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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肮脏的我们出身泥泞》 第41章 是的,她释然张引羊(2)
如果一瓶水被打翻了,谁负起责任呢?
是把水打翻的人?是把水放在这里的人?还是一开始倒水的人呢?
这个问题久久困扰着张引羊。
说实话,她并不知道张牧牧究竟死没死。
毕竟,当她们回到福利院的不久,院长就因病离世。
所有人都在担忧着自己未卜的前途。
身边一起长大的那些孩子们,接二连三地被送到附近福利院,陆陆续续也有孩子被领养。
可以说这个时候,分别是常态。
所以没有人发现张牧牧的失踪,张引羊也没有机会调查张牧牧的下场。
她的眼前总是想起先前与张牧牧相处的点点滴滴,耳边也总是回荡着张牧牧既幼稚却又装作成熟的声音。
疼痛化作泪水涌出眼眶。
没事,至少还有敛谷。
她只好如是安慰自己。
她一边想一边回到房间。
福利院的寝室是大通铺,孩子们都住在一起。
随着陆续有人离开,这里已经不似原先那样热闹了。
她走了两步,而后愣在原地。
因为敛谷的位置也被塑料薄膜盖了起来,被褥、枕头、杯子统统不见了。隔着白色档灰塑料,只能看见微微发霉的床板。
张引羊一向迟钝愚笨,她难得聪明一回,她知道敛谷也走了。不知道是被分配到了别的福利院还是被收养了。
但是她知道,她和敛谷也是再难相见了。
她们还小,对她们来说分别往往是永别。
——“小牛、敛谷,我们三个结婚吧!”
——“院长说就算我们不结婚,我们三个都是一家人,我们三个的关系比电视上那些还要厉害呢!”
——“小牛、敛谷,你们都不能结婚,一辈子都不行!你们结婚了,我怎么办呀?”
泪水开始涌出,她大声地哭着,过度呼吸让她四肢变得麻木,渐渐失去了对一切的感知。
然而,除了接受命运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她的家散了。
人们都说,时间会抚平一切。
但对于张引羊来说,时间倒像是灶上的火,把一锅粥熬得越来越浓。
她没有被收养,她在福利院满满当当呆到了十六岁。
她的身体素质很好,动作也迅捷。长大之后也开窍了,脑子开始活络。
她成功通过了当地警校的招生。
就在这个时候,过去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她配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吗?
过去小偷小摸不断的人真的可以拥有这样的未来吗?
小牛会恨她吗?
她把那张通知书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像不解气似的重新捡回来,把粉色的通知书撕得稀碎冲进了下水道。
她的人生至此也一路下跌。
她无师自通地开始堕落。
她随便找了份日结的工作,实在没钱就开始偷东西。
被打、被辱骂是家常便饭。
在服装厂做工的时候,开小差的工友没有注意到仍在操作的张引羊,她的腿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轧断的。
她没有难过很久,残疾的腿让她更好调动人们的同情心,她去乞讨的时候比以往赚得多多了。
而且,身心上的疼痛让她有种在赎罪的快感。
敛谷也一定是这样的。这样的想法让张引羊安心了不少。
“嗯,我是纵有谷。”
这是张引羊第二次在电视上看见敛谷。
纵敛谷现在过得很好,尽管还不出名,但她的工作体面,她脸上的笑容是那么大,弯弯的眼睛里竟然还有一种天真与冲劲。这是连张引羊和张牧牧都不曾见到的。
凭什么?
张引羊现在很聪明。
她一夜没睡,根据网络上仅有的几个画面,她综合整理了每一个片段的时间地点,而后她大致推断出了敛谷的活动范围。
有两类人最不缺时间。
一类是那些顶有钱的人,这些人好像还被称作有闲阶级。另一类就是没有工作游手好闲的人。
张引羊显然属于后者。
于是,她蹲守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敛谷。
她要开始赌了。
赌纵敛谷的记忆依旧不清楚。她要纵敛谷也愧疚一辈子,她要纵敛谷也和她一样痛苦。
“敛谷!你怎么能这样,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都烂在了泥泞里!”
张引羊冲上前,攥住了敛谷的衣领,她知道敛谷爱干净,所以她特意把手上的污泥都擦在了敛谷的衣服上。
“你真是”
怎么能只有她一个人痛苦呢?
