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

作品:《肮脏的我们出身泥泞

    第71章 是的,她们不欢而散纵有谷还没踏……


    纵有谷还没踏进酒店大厅,她就看见大厅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影。


    纵有谷立马就认出了她们是谁,一个是张引羊,一个是张牧牧。


    张牧牧依旧收拾得当,身着大衣,不会过于板正,也不至于显得邋遢。


    一旁的张引羊难得没有穿那身洗得发白的牛仔布工作服,她着一身崭新的运动服,平时有些萎靡不振的她此时此刻竟然也能称得上活力十足。


    “小花,请你先带犬和她们上去吧,我和有谷老师还有点事情,和她们说一声我们一会就到。”纵敛谷对胡迎花点点头。


    等胡迎花下车后,两人才下车。


    纵有谷倚靠在车身上,她抱着双臂,眼睛移开,就是不看纵敛谷。


    “只许你偷偷用我手机,不准我借你手机给熟人打电话?纵有谷怎么这么霸道呢?”纵敛谷笑了,她一边笑一边用指尖够纵有谷的手。


    纵有谷躲开纵敛谷的手,哼出一口气,她想骂,却又怕纵敛谷调侃。


    于是她一个人哼哼了一阵,最后抿抿嘴,轻声说:“我不想见她们,好吧……我害怕见她们,行了吧。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即便小牛不怨恨我,但归根到底我的确是犯错了。还有小羊……我感到愧疚。”


    “我就知道。”纵敛谷骄傲地点点头,然后她也叹了一口气,“有谷,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们了,我想她们了。”


    纵有谷抬头,她对纵敛谷突如其来的脆弱感到惊讶。


    “有谷,你知道的,我从前就很少见她们。既然现在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相对缓和,我也有了个堂堂正正的身份,我想见见她们。”


    纵有谷看着纵敛谷,纵敛谷难得敞开心扉,纵有谷没有理由不答应她。她们之间本就毫无秘密可言,她当然能理解并体谅纵敛谷的心情,就像纵敛谷也对她的疑虑担忧心知肚明那样。


    纵敛谷过去是杀手,与张引羊、张牧牧水火不容,即便纵有谷和纵敛谷生性淡情,但童年相依为命、彼此依靠的过往总归会让她们对小羊、小牛二人有所怀念。


    纵敛谷直视着纵有谷,她担心纵有谷拒绝。


    纵有谷在纵敛谷试探的目光中轻轻一笑,她一把环住纵敛谷的肩膀往前走。


    纵敛谷没有说话,纵有谷同样沉默。


    两人就一路无言,直到踏进电梯。


    电梯大门关上,楼层一路向上,纵有谷就是在这时候出声的。


    “诶,你说,小羊待会喊敛谷,我们两个谁回应比较好呢?”纵有谷歪着头看纵敛谷。


    纵敛谷想也不想,她说:“当然是我咯,我叫纵敛谷呀。”


    纵有谷还是歪着头:“笨,你忘了我以前也叫纵敛谷。”


    纵敛谷轻轻推搡纵有谷一下,纵有谷又还手,电梯正好在此时停下,电梯门一开,两人跌跌撞撞地出了电梯。


    纵有谷本来走在前面,可是越靠近房间她的脚步就越慢,最后走在前面的就成了纵敛谷。


    纵敛谷装作没有发现纵有谷的异样,她还是像往常一样逗着纵有谷,时而用指尖戳戳纵有谷的掌心,时而又用身体撞纵有谷。


    就这样,一段短短的路,两人竟也走了好一会。


    终于站在门前,纵敛谷像往常一样刷开大门。


    在彻底推开房门前,她凑到纵有谷的耳边,她笑了一声:“有谷,没有人该被过去困一辈子,你、小羊、小牛……还有我,我们都不应该因为过去而愧疚一生。”


    纵有谷的呼吸顿了顿,心脏快速跳动了起来。


    她心里有了个猜测,也许纵敛谷并不单单是为了她自己而见小羊和小牛的。


    从小牛被恶犬所伤的那一刻开始,她、小羊、小牛都被愧疚困扰着。


    即便已经得知她并没有立刻抛下张牧牧,但纵有谷依旧将所有的过错归在自己身上,小牛的伤、小羊的人生不幸其实归根到底都是她的错。


    张引羊因为谎言而惭愧,惭愧之余也有不甘与悔恨。就连最无辜的张牧牧也许时常也会因为没有快点恢复记忆、儿时动作太过笨拙而彻夜难眠。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纵有谷没能体察到这些情绪,纵敛谷都发现了。


    纵有谷抬头时,纵敛谷已经推开门朝屋里走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是时候将一切都说清了。


    尤其是……张引羊。


    上次的见面过于匆忙,加之混乱的情绪,那次的重逢匆忙而又无情,让本就僵硬的关系变得更加疏离尖锐。


    “敛谷?你终于来了!”张引羊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过分柔软的沙发让她一时重心不稳,而后又滑稽地摔回沙发里,她呵呵笑了两声,局促地喝了口水。


    纵敛谷皱了皱眉,她一脸疑惑地转头,她看向纵有谷,她问:“有谷,这两位就是你说的朋友吗?”


    闻言,张引羊也一脸疑惑,显然,消息闭塞的她还不知道纵敛谷作为纵有谷双胞胎姐姐出道的讯息。


    她一脸呆滞地看着面前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她转头看着张牧牧,她问:“小牛,这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两个敛谷?”


    张牧牧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要说明,她有些惊讶:“我听你成天敛谷敛谷,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张引羊看着纵敛谷,她问:“所以,你也叫纵敛谷?”


    纵敛谷点点头,她眼睛弯弯:“我当然叫纵敛谷,哪里来‘也’字一说,难道还有人叫纵敛谷?”


    张引羊急了,她又噌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指着纵有谷:“她呀!她才是纵敛谷呢!”


    纵有谷慌乱地后退了两步,然后又强逼着自己站定,她也放缓了语气,她说:“小羊,我现在叫纵有谷。”


    纵敛谷挑挑眉,她依旧笑眼弯弯地看着张牧牧和张引羊:“原来我的妹妹先前也叫纵敛谷啊,这可真是巧。”


    张引羊急得跺脚,跺脚的时候下了死力气,地板哐哐作响,她整个人也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


    张牧牧来扶,她挣脱开来,然后一把握住张牧牧的手,另一只手绕过纵敛谷握住纵有谷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她说:


    “你们两个现在都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你,张牧牧,小牛,你现在叫犬和。纵敛谷,你现在的不叫纵敛谷,你非要叫什么纵有谷。你们两个有了新的身份,把过去的一切都抛下了,把过去的一切都忘记了,为什么呢?现在凭空又冒出了一个纵敛谷,这又是为什么呢?我们三个要怎么办,你们要我怎么办?我做错了什么呢?”


    纵有谷沉默着,她说不出一句话,她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滞了,一并停滞的还有她的思维。她讨厌对质,她也讨厌质问。陈年旧事被时间像一锅粥那样熬得浓稠,先前的对错纠葛都被融到了一起,还有谁能辨明其中是非?


    纵有谷抿了抿嘴,她移开眼睛:“对不起。”


    话音一落,在场除了纵敛谷外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刚才滔滔不绝的张引羊愣在原地,她与张牧牧面面相觑。


    因为纵有谷似乎从来都没有道过歉,在孤儿院的时候,纵有谷很少犯错,她做事利落干脆,似乎只有别人向她道歉的份。即便她真的做错了,她也从来不会道歉,她只是沉默地移开眼睛,然后继续沉默着将一切恢复如初。


    仔细想想,这好像是纵有谷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向别人道歉。


    纵有谷吸吸鼻子,她看见一旁的纵敛谷正看着她,眼睛里充斥着笑意,她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她又低下头,强压下心中涌动的情绪,她开口说:“我说过,我会补偿你的。”


    “补偿?敛谷,谁要你的补偿?”张引羊又是一跃而起,只是这次,她被张牧牧拉住了。


    张牧牧轻声说:“小羊,我们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吵架的,敛谷姐姐她拍戏这么累,我们今天是来探望她的。”


    张引羊抿抿嘴,坐在沙发上身体偏向一边,看着窗外江景色不说话了。


    张牧牧安抚张引羊两句后,拉着纵有谷和纵敛谷说了几句关心与寒暄的话。她比张引羊也没好到哪里去,张牧牧同样对纵敛谷的存在感到一丝不自在,连带着说话也拘谨不少。


    七八分钟后,张牧牧就提出让纵敛谷和纵有谷好好休息,她们两个不再打扰,准备离开。


    纵有谷点点头,她看了纵敛谷一眼,然后让纵敛谷送她们二人下去。


    纵敛谷笑得很开心。


    纵敛谷陪着两人出了门,一路上,一瘸一拐的张引羊反倒成了走路最快的那个。


    张牧牧歉疚地笑了笑,她说:“也许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发生的一切。”


    “我当然理解。”纵敛谷得体地笑着。


    张引羊在车门前等着,她却没有上车,她向二人招招手,示意张牧牧快点过去。


    见此,纵敛谷笑笑,她说:“犬和小姐路上小心。”


    “今天打扰了,实在抱歉。”


    “哪里的事。”


    纵敛谷看着张牧牧与张引羊二人上车,又看着张引羊再次降下车窗,朝她招了招手。


    纵敛谷有些惊讶,她凑了过去。


    “先前那通电话是你打的吧。”张引羊小声说。


    纵敛谷惊讶地挑挑眉毛。


    “我又不笨,先前电话里的语气与今天敛谷的反应截然不同,电话绝对不可能是敛谷打来的。”


    纵敛谷坦荡地耸肩:“被你猜对了,是我想见见你们,我想见见敛谷曾经的家人。”


    听到家人两字,张引羊的眼睛一瞬间亮了。


    “告诉敛谷,我也觉得我有错……她不用补偿我,我总归有办法生活,我最近在准备自学考,让她祝我成功好不好?”


    纵敛谷笑了,她发自内心地笑着:“当然可以。”——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双节快乐!


    国庆期间可能会出行,更新频率可能会低一些,能确保隔日更,感谢理解[可怜]


    很高兴遇见你~


    第72章 是的,她莫名慌乱纵有谷前几日要……


    纵有谷前几日要求纵敛谷教她体术,纵敛谷这几日就开始践行她的承诺,


    于是,这几日的清晨,纵有谷都被纵敛谷一把从被子里拔出,然后将她推到室外开始晨跑。


    所有开早工的场务、演员都能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并肩奔跑,一个气喘吁吁,另一个平静如常。


    “纵敛谷,我问你,你是不是想耍赖?”跑完七公里纵有谷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纵敛谷没有回答,她拍拍手示意纵有谷起来,见纵有谷不动,她就直接上手架起纵有谷,迫使她站起身。


    纵有谷跟在纵敛谷身后慢走,她没力气说话,一步一步就感觉行走在刀尖上,脚踝、小腿、大腿像拉不准音调的提琴那样颤抖发酸。


    不过这也不能怪纵有谷,纵有谷绝非四体不勤、缺少锻炼之人。


    只不过……


    “纵敛谷,你停下来,我真走不动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循序渐进呀!大前天我跟着你跑了一公里,前天我和你一起跑了三公里,昨天我勉勉强强到了五公里,今天跑了七公里,自说自话跑了个等差数列出来,明天是不是就要跑九公里了,再跑跑就要冲击马拉松了,这我怎么能适应呢?”


    纵有谷自暴自弃,干脆又一屁股直接坐到地上。早晨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裤子,冰冰的布料贴在她的腿上,她觉得有点恶心膈应,于是眼睛一转,她把纵敛谷也拉到了地上。


    “你真是有毛病。之前让我教你,现在又消极怠工,怎么可以这样呢?你说要循序渐进,我这不是给你适应的时间了嘛,再说时间紧任务重,说不准哪天我们又不在彼此身边,我只能抓紧时间。”纵敛谷一边叹气,一边用纸巾清理被泥土弄脏的裤脚管。


    纵有谷推了她一下,纵敛谷刚擦干净的裤子再次粘上泥土。纵敛谷真急了,她也反推纵有谷一把:“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什么叫不在对方身边?不吉利的话不要说,我们说好了以后要永永远远不分离,快呸掉!”


