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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肮脏的我们出身泥泞

    第81章 是的,她摇摆不定齐芳皱着眉坐在……


    齐芳皱着眉坐在办公室内,纵有谷正一脸从容地坐在她的对面。


    齐芳伸手,将显示器拨向纵有谷。


    “大家可以看到,在这个画面里,饰演于雨来的这位演员的指尖总是在刻意地撩动下摆,纵有谷从来不会采用这种方式,但是同样的处理办法可以在纵敛谷的首秀上得到呈现……”


    视频不断播放着,视频播放量很高,评论数量不断上升。


    相关视频呈矩阵式地在整个互联网上传开,甚至有的还使用专业数据分析,通过不同动作的频次统计,以此印证纵有谷让纵敛谷作为替身。


    讨论是那么火热,证据是那么确凿。


    但……


    问题是,那场戏的确是她自己演的。


    她清楚地记得,那是与张牧牧相见后的第一场戏,过度的内心活动让她没有办法专注于拍摄,她只好用大量技巧勉强完成拍摄。


    后来,纵敛谷的确帮了她不少,但不知道为什么,万春明依旧保留了她这一段有瑕疵的表演。


    纵有谷不屑一顾,一边转笔,一边斜睨着视频中口若悬河的人。


    视频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播放着,不过纵有谷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因为不少视频准确分辨出了纵有谷与纵敛谷的演绎片段。


    胡同口的追逐、被一巴掌扇死的炮灰、让纵有谷成名的角色王咎……


    出现在这些片段里的,的确是纵敛谷。


    这些片段无一不是在二人相遇不久时拍摄的,那个时候,纵敛谷尚未掌握演绎技巧,所有的拍摄几乎都依靠着她在那个世界的生活经验。


    纵敛谷与纵有谷的经历是那么不同,加之那个时候,二人并未真正接纳彼此,有偏差是理所当然的。


    那时候的纵有谷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达到现在这个高度,也从没料想到纵敛谷会出现在大众面前。


    纵有谷吐出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表情。


    纵有谷将显示屏拨正,她挥了挥手,语气故作轻松:“齐芳姐,您难道也信这个?”


    齐芳笑了,她拿起摆在桌上的茶水清抿一口,而后缓缓开口:“纵有谷,你先得给我一个答案。”


    “拍戏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纵有谷说。


    “不寻常的观点总是能火爆,时间一过,没有人会再信这个。这的确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经此一事,你和纵敛谷在观众心中恐怕会彻底捆死。”


    齐芳有些担忧地看着纵有谷,她经验丰富,实在不应该在这种事上为难。


    但这次情况复杂难办。


    纵有谷和纵敛谷关系亲密,但偏偏两人又分属不同公司。


    她刚才向明崖娱乐发送了邮件,现在还没有收到回复。


    对方的公关安排是什么,纵敛谷的职业规划大致如何,这些是她不知道的。


    如何安抚艺人情绪,如何用最小的力气解决这件事情,这是需要她考虑的。


    齐芳素来爱惜手下艺人,于是此时此刻她愁容满面地看着纵有谷:“你一出现,别人就会想到纵敛谷,纵敛谷的形象、言行也会影响着观众眼中的你,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齐芳姐,我不觉得这会是什么问题。”纵有谷说。


    “你能力拔尖,专业能力可以说是无可挑剔。我希望你能更火,我希望你能在这条道上走得更好更远。我不希望你接下来的职业生涯都与另一个人捆绑在一起,哪怕是你的至亲。”齐芳的情绪难得有些激动。


    纵有谷愣了一瞬。齐芳在公司素来以严厉闻名,但作为齐芳手下的艺人,纵有谷却从未见齐芳发火。


    纵有谷摆了摆手,她的语气认真:“齐芳姐,你同意我接下《眼睛》这部电影,说明你知道纵敛谷是个怎么样的人,她的专业能力绝对不逊于我,说不准是我受益更多呢。”


    齐芳摆了摆手,圆珠笔在纸张上画出一道道笔直的线条,而后她停了手,握着笔杆皱眉思考。


    当她再次抬头时,纵有谷还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她的对面,她说:“我尊重你的选择,这次舆论,我这边不会作出任何反应,一切由你。如果你连这么一个小风波都不能渡过,我看还是早早把你移交给别的经纪人,我可不想‘齐芳定律’砸在你这里。”


    纵有谷又恢复了往日笑嘻嘻的样子,齐芳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


    她还没拉开那扇玻璃门,她又被叫住了。


    回头一看,齐芳摘下了眼睛,慢悠悠地擦着镜片,语气里却还有些担忧:“现在情绪正盛,不要急于回应,不要急躁冒进。”


    纵有谷十分乖巧地点点头,然后出门。


    由于涉及隐私且情况实在特殊,她不想要让公司介入。


    但她其实也并没有把握,一是她过去只负责搞事,从来没有负责过善后。二来就是纵敛谷。


    纵有谷一边走一边思考,她走得很慢,走走停停,一分钟的路程,竟然走了将近五分钟。


    不得不说,她有些担忧,她害怕纵敛谷再次离开。


    旁人不知道纵敛谷曾经想要取代她,也不知道纵敛谷曾经威胁过纵有谷,也不知道选择一次次出演是纵敛谷自己的选择。


    不管怎么看,纵敛谷在这件事情上都是处于弱势的。她可以选择踩一脚纵有谷,然后获得同情与名声。


    纵有谷吐出一口气,她排除了一切杂念,她把自己放在纵敛谷的处境上,设身处地。


    她们本就是一个人,她们在想法与行动上一模一样,只要知道自己会怎么做,就能预测纵敛谷的行动。


    纵有谷皱着眉,仔细分析思考。


    她和纵敛谷向来不是个慷慨大方的人,她们总是小气的,什么事都要以己为先。


    可是现在这个己包含着她们两个人,这又该怎么办呢?