“要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小牛都能有个很好的未来。”
尽管敛谷状作云淡风轻,但是她在敛谷脸上看见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在心里暗笑,因为她赌成功了。
如果一瓶水被打翻了,谁负起责任呢?
所有人都该平等地为那摊水、那一地的玻璃渣负责。
张引羊笑了。
……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呵,你问我?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气,觉得我骗了你?”
张引羊被死死按住,她抬不起头,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敛谷。
“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早就把我们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是这样狼心狗肺,一心想要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包括我,包括小牛。”
张引羊的眼神里射出怨毒的光来,她的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连带着面部肌肉都开始颤动。
身后的人加重了手上的动作,在她的钳制下,张引羊几乎一动都不能动。
“松手吧。”
张引羊听见纵有谷拍了拍她身后那人的胳膊,她就被松开了。
她的胳膊有些痛,当她正要发作的时候,她听见敛谷缓缓开口了。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敛谷喃喃自语。
张引羊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见眼前的敛谷。
即便这些年来张引羊多次骚扰阻挠,她都没能阻挡敛谷大放光彩。
现在的敛谷,衣着体面讲究、工作光鲜亮丽。
在电视上看到敛谷的时候,即使她们就隔着一层屏幕,但是张引羊心里清楚,她们之间已经是天壤之别。
她又想起前一阵来找她的小牛。
哦对了,现在的小牛叫犬和。
小牛竟然成了狗主人的女儿,那人是来回做生意的,很有钱。
现在小牛身上的衣服也是那么讲究,厚实的布料裁剪得当,穿在小牛身上板板正正。
小牛没有死,小牛过得很好。
她打心底里为小牛高兴。
但是,恨意忍不住从心底泛起。
她这些年算什么呢?
小牛、敛谷都过得很好,过着她张引羊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只有她一个人被困扰着,天天生活在泥沼里。
凭什么。
张引羊怨恨所有人。
她恨敛谷的冷漠,恨小牛的迟来。
恨自己。
她又想到那张通知书。
如果当时她收下了那张通知书,成功进了警校会怎么样。
她大概也会走向正轨。
对哦,如果她真的成了警察。
她可以帮助更多的人,这样也算是赎罪吧,也能让自己心安吧。
当时的自己为什么这么愚蠢,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如果自己是警察,小牛与敛谷都成了演员。
她张引羊也有资格和她们再次成为一家人。
那一次的意外也不过是她们共同面对的小小风暴之一。
但是她把那张通知书冲进了下水道,连同她的未来和可能性都被自己断送。
她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拿着吧。”
熟悉的牛皮纸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是敛谷递给她的。
“拿着吧,这里面的钱应该够你生活一辈子了。不要来找我了,我也不会找你的,不会害你了。”
她听见敛谷这么说。
她愤愤接下那个牛皮纸袋,和往常一样,里面装着现金。
不同的是,这次显然厚了不少,厚实的钞票将牛皮纸袋撑鼓,拿在手上非常有分量。
“敛谷,你不想把我送进去了?”
张引羊笑着问,她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敛谷还把她当成那个在牛小庙愚笨蠢钝的小羊。
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敛谷想要害她,想要把她送到大牢里去。
如果一瓶水被打翻了,谁负起责任呢?
反正她是最不无辜的那个,她坐牢也是应该的。
“对不起。”
她听见敛谷这么说。
不对,错了、错了。
“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应该怨恨我,然后打我骂我!
这样算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解决所有事情?
你不要站在老好人的角度来说这句话,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敛谷没有再说话,她的眼睛望在哪里?
张引羊顺着她的视线才发现,敛谷的眼睛一直望着她张引羊身后的人。
是这样吗?
张引羊笑了一下,她没脸没皮地笑着,学着无赖的样子把清点起牛皮纸袋里的钱来。
贪财、贪婪,她努力表现出人人讨厌的样子。
敛谷的眼神终于看向自己,只不过视线里带着些同情。
不是这样的。
张引羊心中愤恨,她把牛皮纸袋重重扔到地上,地上的积水洇湿了纸袋。
“走吧。”
她听见敛谷叹了一声。
两个人影在她视线里越来越小。
“敛谷!”
张引羊焦急地喊了一声。
她看见那两个人影同时转头,动作都是那么一致。
——“结婚么?”
