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茉微微睁大了眼睛，被池丹话里的“热闹”两字勾起了些兴致。但她到底还是记着现在正在早读，只悄悄朝池丹比了个“下课说”的口型。


    很快就将那点兴致放到一边的程茉迅速拿出课本，开始专心早读，倒是池丹憋了一肚子的话，盯着书本心不在焉。


    下课铃一响，池丹就迫不及待地凑近程茉，双眼紧紧黏在她课桌里的礼物上面，语气里带着祈求：“你现在要拆开来看看吗？”


    程茉抬头看了眼热闹的教室和正忙着到处穿梭催交作业的各位课代表，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你应该要去收物理作业了吧？”


    “好吧。”池丹有些失望，又飞快瞄了眼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的窗外，叮嘱道：“那你要等我一起拆哦，今天大课间肯定做不了操了。”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去吧。”程茉好笑地轻推了她一把。


    “小茉茉，生日快乐！”


    程茉刚整理好自己各科的作业，耳边就传来了梁晴的声音。随后，一对装在精致硬纸盒里的马克杯被放在了她面前。通过透明的塑料盒盖，能清楚地看到两只杯子的爱心形把手，配套的杯盖和勺子都稳稳地卡在属于自己的凹槽里。


    “送杯子就是一辈子，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哦！”梁晴笑着又将一张印着唯美伤感语录，装在透明塑料壳里的贺卡递给她。


    带有时代印记的礼物勾起了程茉的些许感伤，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前世也曾收到过的那些来自这群朋友们的相似的礼物。


    曾经程茉最大的乐趣，就是花上大半个下午坐在床上，将这些礼物从属于她的那个小柜子里一一拿出来拆开，分门别类地摆成一排。欣赏完之后，又心满意足地将它们仔细放回包装盒包好，再次收进柜子。


    可惜的是，这点快乐终止在了她高二那一年，村里发了一场洪水，直接淹到了她们家二楼。没人记得替程茉搬走那柜子宝贝，等她放假回去时，那些从未被使用过的杯子里已满是发臭的淤泥，精致漂亮的摆件也再没了曾经的光彩。


    程茉接过贺卡，看着梁晴莞尔一笑：“谢谢晴晴姐，我很喜欢。”


    “啧，今天咋这么肉麻，都不像你了！”梁晴抬起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向来咋咋呼呼的嗓门都小了不少。


    “茉茉，记得第一个拆我的礼物！”陈晓萱站在自己座位上朝程茉大喊，“粉红色包装的那一个啊！”


    陆陆续续地，又有几个同学过来给程茉送了祝福，有关系亲近的，也有平时不怎么接触的。


    程茉看着桌上堆满的礼物和贺卡，多少还是有些诧异，这应该是她两辈子以来收到过最多祝福的一次生日了。


    “我回来了！”池丹挤开人群迅速坐了下来，先仔细打量了一圈程茉的课桌，确认没有被拆开的包装纸后才松了口气。


    又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还不回座位啊？还有三十秒上课了哦，老黄的课哦。”


    直到第二节下课，要送礼物送祝福的都送得差不多了，池丹的周围才总算清净下来。


    正好黄仁宣布了今天课间操暂停，大家在教室休息。池丹立马双眼放光地看着程茉，期待地催促：“快快快，你一边拆礼物，我一边跟你说昨天晚自习的事！”


    程茉有些好笑，先找出陈晓萱那一份，小心地沿着双面胶拆开包装纸，露出了里面印着串风铃的纸盒。纸盒侧边有一块镂空，可以看到里面露出的紫色羽毛和金属管。


    “诶，这个好看！是女生送的吧？”池丹凑近看了两眼。


    程茉点头：“嗯，陈晓萱送的。”


    “你先拆那个！”池丹瞥见了桌屉里一个浅蓝色的礼品袋，立马一脸兴奋，“猜猜看是谁送的！”


    “谁啊？”


    程茉拿过，只见里面放着一个小盒子和一张配色偏小清新的贺卡，正想打开贺卡看看署名，却被池丹按住了手：“你先看礼物猜一下嘛！”


    程茉也就没再坚持，先打开了礼物，是一个饰品盒，里面躺着一枚花朵形状的水晶发卡。


    “女生？名字两个字还是三个字？”程茉一时对不上人，疑惑地询问。


    池丹嘿嘿笑着，凑近她耳朵：“男生哦，你肯定很难猜到是谁。”


    “那我自己看。”程茉不想瞎猜，又要去拆贺卡。


    “诶诶，等会等会，你先拆另一个礼物，拆完了我就跟你说！”池丹连忙又按住了她，指着另一个袋子哄道。


    程茉见池丹兴致这么高，又对早上的那句“热闹”升起了丝好奇，便按她的要求拆了那份礼物。这个盒子就大多了，还沉甸甸的。


    打开来看，竟是一个比手掌还宽些的的水晶球，漂浮的亮片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埃菲尔铁塔模型。


    “哇哦，这个更漂亮了。”池丹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又小声嘀咕道，“看不出来我们班男生都怪浪漫的呢。”


    程茉将水晶球又放回盒子，无奈地看着一脸八卦的池丹：“所以你还要说吗？不说的话我就自己看了。”


    “你还没猜到啊，再给你一个提示，两位帅哥都近在迟尺哦。”池丹注意到了某人紧绷的背影，捂着嘴偷笑，“昨天晚自习下课后，某两人偷偷来放礼物结果还撞上了，简直是火药味十足啊，你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程茉意识到了什么，没再和她插科打诨，只快速将礼物都收了起来：“算了算了，我得写作业了，等回去再慢慢看。”