    纵有谷摇了摇头,出神地看着地上的蚂蚁。


    她现在既搞不懂纵敛谷,也搞不懂自己。


    正如她和纵敛谷会走向截然不同的两条路,变数太多了,摇摆不定的想法可能因为一点点偶然而倾倒向另外一边。


    纵敛谷既可能顾及纵有谷而闭口不言,也可能抓住一切往上的机会。


    纵有谷打开车门,车里只有徐连霞,纵敛谷不见了。


    “纵敛谷人呢?”纵有谷惊呼一声。


    “她接了个电话,然后让我送把她送到她公司。”


    “她回公司了?”纵有谷愣愣地问。


    “对啊。”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徐连霞仔细回想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行,先把我送回去。”纵有谷说。


    汽车驶上熟悉的道路,纵有谷撑着头,面朝窗户,窗外的一切模糊地从她眼前掠过。


    情绪渐渐平复,理智逐渐复位。


    这件事过于诡异,背后一定有人在推动,会是葛崖吗?


    纵有谷不敢相信是葛崖,毕竟她知道对方的宽厚人品,但这件事除却纵敛谷之外只有她能获益最多,也只有她知道这么一个荒唐的真相。


    “先不回家,我要去找纵敛谷。”


    车子在路口调头,很快驶到明崖娱乐楼下。


    楼下已经有些娱乐记者在蹲点,纵有谷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又让徐连霞去买了几份饭,她提在手上,伪装成外出买饭的实习生,这才得以挤过人群混入大楼。


    “纵有谷小姐,特殊情况,实在不能让你进去。”她在前台被拦下。


    纵有谷想硬闯,却再次被拦下。


    “我就想见见纵敛谷,我想见见我的家人不过分吧。”纵有谷坐在前台,就是不走。


    “纵有谷小姐,后续的公关活动会与您对接,请您不要担心,还请不要为难我们。”


    没有办法,纵有谷无功而返。


    还没到家,她就看见蹲守在住宅区门口的记者。


    没有办法,车辆只好在侧门停下,纵有谷全副武装地回家。


    纵有谷关上门,家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她乐观地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当作背景音,然后开始自娱自乐,一会去浇浇种植在阳台上的绿植,一会上了阁楼,再过一会又把冰箱给收拾了。


    纵敛谷会回来的,在此之前她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来让时间快快过去。


    不过,无论是纵敛谷还是舆论的发酵,一切都远超她的想象。


    到了傍晚,纵敛谷依旧没有回来,第二天纵敛谷也没有回来,甚至整整一周纵有谷都没有见过纵敛谷。


    纵有谷给纵敛谷打了好几个电话,起初只是无人接听,然后打过去的电话被直接挂断,再到后来纵敛谷的手机直接关了机。


    纵有谷本想恶狠狠地将手机摔在地上,犹豫一下,最终花了大价钱的木地板上也没有留下瑕疵,手机被扔在了沙发上。


    纵有谷本以为只有少数人会相信她和纵敛谷之间的传闻。


    如果她不是当事人,她绝对会将这件事情与所有都市怪谈归为一类,看过算过。


    不过,事情却出乎她的意料。


    距离最早的视频已经两周有余,讨论度依旧居高不下,纵有谷与纵敛谷的过去被反复探索。


    纵有谷站在风口浪尖,她保持沉默。


    马上就是电影节,她和纵敛谷都会参加,这次的电影节注定是热闹的。


    纵有谷叹了口气,拿出电脑开始编辑发言稿。


    两个小时后,两份截然不同的发言稿就被打印出来,纵有谷像研读剧本一样在稿件上写写画画。


    又过了半个小时,纵有谷站在镜子前,运用全部技艺打磨她的表情与肢体。


    “我和纵敛谷是最近才相遇,我怎么可能让她当我的替身呢?这种猜测简直是对我们两个的侮辱!只要看过我早期的表演,就会发现所谓的数据支撑有多么不可靠。”


    “不,不是这样的。我一直在纵敛谷的威胁之下……是她突然找到我,是她突然威胁我,监控不会说谎,我身上的伤也不会说谎。”


    纵有谷对自己的表演非常满意。


    既然她的内心摇摆不定,那就见机行事。


    和和美美是最好,纵敛谷自食恶果也不错,大不了鱼死网破。


    反正不管怎么样,她们注定是分不开的——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见你[可怜]


    第82章 是的,目瞪口呆“有谷姐,我已经……


    “有谷姐,我已经在车库了,您看看时候可以下来了。”一大早,徐连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纵有谷挂断电话,利落地从圈手椅上起来。


    尽管两天前她刚乘飞机来这个城市,又尽管昨天一夜未睡,纵有谷现在依旧精神亢奋,步履轻松。


    今天,她和纵敛谷一定会相见,是时隔一个月以来的第一次见面,她期待纵敛谷的选择。


    她匆匆钻上了车,脑袋斜斜地倚靠在后座。


    她和纵敛谷都非常默契地保持沉默,在传言最盛的时候闭口不言。


    一周周过去了,虽然依旧不少人执着地要一个答案,但观众的注意力早已被别的新闻、秘闻分散不少。


    风浪渐渐平息,纵有谷感到庆幸,也自嘲自己先前太过提心吊胆。


    然而,电影节提名的公布重新为这团即将熄灭的火上浇了热油。


    纵有谷被电影节两个奖项同时提名,纵敛谷首演便入围最佳主演角逐。


    纵有谷纵敛谷二人强势闯入大众视野,热议再起,先前的怀疑又一次席卷而来。


    纵有谷与纵敛谷二人依旧保持沉默。


    “有谷姐,恭喜你被提名。”徐连霞一边倒车一边笑嘻嘻地说。


    纵有谷斜斜倚靠在后座,她看着窗外,耸了耸肩:“只是被提名而已,又不是得奖,有什么好恭喜的?”


    “被提名就很厉害了,又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提名,而且你可是有谷姐诶,我有预感,你肯定能得奖,满载而归。”


    “别拍马屁了,嘴再甜也不会涨工资的。”纵有谷笑笑,然后又恢复了沉默。


    独处的这段时间,纵有谷难得安静下来思考。


    过去的回忆通通涌上来,有她自己的,也有纵敛谷的,甚至有一些难以分辨归属的回忆。


    她和纵敛谷走到现在都不容易,她们的起跑线都太落后,独自花了太多力气好好生活。


    但是……


    她们似乎太把自己的不易当成一回事,又太轻视别人的努力。


    这个世界过得比她们好的人多得数不清,比她们辛苦的人同样很多。她们没有钱、没有人脉,但她们至少还有彼此。


    她们如此这般,对像她们却没有她们这么幸运的人来说,这是不是也是一种不公平呢?


