痛。


    身形一滞的刹那,店小二眼中凶光大盛,短刃疾刺她心口!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快、准、狠!


    卫逾之避无可避,格挡不及!


    “噗!”


    利刃入肉,卫逾之只觉胸口一阵冰凉,随即是炸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她低头,看到那柄短刃,深深没入自己左胸,鲜血已如泉涌,瞬间染红白衫。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站立不稳,脚下在湿滑的石面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直直坠入下方汹涌奔腾的涧水之中!


    店小二立于巨石上,看着卫逾之落水处瞬间被湍流吞噬,只剩下一抹迅速淡去的血色。


    他喘息着,抹去溅到脸上的血点:“东宫侍臣?还以为是个硬石头,也不过如此。”


    那一刀加上这冰冷湍急的涧水,她必死无疑。


    任务完成,店小二心情颇佳,正欲离开,目光却瞥见了呆立于河边的采药男子。


    何生尘竟没有离开,反而无意间被打斗声所吸引,寻到了此处。


    刹那间,杀机再现。


    “还有一个碍眼的。”店小二狞笑一声,竟不顾涧水湍急,提气纵身,踏着水中几块稍露的石头,几个起落,便跃至对岸,堵住了男子的退路。


    此人目睹了一切,不能留活口。


    何生尘脸色惨白,连连后退,背靠一棵大树,退无可退。


    “医者?”店小二打量着他背上的药篓,语气轻蔑,“怪只怪你运气不好,看到了不该看的。放心,我下手很快。”


    他刚挥起短刃,何生尘突然开口。


    “你是离朝皇帝李玄的人,对不对?!”


    店小二动作一顿,眼中掠过讶异:“哦?你竟知道陛下名讳?看来也不是普通郎中。”


    何生尘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狰狞着从牙缝里挤出:“李玄弑父篡位,嫁祸我何家,灭我满门,此仇不共戴天!我今日便是拼却一死,也要杀了你这狗贼,以告父老!”


    他猛地从袖中滑出数根银针,朝着店小二面门射去!


    竟是不顾性命,要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架势。


    然而,他虽懂医理,又如何是这离朝高手的对手?


    店小二轻易挥开银针,一脚踹在何生尘腹部。


    他痛哼一声,重重撞在树干上,口吐鲜血,委顿于地,再难起身。


    “何家余孽?”店小二恍然大悟,随即嗤笑,“原来是丧家之犬。正好,送你们一家团聚!”


    说罢,他大步上前,短刃高举,朝着何生尘心口狠狠刺下!


    何生尘绝望闭目。


    “噗嗤!”


    利器刺穿血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倒下的,却不是何生尘。


    店小二高举短刃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得意的狞笑骤然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一截染血的剑尖,正从自己心口位置透出!


    鲜血,顺着剑尖滴落,迅速在他前襟泅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艰难地扭动脖颈,看向身后。


    卫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