    见纵有谷真的因为纵敛谷自己的随口一说而伤心,纵敛谷的心也一时有些难受,于是她真呸呸呸了好几下,将刚才那一番话全部呸光。


    入秋之后,天亮得越来越晚了,两个人闹了好一阵,天才微微泛白。两人没有再说话,耳畔只有丝丝凉意和远处几声鸟鸣。


    纵敛谷抿了抿嘴,而后叹口气,打破了沉默:“我总是对一切提心吊胆,所以我做事急躁,急于求成,这的确是我的问题。”


    闻言,纵有谷睁大了眼睛,她一开眼睛,说:“态度很好,原谅你了。我想想,我也的确不该成天怨声载道,我该信任你的。”


    纵敛谷笑了,她一边笑,一边利索地从地上站起来,她向纵有谷伸出手:“行,那今天我们先回去吧,下午还有工作呢。”


    纵有谷盯着面前的手,她看了半晌,却一动不动:“我站不起来。”


    “我脚酸的要死,我的大腿更是又酸又痛,一点力气都使不上。”纵有谷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充斥着她的委屈。


    纵敛谷伸手重重点了下纵有谷的额头:“和你说了跑完不能马上坐下,我怎么拖都拖不起你,现在报应来了吧。”


    纵敛谷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她却耐心地在纵有谷面前蹲下,挽起了纵有谷的裤腿。


    虎口与小腿严丝合缝地卡着,沿着弧度上下来回按压着纵有谷的肌肉,轻重有度、依循肌理。


    “诶,”纵有谷推了纵敛谷一下,“你们以前也会这么做吗?”


    对纵有谷没头没尾的问话,纵敛谷一头雾水:“什么‘你们’?什么‘以前’?”


    纵有谷啧了一声,偏过头说:“你不是说孟琳不止培养了你一个孩子么,你们应该是住在一起的吧,如果你们有谁受伤了……你帮别人按过没?别人帮过你吗?”


    纵敛谷停下了动作,她掰过纵有谷的脸,笑了起来。


    纵有谷挥开手,她耸耸肩:“刚才脑子搭错筋了,你当没听到。”


    “没有啊,怎么可能会有,是我自己给自己拉伸按压总结出来的。”纵敛谷叹了一口气。


    “这样啊……”察觉到纵敛谷语气里的落寞,纵有谷想要岔开话题,“那你看我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滑稽呀,跑这么一点点路就开始抱怨。”


    纵敛谷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明是你说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那么当然你什么样我什么样咯。我那时候才十四岁吧,正好是火气大的时候,实在受不了孟琳每天像赶驴一样让我跑步,我找了一个晚上,趁她睡着一脚踢坏她的门,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跑回我的住处。”


    “后来呢?”纵有谷听得认真,她也笑了出来。


    “当然被发现了咯!你知道的,我干完缺德事之后是憋不住笑的,她一下子就发现我了,于是第二天我比别的孩子多跑了十圈。那天晚上我腿酸得睡不着觉,我就坐起来,自己给自己揉腿,就像现在这样。”


    纵有谷的心像被揪了一下,即便她知道她和纵敛谷是同一个人,但她依旧下意识会认为纵敛谷在某些方面比她坚强得多。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从泥泞里长出来的她们是一样的脆弱,也是一样的坚韧。


    想到这里,纵有谷拍了拍纵敛谷的手背。


    “去去,一边去,我又不是有意让你同情,我只是觉得,你还不够了解我。”纵敛谷挥了挥手。


    纵有谷没有笑,她伸出手,让纵敛谷把自己拉起来。


    一起身,她觉得原先酸涨难忍的双腿不再那么沉重难忍,甚至走路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她用力地搂过纵敛谷的肩膀,十分夸张地在纵敛谷脸上落下一个重重的吻。


    “又发什么疯?”纵敛谷问。


    纵有谷嘿嘿笑两下:“我刚才看会了,下次我帮你按。”


    “我用你帮我?”纵敛谷偏过头冷哼一声。


    纵有谷依旧嘿嘿笑:“医者不能自医嘛,我帮你。”


    “行吧。”纵敛谷抓住纵有谷的手,两人的手像秋千一样在半空中晃荡。


    两人走回房间休息,她们的拍摄在下午,她们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尤其是纵有谷。


    一回酒店,纵有谷还没换下汗湿的衣服,就一头扎进干净的被子里去了。


    身体上的疲惫让她眼皮沉重,被子紧紧裹着,她很快就睡着了。


    她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个清醒梦,让原本的休憩变得消磨心神。


    坐在她身旁的纵敛谷只看见她一直翻来覆去,眉毛也时时刻刻紧皱着,时不时说几句听不清楚的梦话,纵敛谷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依旧静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剧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干脆合上了剧本,脱下外衣,也钻进被子里去。


    见纵有谷始终紧皱着眉毛,她轻轻拍着纵有谷的后背,企图安抚噩梦缠身的纵有谷,但无济于事。纵敛谷于是停了手,她就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纵有谷,就像在照镜子。


    纵敛谷本以为纵有谷会睡很久,但出乎意料的是,纵有谷在半个小时后就醒来了。


    纵有谷似乎是被惊醒的,她瞬间从床上坐起身,然后胸口剧烈起伏,面色苍白,瞳孔失焦。


    纵敛谷也愣了一瞬,而后她笑着问纵有谷梦见了什么,怎么至于吓成这样。


    纵有谷摇摇头,她也说不清个所以然,梦中的记忆像漏斗里的沙子一样迅速消失。仔细回想,脑海中却只有零零散散几个片段。


    是一片鲜红,是一把染了血的尖刀,以及……醒来时依旧乱跳的心脏,纵有谷仔细分辨梦中的情绪,似乎是慌张,又像是后悔。


    纵有谷摇摇头而后紧紧抱住纵敛谷,她想要将这个没有来由的梦抛到脑后。


    “现在几点?”纵有谷问。


    纵敛谷看了眼表,她说:“你才睡了二十八分钟,现在早得很。”


    “是么?我还以为我睡了一天一夜呢。”纵有谷敲了敲自己的头,脑袋却依旧昏昏沉沉。


    她一把掀开被子,站起身,汗湿的头发黏在她的脸侧,她皱了皱眉毛。


    “我去冲个澡。”她说。


    纵有谷随手拿了件睡袍,然后跌跌撞撞地走向浴室。


    打开水龙头,花洒中喷洒出来的水柱将她打湿,她狠狠搓着自己的脸,刚才的梦似乎还在影响她,她觉得喷在自己身上的似乎不是水,而是四溅浓稠的血液。


    她觉得有点恶心,便在冲完全身后,草草关了水,擦干水滴后立马走出了浴室。


    水滴沿着发丝落在地上,一滴又一滴,在纵有谷脚边画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圆点。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纵有谷后背攀到头上,她甚至差点尖叫出声。


    她快步跑开,甚至没有顾上穿鞋。


    “你怎么了?”纵敛谷察觉了纵有谷的异常,然后给了纵有谷一个拥抱。


    纵有谷环在纵敛谷腰上的手箍得很紧,过了一会,她才抬起头。


    她面前的是纵敛谷的脸,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环在她腰上的手因为常年持刀而生了茧。


    梦中的一幕一幕再次从她的面前划过,与纵敛谷的脸融在一起。


    纵有谷一时愣了神,纵敛谷喊了她好几遍她都没有听到。


    直到纵敛谷加大了音量,纵有谷才回过神,她抬头,神情说不上郑重,却也绝对不随意。


    她问:“敛谷,你第一次……行动后,是什么感觉?”


    第73章 是的,她们很满意“你还记不记得……


    “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行动是什么感觉?”纵有谷多次小心翼翼地问。


    纵有谷没能从纵敛谷那里得到答案,纵有谷起先觉得是纵敛谷有意不说,但当她强硬地转过纵敛谷的脑袋时,纵敛谷脸上的表情更多的是一种茫然,她似乎真的不记得刚干那一行当时候的心情与想法了。


    “谁有工夫记着这些事情,忘了不是最好?”纵敛谷耸耸肩,她表现得不以为然。六年左右的杀手经历早就让她变得麻木,加之她来到了这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让过去的记忆变得模糊,纵敛谷如此解释道。


    “行吧。”纵有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纵有谷本以为噩梦不会持续很久,结果谁知道一连几天她都被失手杀人的噩梦缠身,她的眼下出现了明显的乌黑。


    纵敛谷先前还笑纵有谷胆小,从手机上调出熊猫照片比在纵有谷身旁说一模一样,不过当纵有谷一次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后,纵敛谷也开始担忧。


    “你到底怎么回事?”纵敛谷拍打着纵有谷的后背。


    纵有谷摇摇头:“没事。”


    见纵敛谷依旧皱着眉毛,纵有谷伸手戳了戳纵敛谷眉心堆叠的软肉,她说:“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纵有谷干脆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站起来。纵敛谷见她穿戴整齐后匆匆忙忙地去洗漱,拖鞋踢踢踏踏地作响,纵敛谷看看手机,现在才凌晨三点。


    “今天开工早,再睡也睡不安稳,去跑一圈么?”纵有谷拉起纵敛谷。


    纵敛谷这才发现纵有谷身上穿着一身运动服。


    “当然可以,等我一会。”


    纵敛谷的动作很快,没过十分钟,两个人就都整装待发站在楼下。


    深秋时节的早晨已经算得上寒冷,纱帐似的薄雾让一呼一吸都有些湿润。


    考虑到一会有工作,纵有谷与纵敛谷二人并没有走很远,她们就绕着酒店慢跑。


    纵敛谷跑在前面,纵有谷近近跟在纵敛谷身后。


    纵有谷看着纵敛谷的背影,她看得很认真。


    今天纵敛谷明显放慢了脚步,还为纵有谷调整着步幅,生怕纵有谷跟不上。


    纵有谷感觉自己的一颗心被熨帖平整,因噩梦而焦躁的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随着清冽的空气被吸入肺腑,她的头脑也清醒不少,她开始仔细琢磨这几日的梦来。


    尽管醒来后,噩梦只在头脑中留下几个片段,但纵有谷仔细回想着,她发现这几个片段能够按照时间串联起来。


    先是满手的血迹,然后慌乱地用水清洗着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再后来……再后来是已经腐烂发臭的肉,最后是一抔土。


    虽然毫无根据,但是纵有谷就是觉得,她梦中所见的是纵敛谷的记忆。


    想到这里,纵有谷突然加快了脚步,她捏了捏纵敛谷的手心,纵敛谷回头,用眼神问她发生了什么,纵有谷摇摇头,她什么都没有说。


    “累了?”纵敛谷问。


    纵有谷还是摇头。


    纵敛谷渐渐放慢了脚步,缓行一段,站定后转身,她仔细打量着纵有谷,又用手摸了摸纵有谷的额头,确定纵有谷没有发烧后才放下心。


    纵敛谷看了眼手表,她说:“要不我们回房间?”


    纵有谷还是摇头,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看着纵敛谷。


    纵敛谷见纵有谷还是不说话,她也没有再问,她就用手去够纵有谷的手。


    纵有谷的手轻轻搭在纵敛谷的手背上,视线交错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突然一亮,她说:“不想回去,在这里坐会吧。”


    纵敛谷起先不明白纵有谷的意思,但她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时,她才明白纵有谷的用意,她们的确还没有一起看过日出。


    带着冷气的浅黄色阳光均匀地洒在两人身上,时而吹过的一缕缕风也是那么恰到好处。


    纵有谷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卧倒在纵敛谷的手中,指尖在纵敛谷的掌心中轻轻画圈,冒头的一点点指甲让纵敛谷背脊发痒。


    碎发挡住了纵有谷的眼睛,金色的阳光从头发的缝隙漏下洒在纵有谷的鼻梁上,让纵有谷整个人显得孤僻又阴郁。


    纵敛谷抿抿嘴,正当她想要安抚纵有谷时,纵有谷抢先开口了。


    “敛谷,幸好你遇见我了。”纵有谷突然抬头,她的额头顶在纵敛谷的下巴上,上下牙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


    纵敛谷吃痛,她一时没有缓过劲来,纵有谷也揉着额头,她一边揉着额头,一边站了起来。


    脚尖调转方向,她正对着纵敛谷,阳光从她的背后照射过来,纵敛谷整个人笼罩在纵有谷的影子里。


    “幸好你遇见我了,算你运气好。”纵有谷昂着头洋洋自得。


    纵敛谷不明白纵有谷为什么情绪突转,但她也忍不住跟着纵有谷笑。


    “你能不能亲我一下。”纵有谷问。


    纵敛谷左右张望了一下,她说:“在外面呢。”


    纵有谷哼哼一声,她又问:“那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有人怎么办?”纵敛谷问。


    纵有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两根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轻点一下,然后重重印在纵敛谷的嘴唇上。


    “这样行了吧。”纵有谷笑。


    纵敛谷在纵有谷的手指上留下一对明显的齿痕,她眯着眼睛笑:“我运气确实挺好的。”


    她们又聊了好一会,陈理和场务才陆陆续续出来。


    陈理一出门,走了两步,就看见了坐在花园长椅上的纵有谷和纵敛谷,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问:“今天怎么这么早?有谷老师,往先我们叫醒你可要费好大一番功夫呢!”