    纵有谷皱着眉看着外面,她想不明白。


    徐连霞成功将车停近狭窄的车位,她颇为得意地摁了两下喇叭,见纵有谷竟然没有骂她两句,她颇为惊讶地张达了嘴巴:“有谷姐,你最近脾气好了不少嘛。”


    纵有谷的愁思被打断,她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徐连霞,她故作生气:“你的意思是我过去脾气不好?”


    面对纵有谷的质问,徐连霞立马为自己辩解:“当然没有,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呢?有谷姐你温柔大方、善解人意,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了!”


    “天底下没有比我更善良的人了,我不过是降低了一点点道德,抛弃了一点点羞恶心,可是这不是情有可原的吗?”


    这句台词突然出现在纵有谷的脑海里,尽管时间久远,但她清楚地记得下一段台词是什么。


    “我有泥泞一样的过去,有闻者落泪的故事,这泥泞一样的出身是我为恶作乱的理由。”


    纵有谷突然笑了,她抛下了一切顾虑。


    她笑自己多思多虑、多愁善感,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她向来自私自利,好日子还没过上多久呢,现在装什么圣人同情别人?


    比起别人,她做得事情根本不过分。


    比起过去,她现在做得事情就更是不值一提。


    她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过上更好的生活,名利双收。


    每个人都有捷径,有人依靠家财,有人依靠出色的社交能力,有人依靠着敏锐的嗅觉。


    纵有谷也有捷径,她的捷径就两个,一个是天赋,一个是纵敛谷。


    天赋是她自己的,纵敛谷就是她,她就是纵敛谷。


    其实认真算来,她就只是在依靠自己。


    她没有违法乱纪,更算不上十恶不赦。


    她为什么要为可能都不存在的别人伤心?她只要切实地过好自己的日子。


    一切都是她应得的,她可是纵有谷诶。


    纵有谷心情颇好地下了车,造型师已经在等待。


    笔挺的藏青色西装与面料顺滑的内搭让她整个人神采奕奕、精神焕发。


    纵有谷看着镜子,满意之余,又忍不住去想纵敛谷,去思考之后的对策。


    采访是一定会有的,不知道纵敛谷会怎么回应。


    但愿不要鱼死网破。


    这次电影节设有很多观影会,纵有谷参演的《眼睛》和《游唱歌人的死亡》都会在这里放映。


    《眼睛》的主创团队会前往放映现场与观众互动交流,纵有谷和纵敛谷作为主演也要一同前往。


    纵有谷早早在放映厅后台等候。


    她从后台悄悄看着观众,又回头看看屏幕。


    看到台下那么多喜欢这部电影的人,那么多喜欢她的人,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惊呼。


    看到屏幕上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她感慨万千。


    过了一会,陈理来了,她放下装得满满当当的双肩包,朝纵有谷挥了挥手。


    “你先别说话,让我猜猜你是谁?”


    纵有谷闻言乖巧闭嘴,笑着眨眼睛。


    陈理认输:“算了,你告诉我答案吧,我实在分不出你们两个。”


    纵有谷小声笑了起来:“我是纵有谷啦。”


    “对了陈导,我和纵敛谷这次产生的争议给你添麻烦了。”纵有谷开口,态度诚恳。


    陈理摆摆手:“别这么说也别这么想,有争议才会有热度嘛。”


    纵有谷点点头,抿了抿嘴,看上去有些为难:“陈导,网上那些事情根本是瞎说,我和纵敛谷从来都只依靠自己。”


    陈理点点头,宽慰似的拍了拍纵有谷的肩膀:“我当然相信你们啦,我可是看着纵敛谷从武术指导变成演员的,你没有必要特地和我说这个。”


    纵有谷像是松了一口气:“当初拍《眼睛》的时候我完成了纵敛谷的一小部分工作内容,我怕你误会我们过去也这么做过。”


    “怎么会——”


    “你相信我们别人可就不一定了,所以这件事情千万不能公开,好吗?”纵有谷说。


    “这是当然。”


    纵有谷与陈理又寒暄了几句,而后主创团队陆陆续续就来齐了。


    纵有谷装作不在意,却用余光搜寻好久,才在线人群中找到纵敛谷。


    视线还没收回,纵敛谷的视线也往这个方向扫过来。


    视线碰撞,纵有谷只好迎着视线抬头,纵敛谷朝她笑了一下,纵有谷不懂纵敛谷是什么意思,于是也回一个笑。


    纵敛谷还在看着她,纵敛谷还在笑。


    纵有谷干脆走近了,她重重拍了下纵敛谷的手腕:“你到底什么意思?给我个准话。”


    纵敛谷摇了摇头,她就是笑:“我没什么意思。”


    见纵敛谷这样,纵有谷也放下心来。


    “为什么不回来?”纵有谷皱着眉毛问。


    纵敛谷耸耸肩,十分坦荡:“公司说要降低风险,减少接触。”


    纵有谷大惊:“把我当传染病了?”


    纵敛谷笑得弯下了腰,最后还是停不下来。


    纵有谷伸脚踢了踢纵敛谷,纵敛谷还是笑,没有办法纵有谷也只好蹲下来。


    纵有谷语气严肃:“在飞来这里的前两天,我又去公司做过风险评估,重新打磨过我的说辞,如果等会有刁钻问题,你不要说话,交给我就好。”


    “好,纵有谷老师。”


    纵有谷还是不放心,她还想再说几句。可是放映现场的灯光亮起,电影结束了,没有时间专门让她们两个叙旧了。


    纵有谷还是有些担心,纵敛谷捏了捏纵有谷的手心,然后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纵有谷撇过头去:“别逗我笑,我笑不出来。”


    主创团队上场,站在一排明亮的射灯下,迎接她们的是掌声和欢呼。


    不少观众直接地表达了对这部电影的喜欢,纵有谷扭头,瞥见陈理眼中泪光闪闪:“感谢大家对《眼睛》的喜欢。”


    话音一落,众人自发地向观众鞠了个躬。


    “纵有谷老师,可以说说在拍这部戏时候的心得吗?”台下有人提问。


    纵有谷有些惊讶,观众会问出一个如此温和的问题,她皱眉仔细思考。拍摄的一幕幕在眼前涌现,而后她眉头舒展:“表演要真诚,作为演员,我要真诚地相信这个故事,然后真诚地将其演绎出来。先前,我总是演不好那些和我差异过大的角色,我会在心中嘲讽角色过于扁平,嘲笑不真实,但现在想想,不是角色的问题,而是我不够真诚。”


    “敛谷,请问您作为新人演员,在这次拍摄中有什么收获吗?”