——“话不能太多,要安静一点……要聪明的,学东西要快……”
——“最重要的是,要完完全全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不就是敛谷你自己嘛。”
张引羊笑了一下,她挥开脑子里荒唐的念头。
她蹲在地上,重新捡起被打湿的牛皮纸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钱——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是从张引羊的视角来写的,所以这里的“敛谷”其实是纵有谷啦
张引羊的情节暂时告一段落了
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很高兴遇到你们[熊猫头]
第42章 是的,叫她有谷过去的已经过去,过去……
万春明给纵有谷批了三天假,但是纵有谷第二天就回来了。
她没有立马去拍摄,也没有让纵敛谷代替她去拍摄。
她拉着纵敛谷和她一起在酒店躺了两天。
这两天里,她们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躺着,甚至连交谈都很少。
到了最后一天傍晚,纵有谷终于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像原来那样说说笑笑,像原来那样泼皮耍赖。
“明天又要拍戏了,不想上班。”
纵有谷在床上滚了一圈,用杯子把自己紧紧裹住,只有一个圆圆的脑袋露在外面,她目光闪闪地看着纵敛谷。
她又开始耍起了无赖,她牵着纵敛谷的手指央求对方替她上班。等纵敛谷答应后,又抢走纵敛谷所有衣服说什么都不让纵敛谷出门。
“你到底要干什么?”纵敛谷的声音颇为无奈。
纵有谷嘿嘿笑了两声,她不说话了,也一动不动,只是看着纵敛谷。
“你明天去不去拍?”
纵有谷转了转眼睛,她眯起眼笑了。
“当然去啊。”
纵有谷拍灭了灯,她翻了个身,面对着阳台。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眼前的一切都慢慢有了轮廓。
明天很重要。
……
万春明总算是知道先前何归谈起纵有谷时总是一脸疲惫了。
纵有谷的状态总是那么不稳定。
状态好的时候一连好几个镜头都能一条过,表演几乎没有一点瑕疵。
但是状态不那么好的时候,她就会变得非常焦躁,然后想尽办法逃避当天的拍摄。
不过没有办法否认的是,她是个很好的演员,是个难得的全才。
万春明看着剧本上于雨来的戏份发呆。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葛崖拍了拍万春明的肩膀。
万春明摘下眼镜:“没什么,在想小纵什么时候能调整好状态。”
葛崖嗯了一声,听不出她语气里是什么意思。
纵有谷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她已经换好了服装,眼睛透亮。
这天的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正正好好,不灼热,是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暖。
她四下环顾,犬和也到了。
犬和坐在凉棚下,手指着剧本,专注的她没有注意到纵有谷的视线。
“春明导演。”
纵有谷向万春明点了下头,万春明身旁的葛崖也笑着向她点头,葛崖的眼神里似乎有些打量的意味,纵有谷不知道葛崖是什么意思,她只是微笑。
“你不说话我都能感觉到你今天状态不错,希望能稳定下去。”万春明一边调试她的耳机一边说。
“一定会的。”
纵有谷笑了,她想起了纵敛谷。
只要她们合作,她们就是完美的。
“演员准备!”
场务已经搭建好了场景。
纵有谷迈腿按照引导站在了合适的位置。
在她面前坐下的是犬和,也就是张牧牧。
即将拍摄的是电影的最后一幕。
于雨来成功回到了现实世界,林岭晚问于雨来询问生活的意义。
纵有谷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眼前的张牧牧。
过去的点点滴滴开始不断涌出,一幕一幕在她的眼前掠过。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并不害怕,也不恐惧。
她用余光扫过四周,她果然在附近看见了那个在艳阳天用衣服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住的人影。
纵敛谷,纵敛谷。
她在心里喊了两遍,心渐渐定下来了,眼前的画面慢慢消散。
“三、二、一,开始!”
纵有谷继续趴在桌子上,炽热明亮的灯光直直从侧面打过来,她的影子飞斜着打在墙上。
于雨来是畅快的,她成功回到了现实,她又活了一天,又占有了一天。她和以往一样,趴在桌子上尽情享受着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她比以往更珍惜眼下的每分每秒,一边享受今天、一边期待着未来,这是最大的不同。
纵有谷的脸靠在手臂上,她出神地望着窗外。视线所及除了摄像头和收音设备什么都没有,不过纵有谷好像真的看见了窗外春景一般,她的眼睛明亮、闪烁。
凳子腿与地面摩擦,尖锐刺耳的声音让人掉一身鸡皮疙瘩。
林岭晚在她面前坐下了。
对方毫不掩饰眼神中的打量,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地锁定在纵有谷身上。
“有什么意思呢?”