    纵有谷挠挠头,她无辜地看着纵敛谷,她问:“我哪有这样,是不是你胡乱编造,这才让你的朋友对我产生偏见?”


    周围的人都因为纵有谷嘟嘟囔囔的埋怨笑了起来,纵有谷装作恼怒地推了一下纵敛谷。


    今天实在太早了,徐连霞还没醒来,连一向勤勉的胡迎花都没有起床。于是有谷敛谷二人就搭乘剧组的车先一步前往片场。


    “这一场戏真是耽搁太久了。”陈理感慨。


    “是啊。”纵有谷也不由感慨,先是大雨,再是剧组调度问题,这场戏实在被耽搁太久太久了。


    纵有谷看见一旁的纵敛谷搓了搓手,纵有谷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纵敛谷,问:“你很期待?”


    纵敛谷点点头,她说:“当然。”


    其实兴奋的当然不只是纵敛谷,纵有谷同样跃跃欲试。这几日与纵敛谷的练习初见成效,纵有谷当然想立马看看自己长进了多少,也期待着看到纵敛谷的进步。


    到了地方,摄影器材、收银设备与灯光都尚未布置完毕,两人在旁边等了好一会才开始正式拍摄。


    等戏期间,二人都没有再说过,都沉默地看着手上的剧本。


    这场戏是姐妹二人在山上对质、拳脚相加的情节。


    “行了!”陈理招招手,而后造型师带着二人去一旁的临时休息室中更换衣服。


    从休息室中出来后,二人身着同样的衣服,要不是纵敛谷的眼睛有些灰白,估计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将二人分辨清楚。


    “三二一,开始!”打板声在半空回荡。


    “姐,你有没有想过,没有我,你会怎么样呢?”她用尖锐又沙哑的声音质问着面前的人,她怒目圆睁,指尖微微颤抖着。


    见对方依旧油盐不进,她步步紧逼,再次大吼:“谁让你是个瞎子?你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没有我,你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说完这句话,纵有谷也愣了一下,面前的人不再是戏里的姐姐,面前的人变回了纵敛谷。


    她骂纵敛谷饰演的姐姐眼瞎,其实当初刚到这个世界的纵敛谷何尝不是耳目不聪?纵敛谷对纵有谷所处的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她知道演员,却不知道如何成为一个演员,于是她处处小心、处处提防,甚至直到最近纵敛谷才真正适应躺睡,不再趴伏于桌上。


    这么想着,一颗晶莹的泪水顺着纵有谷的脸颊滑落。


    耳侧是摄像机的声音,阳光与灯光都有些炫目,她看着纵敛谷,纵敛谷很好接住了她的戏,纵敛谷脸上的愤怒夹杂着悔恨,将人物的纠结全然表现出来。


    在心里默数三下,纵有谷拿起了地上的道具石头,不顾一切地朝纵敛谷扑了过去。


    脚步声让听力敏锐的姐姐瞬间警惕,她狼狈地后退两步,躲开了这一击。


    妹妹扑了空,在即将跌倒之际,她一把攥住姐姐的手,于是两人都狼狈地摔倒在地。


    拳头迎面而来,她只好慌乱地阻挡,她堪堪挡下这一拳。


    在她庆幸自己反应迅速时,姐姐趁虚而入,将她掼倒在地。她看见面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一边哭一边发了疯似的地上的草连根拔起然后扔向她。


    她不想再动了,于是她任由姐姐发泄,视线渐渐被遮挡,鼻腔里是浓烈的青草气。


    她看着对方哭泣,直到自己也重重吸了一口气,她才发现自己也已经涕泗横流。


    “卡!”陈理喊道。


    纵敛谷将纵有谷从地上拉起,帮纵有谷将脸上清理干净。


    她们并肩走向陈理,不出意外,陈理很满意,她们再次一条过。


    “你们在表演上也真是越来越像了……”陈理感慨道。


    二人笑了一下,纵敛谷得体地说:“互相学习嘛,不像才怪了。”


    纵有谷和纵敛谷接过各自的水,而后一同走向休息室。


    “干得不错。”纵有谷像幼师那样夸赞道。


    纵敛谷点点头,她用同样的语气说:“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其实俺们有谷敛谷真的是两个非常好的小孩,虽然性格有点点古怪、虽然对别人说话偶尔难听、虽然偶尔临阵脱逃,但她们就是两个非常好的小孩呀,谁能要求两个小动物完完全全理解这个复杂的世界呢(


    下一章就是《眼睛》的杀青,让小情侣稍稍休息一会吧,敛谷还没去过她的新家呢!


    朋友们,因为这两天电脑不在身边,一直用移动端码字,俺习惯用九宫格,加之粗心大意,可能出现一些非常诡异的错别字……


    下一本打算试试古百,看小情侣征战四方好不好呀,点点收藏好不好呀


    真的非常高兴能遇到你呀[可怜]


    第74章 是的,她很焦躁“有谷姐,有谷姐,您……


    “有谷姐,有谷姐,您今天怎么还能赖床呢?”


    徐连霞在门口哐哐拍门,但任她再用力敲打,房间里面就是毫无动静。


    没有办法,徐连霞颇为愤愤地蹲在门口,搜肠刮肚地为等会纵有谷的迟到寻找一个托词。


    她一边抓耳挠腮,一边在心中暗暗埋怨。


    纵有谷也真是的,这是《眼睛》的最后一场戏了,这怎么能赖床迟到呢?


    这是多么重要啊。


    想到这里,她再次站了起来,她握紧拳头,暗下决心,她今天非要将纵有谷喊起来不可。


    于是她又开始哐哐拍门,越拍她决心越坚定,响声也就越发响亮,甚至渐渐有了诡异的节奏感。


    正当她陶醉在敲门中时,她背后几米之外的门却打开了。


    “徐连霞,你发什么神经呢?”纵有谷倚在门边喊了一声。


    徐连霞立马转身,见到纵有谷,她吓了一跳,她来来回回地打量着纵有谷以及站在纵有谷身后的纵敛谷。


    “有谷姐,哪个是你?”徐连霞木木地问。


    纵有谷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朝电梯走去。


    徐连霞快步跟上,她颇直接地大声问:“有谷姐,您怎么在敛谷姐的房间里呀?”


    “你可闭嘴吧。”纵有谷揉了揉眉心。


    的确,纵有谷昨晚赖在了纵敛谷的房间内。


    她和纵敛谷的套房是一样的,房间配置也不可能不同,但纵有谷就是觉得纵敛谷这里更加舒服一些,于是她就耍赖似的抱着纵敛谷的被子不肯离开。


    纵敛谷竟然也没有赶走她,纵有谷便心安理得地钻进了被子里。


    第二天就是拍摄,两人心里都有数,都看着时间保证休息时间。


    起先纵敛谷看着剧本,纵有谷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明天就要杀青了。”纵有谷突然开口。


    纵敛谷放下剧本,点点头:“对啊,时间怎么这么快。”


    “你还没有去过我们新家。”纵有谷还是看着天花板。


    “我们的新家?你可不能反悔,以后你想要甩掉我都甩不掉了。”纵敛谷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纵有谷罕见地沉默了,纵敛谷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不合时宜的玩笑戳中了纵有谷的伤心事。


    纵敛谷赶忙近身查看,只见纵有谷一脸认真,她将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她十分严肃地开口:“新家很大,卧室尤其大,我在想要不要在卧室天花板上加块镜子。”


    纵有谷的视线在半空中划了一圈,然后极为暧昧地落在纵敛谷身上。


    “你成天都在想什么呢?”纵敛谷无奈地推了纵有谷一下。


    纵有谷在半空中握住了纵敛谷的手腕,她微微笑着。“是你思想不健康,不管我什么事。”纵有谷敛去了调侃的神色,“我习惯平躺着睡,我想要一睁眼睛就看到自己,我想要一睁眼睛就能看到你,更想要一睁眼就看到我们。”


    纵敛谷的呼吸一凝滞,而后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睛:“我看着你的时候就够像在照镜子了。”


    纵有谷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她又侃天侃地滔滔不绝,纵敛谷大多时候都静静地听着,手指在纵有谷发丝间穿梭,偶尔才插上几句话。


    纵有谷还想说话,却被纵敛谷一个脑门打断:“省点力气,明天还有拍摄呢。”


    “行吧。”纵有谷努努嘴,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纵敛谷,我感觉现在太美好了,我真的有这么幸运吗?”纵有谷开口。


    纵敛谷上床的动作顿住,因为她完全感同身受,她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我们可是纵有谷、纵敛谷,我们配得上任何生活,就这样吧,没什么好担心的,睡觉睡觉。”这是她们临睡前的最后一句话。


    她们两个睡得都不安稳,于是一早又出去跑了两圈。


    等她们晨练回来换好衣服时,就正好碰上了徐连霞狂敲门的这一幕。


    而后,纵有谷与纵敛谷分别,分别赶往拍摄场地。


    今天她们并不在一起拍摄,非常巧的是,这两场杀青戏正好是电影的结局。


    纵有谷扮演的妹妹与纵敛谷扮演的姐姐在一番争吵之后言和,几日的平静过后,姐姐下定决心离开,妹妹也买了车票,打算跟着同乡南下去服装厂干活。这次分别,二人就彻底断了联系不再有任何往来。


    这就是这部电影的结尾。


    纵敛谷今天需要出外景,要拍摄她和辅读学校孩子们相处的镜头。纵有谷不需要出去,她的棚景已经搭建完毕。


    今天要拍摄的是两条内容,一是妹妹与同事的相处,二是她的独处。


    “有谷老师,怎么样?”副导演朝纵有谷挥挥手。


    纵有谷点头,她露出一个极为明媚的笑容:“我有把握能做好。”


    “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副导演笑着。


    纵有谷笑笑,她稍做准备,换好服装,就走进了镜头中,朝副导演比了个手势。


    “三二一,开始!”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她过去的目标只是维持自己和姐姐的生存,为了这个目的,她不断打零工,日结工作也做了不少。她被餐馆老板辱骂过,也被无良中介抽去大半工资,还差点丢失了自己的身份证件。


    她觉得自己的一辈子永远就是那样了,像老鼠那样麻木。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小妹,中饭了。”工友们朝她喊道。


    她应了一声,利索地放下手头的工作,摘下口罩融入工友们。


    往食堂去的一路上,工友们一会聊着最近时髦的衣服款式,一会又开始说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昨天我家孩子还和我说,她跳绳跳了全班第一,老师在整个班级面前表扬了她。我真为她感到高兴啊。”


    “你可别说了,我家孩子可就不行,我俩换一换好不好?”


    “我家孩子可不情愿!”


    簇拥在一起的人瞬间笑开了,一个个笑得左右摇晃脚步不稳,她也笑着,笑得后槽牙都见到了阳光。


    “姐姐们,你们再聊下去,我都想要住进你们家了。”


    又是一阵笑声。


    阳光是那么好,风也是正正好。


    她的人生完全不一样了。


    “卡!”