    “当然。作为新人,我缺少拍摄经验,在剧组这段时间我至少知道了该如何适应拍摄。此外,在有谷的帮助下,我也进一步打磨自己的演技,使得这个角色能更加真实立体。”


    几个问题之后,观众陆续离场。


    纵有谷松了一口气,当她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绊住了她的脚步。


    “有谷老师,敛谷老师,对这一阵网络上的传言你们有什么看法?”


    纵有谷没有拿话筒,她直接说:“想象力太过丰富罢了。”


    那人依旧不依不饶:“可是有些地方确实很有说服力,请问两位能稍稍解释一下吗?”


    纵有谷微微笑着:“没有什么——”


    她的声音被纵敛谷打断。


    纵敛谷拿着话筒,射灯的光自上而下打直直打在她身上,她的眼睛异常明亮。


    纵敛谷脸上又出现那自信的笑容,纵有谷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想要抢过纵敛谷手上的话筒。


    不过她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纵敛谷耸耸肩,语气理所应当:“像就对了呀,因为我喜欢她,所以我模仿她,有问题吗?”


    话毕,纵敛谷直接拉过纵有谷,两个人结结实实抱在了一起。


    陈理目瞪口呆,副导目瞪口呆,在场所有人无不目瞪口呆。


    “……”纵有谷也是同样目瞪口呆。


    只有纵敛谷依旧自信地笑着——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个大情节~


    很高兴遇见你


    第83章 是的,一切都变得更好“诶你扯着我要……


    “诶你扯着我要去哪里?”


    纵有谷扯着纵敛谷大步往外走,纵敛谷也不甩开,就是笑嘻嘻地跟在后面。


    “诶,再走就要被人看见了哦。”纵敛谷晃荡了两下手。


    闻言纵有谷终于停下了脚步,她四下环顾,就近找了一间休息室,将门反锁。


    纵有谷瞪着纵敛谷,纵敛谷却依旧笑嘻嘻地直视着纵有谷。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纵敛谷耸耸肩:“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喜欢我。”纵有谷重复了一遍。


    纵敛谷将手摊开,她说:“我本来就喜欢你呀,这是实话,没有什么问题。”


    纵有谷叹了口气,继续问:“你别装傻,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在镜头前这么说。我不信你公司那边没有给你准备应对措辞,我也不信你真的只是真情流露、情绪上头,你不要撒谎,你骗不过我,我要你诚实地回答我。”


    纵敛谷还是笑,她耍赖一样把低下头,把脑袋放在纵有谷的手上:“我没有撒谎,难道你觉得我不喜欢你?”


    “当然不是——”


    “我没有瞎搞,公司同意了。”


    “什么?”纵有谷瞪大了眼睛。


    纵敛谷忍不住笑出声音,她站起身,用食指勾住了纵有谷的手指,她的手牵动纵有谷的手不断摇晃。


    “你是二月兰最佳青年演员奖得主,也是电影节双提名演员,在镜头前你是用功的、励志的,几乎人人都夸奖着你,你过去的坏脾气变成了真性情,再算不上什么缺陷。所以当一个传闻出现时,才会变得这样难以收场。”说到这里,纵敛谷顿了一下,抬眼看着纵有谷。


    纵有谷扶着脑袋,颇为苦恼:“所以你就给我制造了一个更加爆炸的消息。”


    纵敛谷点点头,她摊开纵有谷的掌心,用指尖在手心上乱涂乱画。


    纵有谷抽回手,重重点了一下纵敛谷的脑袋:“那对你有什么好处?葛崖又为什么会同意?难道你没长脑子,她脑子也没了?”


    纵敛谷以牙还牙,在纵有谷的脑袋上重重点回去,见纵有谷捂住了额头,她才心满意足地开口:“你现在多火呀,她们巴不得我能借借你的人气呢。你看,一举两得,既解决了你的危机,也能让我走走捷径,这多好呀。你竟然还骂我笨,真是不识好歹。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可能要委屈你和我绑一辈子了,我会像烂泥巴一样缠着你不放的。”纵敛谷还是笑。


    纵有谷终于笑出来了,她说:“求之不得。”


    纵有谷看着纵敛谷,就像在照一面镜子。


    此时此刻,纵有谷清楚地知道纵敛谷的想法,她也知道纵敛谷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纵敛谷目光闪闪,纵有谷眉毛却倏地皱起来。


    她推开纵敛谷,怒目而视:“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等了你整整一个月。”


    “我和你说了呀,是公司的安排。”


    “你放屁,别敷衍我。”纵有谷用力推搡纵敛谷的肩膀,语气佯装生气。


    纵敛谷后退两步,撑在一旁的柜子上,她抬眼还是笑:“我就想看你想念我的样子,我做了那么多,我总该有些回报吧。”


    纵有谷伸手指着纵敛谷的眉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纵敛谷把纵有谷扯进了怀里。


    公司的确要求减少见面,但是她可是纵敛谷,谁能真的困住她呢?


    只要她想,她可以随时回到属于她和纵有谷的家里去。


    但纵敛谷没有选择回去。


    纵有谷所纠结的、所忐忑的,也正是她摇摆不定之处。


    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她是否要借这次机会踩着纵有谷一步而上呢?


