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了许久，秋无双又向宫晏晏道：“对了，诡事我虽想不到了，可有件事，或许该说与你知道。最近陛下的身体似乎很不好。还有人说……”


    他低声道：“陛下已病入膏肓了。”


    宫晏晏回想起上次于洛阳的相见，皇帝咳嗽得的确很厉害。她还未说话，忽然，于道路之侧，有一半道半俗打扮的人，竟忽地朝秋无双招手，奔了过来。


    秋无双奇道：“赛兄？”


    那赛兄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过来。


    秋无双又向宫晏晏缓缓道：“容我引荐，此人亦是河洛七骏之一，‘口绽莲花’赛半仙。他精于玄学，平日深居简出，极少抛头露面。”


    赛半仙未等秋无双说下去，便已打断道：“秋兄，不知我上次问过的事……”


    “上次问过的事？”秋无双怔了怔，道，“你是问，那齐天门的齐老夫妇，究竟有没有找我买那些书，分给他们的家人们看？”


    赛半仙点了点头，拱手，诚恳道：“正是。”


    他看起来很有礼貌，真的一定要知道这件事情的结果。


    “没有。”秋无双摇了摇头，“我今天一直没有见过他们。”


    赛半仙忽然笑了笑，笑得突兀又诡异，全无理由的笑荣。


    他又看向宫晏晏，道：“咦，竟有一位捕快？”


    “啊？不不不，她可是……”秋无双还没说完，赛半仙竟已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宫晏晏面前！


    宫晏晏吃了一惊，她觉得下跪是一种很莫名其妙的礼节，虽然很好奇程梳尘跪下的样子，可真的不喜欢别人做这种事情。


    程梳尘正从蜀锦记中出来，刚别过崔显，便看到此奇异古怪之景，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宫晏晏身边，看着这奇装异服的长须道人。


    赛半仙喜道：“竟还有一位捕快，请也受我一跪！我有一请，只有两位能帮得上忙了！”


    他又抚须道：“只是……怎么都是女捕快？连一个男的也没有，倒也符合我近日夜观天象，所见阴盛阳衰之相。”


    “……”程梳尘咳嗽一声，道，“你有什么话，还请站起来说。”


    “啊！”赛半仙道，“恕罪，恕罪。一时急切，未仔细看，原来是一男一女，倒也符合我近日夜观天象，所见两枚明星划破夜空之景。”


    宫晏晏忍不住道：“你夜观天象倒多。”


    “哪里，哪里。”赛半仙起身，道，“哎哟！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不得了，两位的面相，都不是凡人呐！”


    “这位颇有富贵之相，绝不会只做一个捕快的。”他先看看宫晏晏，又看看程梳尘，道，“这位恐怕患有隐疾。本来情欲无可宣泄，有害人体，却被这位女捕快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疗愈了。如此颠鸾倒凤，逆转阴阳，是绝处逢生之法，犹如再生造化，妙极。”


    “先生好厉害。”程梳尘脸上青一块儿红一块儿，顿了顿道，“可是你若是再这样说下去，我反正一定不会帮你的忙了。”


    “别啊！帮忙的事，还得另说。”赛半仙急道，“我那是见你们绝非凡人，一时心痒难耐，想给你们看看相。这才先随意说了几句，好让你们相信我真有些本事。再让我看看手相，可否？”


    “不看。”程梳尘扭到一边，“我……一向不听人家给我看相。”


    “等等。”宫晏晏却很好奇，她把程梳尘拉回来，道，“你不听没事儿，让他给我们看看，然后只告诉我其中奥秘，不就行了。”


    “好吧。”程梳尘道，“那你一定先别告诉我。”


    赛半仙低声道：“女捕快，你好明白这男捕快。”


    宫晏晏奇道：“我怎么明白他了？”


    赛半仙道：“我虽然会看相，可方才主要是察言观色。男捕快不是不喜欢这些，而是害怕。他一定很容易被别人的话干扰心绪，是以不敢听。而你就不同了，你一看就是心志独坚之人，有你听着结果，就足够了。你方才这样说，还能给他个台阶下，妙极。”


    “我倒没想这么多。”宫晏晏摊手道，“可你说的好像真有道理。”


    她将程梳尘的胳膊从袖子中拉出来一截，将他的手翻到正面，道：“你看吧。”


    赛半仙点了点头，道：“好了，你再过来，也看看你的。”


    宫晏晏上前几步，赛半仙忽然低声道：“我先问个问题。”


    宫晏晏道：“问。”


    “杀气已经凝得散不去了。”赛半仙低声道，“你知道你这相好的虽看起来很乖、闻起来很香，曾经却杀过人，还远不止一个两个？”