    纵有谷从戏中抽离,对她来说,这一场实在没有什么难度,完完全全是她最为擅长的内容。她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场务们布置下一场棚景。


    她一边等戏,一边想象着纵敛谷那边的拍摄情况,将纵敛谷那边可能发生的所有情况都想象了个遍。


    “有谷姐,可以去换下一场的衣服了,副导说很快就可以拍下一场了。”徐连霞跑来。


    纵有谷前往更衣室,换好了衣服,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


    “我怎么这么完美呀。”纵有谷笑嘻嘻地在镜子前感慨。


    再转了两圈,她又觉得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了,而是纵敛谷。


    “有谷姐,你好了吗?”徐连霞的声音打断了纵有谷复杂的思绪。


    纵有谷深吸一口气,她整理好心情,推开更衣室的门往外走。


    “有谷老师,这次准备好了吗?”副导演问。


    纵有谷头也不回,她比了个ok的手势,按照指引站好。


    “《眼睛》最后一场,三二一,开始!”


    她在员工宿舍狭窄的小床上趴下,将整个床板当作桌子。


    她用工钱新买了一部手机,她要将抄在电话簿上所有的电话导进新手机上。


    每一个数字都输入得极其小心认真,她没有理由不高兴啊。


    不过,电话簿翻到最后一页时,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最后消失不见。


    那上面抄着姐姐的电话。


    当时,以防意外情况,她为姐姐买了一部老人机,又配上了电话卡,以确保她们时时刻刻都能取得联系。


    不过现在……


    自从二人分别,她们十分默契地没有联系彼此,仿佛从来都不曾知道对方的存在。


    可她们毕竟是姐妹,没有比她们更加了解彼此的人了。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打去一个电话。


    最终,手机还是被扔开了。


    “不联系,对彼此都好。”她轻笑出声。


    两块过于相似的拼图注定不相容。


    再说,知道远处有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这就足以让人高兴。


    “卡!”


    纵有谷这次没有那么快出戏,她在原地站了好久,那句注定不相容在心中久久盘桓。


    徐连霞给她递了水,冰水总算是让她稍稍清醒。


    她猛地抬头:“连霞,你快去把车开过来,我要去找纵敛谷。”


    “啊?”


    “别问了,今天的工资我私下给你算三倍,快去快去。”


    “好嘞!”


    纵敛谷拍摄的地方距离纵有谷不远,纵有谷很快就到了。


    其实纵有谷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过来,她就是想要过来看看。


    “不联系,对彼此都好。”


    当纵有谷抵达片场的时候,纵敛谷正说完这句台词。


    纵敛谷是在临时休息室见到纵有谷的,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纵有谷低沉的情绪。


    “最后那句台词也太不吉利了,我刚呸了两下,你也快呸掉。”纵有谷无理取闹。


    纵敛谷照做,她呸呸两下,纵有谷才满意地笑出来,她牵着纵敛谷的手往外走,将纵敛谷拉进徐连霞的车中。


    车子启动,纵敛谷见方向不对,她这才问:“这不是回酒店的路,去哪里?”


    纵有谷头也没抬:“我刚买了两张高铁票,我们今天就回家。”


    “现在?”纵敛谷有些惊讶。


    “嗯哼。”纵有谷的手指焦躁地击打着车窗。


    纵敛谷掏出手机:“和剧组那边联系过吗?我和陈理说一声。”


    纵有谷尖锐的声音久违地响起:


    “纵敛谷,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考虑,你就只考虑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见你[可怜]


    第75章 是的,她们感谢彼此遇见你真是太好……


    纵有谷成功说服了纵敛谷,纵有谷本想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和陈理发了消息,稍稍说明情况。


    发完消息,她就将手机关机,扔到了一旁。


    她有些焦躁,她用余光打量着纵敛谷,纵敛谷在她的影响下同样有些不安。


    纵有谷清楚自己情绪的来由,最后一场戏的台词恰好戳中了她的心事,她患得患失。


    纵敛谷是突然出现在她的世界的,纵敛谷也曾离开过她,故她总是担心纵敛谷会再一次一声不吭地离开她,甚至会担心纵敛谷会在某一刻无缘无故地消失,就像她无缘无故地来到这个世界一样。


    纵有谷绝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


    她习惯依靠自己,幼年的贫苦,少年时期早早进入演绎行业,她一个人承受着孤独、懊悔与不甘。她看见过太多的幸福,旁人有家庭的托举、有钱财傍身,纵有谷认为遥不可及的东西总是让别人毫不费力地得到手。


    纵有谷什么都没有,她只能依靠自己了,于是她将过分的爱全部倾倒在自己身上。


    接受不了别人的亲近,也不愿意让别人打乱自己的生活,除了纵敛谷之外,她实在想象不到与其她人的二人生活。


    纵敛谷与她、她对纵敛谷时常有恶声恶气、剑拔弩张的时刻,这绝非她们感情破裂的前兆,恰恰相反,纵有谷确信,她们如爱着自己那样爱着彼此。


    毕竟,只有面对彼此的时候,她们才不会有任何顾忌。


    “纵敛谷,你爱我吗?”纵有谷凑在纵敛谷的耳边悄悄问。


    纵敛谷脱口而出:“当然。”


    “真假的?”


    “我没有理由不爱你。”纵敛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她的语气倒是很认真。


    纵有谷这才满意,她用头拱了拱纵敛谷的肩膀,她说:“那就好,你别再想走。”


    徐连霞知道纵敛谷与纵有谷二人一向会走错路,于是将车在停车场停好后,带着两个人往站内走。


    “行了行了,你就快回去吧,我们这么大个人,总归是丢不了的。”纵有谷笑眯眯地挥挥手。


    徐连霞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又固执地跟着两人走了好一段,将两人从一个个错误的岔路方向拽回来,到了检票口,她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开。


    “你说我们让人有那么不放心吗?”纵敛谷抱着手臂,有些不服气地问。


    纵有谷笑了出来,她说:“一定是你的问题,我可是一直靠谱的。”


    纵敛谷歪着脑袋看纵有谷:“可徐连霞是你的助理,一定是你平时的表现让她不放心了。”


    纵有谷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纵敛谷的手就伸了过来,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笨小孩。”


    纵有谷刮了回去,她说:“骂我就是那你自己,反弹反弹。”


    纵敛谷哈哈大笑,一边骂纵有谷幼稚,一边笑得停不下来。


    两人笑闹了好一阵,她们一边走一边笑,她们都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她们现在都是小有名气的演员了。


    纵有谷自不必说,她先前本就有些知名度,加之前年依靠于雨来一角获奖,她的名声水涨船高。


    纵敛谷虽然出道露面得晚,先前的采访加之纵有谷的关系,不少人也关注着她。


    两人还没走两步,正排队等待上车。


    纵敛谷首先察觉到了隐隐约约的视线,而后纵有谷也发现了来自前方的视线。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循着视线望去。


    是个年轻的女生,她站在纵敛谷与纵有谷二人的前面,纵有谷只能看到对方圆润的后脑勺。


    女生时不时回头悄悄看着两人,纵有谷与纵敛谷这才发现,整个候车室内,像她那样悄悄看着她们的人还有不少。


    纵有谷纵敛谷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要戴口罩,当纵敛谷想要掏出口罩的时候,显然已经晚了。


    “您好,请问你们是纵有谷和纵敛谷吗?”站在前面的女生终于下定决心,她转身,鼓起勇气开口。


    纵有谷和纵敛谷迅速对视一眼,她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而后点了点头。


    “天呐,我真是太幸运了,我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们。”女生感慨道,“有谷,我从以前就很喜欢你了,前一阵我状态不好,我天天就放着《同学社会化指南》,我太喜欢于雨来这个角色了。还有敛谷,我虽然还不是很了解你,但这一阵我刷到不少片场花絮,你的表演真是太棒了,完全不像一个新人。”


    纵有谷和纵敛谷愣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大了,要是仔细看,女生就会发现年前两人的眼睛里都有细碎的光在跳动,有谷敛谷二人绝不会承认她们几欲落泪。


    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她们无不表达着对她们二人的欣赏。


    纵有谷本来担心别人对她的夸奖会让纵敛谷难受,毕竟先前纵敛谷总是躲在她的身后,她付出了努力,却没有收获赞誉,现在想想这真是不公平。


    纵有谷用手背轻轻碰了碰纵敛谷的手背,纵敛谷回头,她的眼睛同样闪闪发光,她看出了纵有谷的意思,她凑到纵有谷的耳边,她说:“我好高兴,被人喜欢的感觉真不错。”


    “我还以为你会感到不平衡,你会埋怨我呢。”纵有谷说。


    “没有人比我更确信,我总有一天会和你站在同一高度,总有一天,你有的我也会有。”纵敛谷说。


    “好。”


    上车之后,两人恢复了先前的警觉,一直到家里,没有人再认识过她们。


    在拍摄的三个月内,每天的拍摄强度很大,休息的时候还要细细揣摩剧本,加之每日纵有谷还要锻炼,纵敛谷还要反复精进演技,两个人实在是有些累了,两个人的头交叠着,睡了一路。


    纵有谷难得地没有做噩梦,纵敛谷也难得睡得安稳。


    两人睡得实在太深,好在是目的地是终点站,最终是前来收拾车厢的保洁阿姨叫醒了两人,两人这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纵有谷将手机打开,看了一眼,她说:“走吧,司机已经到了。”


    “什么司机?”纵敛谷皱了皱眉,“打车多贵啊,公交回去得了。”


    纵有谷哈哈大笑,她伸手点了一下纵敛谷的脑袋:“笨,是我们自己的司机。”


    “你自己雇了司机,不是公司的?”纵敛谷问。


    纵有谷还是笑:“我赚的钱花我自己身上怎么了?”


    “奢侈,挥霍无度。”纵敛谷装模作样地指指点点。


    “行我吸取教训,下次花你的!常言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纵有谷笑着抓住了纵敛谷的手指。


    两人上了车,纵有谷的新居在市中心,从车站开过去还要不少时间。


    两人在高铁上睡饱了,此时此刻睡意全无,手机索然无味,她们就做一些幼稚的游戏。


    纵有谷摊开手,纵敛谷的手覆盖在上面,纵有谷要去拍纵敛谷的手背,纵敛谷次次躲避成功。


    纵有谷不服气,她要求交换角色,纵敛谷答应了,纵敛谷总是佯装进攻,纵有谷如同惊弓之鸟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但任凭她如何警戒,纵敛谷还是能够准准拍在她的手上。


    “你怎么做到的,是不是耍赖了?”纵有谷问。


    纵敛谷得意地哼了一声,见纵有谷真的因为这个小游戏急了眼、黑了脸,她哭笑不得地补充道:“你也可以的,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都很有天赋。”


    纵有谷这才勉强地点点头,依旧凝重地看着自己的手背,她的手背都被纵敛谷拍红了。她一咬牙:“再来一局!”


    一路上都是惊呼声、耍赖声以及笑骂声,打打闹闹了一路,车辆终于驶离大路,驶进一条内部路。


    小区门口的横杆抬起,车辆就进入了这以贵价闻名的住宅区。


    透过车窗,看到的是修剪得当的树木花草,掩映在浓密树叶中的是精美雕塑。


    造景汲取传统古画长处,花草木石相互衬托,没有黯然失色者,更没有喧宾夺主者,一切都正正好好。


    “价贵真是有价贵的道理。”纵敛谷感慨道。


    她靠在后背上,淡淡地打量着窗外的一切,窗外的景色倒映在她的眼睛中,她眯起了眼睛。


    她并不是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但那都不是属于她的。


    “也是让我们住上了。”纵有谷哈哈大笑,笑声中颇有小人得志之意。


    纵敛谷也跟着她嘿嘿笑,她们的笑声甚至逗笑了专注于开车的司机。


    “我以为你以前赚得比我多得多呢,怎么和我一样没见过世面?”纵有谷搂过纵敛谷的肩膀问。


    纵敛谷抱着手臂,她故作严肃:“虽然我很喜欢我以前的职业,要是干我以前那一行的能招摇过市,那才真是太没天理了。”


    纵有谷被纵敛谷的语气逗笑,她一拍纵敛谷的肩膀,十分豪爽:“这叫什么,跟着有谷有肉吃,走走走我们回家。”


    纵敛谷握住了伸到面前的手,她在心里反复咂摸着回家这两个字。


    她过去是没有家的人,昼伏夜出,像泥泞地里的老鼠。一辈子蹲在阴影里,站在了所有昔日好友的对立面。


    她时常感慨自己的幸运,像她这样的人也能有光明的坦途,竟然会有机会站在聚光灯下,让所有人看见她。


    遇见纵有谷真是太好——


    作者有话说:久等久等,假期结束恢复日更


    很高兴遇见你[彩虹屁]


    第76章 是的,她们在高处纵有谷在前面走……


    纵有谷在前面走着,纵敛谷跟在她的身后,十指相扣的手将她们连接在一起。


    手臂在半空中荡了又荡,裸露的手臂划破了秋日的余寒,相互接触的手心擦出一点燥热。


    纵有谷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着纵敛谷,笑眯眯地问:“诶呀太久不回来,我都忘了回家的路,你来带路吧。”


    纵有谷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家在哪里,她不至于迷糊到这种地步。她只是想知道,纵敛谷过去是否来看过她,是否和她一样放不下她。


    纵敛谷笑着反问:“我怎么知道你家在哪里?”