    她向来是个自私的人,无论什么时候,她事事以自己为先,不曾为别人退让过。


    但纵有谷不是别人,于是一夜无眠,纵敛谷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她要和纵有谷一起走向未来,纵有谷和纵敛谷应该时时刻刻紧密相连才对。


    她敲响了经纪人的办公室,说出了自己惊世骇俗的想法。


    得知自己的决定被同意的那一刻,纵敛谷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本想第一时间回家,但还没迈出脚步,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知道纵有谷在想着自己,她乐于看到纵有谷因为自己难受,她也享受着思念带来的痛感。


    久别才能让人更加珍惜重逢。


    “哈?你是不是有毛病?”纵有谷点着纵敛谷的头,纵敛谷这次没有还手,她任由纵有谷上下其手。


    “那你怎么才能原谅我呢,纵有谷小姐?要不要打我一下?”纵敛谷一边说一边把脸凑了过去。


    纵有谷也毫不客气,她扬手蓄力。


    纵敛谷丝毫不惧,她依旧笑眯眯地看着纵有谷。


    眼看手掌就要落下,敲门声打断了纵有谷的巴掌。


    门外的人像发了疯一样狂拍大门,休息室的门哐镗作响。


    纵有谷和纵敛谷两人对视,双方都是疑惑地神色。


    两人敛起了笑容。


    “野狗。”纵有谷骂道。


    “恶犬。”纵敛谷如是低骂。


    纵有谷走在前面,纵敛谷稍稍落后一些,两个人都盯着那扇门。


    纵有谷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锁,下一秒门就被迅速拉开,要不是纵有谷躲得快,那门准得撞在她的脸上。


    看清门外来人,纵有谷和纵敛谷二人都惊呼一声:“苏彤果?”


    纵有谷刚想开口骂人,谁知苏彤果直接忽略了她,直直朝纵敛谷走去。


    “纵有谷,你和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疯了是不是?”


    苏彤果将一旁的柜子拍得嘎吱作响,她脸上又是惊讶又是生气。


    纵有谷举起手,小声开口:“苏彤果,我才是纵有谷,你认错人了。”


    “什么?”苏彤果仿佛才发现这间不大的休息室里竟然有三个人,呆滞数秒,而后才反应过来,后退两步,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


    能和纵有谷成为好友的绝非泛泛之辈,苏彤果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一向强悍,她沉默数秒,然后调整好语气:“祝百年好合,再见。”


    “站住,你过来就过来,你敲门这么响是什么意思?”


    苏彤果来劲了,她瞪大眼睛,声音托得又尖又长:“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以前让胡迎花赶我,你可过分多了。”


    纵有谷皱眉反驳:“可那是我的休息室,我这么做天经地义。”


    苏彤果笑了:“巧了,这间是我的休息室,我这么敲门也是天经地义。”


    纵有谷四下环顾,果然在角落里的一个桌子上看见了苏彤果的工作牌。


    她有些尴尬地张望,然后拉起纵敛谷就往外走:“哈哈,没看见,我先走了。”


    “我看见你们两个被提名了,我为你们高兴。”


    纵有谷纵敛谷二人顿了一下,她们两个都笑着点点头,然后说:“你也是。”


    是的,苏彤果也被此次电影节最佳配角奖提名。


    自《同学社会化指南》的试镜后,苏彤果选择的道路与纵有谷纵敛谷二人都不同。


    她不再当主演,她开始接一些戏份特别少的小角色。


    齐芳也问过她的想法,苏彤果只是说,她得多尝试不同类型角色。


    她不断打磨自己的演技,丰富自己的情感体验,表演变得更加自然动人。


    苏彤果愣了一下,她没有再问别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于是她向两人摆了摆手。


    在苏彤果佯装不耐烦的表情中,纵有谷和纵敛谷二人走出了休息室。


    纵有谷牵着纵敛谷的手走着,她们逛了很久,一会往展区走,一会又挤进观众席一起观看入围的电影。


    电影的画面在她们眼前闪过,荧幕的亮光照亮了两人的脸,眼睛更是闪闪发光。


    作为演员,她们却没有看完一整部戏的耐心。


    纵有谷捏了捏纵敛谷的手,纵敛谷会意,两人从弯着腰悄悄走出放映厅。


    她们挤入人群,周身是不断攒动的人头,她们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开,十指相扣,在人群中穿梭。


    她们的行为几乎可以说是招摇过市,好奇的目光、断断续续的快门声、轻声的交谈此起彼伏,她们却置若罔闻。


    她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要将这三年来的躲躲藏藏都弥补回来。


    纵有谷有些累了,她就牵着纵敛谷往自己的休息室走。


    她按照记忆走,左转右转,兜兜转转,纵敛谷偶尔指指方向。


    不过两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她们的方向感实在不好,目的地明明是纵有谷的休息室,一抬头,却误打误撞来了纵敛谷的休息室。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一进门,纵有谷就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浏览手机。


    她得意洋洋地将手机屏幕凑到纵敛谷的眼前,纵敛谷的回答与两人牵手的照片占据了整个版面。


    纵有谷浏览着一条条评论,时而点头,时而大笑。


    纵敛谷看不下去了,她抽走了纵有谷的手机。


    一拿走手机,纵有谷就盯着纵敛谷笑。


    “真好,遇到你之后一切都在变好。”


    她和纵敛谷正在携手一起走向更远更高的地方。


    不止于此,纵有谷过去只注意自己,她既自卑又自傲,于是就刻意忽略旁人。


    现在,她终于可以更加平和地看旁人。


    她依旧像以前一样爱着自己,半分不减。


    但她不再对旁人的失败幸灾乐祸,她也不会因别人的成功愤愤不平。


    纵有谷看着纵敛谷,她确信,一切都在变得更好——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见你[可怜]


    第84章 是的,她无比高兴此次电影节一共……


    此次电影节一共开了两周。


    在这十四天内,纵敛谷那番惊天动地的回答让她们二人在整个电影节期间热度高居不下。


    对纵敛谷的质疑声不断,不少人揣测纵敛谷别有用心,不少人为纵有谷鸣不平。


    除却上述,倒也有一些声音表示理解祝福。其中也不乏纵有谷的粉丝。


    毕竟,能喜欢纵有谷的,也绝非等闲之辈。


    外面的嚣嚣然全然都没有影响到纵有谷与纵敛谷二人的心情,她们二人对此倒是十分平和。


    这两周内,除了偶尔的活动出席,她们随心所欲地安排着自己的时间。


    时而去各个放映会上凑热闹,时而又去周边商圈闲逛。


    自始至终,她们都是那么大摇大摆。


    纵敛谷不再全副武装,纵有谷也没有戴上口罩,两人的手始终都没有松开过。


    察觉到远处的相机,二人出奇默契地转身,对着相机的方向笑嘻嘻地比了个剪刀手,而后大摇大摆地走进电梯。


    “你今天不许挑三拣四,一定得吃光,可花了大价钱的。”纵有谷用叉子推了推纵敛谷盘子里的鹅肝。


    纵敛谷轻哼一声:“昨天可不能怪我,那菜的确难吃,咸又不咸、甜又不甜的,吃进嘴里一股怪味。再说,你不也没吃嘛,你自己拿着菜单胡来,最后自己却不吃,就一个劲把东西放我盘子里,别以为我没发现。”