    宫晏晏心下暗惊，道：“这你也能看得出来？”


    赛半仙点了点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究竟有多深的关系。此人显然本性善良，又早已改邪归正，甚至可能是这世上少有的至善至德之人，可却也是一个不愿让人家了解他的人。既然你连他最深处的秘密都知道，我之后为你们看相，也就更加毫无保留了。”


    “好了。”赛半仙道，“把手伸出来吧。”


    他看着宫晏晏的手，又看看宫晏晏的脸，深深锁眉，低声叹道：“必死之兆。”


    “什么？”宫晏晏道，“你是说我？”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你很年轻，很健康，很有活力，怎么会死？”赛半仙道，“可是，我看得清楚，一月之内，你本必死无疑。”


    “真的假的？”宫晏晏退了两步，随即便又上前，道，“可你说了个‘本’字？”


    赛半仙点了点头，道：“你们二人一人至阳，一人至阴，冥冥之中，便有羁绊，若你们真能完全互通心意、融会贯通，或许可以逆天改命。”


    宫晏晏沉吟道：“你的意思是，他能帮我避去这灾祸？那他呢？他会不会有事？”


    赛半仙道：“也不能完完全全地这么讲，你的灾祸是血光之灾，他的灾祸，我看主要跟体质有关。若遇良医，恐怕有助化解。好了，天机不可泄露，说这么多，已经太多。”


    “好。”宫晏晏一揖到底，“多谢赛半仙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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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梳尘在一旁时不时地转过头瞧，不停地小幅跺脚。


    他心里既好奇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又实在不喜欢人家将自己的命运给讲出来，他最厌憎的就是被人安排的感觉，被宫晏晏安排除外。


    想到这里居然脸红，就交给宫晏晏吧，他索性还是不听了。


    秋无双一直听得一头雾水，托着腮暗道：“程大侠居然有隐疾，我居然看不出来？不过这隐疾究竟是什么？也不好问，若增补到画册中，便也写作隐疾算了，反倒更有意思。回头还是得先征得二位大侠的许可才是。”


    “不必谢我，我也是有求于你二位。”赛半仙笑了笑，道，“现在轮到两位捕快帮我了。”


    宫晏晏点点头，也笑道：“你说吧，有什么难处？”


    赛半仙朗声道：“也不算太难，只要你两位给我罗织一个罪名，不要重，也不能太轻，再把我关进那大牢，结结实实地关一段日子，我便心满意足啦。”


    “什么？”秋无双不禁问道，“赛兄，你，你没事吧，你是不是疯病又犯了？”


    宫晏晏顿了顿，低声问道：“你说疯病，是什么意思？”


    “唉。”秋无双也低声道，“我不是说过他总是深居简出吗？其实也是因为他长期沉迷玄学，总研究虚无之说，头脑多少受了那些东西的影响，时不时……便发疯撒泼，不受控制。”


    “什么？”赛半仙挥舞着双袖叫道，“秋无双，你是不是在说我疯了？我虽有时候神神叨叨，现在，却绝对没疯！你不要害我的命！”


    程梳尘也走过来，道：“可是，赛先生，你能不能先说一说，为什么要我们这样对你？”


    赛半仙却又淡淡道：“天机不可泄露。”


    他看着宫程二人满脸的疑惑，抚掌道：“我知道了，原来香捕快是这个意思。捕快做事，也需缘由。好，我就给你们个缘由！”


    突然，他身形一动，竟已闪到秋无双身后，右手抽出一把短匕，已紧紧抵在秋无双脖颈之上！


    秋无双颤声道：“赛兄，你……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当街行凶！”赛半仙恶狠狠道，“我要杀秋无双！除非你们现在便跟我走。”


    宫晏晏目瞪口呆，赛半仙的武功明显远不如她，可她怎么可能想得到，赛半仙竟忽而去挟持了秋无双？


    赛半仙已挟制着秋无双跑了出去，道：“若想保住姓秋的，立马跟我走！”


    宫晏晏与程梳尘对视一眼，无奈，追！


    赛半仙的速度并不算太快，宫晏晏和程梳尘要追他，实在是绰绰有余。


    可越追越发觉，这一条条道路，怎么这么眼熟？


    当赛半仙停下时，宫晏晏更是目瞪口呆。


    赛半仙居然真的跑到了公廨门口。


    赛半仙居然真的非要他们将他带进去审问、下狱不可。


    就在此时，端木九却正伸着懒腰从一边儿走了过来，奇道：“大侠、老大？你们怎也回来了，是又要继续帮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