    纵有谷一屁股在地上坐下了,她一边晃纵敛谷的手,一边蹬腿耍赖:“你肯定知道,你不带我,我就不走了。”


    迎着纵有谷势在必得的目光,纵敛谷也在地上坐下,用一模一样的动作耍赖。


    纵有谷皱着眉紧盯纵敛谷,纵敛谷也丝毫不让,怒目圆睁。


    就这样两人极为滑稽地互不相让,用最幼稚的姿势僵持着。


    偶尔往来的行人加快了脚步,下来撒欢的小狗被吓了一大跳,赶紧依偎到主人的脚旁边。


    纵有谷和纵敛谷这才收了架势,纵有谷率先起来,拍了拍裤子,她还是看着纵敛谷。


    纵敛谷还是向纵有谷低了头。


    站在,纵敛谷走在前面,纵有谷跟在她的身后,唯一不变的就是,她们的手依旧紧紧牵着。


    看着纵敛谷向正确的方向迈着脚步,纵有谷心情颇好地晃荡着手,她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来看过我,我就知道我们没有见面的那些日子里,你也一直关注着我,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狠心。”


    纵敛谷撇过脸,心事被戳破让她久违地感到一点羞耻,她啧了一声,没有答话。


    纵有谷抱住纵敛谷的手臂,指指点点又啰啰嗦嗦:“纵敛谷同学,我知道你惯于隐瞒,但是你怎么能对我都有所保留,不肯袒露你的心思呢?我又不是不知道呀!”


    “纵有谷同学,我爱你,我爱你爱你爱你,这样总行了吧。”


    纵敛谷脸上的笑容变为大笑。


    她趁着纵有谷没有反应过来,对准了纵有谷的嘴唇亲了过去。


    “诶你这算什么?亲得也太敷衍了。”纵有谷嘀嘀咕咕地抱怨。


    纵敛谷托着腮思考了一下,她说:“那等回家重新再来一次。”


    纵有谷眼睛一转,非常满意。


    她们两个很快就到了门前。


    门上装得不是过去那样的指纹锁,似乎是人脸识别锁。


    纵敛谷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毛,她说:“这不安全,过去行动的时候见过,这种锁分辨不出是真人还是照片,我们得找个时间换了它。”


    纵有谷得意地哼哼两声:“没见过世面,落后了吧,这是虹膜识别锁,我特意挑选的。”


    “虹膜识别?”


    纵有谷依旧得意:“每个人的虹膜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拥有相同的眼睛颜色,哪怕看上去再过相似,但那都是有差别的,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有两个人拥有相同的虹膜,安全得很呢!”


    纵有谷顿了顿,她将手臂绕成环套在纵敛谷的脖子上,引着纵敛谷往前走了两步,纵敛谷走到了识别范围内。


    “欢迎回家——”机械声音响起,大门被打开了。


    “婴儿呱呱落地,在往后的十个月内,虹膜渐渐形成,而后将恒久地伴随一生。这个过程是那么随机、那么不确定,故而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两对相同的虹膜……除了我们。


    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从内到外都是一样的。我们有一模一样的外在,在想法、偏好、性格上更是如出一辙,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也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


    门上我没有装门铃,里面也只有我一个人的数据,因为我根本不想别人进来。我想,我的家只有我能进来,只有你和我可以进来。”


    纵敛谷沉默地看着纵有谷,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思来想去搜肠刮肚找不到一句话。


    只好将手臂环在纵有谷的腰上,让拥抱代替此时此刻语言上的苍白,她在纵有谷的耳边叹了口气:“你太爱我太过了。”


    纵有谷笑,她说:“我是爱我自己,我爱我自己爱得太过,你是连带着沾了光,你就偷着乐吧。”


    “我也爱我爱自己爱得太过,让你也连带着沾了光。”


    纵敛谷又给了纵有谷一个拥抱,她继续说:“我从没想过我的人生可以这样过,我依旧感到庆幸。”


    在氛围即将变得凝重低沉时,纵敛谷突然将大门拉开,她回头对纵有谷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第一次回家怎么能在门口站那么久呢?你不打算让我进去了,是不是?”


    两人这才牵着手往里面走。


    纵有谷的新居是一套跃层住宅,面积非常大。


    她并没有在新居的装修上下多大功夫,那时候的她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打点整理她的新家,她将前任房主遗留下来的所有家具都扔进了回收站,价贵是她为自己挑选新家具的唯一标准。


    进口冰箱的金属面板反射着冷冷的光,木质地板阴郁地躺在地上,看不懂风格的前卫沙发突兀地出现在客厅里。


    于是,与其说是家,更像是家具城的展览间。


    不过,纵有谷并不为此感到难过。


    生活是需要打点的,家的气味是需要人来堆叠。


    她和纵敛谷可以一起整理、布置,将这里变成真正属于她们的家。


    有她,有纵敛谷,一切都变得那么美好。


    纵敛谷像巡视领地的狮子那样在整个房子内兜兜转转,转完了一楼又往二层走。


    纵有谷懒得爬楼梯,她就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看着纵敛谷来来回回走。


    “这里怎么还有一个阁楼呀!”纵敛谷在二楼惊呼出声。


    纵有谷笑了,因为她对这个阁楼同样感到特别满意,当初让胡迎花看房子,她在一众房型中选中这一套,很大原因就是这个阁楼。


    纵有谷终于从沙发上起来,她往楼上走去。


    在牛小庙福利院那会,院长总是爱和她们讲些大道理。


    纵有谷总是觉得幼稚,听过算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统统不放心上,唯有一个是例外。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讲的是什么呢?不对不对……怎么会是人往上走的时候鼻涕水是往下掉的呢,你太有意思了。”院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用手帕擦去面前孩子的鼻涕。


    做完一切,她继续说:“孩子们,鼻涕是往下流的,你把杯子里的水打翻,杯子里的水最终也会往下流流到地上。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会往高的地方去,只要我们努力,我们也许就能过上更加好的生活。”


    “是我们以后会住在更高的房子里吗?”


    院长想了想,她看着这里低矮的平房,然后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说不准你们中的哪一个以后能够住到天上去。”


    尚且年幼的纵有谷虽然喜欢装大人,但她的确听不懂什么大道理,想象力也的确有限。她想象不出什么是更好的生活,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于是那日后,每当她做完了所有活空闲下来时,她总是会悄悄拿来梯子,爬上阁楼。


    当她透过阁楼木板的缝隙往外面张望时,她能看到比往日更加丰富的景象,视野中的一切比平时辽阔得多。


    一块块青色的稻田接连不断,向远处眼神,风起的时候,一片青色就像大海一样潮起潮落,纵有谷就借着这片青绿色的大概憧憬远方。


    她出神地看着外面,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人往高处走。”


    纵有谷到了第二层,然后再沿着盘旋的楼梯走进了阁楼。


    纵敛谷蹲在窗边,透过窗台看着远处。


    等纵有谷走近了,她才回过头。


    “这里可以放个小沙发,再放些小盆栽之类的。”纵敛谷说。


    纵敛谷又摇了摇头:“不,不要放真盆栽,放些假花就够了。花花草草容易招虫,又难打理,我可不想每天累死累活照顾它们,假的就够了。”


    纵敛谷伸手又指指窗户,她说:“这扇窗户真不错,让整个阁楼都亮堂了。”


    纵有谷在地上盘腿坐下,仰头用食指勾着纵敛谷的指尖。


    “巧了,我也很喜欢阁楼。”纵有谷说。


    纵敛谷也在地上坐下,纵有谷和纵敛谷两人都面朝着窗户坐着。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两个人异口同声,愣了一瞬之后开始哈哈大笑。


    分处不同时空的两个年幼纵敛谷,绝不会想到她们真的有朝一日能够脱离贫苦的泥泞,也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能够得以相见。


    如今,她们坐在市中心最高档小区的高层,附近没有高楼遮挡视线。


    从高处眺望,她们能看见楼下锻炼的行人,能看见住宅区之外忙碌的人,更远处奔流不息的江水也尽入二人的眼帘。


    “谢谢你原谅我。”


    “谢谢你原谅我。”


    又是异口同声,两人都是一愣。


    纵有谷为过去有意忽视纵敛谷的情感而歉疚,纵敛谷为自己的离开而道歉。


    这么想想她们还没有正式和好。


    闲人才有资格欢乐,很巧,没有人比她们更闲——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见你[求你了]


    第77章 是的,两个人都病倒啦纵有谷与纵……


    纵有谷与纵敛谷二人本打算趁着没有工作安排,好好享受属于她们的生活。


    但天总是不遂人愿。


    工作的确没有来,但是疾病却来了。


    很巧的是,两人一起病倒了。


    更巧的是,两人的病症都是惊人的一致。


    先是头昏、四肢无力,再是发热,而后是嗜睡。


    于是一连几天,她们都没有力气做别的事情,净忙着生病了。


    来不及亲密接触、没能够享受闲暇、更没有心思打点她们的家。


    这日醒来,纵有谷的嘴巴依旧是苦的,她依旧没有力气,于是从冰箱里随便拿了点东西,稍稍加热,嘴巴胡乱咬了几口后,又再次烫回了了床上。


    纵敛谷也没有醒,纵有谷紧靠着纵敛谷再次入睡了。


    “敛谷,你去了哪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纵有谷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她循声望去,是院长。


    与纵有谷记忆中的院长不同,眼前的院长年轻了不少,脸上尚未布满刀刻一般的皱纹,细纹也还未能在她的眼角开枝散叶。


    纵有谷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敛谷,你去了哪里?”院长又问了一遍,她一边问,一边笑着整理纵有谷有些凌乱的头发。


    纵有谷当然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她使劲回忆,依然没有想起这一段回忆。


    她张张嘴,声音却自然而然地跑了出来:“我那里也没去,我在田里坐了一下午。”


    “是吗?这很好。”院长开始笑了起来,“正好,你的名字是收稻谷的意思,你和田地很有缘分呢。”


    纵有谷没有说话。


    “敛谷,我知道你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你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下次和你的伙伴们多说说话,好不好?”


    “不要。”纵有谷没有说话的打算,但声音却又再次莫名其妙出现了,纵有谷这才后知后觉,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我和她们不一样,我也不想和她们说话。我讨厌她们,她们说话的时候总是挂着鼻涕,总是想要用脏兮兮的手碰我,我不喜欢这样。”难得说这么一长串的话,纵有谷感觉自己的胸口在剧烈起伏。


    院长依旧没有生气,她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再次开口:“敛谷小朋友,她们都还是比你更小的小朋友呢,这些都是难免的。我可不是在批评你,你这么做只是太喜欢自己了,能不能把你对自己的爱分给她们一点呢?”


    纵有谷的胸腔突然燃起一团火焰,让她的喉咙发干:“我讨厌她们,我也讨厌我自己。我讨厌和她们挤在一间屋子里,我讨厌每天晚上睡觉时候的呼噜声,我也讨厌我自己。


    院长妈妈,我觉得我们这些人根本没有必要活下去,我们一出生就被抛弃了,连我们的亲人都不想要我们,也许我们不该出生的,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要挤在一起惹得互相讨厌?