    纵有谷觍着脸笑,从纵敛谷的盘子里叉走了一大块肉,直接塞进嘴巴里得意洋洋地咀嚼起来。


    “吃相真差。”纵敛谷说。


    纵有谷耸耸肩:“我们本来就是这个德性嘛。反正在包厢里,这里只有你我,在外面装得人五人六,累死了,放松一会呗。”


    “行吧。”纵敛谷一边吃,一边防着纵有谷抢。


    服务生走了进来,手上捧着一瓶好酒,紫酱红的液体倒入醒酒器,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酒精味道。


    戴着白手套的服务生微笑着躬身,而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纵有谷笑了,她喜欢被服务,纵敛谷也是同样。


    她们满意地环顾四周,视线从彼此的脸上划过,最后落向窗外。


    天黑了,矗立着的高楼大厦都亮起了灯,从高处望下去,整个城市都是那么精巧。


    包厢的隔音很好,让人心烦的吵闹被隔绝在外面,她们的欢闹拌嘴声也绝不会传出去,偶尔进来传菜的服务生都轻手轻脚。


    钱与名声让她们能够保持体面也能享受隐私。


    这是过去的她们不曾享受过的。


    在她们的少年时期,她们曾经拿着刚赚来的几个硬币,奢侈一把,难得去了路边的小馆子解决午餐。


    身形尚未长开的她与她被挤在人群中,她们费了死劲才把手上攥着的纸币递出。


    她们两个都不会忘记,那次她们没有舍得花钱,只买了一小碗馄饨。


    六个小馄饨漂荡在紫菜汤中,随着热气一同冒出的紫菜的鲜味和一点点胡椒味足够让她们垂涎三尺。


    店很小,拢共就安了三张桌子,已经没有座位了,能够落脚的地方也早已沾满了人。


    热滚滚的小馄饨实在有些烫手,两只手只好来回交替拿碗。小心翼翼地挤出人群,生怕汤洒出来一点。


    但人实在太多,推搡碰撞是难免的,一点滚烫的液体先是飞溅在她的手上,然后沿着手腕往下滴。


    最终,她在小花坛边边上蹲了下来,泡沫塑料碗已经有些变形,但是没有关系,她认真又严肃地掰开一次性带有木屑的一次性筷子。


    即便现在的她们早已报复性地品尝过数不清的名贵食材,小馄饨早就黯然失色,但那天的小馄饨的味道是永远不会被忘记的。


    馄饨皮是滑嫩的,不用咬,只要轻轻抿就会在口腔中融化开来,然后带着紫菜的鲜味与肉馅的香味滑进肚子里。


    肉馅是多汁的,葱香味和肉的鲜香巧妙融合在一起,即便吞咽入腹,口腔中依旧回荡着浓郁的香味。


    六个馄饨是绝对不够吃的,在吃完两个之后,就开始有些舍不得。


    筷子就苦恼地在汤中搅动,来来回回搅动几遍,然后再嘬一口沾在筷子上的汤汁。


    舔舔嘴唇,终于下定决心要一口气吃完。


    一阵风掀翻了纵敛谷的泡沫汤碗,她愤愤地站起身,风还在吹着,把地上的汤吹出一阵阵涟漪。


    纵敛谷抿抿嘴,她想骂,却不知道骂谁,最终就只好重重地跺脚,气呼呼地离开。


    一只被追赶而狂奔的灰褐色大狗从角落窜出,一脚踢翻了纵有谷的馄饨。


    白乎乎地、隐隐约约透着肉色与葱色的馄饨就躺在了地上。


    纵有谷噌的一下站起身,她站了一会,把脸憋得通红,搜肠刮肚也没能想出什么词。


    最终一跺脚,对着狗远去的方向破口大骂:“野狗!恶犬!”


    “野狗!恶犬!”


    纵有谷用叉子指着纵敛谷骂。


    方才纵敛谷趁着纵有谷出神,她抢走了纵有谷切好的牛排,带着一点焦香和黄油香味的肉囫囵进了纵敛谷的嘴巴里。


    纵敛谷心满意足,纵有谷怒目而视。


    纵敛谷漱了漱口,她慢条斯理:“都这么大人了,别这么小气嘛。”


    “算了,我大度,不和你计较。”纵有谷摆了摆手。


    她们又笑闹了一会,没过多久她们就安分地离开了。


    不是她们规矩了,而是明天晚上就是颁奖典礼,于是只好收敛着,以保持最好的状态。


    纵有谷和纵敛谷的酒店并没有被安排在一起,晚饭之后,徐连霞和胡迎花二人就将二人接走。


    纵有谷讨厌入睡,眼睛一睁一闭就得起来工作,但是没有办法,生活还在继续,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她有些紧张,为她,也为纵敛谷。


    纵有谷今年共有两部电影上映,纵敛谷作为新人参演了一部电影。


    观众反响都不错,但不知道业内人士会如何评价她们的表现,不知道她们能不能获奖。


    她们都是虚荣又庸俗的人,更可况她们付出了那么多,她们没有理由不盼望自己得奖。


    纵有谷以往总是觉得没有纵敛谷的时间是格外漫长的,但这次,时间也莫名其妙地过去了,一晃就到了第二天,繁忙的准备工作填补了她的闲暇。


    “有谷姐,我和你讲这次特别有希望得奖呢。”


    纵有谷挑了挑眉,看着在身后滔滔不绝徐连霞,她问:“你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不是啊,是我推算出来的,这次只有您被两个奖项同时提名,概率一下子就上去了,再加上您的表演那么厉害,您拿奖不是板上钉钉的吗?”