    池丹还有些意犹未尽，但程茉迅速掏出试卷的动作和镇定的语气让她多少有些泄气，正好这时黄仁又走了进来，她也就暂且歇了继续调侃的心思。


    直到午自修时，池丹又按捺不住地掏出便利贴，给程茉传了张纸条：


    【所以你现在知道是谁了吗？你喜欢哪一个呀？】


    作为过来人，程茉非常理解初中小女孩们的“吃瓜”心理，但当自己成为当事人之一，多少还是会有些微妙。


    轻叹了口气，程茉回复：【你知道的，我最喜欢学习^-^】


    【啊？！好吧，你果然不是凡人！TT】


    好在，池丹还是挺有分寸感的一个小女孩，意识到程茉确实不想聊这些后，她便也没再当面提起。只是，偶尔她还是会时不时盯着程茉和周围人露出些意味深长的怪笑，或是和唐智凑在一起小声地嘀嘀咕咕。


    但程茉也就全当看不见就是了，依旧心无旁骛地听课刷题。


    不管怎么样这一天总是熬过了，估计再过段时间，池丹的注意力又会被其他事情吸引。


    等程茉背着一大书包的礼物，拎了两三个袋子回到家里时，又立刻迎来了程莉的惊喜。


    “当当当当！”程茉刚放下东西，程莉就捧着一个盒子走到了她面前：“二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小莉。”程茉笑着接过盒子，打开来发现里面竟是一套漫画人物教程书。


    “喜欢吗喜欢吗？”程莉期待地看着她，“二姐你不是一直说想学画画吗，我问了大姐，特地在书店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呢。有了它，你就能自己学画画啦。”


    程茉看着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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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厚的几本书怔了好一会儿，才朝程莉点了点头：“我很喜欢，真的。这很贵吧？”


    “一点点。”程莉有些心疼地比了个数字，“不过妈妈说了只要我期中考试再考一个第一名就奖我一百块呢。”


    “那我也奖你一百块。”程茉摸了摸她的头，手心传来的柔软温热的触感，仿佛也熨平了她这一整天下来有些焦躁的心。


    程莉乐得围着她蹦蹦跳跳：“那二姐你以后要多画哦，我都好久没见你画画啦。”


    从小到大，程莉和程茉待在一起的时间最久，也受她的影响最深。程茉喜欢做的事，程莉也都喜欢，就像画画这一兴趣。


    看着她闪着希冀的目光，恍惚间，程茉又想起了前世她们两个都步入职场后的某一天，她忽然收到了程莉发来的消息。


    那是一套数字油画的工具包链接，早已有了许多新体验忘了自己幼时爱好的程莉，兴致勃勃地在语音里跟她说：“姐，这个看起来好有意思，我买一套送你吧。”


    而正被繁忙的工作折磨得焦头烂额的程茉当即就回绝了：“不用，我不感兴趣，也没时间。”


    “可是我记得姐你以前最喜欢画画的啊？这个很简单的，你试一下嘛。”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就戳中了程茉，她语气冷硬地发了一大段过去：“那是以前，现在我早就不喜欢了。而且我说了我很忙，下班后就只想躺着玩手机休息一下，所以你别买，买了也是落灰。”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好”字，程茉却忽然盯着手机屏幕开始落泪。


    从小声啜泣到嚎啕大哭，在那间小小的单人公寓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忽然崩溃。


    连程茉自己也搞不清楚，她是在为自己莫名奇妙对妹妹发泄情绪而愧疚，还是为那份遗失的热爱而惋惜。


    “好，我会多画的，等我学会了先给你画一张像。”程茉看着程莉开心的笑脸，脑海里浮现出她前世社交软件的那个丑头像，那是程茉买了平板后一时新鲜花了一个下午为她画的。


    长大后每天在朋友圈发着精致美照的程莉，就这样顶着个违和感十足的大头娃娃卡通头像许多年，直到程茉重生前，她都没有再换过。


    “妈，我打算去报一个绘画班。”


    当天晚上，程茉便在餐桌上抛出了这么一句话。


    苏萍诧异地看着她：“怎么忽然想去学这个，你成绩不是挺好的吗？难道是最近考试考砸了？”


    “不是，就想培养一个爱好。”


    “那你不是还在写小说吗？”苏萍仍旧有些迷惑。


    程林生也跟着教育道：“三心二意要不得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好好读书考上一中最要紧！”


    “我已经考虑好了。我肯定会优先保证好学习的，去学画画也就是周末花上一两个小时罢了，不会耽误什么事。”程茉冷静地分析着。


    “现在都还简单，你当然觉得没问题。等下学期难度上去了，初三再加上化学，你以为还会这么轻松吗？”程林生嗤笑一声，“你那脑子我还不知道，学好理科可没那么容易，人家真正有天赋的都还没发力呢。”


    程茉起身离开了餐桌，语气依旧平静，却坚定得不容反驳：“那就等不轻松的时候再调整。反正，我已经决定好了，只是告诉你们一声。”


    “你！”程林生气得将筷子扔在了桌上，又开始朝苏萍发脾气：“我真是欠了你们母女的，一个个的都翅膀硬了，迟早要气死我是吧！”


    “知道管不住就少管点。”苏萍白了他一眼，跟着离开了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