    还有……我们还拖累了你……”


    纵有谷像旁观者一样看着由自己主演的故事。


    听到这句话,她皱起了眉毛。


    这一番话过于成熟了,现在的自己估计才六七岁,纵使她再早熟,也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一定是从哪里听来的,一定是旁人说了什么。


    到底是谁说的,又说了些什么?


    纵有谷还是想不起来。


    院长难得严肃,她敛起了笑容,在纵有谷面前蹲下,神色凝重:“敛谷,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纵有谷感觉到自己摇了摇头,然后固执地撇过脑袋,紧紧咬着嘴唇,一个字都不肯说。


    院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蔼:“敛谷,不管别人说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宝贝,你们从来没有拖累过我,我和你们在一起非常开心。你们也从来不是被人抛弃没人爱的孩子,我可以是你们的妈妈,我也可以是你们的朋友,我爱着你们。”


    纵有谷又感觉自己点点头,但心里的火与内心的郁结却没有因此消失。


    她依旧耿耿于怀,每天早上一睁眼,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要醒来,也不知道周围的人为什么一天到晚都在傻乐。


    那天饭后,她突然又想去田里坐上一会。


    路过院长房间时,她听到了院长的破口大骂。


    院长从来没有这样过,她的反常让纵有谷驻足。


    “我希望下次你们挑选志愿者的时候能更加小心细致,你们的考核也应该更加严格才对。要不是这件事,我竟然不知道您那边竟然是如此傲慢,如此缺乏素养。”院长怒气冲冲地摔了电话,而后打开了窗,长长呼了一口气。


    纵有谷蹲在墙根,院长没有看到她。


    纵有谷明明没有告诉院长欺负她的人是谁,院长却查到了。


    也许,她这个人还是挺重要的。


    她决定多爱自己一点。


    纵有谷记起来了,的确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情。


    她竟然给忘掉了,她怎么会把这件事忘掉呢?


    那日之后,纵有谷总是在夸奖自己。


    她发现自己的运动能力实在是非常出众的,她跑得比大她两岁的孩子还要快,于是她就开始整日做着在颁奖台上领奖的白日梦。


    她又发现自己的脑子真是太灵光了,她总能想出很多对策,相比之下,别人都显得有些木讷,一定没有人比她更聪明。


    正当纵有谷的心态一路高歌猛进时,福利院的经济状况却日日下滑。


    她们不再有新衣服,每周吃肉的频率都少了不少,福利院里的老师就剩下了院长一个人。


    院长不擅长做菜,纵有谷觉得做菜又不是什么难事,于是就扛起了做饭的任务。


    对她来说,这的确不难,孩子们尤其喜欢她摊的鸡蛋饼,每次都能吃下好几个。


    纵有谷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孩子们,难得的心里没有生出负面情绪。


    她突然有了个主意:“院长妈妈,我要不去镇上支个摊,我去卖鸡蛋饼吧,肯定能赚不少吧……我大了,能出什么事情呢?”


    到现在,纵有谷还是会后悔当初的决定,也会埋怨当初的自己。


    因为她染上了偷盗。


    那时候的她,手脚灵活,脑子灵光,在歪心思前没有一点抵抗力。


    她借着卖鸡蛋饼的由头出去,在最热闹的街道上出摊,人来人往,不少人看她年纪小,特地前来光顾。


    她正是借着稚嫩外表的便利,一次次得了手。


    她一边懊悔,一边又难以停手。


    她这么做绝非有什么无私的理由,绝不是为了福利院,也不是为了院长和孩子们。


    她只是上瘾,只是为了自己。


    当道德与本能拉扯时,她总是放纵自己。


    她嘛,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她不对自己好,还有能像这样纵容自己呢?


    也许当年那位直爽的志愿者说得对,她就是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


    日复一日,她就在两点一线中往返。


    她把偷窃变成了自己的游戏,把偷窃变成了日行例事。


    她在一次次偷盗中尽情发挥自己的天赋。


    她天生就是要做这个的。


    她嘿嘿傻笑。


    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纵有谷在梦中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再看下去。


    接下来的事情,她怎么都不会忘。


    她的盗窃行为被张引羊和张牧牧发现,两个小不点缠着她要出去。然后就是大狗袭击、福利院解散、三人就此分别数年。


    即便小牛出现,二人都谅解了她,但纵有谷依旧不敢睁眼,她依旧愧疚,将一切阴差阳错归咎到自己身上。


    只不过——


    “你这孩子怎么手脚不干净呢?大家快来看啊,这人偷东西,快看看自己有什么东西丢了没?”


    面前的人是孟琳,她的养母。


    纵有谷与孟琳初见时,孟琳识破了她的诡计,但那时候的孟琳已然眼盲。


    面前这位孟琳,双眼明亮,眼睛里闪烁的是几十年沉淀下来的精明,纵有谷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孟琳。


    “我没有偷——”她话还没说完,孟琳的拳头就呼了过来。


    孟琳左一拳头右一巴掌,饶是在梦里,纵有谷也感觉自己被抽得陀螺,脸上呼呼疼。


    孟琳也坏,她不打肚子不打后背,专往不能被衣服遮到的地方打。


    打完,孟琳解气了,就指着纵有谷哈哈大笑,说她怎么长得像猪头。


    纵有谷搜肠刮肚出一堆脏话,正蓄势待发,孟琳却转身就走。


    纵有谷愤愤不平,在梦里,孟琳还是与她处处作对。


    做梦还不能随心所欲,这真是太憋屈了。


    纵有谷依旧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她感觉自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也不算完全漫无目的,纵有谷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自己虽然毫无规律地走着,但孟琳却始终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换言之,她在跟踪孟琳,正在等待时机给她一个报复。


    终于,孟琳在一处路沿上背对着纵有谷坐下。


    见有这么一个好机会,纵有谷攥着锅铲就往前冲。


    “啊!”


    惨叫来自纵有谷,她被孟琳擒拿在地。


    “你胆子还不小,还想偷袭我呢,做梦吧!”孟琳得意地哈哈大笑。


    孟琳问:“你叫什么名字?”


    纵有谷闭口不答。


    保持沉默不是为了装酷,而是一张嘴就一定会哭出来。


    纵有谷已经能感受到自己不断打颤的后槽牙了。


    孟琳松了手,见纵有谷仍旧不走,她又踢了纵有谷两脚,问:“你怎么还不走?”


    “顶着猪头脸回去太丢人了。”纵有谷实话实说。


    孟琳被逗笑了,她问:“要打个电话不?”


    “不用,我和她们说过,为了方便出摊,我可能不回去。”


    “行吧。”


    纵有谷本想着等自己脸上的伤稍稍消下去一点再回去,结果院长离世的消息先传了过来。


    是在街上听别人说的,她悲伤,却哭不出来,就愣愣地看着前面。


    “人都要死的,看开点。”孟琳还是笑着说。


    纵有谷瞪了回去。


    “你跟我走不?”孟琳突然问。


    “你又是干什么的,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因为你很有天赋呀,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脑子很聪明,动作也算灵活,我保证你很适合我提供的工作。”


    “什么?”


    “具体的我还不能告诉你,你先回答我,你走不走?”孟琳还是笑着问,她的笑却很冷漠,让纵有谷打了个寒战。


    纵有谷沉默地思考着。


    院长离世,孤儿院即将解散,她不确定自己之后会去哪里。


    与其让保持永远的被动,不如她自己来选择。


    “好,我跟你走。”语气非常坚定。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纵有谷清楚地记得,她就是在这个时候,抛下了过去的名字,将过去的一切都抛在身后,用“有谷”开启了自己的崭新人生。


    可是——


    “我叫纵敛谷。”


    纵有谷终于明白了,这是纵敛谷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回忆还剩下半章,主要是为了写纵敛谷的过去,以及让这一对小情侣对彼此的了解更进一步,达到同心同体、心意相通。


    点点点肉麻,谅解一下,俺是所谓无病呻吟文学狂热爱好者T-T


    很高兴遇见你呀[彩虹屁]


    第78章 是的,她们是彼此的礼物纵有谷依……


    纵有谷依旧没有从梦中醒来,她依旧像看一场沉浸式电影那样观看着纵敛谷的过去。


    纵敛谷很少主动提起她的过去,纵敛谷总是在纵有谷追问时含糊其辞。


    意识到纵敛谷的排斥后,纵有谷之后也不再追问。


    实际上,要不是张引羊的突然出现,纵有谷也不会愿意将自己的过去告诉纵敛谷。


    没有人比她更能体会到纵敛谷的心情,回忆就让它永远成为回忆,她们只要享受当下就好。


    纵敛谷后来就跟着孟琳回去了,她与纵敛谷的人生从这里开始偏差越来越大。


    纵有谷遇到孟琳的时候,孟琳已然眼盲,故孟琳更需要的是一双能够照顾她起居的手,一双替她防备别人的眼睛。


    但纵敛谷遇到的孟琳身体强健,性格也更为爽朗不羁,她需要纵敛谷变成一柄利刃。


    纵敛谷没有说谎,她一开始接受训练的时候,她与纵有谷是一样的脆弱与怠惰。


    她实在太累了,泪水和汗水汇合在一起,咸咸的水滴沿着脸颊的弧度流到嘴角。


    她很累,但是她不敢停,一停下来孟琳就作势要踢。


    于是她麻木地坚持着,咬着牙,畅享着今后地美好生活,以此麻痹内心。


    孟琳和她说了,干她这一行的,大都能捞到不少钱。


    这个世界不缺恶人,也不缺恶念,这可是当今最稳定的一分差事了。


    纵敛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期待着收钱办事的日子。


    高强度的训练让纵敛谷脸上的稚气过早消退,先前尚且还算圆润的脸变得锐利。


    第一次行动的时候,她有些犹豫胆怯,迟迟不敢动手,哪怕孟琳踢了好几脚,她都依旧犹豫不前。


    孟琳再催了两下,纵敛谷干脆将刀扔远了,她回去就挨了好一顿骂,之后好几个月都没有再次出任务的机会。


    这可不能怪她,


    纵敛谷道德观念薄弱,在旁人还忙于各种幼稚游戏的时候,她就将偷鸡摸狗变成了她的日常。


    但这不代表她能克服自己的本能。


    “切水果玩过没?一刀下去,金币就噼里啪啦掉出来。这个也是一样的,你就当在玩游戏,知道没?”


    回到住处后,孟琳踢了纵敛谷一脚,骂了句胆小鬼,然后如是说。


    纵敛谷点点头,径直走向水龙头旁,将一捧一捧的水泼在自己的脸上。


    后来,纵有谷又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她看着苏彤果,纵有谷觉得自己和纵敛谷的生活总算是有了些重合。


    不过苏彤果并没我能在回忆中出现很久,她因为发烧而病故。


    难怪先前纵敛谷发烧的时候会问她,她是不是又要死了。纵有谷吸了一口气。


    纵敛谷确实没有过分自夸,她的确是很有很有天赋的,至少在这方面是这样。


    纵有谷用第一视角,看着纵敛谷熟练地毁尸灭迹。


    手起刀落,血沫飞溅,一个个人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纵敛谷在布置现场当年同样老练,自杀、意外、病故……每一种现场的特点都熟练于心。


    孟琳对她非常满意。


    零零散散,她也赚到了一些钱,账户上的数字越来越大,孟琳也渐渐把几个新来的孩子交给纵敛谷训练。


    “你,帮我把菜洗了。”纵敛谷在小事上颐指气使,她挑剔异常。


    “为什么要给你做这些?”有个孩子嘟嘟囔囔。


    纵敛谷也没有生气,她坐在沙发上哈哈大笑:“没有为什么。”


    就因为她是纵敛谷呀。


    人生就是为了享乐的,如果她自己都不对自己好,还有谁能对自己好呢?