    “别拍马屁了,闭嘴吧你。”


    “有谷老师,您看头发这样可以吗?”造型师问。


    她的头发被盘了起来,额前耳边没有一点碎发,整个人利落凌厉。


    纵有谷在镜子前不断扭头,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比以往更加光彩夺目。


    她很满意,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塞到造型师和徐连霞的手里,又往她自己的嘴巴里扔了一颗。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往会场走去。


    深红色的柔软地毯吸走了一切声音,一步一步像踏在柔软的棉花上。


    纵有谷在礼仪的带领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落座后,她才发现自己的位置是多么靠前,是多么显眼。


    糖在口腔里化开,发腻的甜味黏在牙齿两侧的软肉上。


    会场内的射灯缓慢移动着,在地毯与丝绒座位上投下一个个光点。


    纵有谷扭头,视线越过人群,目光几番扫动,终于在后排找到了纵敛谷。


    纵敛谷敏锐地察觉了她的视线,她点点头,对纵有谷露出一个微笑。


    纵敛谷今天的打扮几乎和她一模一样,她们绝对没有事先商量过,纵有谷一下子愣了神,回过神来,她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音乐一下子变得响亮,两位主持人从幕后走到台前。


    “已然是收获的季节,在过去的一年,我们看到了太多精巧的电影作品,电影中的一幕幕打动人心。无论票房、无论成绩,每一位电影人都是那么伟大,感谢你们的坚持,感谢你们将作品带上荧幕。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今年有哪些精彩作品,有哪些出色的电影人吧。”


    屏幕上放映着电影合集,第一个镜头就是纵有谷,屏幕里的她被孩子们包围着,她在圆圈中间放声歌唱。


    摄像机在此时此刻对准了纵有谷,纵有谷冲相机露出一个笑容。


    视频继续播放着,里面有像苏彤果、余昭这样的熟悉面孔,也不乏陌生面孔。演员的年纪跨度也非常大,有和纵有谷年纪相仿的,但更多的是比纵有谷年长些许的。


    纵敛谷是在中间出现的,她出现的时间不长,却是最有冲击力的一幕,令人印象深刻。


    接在电影片段合集后的,是部分导演编剧的采访。


    “这部电影的创作目的很简单,我只是想要向观众讲一个故事,仅此而已,没有什么道理要讲,如果有所启发是最好,但毫无收获也没有任何问题,因为这就只是一个故事。”


    “我对整个电影产业是充满信心的,从业那么多年,我看过行业鼎盛的时候,我当然知道现在算不上一个好时候。我看到了萧条与寂寥,但我也看到了希望,你看到了吗?有那么多优秀的青年人正站着呢,也有那么多像我这样的老前辈正倾囊相授。”


    ……


    饶是纵有谷,她在此时此刻也红了眼眶。


    一路走来,遭受过不公平,但她也收到过来自别人的爱护与指导。


    现在看看,她实在是幸运至极。


    视频在这里结束。


    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纵有谷低头,是来自纵敛谷的消息。


    颁奖即将开始,纵有谷匆匆打开手机。


    ——结束之后去吃馄饨不?


    她微微扭头,余光看见了纵敛谷的笑容。


    ——好啊,你请我吃。


    无论结果如何,纵有谷都是无比高兴——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见你[可怜]


    第85章 是的,她们充满希望纵有谷没能得……


    纵有谷没能得奖。


    纵敛谷同样陪跑。


    记得那聚光灯在入围演员中间来回打转,纵有谷和纵敛谷都认为那光最后必定会落在她们中的一个身上。


    但是没有,纵有谷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光从她眼前毫不留情经过,留下一瞬间的炽热,最后掠过人群,落在一位年长的演员身上。


    纵有谷瞪大了眼睛,在吐出一口气后她就放平了心态,从椅背上挺起腰,重重地鼓掌。


    她认识那位得奖的演员,她参演过不少作品,从炮灰一路成为主演,一步步戏将她的演技打磨锋利,过去不甚宽裕的生活丰富了她的生活体验,如此结局称得上苦尽甘来,一句影帝也更是名符其实。


    纵有谷看着台上的那位演员,皱纹在她的眼角开枝散叶,整个人是岁月沉淀后的平和宽容。


    纵有谷看见那位演员深深地吻了一下金黄色的奖杯,而后目光灼灼地环视台下,纵有谷的目光与她的目光短暂交会。


    “我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够拿着这么重的奖杯,我没有想过会得奖,所以也没准备发言稿,只好随便说两句。


    我比任何人起步地都晚,几乎可以说是因为走投无路才误打误撞进入了这个行业。起初我缺少激情,论天赋几乎可以称得上残缺,一路跌跌撞撞,妄自菲薄过,也骄傲自大过。经历无数次自我怀疑,心态才慢慢平和,真正在精神上成为一名演员。


    我已经四十七岁了,二十岁入行,我应该能算得上行业二十年来起伏变化的见证者。


    比起过去,现在的确算不上一个好时候,好在现在也不是一个低谷。


    公平、良性竞争、百花齐放,在电影人的努力下逐渐复位,而我也因此能收获这个奖项。


    千言万语只有一句幸好,幸好我坚持下来了,幸好一切在慢慢变好……”


    难过吗?纵有谷扪心自问。


    失落当然在所难免,难过一瞬,纵有谷脸上的笑越来越大,眼睛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台上演员的声音温润却极其富有感染力,让纵有谷的心也有力地跳动起来,让她坚信她的未来也充满希望。


    也许她也能在这个行业里度过她的下一个十年甚至二十年,然后大有一番作为。


    手机响了,是纵敛谷。


    ——你在哭?


    ——放屁,我哭没哭你最清楚。


    ——难过不?


    ——你难过不?


    纵有谷合上手机,她笑了笑。


    在申报奖项时,齐芳与陈理协商一致,将《眼睛》中纵有谷饰演的妹妹一角定为配角。


    纵有谷依靠《游唱歌人的死亡》中陆婷一角入围最佳主演的最终角逐,依靠《眼睛》妹妹一角被最佳配角提名。


    而今晚,最佳配角奖落到了苏彤果手里,最佳主演也没能落到她的手上。


    她和纵敛谷两个人都是空手而归。


    ——难过个头,我现在充满干劲。


    ——巧了,我也是。


    主灯暗下,一排排射灯也逐次熄灭,悠扬舒缓的音乐在整个会场流淌。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起,借着宽大的袖子两只手牵在了一起。


    抢不到获奖演员采访的记者纷纷蹲在门口,于是她们两个正好被拦下。


    闪光灯与问话声此起彼伏,问她们没有获奖的感受,问她们今后的规划。


    要是换做平常,她们必定早早不耐烦,但是好在她们今天心情不错,问题回答得细致真诚,挑不出一点毛病。


    纵有谷摆了摆手,她笑着说:“我们俩还没吃饭呢,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能不能放我们走呀?”


    面前的人墙分化出一条狭窄小径,她们还没走远,就被最后一个问题叫住:“敛谷老师,你之前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可以解释一下吗?”


    视线集中在纵敛谷身上,纵有谷也看着纵敛谷。


    只见纵敛谷微微一笑,她露出一口白牙:“喜欢就是喜欢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怪异地看着二人。


    纵敛谷笑得更大声,她补充到:“我喜欢所有投缘的人,有谷老师在相貌上与我别无二致,在精神上简直是一模一样,我难道不该喜欢这个和我这么有缘分的人吗?我看今天碰上你们也是缘分,我也好喜欢你们呀。”


    话音未落,两人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哈哈大笑,拿着相机和收音话筒的记者们也笑了起来,然后继续她们的工作。


    纵敛谷模棱两可的回答总算让这件事告一段落。


    她们两个心情颇好,在街上大摇大摆。


    夜深了,街上的点大多落锁关门。她们用手机地图,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在营业时间内的小吃店,她们匆匆赶到那里,等待她们的却是放下来的卷帘门,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


    二人垂头丧气,纵有谷叹了口气:“奖项空手而归,现在吃个饭也要空手而归了。”


    纵敛谷郁闷地将脚边的石子踢到几米开外。


    寒风阵阵,两人身上衣服又不算厚,她们只好回去。


    胡迎花开着车来接纵敛谷,见徐连霞还没来,纵有谷也腆着脸上了纵敛谷的车。


    “诶?有谷姐,你也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吗?”胡迎花看着纵敛谷问。


    “对啊,走吧小花同学。”


    “哦哦,行。”


    汽车在开着,胡迎花大概觉着与奖项失之交臂的两人会心情低落,故才保持沉默,于是一路上她竭尽所能地寻找话题,搜肠刮肚翻出一些陈年老笑话来。


    殊不知,后座二人并没有为奖项心烦,反而因为饥饿没有力气说话。


    在车上两人就叫了外卖,一到酒店两人就美美享用她们迟来的晚餐。


    明明没有事先商量好,两人点的竟然是同一家店的小馄饨。这细小的默契让两人感到幸福,减轻积攒二十余年的孤独。


    “你说我们啥时候能拿一个大奖?”


    “两年绰绰有余。”


    “这么自大?”


    “你可是纵有谷,我可是纵敛谷,不要小瞧自己了好不好。”


    两人胃口一向很大,小小一碗馄饨明显不能填饱她们的肚子,于是两人一边吃一边盯着对方碗里的馄饨,都想要看准时机悄悄偷走一两个。


    但是没办法,谁让两人过于默契,每次蓄势待发,最后都会以一个尴尬的对视结尾,最终只好安安分分地在自己碗里扒拉。


    实在太饿,最终塑料碗里连一点汤都不剩。


    纵有谷指着空碗笑:“饿死鬼来了。”


    “是两个饿死鬼。”纵敛谷指正。


    酒店楼层很高,一扇落地窗让她们将大半个陌生城市尽收眼底。


    夜深人静,而她们却精神抖擞。


    纵有谷本以为她们会有一番荒唐而又激情过剩的温存,但是没有。


    有了新家之后,她们将家当作了据点,再也无法习惯外面的床铺软榻。


    她们像两只动物一样标记领地,也将只将彼此视为同类。


    电影节之后,她们都接了不少工作。


    纵敛谷在演技上不断精进,纵有谷在身法上越发娴熟,她们不再像过去那样互相帮助,过去的合作岌岌可危,情感上的依赖却没有因此摇摇欲坠。


    她们比过去的任何时候都要爱着对方,或者说,她们爱自己爱到了极致。


    纵敛谷曾隔着电话如此调侃,她们两个之间剩下的只有纯粹的自恋了。


    她们将全身心投入了工作,时常忙得脚不沾地。


    纵有谷空了,纵敛谷又在忙,好不容易等到纵敛谷没工作了,纵有谷却又飞到了另一个城市。


    几个月,看着天从寒冷转向温暖,两个人都没能见上几面,好不容易经营好的家时常灭着灯空无一人。


    这天,纵敛谷结束了工作,终于回到了她和纵有谷的家。


    她还没放下行李箱,就接到了纵有谷的电话。


    “纵敛谷同学,回家快乐,我估计还有几天才能到家,你就跪迎纵有谷大王回家吧。”


    纵敛谷还在喝水,闻言差点把一口水喷了出来,她擦擦嘴角:“我真服了你了。”


    “你吩咐你去买几盆绿植,叫阿姨来擦擦灰尘,等我回来,我希望迎接我的是一个干净温馨的家,和一个体贴的你。”


    “滚吧,要求这么多。”


    又一阵嘻嘻哈哈,纵敛谷都听到对话那边场务的催促,她立马打断纵有谷的对话,撂下一句好好工作后就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她向来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她竟然也感受到几分别离愁绪来。


    不过想想纵有谷也是同样的心情,她就非常满足。


    纵敛谷把剧本放在茶几上,然后从沙发上站起身。


    一把拉开窗帘,春天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睛,透过手指缝就能看见蓝天白云。


    纵敛谷捧着一杯热水,沐浴在阳光里。


    这一阵她接了很多剧本,整个人沉浸在一轮接一轮的拍摄中。


    剧中,她就是无依无靠的青年,她就是便利店的老板,她也可以是运动员。


    她演得忘乎所以,每一场都是酣畅淋漓。


    每每结束拍摄,她都分不清现实与戏剧。


    胆战心惊、提心吊胆、饱受道德折磨的日子离她太远,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过去杀手经历也不过是演得一场戏罢了。


    黄褐色的草坪现在已经是一片碧绿,低矮的灌木被修剪整齐。


    忙碌的工作消耗心神,比单纯的体力劳动还要磨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的,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她敏锐地发现,这个家中好像有些异常——


    作者有话说:正文还有一章~


    很高兴遇见你[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