    纵敛谷依旧哈哈大笑。


    那天,孟琳与她接头后,交给她了一个大任务。


    这次的任务对象是一位有头有脸的人物,是来这里巡查的,纵敛谷需要在两天内解决她,事成之后,纵敛谷会得到一笔足以让两辈子都吃喝不愁的钱财。


    纵敛谷挠了挠脑袋,她不懂什么巡查,也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她也不需要懂这些就是了,她只要完成任务就对了。


    她擅长这个,她有十足的把握。


    纵敛谷很会伪装,乔装之后,她活脱脱就是一个真正的司机。


    她成功将任务对象接上车,纵敛谷悄悄从后视镜里看她,对方大概四十出头,衣着干净,纵敛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联想到了院长,连带着过去在福利院的回忆也像潮水般涌出。


    纵敛谷摇了摇头,将不合时宜的念头通通甩出脑袋。


    车辆驶离大道,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最后在一条废弃的铁道口旁边停下。


    纵敛谷的动作依旧利索,整个过程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悄然之间又有人在她的手上死去。


    纵敛谷短暂地愧疚了一下。


    没关系,钱一到她就金盆洗手。


    她可以在市中心的高层公寓内日日祈福。


    纵敛谷开着车美滋滋地离开,她幻想着今后的快乐生活。


    她要将所有的好东西都尝一遍,她的洗手盆都要是金子做的。


    这可不是虚荣,这可寓意着金盆洗手呢。


    心情颇好的她甚至哼起了小调。


    不对,她敏锐地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一连开了几条街,她的身后都有同一辆车。


    纵敛谷很快做出反应,她将车开上了高架,凭借着她对道路的熟悉,她将后面那辆车甩在身后。


    她得意地离开,开过一段后,后面那车竟然再次跟在她的后面。


    就只是不近不远地跟着,就算纵敛谷放慢了速度,那车也不跟上来。


    纵敛谷疑惑地眯起了眼睛,她盯着后视镜,紧紧咬着嘴唇。


    她的眼睛突然瞪大。


    她看清了后面那辆车的司机是谁,是张引羊。


    其实这些年她陆陆续续收到过来自她们的消息,有喜讯也有噩耗。


    纵敛谷知道,张引羊考上了警校,也知道张牧牧意外离世了。


    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过往的回忆再次涌进大脑。


    儿时对身边一切的不满,小偷小摸的经历,她喜欢独自一人坐在田埂里,趴在阁楼的窗户旁。


    过去的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她想要摆脱贫穷与困苦的泥潭,结果却落入一片更见不得光的泥泞。


    她突然不知道以后要做些什么了。


    她不善于袒露内心,如果有另一个她就好了,这样不用开口也有人完全知道她在想着什么。


    还没等她弄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以后到底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意外就先来了。


    汽车的刹车出了问题,她迅速冷静下来,转动方向盘,刮蹭着一旁的护栏。


    但她一辈子的坏运气都集中在了这一时刻。


    不够稳固的护栏无法让车辆减速,反而被汽车撞坏,连人带车掉进了水库。


    她的报酬还没有拿到手。


    这是她最后一个想法。


    纵敛谷,生年不详,卒。


    一睁眼,就是一个熟悉但陌生的世界。


    纵有谷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她有这么一瞬间以为她还依然在纵敛谷的回忆中,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都分不清自己是纵有谷还是纵敛谷了。


    “傻了?怎么不说话?”与她一模一样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纵有谷盯着一旁与她一模一样的脸,看了半晌,而后伸出手指着对方的脸:“你是纵敛谷。”


    纵敛谷闻言,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担心,而后她分别将手背贴在彼此的额头上:“不会烧坏脑子了吧?”


    “你病着,我也病着,比较不出来体温有什么高低的。”纵有谷拍开了纵敛谷的手。


    纵有谷下床倒水,一起身,她觉得自己浑身舒爽,四肢轻盈、心情愉悦。


    她拿水返回房间,纵敛谷厚脸皮地向纵有谷伸手要水杯。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还想要我给你倒水?是不是还要我喂你啊?”纵有谷佯装生气。


    纵敛谷眼睛一转:“也不是不可以。”


    “滚吧你。”纵有谷把水塞到了纵敛谷手上。


    纵敛谷也不喝水,就净拿着水杯朝纵有谷笑。


    纵有谷问她怎么了,纵敛谷却闭口不答。


    “早知道这样我把水倒马桶里去也不给你。”


    “浪费。”纵敛谷指指点点,而后一口气将水喝了个干净,把空杯子塞到纵有谷手上。


    纵有谷拿着杯子转身离开,杯壁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唇印,是纵敛谷的。


    她转动杯子,在那对面也印下了一个唇印,她转动杯子反复比较,纹路、宽度,所有都是一模一样的。


    头虽然不晕了,但她依旧想懒着,加上那个梦的原因,她尤其想要在纵敛谷的身边懒着。


    “纵敛谷,你现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生活吗?”纵有谷语气漫不经心,好像这只是随口一问。


    纵敛谷的态度却认真了起来,她看着纵有谷:“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我看见了你的过去,你刚才是不是也体验了我以往的生活?”


    纵有谷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睛,然后坦荡地点了点头。


    “连我都快分不清,我到底是我还是你。”纵敛谷笑着叹了口气。


    纵有谷一把掀开被子,趁着被子还没落下,一头钻进被窝里。


    她从被子里冒出头,她支起上半身,轻佻地往纵敛谷脸上吹了口气:“那你觉得我是谁呀?”


    纵敛谷想了想,她笑着开口:“你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去去去,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夸自己。”


    两人一愣,然后都开始没完没了地笑。


    她们都觉得对方是给自己的礼物,自己也是对方生命中的礼物。


    但这话过于肉麻,谁也没有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见你


    第79章 是的,一次新意纵有谷和纵敛谷两……


    纵有谷和纵敛谷两个人在家里赖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与外界长时间的隔离让她们把一切都忘掉了,整间屋子就是一个小岛,所有的烦心事、琐事、杂事似乎都在千里之外,二人不再烦心。


    她们满心满眼地只有彼此,她们对自己实在太了解了,没有人比她们更加知道如何取悦对方。


    不过,再强烈地刺激也会因频繁而麻木,变得普通平常。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她们依旧为此感到难过。


    或许,她们需要一点点新意,需要一点点改变。


    “诶。”纵敛谷隔着被子踢了踢纵有谷。


    纵有谷回头,她有些疑惑地皱起眉毛。


    纵敛谷开口:“诶,你来当我,我来当你,你说好不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呀。”纵有谷依旧疑惑。


    纵敛谷坐了起来,她裹着被子一脸凝重:“你说得也有道理……”


    皱着眉毛,她开始思考起来。


    她想了很久,愁眉不展,想到脸上阴云密布。


    最后她一挥手,将所有想不明白地都抛到一旁,她抓着纵有谷的肩膀:“反正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用你的名字也是一样,你用我的名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单今天一天,我叫你纵敛谷,你叫我纵有谷好不好?”


    纵有谷抬头,她对上了纵敛谷的眼睛,对方的眼睛里都是跃跃欲试。


    纵有谷伸手,用手掌重重推开了纵敛谷的脑袋,她说:“想一出是一出。”


    “真的不想试试嘛?”纵敛谷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行。”纵有谷终于答应了。


    纵有谷当然知道纵敛谷为什么要突然来这么一出。


    她们太过熟悉彼此,问题也正是太过熟悉。


    她们需要生活有一点点的变奏,以此让相伴的时光能更加物尽其用。


    不过,纵有谷并不觉得这会有用。


    毕竟,纵敛谷也是她过去的名字,她对这个名字也太过熟悉。


    这个名字与她的过去紧密相连,一提起这个名字过去的一幕幕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在眼前。


    万一她在兴头上的时候,纵敛谷在她耳边喊一句敛谷……


    保不准她眼前就会出现院长的脸,出现张牧牧的脸,出现引羊的脸,想起被饲养的猪羊狗,想起那充满粪便味道的田埂……


    这可怎么办……


    不过看纵敛谷如此兴致勃勃,纵有谷也就勉强答应了。


    实在不行装一装就是了,虽然瞒不过纵敛谷,但心意到了就行。


    如是想着,纵有谷一脸坚毅。


    “想什么呢?”提议得到通过的纵敛谷此时笑眼弯弯。


    纵有谷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她摇了摇头。


    纵敛谷牵起纵有谷的手,让纵有谷的手指向她,她笑着问:“我是谁?你现在应该叫我什么?”


    “我应该叫你……叫你纵有谷。”纵有谷说。


    纵敛谷对纵有谷的回答非常满意,她故作轻浮地拍了拍纵有谷的脸:“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去,纵——敛——谷——”


    纵敛谷故意把名字说得很长,长长的语音让纵有谷脊背莫名发痒。


    “吃啥?”


    “我想想……鸡蛋饼吧,纵敛谷你最擅长这个对不对呀?”纵敛谷特地在话中加了称呼。


    纵敛谷的怪腔怪调让纵有谷脊背又是一阵发痒,痒意传到了骨头缝里,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想让我做给你?想得美,你起来,你也得一起弄。”纵有谷拉起了纵敛谷。


    “那也行,你做我的,我做你的,纵敛谷你说好不好呀?”


    “行行行。”


    纵有谷还是觉得别扭,她和这个名字告别太久了。


    不过,她没有料想到的是,每一句“纵敛谷”,她脑子里出现的不是她过去那些不愉快的过往,而是纵敛谷的过去。


    梦中见过的那些回忆真正地长在了她的脑子里,慢慢渗透进她的头脑,仿佛她真的经历过这些一般。


    纵敛谷还在敛谷敛谷地喊着,每喊一次,纵有谷眼前就会闪过纵敛谷的过去。


    纵有谷摇了摇头,她也不甘示弱,她站定,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而后大声朝纵敛谷喊了一句句有谷。


    她的声音响亮如洪钟,声振锅碗瓢盆。


    纵敛谷的脸上空白了一瞬,然后一个大大的笑容出现在她的脸上。


    纵敛谷用更大的声音喊对方,纵有谷也提高了音量。


    纵有谷一边喊一边从冰箱拿出鸡蛋递给纵敛谷,纵敛谷也一边大声喊一边打鸡蛋。


    鸡蛋落在碗里,蛋白蛋清被筷子搅和在一起不分彼此,锅里的油热了,面糊均匀地铺着,鸡蛋液也下了锅,不久之后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鸡蛋香味。


    到了这时候,她们的喊声依旧没有停,幼稚的比赛依旧在继续,双方依旧乐此不疲。


    索性这新居足够隔音,换做以前的房子,邻居老早就来敲门,又或者早就打了电话去物业举报住户宠物扰民。


    纵有谷眼睛一转,她直接关了灶火,想要用一个亲吻草率地堵住纵敛谷的嘴巴。


    纵敛谷也不躲,似乎早早就知道了纵有谷的意图,自然地低头迎接。


    她们喜欢拥抱,喜欢亲吻,润湿的嘴唇、嘴周轻微的泛红都是彼此存在的证明,她们是存在于两具身体里的同一个人。


    一个长长的吻结束,两个人都不再像先前那样幼稚地喊,她们分别倚在两面墙上,就看着彼此。


    纵敛谷重新将火打开,她说:“刚才温度下去了,这个饼肯定没有那么好吃了。”


    纵敛谷语气里的惋惜逗笑了纵有谷,纵有谷蹲在地上,她伸出手,用指甲轻轻刮纵敛谷的手掌。


    等纵敛谷低头,纵有谷就一脸无辜地抬头:“有谷,你难道都不让我牵你的手吗?做人不能这么小气。”


    纵敛谷也不反驳,她就只是顺着纵有谷的话说:“是啊,我纵有谷就是这么斤斤计较的。”


    纵有谷气急败坏地往纵敛谷的手掌上挥去一巴掌,然后端起盘子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她就忍不住笑,回头见纵敛谷还站在厨房不出来:“纵敛谷你还愣着干嘛?”


    纵敛谷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不动。


    纵有谷这才想起来,在明天到来之前,纵敛谷是她,而她才是纵敛谷。


    于是纵有谷又喊了一遍:“纵有谷,你还愣着干嘛?”


    纵敛谷这才迈动脚步。


    纵敛谷拉开椅子,在纵有谷对面坐下。


    “真不好吃,你怎么搞的?水平有所下降,疏于练习纵有谷同学,我罚你以后每天都摊一个给我吃。”纵有谷指指点点。


    纵敛谷一口叼走纵有谷手里的鸡蛋饼,细嚼慢咽,咀嚼完了才悠悠开口:“好啊,我接受这个惩罚,以后做饭的事情就包在我纵有谷身上,纵敛谷等着吃就好了。”


    纵有谷这才反应过来,她指着纵敛谷骂了句野狗,却被纵敛谷咬住了指尖。


    闹了这么一出,两个人身上出了汗,加上先前沾染在身上的饭菜味道,身上的味道实在不好闻,两人都打算去洗个澡,把味道都洗掉。


    对于她们两个来说,她们实在没有分开沐浴的必要。


    一是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这和照镜子没有什么区别。


    抛开这个不谈,如果她们就只是一对平凡的情侣,她们也尚处于热恋时分。


    她们的新家有两间浴室,一间淋浴间,另一间则有一个浴缸。


    由于早年的经历,她们都更喜欢淋浴,不过今天,她们不约而同地将浴袍放在了另一间浴室的外面。


    早就说了,今天,她们需要的是一点点的不同,需要的是一点点的新意。


    “你怎么会想到放个浴缸?”纵敛谷一边将水泼向纵有谷一边问。


    纵有谷骂了几句,然后才回答:“以前电视上那些有钱人的家不都是这样的吗?”


    纵敛谷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会,然后点头。


    “葛崖催我回去工作了,说有新的剧本送上来。”纵敛谷随口说。


    纵有谷将一大捧水泼向纵敛谷,幸好纵敛谷躲得快,不然她的眼睛鼻子可得难受好一会。


    “干什么干什么,也不知道你怎么想得,这个时候说工作,扫不扫兴!”纵有谷将手上刚打出来的泡泡吹向纵敛谷。


    “好吧,我的问题。”


    “这还差不多。”


    纵敛谷突然惊呼一声,然后稳稳摔向纵有谷。


    “你演什么呢?”纵有谷真有点疑惑了。


    纵敛谷却认真地看着纵有谷:“我可没演戏,纵有谷就是这么笨手笨脚的。”


    纵有谷又将泡沫吹向纵敛谷:“不是故意的,纵敛谷就是这么毛手毛脚的。”


    两个人开始哈哈大笑,热水蒸发形成的薄薄水雾让两个人的眼睛更加明亮水润。


    纵有谷轻佻地伸手点着纵敛谷的嘴唇,纵敛谷顺势将手指含在嘴里。


    到底算是先开始?连她们两个都说不清楚。


    总之,有了一个开头,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


    纵有谷本以为她已经习以为常,但当纵敛谷凑在她的耳边,轻轻喊了一句纵敛谷后,在背脊处徘徊了一天的痒意终于落到实处。


    纵敛谷还在一遍一遍喊敛谷。


    灯还在明亮地照耀着,她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一片迷离之际,她的眼前不断闪过纵敛谷的过去,好像过去那么狼狈的人是她。


    意识稍稍回神,她抓住纵敛谷的手臂,把自己拉到纵敛谷耳边。


    纵敛谷低下头,她听见纵有谷喊她有谷。


    她们两个能见面真是太好。


    一个饱受道德折磨,与过去的所有人站在了对立的地方,内心的挣扎无人可诉。


    另一个人在行业中摸爬滚打,没有任何捷径、没有任何托举,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她们能遇见实在太好——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到你[可怜]


    第80章 是的,幸福是短暂的纵有谷和纵敛……


    纵有谷和纵敛谷休息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生活总是要继续的,工作也会继续来的。


    两个人实在是很忙。


    纵有谷的事业正火热,纵敛谷也正在上升期。


    闲暇总是奢侈,忙碌才会是常态。


    纵有谷和纵敛谷都扶着脑袋十分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各上各班。


    纵有谷很忙,她忙得晕头转向,这段时间不断有人物访谈节目来找她,也不断有广告商上门请她代言。


    纵有谷起初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采访节目,她自认为自己和采访节目的基调根本不合。


    不过她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她有着不同寻常的故事,她的过往闻着落泪,她现在的成就在同龄人中又是那么显著。


    纵有谷看着递过来的话筒若有所思,然后笑了笑。


    稍稍隐去一些不光彩的地方,再对过去的贫苦生活稍加润色,凭借她惊人的表现能力,效果就会很好。


    “纵小姐,我很好奇,您怎么会踏入演员这个行业呢?”


    “说出来也不怕大家嘲笑,我并没有什么理想,也没有什么宏大的抱负。谋财害命最赚钱,但是我没有这个胆子,在合法的范围内,演员赚得很多。况且,我不当演员简直是浪费了我的才能、我的天赋以及我的相貌,我想我注定是要走上这一条道路的。”纵有谷笑着说,她笑眼弯弯,是那么天真活泼。


    主持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按照流程接着问:“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纵小姐难道很缺钱吗?”


    纵有谷顿了两秒,视线移向别处,微微仰着头,眼睛翕动数次,而后她的神色又刚才天真的样子。


    她还是笑着:“我过去的确很缺钱啊,和很多人不一样,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我的童年与少年时期从未体验过富足。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院长很好,我的朋友们很好,一切都是那么温馨。


    但……精神上的富足难以填补物质上的匮乏,很小的时候我就立下志向,我要赚大钱,现在的我所得到的已经远远超过当时的期望,但我是俗气的人,钱总是不嫌多的,我可舍不得离开这个行业。”


    永远光鲜亮丽的人是无趣的,像她这样的人才能吸引眼球,于是她就疯狂消费着过去避之不及的过往。


    过去的一切与现在取得的一切在荧幕上构建出一个鲜活纵有谷的符号,纵有谷知道会有人为之买单,这就足够了。


    主持人继续提问,她的声音像流水一样输送到纵有谷的耳朵里:“纵小姐,您现在收获了比过去更多的名声,请问您心态上有什么不同吗?”


    纵有谷顿了两秒,她继续说:“心态么?喜欢我的人有不少,也有不少人讨厌我。但这有什么关系,因为我非常爱我自己,我能包容着我的一切。”


    她在乎名声给她带来的好处,每每收到来自别人的善意,她的心也会为之感动,但她从不会因为负面评价而怀疑自己。


    因为,她可是纵有谷诶。


    纵有谷本想递回话筒,可手还没有伸出去,她又接着说:“还有……我很感谢能够进入这个行业,除却物质上的提升,我的眼界、我的心胸也远非过去能比。一次次的演绎,我体验了不同人的人生,将每一次的收获融入生活,过去避之不及的事情、不愿面对的人……一切都迎刃而解,我感激发生的一切。”


    这段话说得真诚,是她内心的真实流露,她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坦诚吓了一跳。


    主持人笑了笑,她的眼神依旧温和,整个访谈,她没有一点引导,也没有一点压迫感,就只是倾听与询问。


    她朝纵有谷点了点头,语气随意了一些:“纵小姐,据说您刚结束了一部新电影的拍摄,网传您和您失散多年的双胞胎一同出演这部戏,对吗?”


    纵敛谷的突然出道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是一个令人震惊的娱乐大新闻,各路媒体没有等来纵有谷的回应,却捕捉到了二人共演电影的风声,这怎么能不令人好奇呢?


    纵有谷笑了笑,她的眼前又想起了纵敛谷。


    此时此刻的纵敛谷应该在录制广告。


    “您的消息非常准确,我的确与她共同完成了电影的拍摄。


    她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没有一点准备。


    奇怪的是,我很难排斥她,她那么了解我,我也能全然理解她,我们好像不是彼此生命的一部分,我们就像是同一个人那样了解彼此,相见恨晚。”


    之后又问了一些关于今后规划的问题,纵有谷说自己会更加努力,赚更多的钱,也尽力呈现更多好作品。


    谈话就此结束,正常谈话是那么愉快,以至于纵有谷后期不再掩饰,她敞开心扉、畅所欲言。


    她的访谈被剪成片段,在互联网上广为流传。


    主持人温柔包容,纵有谷风趣真诚,几乎每一个片段都有很高的观看量。


    纵有谷钻进徐连霞的车,徐连霞熟练地将车往纵敛谷的工作地点开去。


    其实不是徐连霞,连胡迎花也都习惯了。


    这两日,要是纵有谷早收工,她就会去纵敛谷的片场,纵敛谷稍早下班,她就会去接纵有谷。


    甚至有一天,两人的车在半路错过,都在对方的片场扑了个空。


    徐连霞一边开车一边从车内后视镜悄悄观察着纵有谷,纵有谷的心情似乎不错。


    这几天纵有谷的心情好像都挺不错的,好的心情让她的行事风格都温和下来,与过去出尔反尔、严声厉色的纵有谷判若两人。


    徐连霞心情颇好的点点头,觉得自己的未来是一片光明。


    谁料下一秒……


    “你看什么看!安全驾驶不知道!”纵有谷察觉了徐连霞的视线,她语气严肃。


    徐连霞弱弱地为自己辩解:“有谷姐,可现在是红灯,而且我驾驶技术还行的,从来没出过什么错。”


    纵有谷指指点点:“你怎么还反驳我呢?小徐你知不知道再老练的驾驶员也会失手,你知不知道我以前……算了,以防万一知不知道?你一分神、她一分神、别人一分神,车就可能会被撞成碎片、就可能掉进水库。”


    徐连霞自认理亏,于是后半程都不再张望,专心开车。


    纵有谷托腮看着窗外,她不是故意凶徐连霞的,也不是故意挑事。


    只是在接收了来自纵敛谷的记忆后,她每一次乘车都有些提心吊胆,自己开车不放心,看别人开车更是不放心。


    纵敛谷的记忆正在慢慢渗入她的过去,变得越来越真实,就好像她曾经真的经历过纵敛谷的一切那样,她刚刚差点脱口而出是她曾经开车掉进水库。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纵敛谷身上,纵敛谷也经常混淆两份来自不同时空的记忆。


    但她们从不为此苦恼,反而感到幸福与快乐。


    纵有谷到的时候,纵敛谷已经收工了。


    纵敛谷拍摄的是一个家用调味料的广告,这个品牌的调味料价高,但却想打通中低端市场,于是这些年陆陆续续请了不少代言人,也渐渐建立起人人都是厨师的品牌概念。


    当纵有谷见到纵敛谷的时候,纵敛谷还穿得像个技艺精湛的大厨,她手上拎着这个塑料袋。


    “拿着。”纵敛谷一进车,就将塑料袋扔到纵有谷怀里。


    纵有谷一低头,塑料袋里满满当当都是各种调料,鸡精、耗油、辣椒酱……


    纵有谷挑挑拣拣,就留下三瓶合口味的,然后将塑料袋放到副驾驶上:“徐连霞,这些你拿走吧。”


    徐连霞有些惊讶地回头:“有谷姐、敛谷姐,真假的?”


    “真的真的。”


    “真的吗?”


    “专心开你的车去。”


    “你凶啥?”纵敛谷故作生气地推了纵有谷一下。


    “开车当然得专心,不然掉到水里去怎么办?”


    “也是。”纵敛谷点点头,然后接下来的一路都盯着纵有谷笑。


    纵有谷将车窗开了一小条缝隙,外面的冷空气直直往车里钻,后座的两个人都打了一个哆嗦。


    冬天已经到了,天气是那么冷。


    天气预报说后天会下雪,也不知道准不准。


    这是纵有谷、也是纵敛谷人生中这么期待降雪。


    儿时,没有充足御寒工具,雪一来就更是麻烦。后来,她们两人的生活中都是那么忙碌,她们没心情去欣赏雪,也讨厌大雪落下时带来的寂寞。


    不过今年,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果有兴致一些,她们可以一起在雪里散步。如果太累,可以在属于她们的家里,煮上热乎乎的菜,享受属于她们的时光。


    “你好开心,我也好开心。”纵敛谷说。


    “我也是。”


    一切都太过美好,她们两个都忘了,她们从来都不是幸运的人,美好永远不会永远延续。


    齐芳的一通电话打破了此时此刻的宁静。


    纵有谷疑惑地看了一眼纵敛谷,而后接起电话:“齐芳姐,什么事啊?”


    “有谷,你在哪里,纵敛谷在你身边吗?”齐芳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发生什么事了?您直接说好了。”


    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有谷,最近突然出现不少讨论,说你过去的很多片段是由纵敛谷完成的。”——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认识你[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