林岭晚没头没脑的问。
犬和的声音属于很细的那一类,于是她的声音又给林岭晚这个角色增添了几分神秘与脆弱的色彩。
于雨来没有理睬林岭晚,她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林岭晚保持安静。
窗外是鸟鸣与蝉鸣。
穿过近处的嘈杂,可以听见远处的人声。
林岭晚依旧不依不饶地问:“到底有什么意思呢?你做的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你早就得到了别人的夸赞,你不需要做这件事了。
别和我说你是为了同学情谊、出于正义而去救她们的,我不相信。”
林岭晚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眉头皱起。
“你在担心什么呢?”
于雨来这才抬头,她回头看着林岭晚。
纵有谷愣了一下,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平静的状态下看见张牧牧。
张牧牧作为她梦里的常客,她对她的脸实在是熟悉。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象过长大之后的张牧牧。
因为她先前认定了,小牛是没有未来的人。
纵有谷微微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她再次沉浸在表演中。
“我——”
林岭晚正要作答,于雨来却又将食指放在唇边,她再次阻止林岭晚出声。
“你很自卑。”于雨来轻笑了一声。
林岭晚的脸色立马变了,她瞪大眼睛,眉毛拧在一起。
对于雨来的敌意浓烈至极。
“呵,你在开玩笑吗?我?自卑?怎么可能。”
于雨来从容地靠在椅背上,她慢悠悠地抬起手腕,指着林岭晚,嘴角上扬笑了一下。
她说:“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一直在向未来发问,结果一无所获。”
林岭晚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她扭过了头,却没有再打断于雨来。
“你很有天赋,你学习任何东西都很快,所以你因为你的天赋而自傲,你瞧不起我们所有人。
但是你其实根本不知道你要什么,对吧?于是你挣扎、矛盾,内心深处竟然生出一种格格不入的自卑来。”
于雨来说话向来如此耿直毫不留情,因为她觉得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浪费大好的时光。
此时此刻的纵有谷完全理解着于雨来的心境,她感于雨来之所感,她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不耐烦与讥笑。
“所以呢?我该怎么做?你开导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就不能帮帮我呢?”
林岭晚的语气平静,又尖又细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
于雨来笑了,她摇了摇头,她看向窗外。
拾音器、摄像机再次出现在纵有谷的视线里,纵敛谷也在她的视线中。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她又成了于雨来,眼前是明媚的阳光和茂密浓绿的树叶。
于雨来重新转过头,她笑得灿烂,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像是一弯月牙形状的吃水,游鱼在其中来往。
她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其实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把我拉入这趟浑水,我都不知道我的缺陷呢。我太过看重现在,你太过看重未来。”
纵有谷缓缓睁眼,她将头转回去,看着林岭晚。
她说:
“过去的事情已经不能改变,未来还没有到来,我们能看见的只有现在。
林岭晚,与其浪费每一个今天去思考明天的意义,不如过好今天。
你这么聪明,在每一天的行动中,总能思考出一个你想要的答案。”
过去的已经过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说完这句,纵有谷感觉自己的心也颤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林岭晚?犬和?张牧牧?还是纵有谷自己呢?
纵有谷重新抬起头,她温和地笑着,看着眼前的林岭晚,看着眼前的小牛。
她不可能不感慨。
张牧牧长大了,她整体的相貌和以前有了非常大的不同。
如果不仔细看,绝对不会将张牧牧和眼前的这个犬和联系在一起。
只有在细看时,才能从相似的五官中找到一些能够证明这两人是同一人的佐证。
林岭晚喃喃自语:
“过去的没有办法改变,未来又太过遥远。”
所有人都不该被没有办法改变的过去困住,所有人都不该整天为没有到来的未来惴惴不安。
所有人都是这样,张引羊、张牧牧是这样,她和纵敛谷也是这样。
“卡!”
“敛谷姐,真的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犬和一边喝水一边说,“你真的太厉害了,我还是怎么赶都赶不上你。”
纵有谷笑了一下,她拍了拍犬和的肩膀:
“我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犬和。下次叫我有谷就好。”
纵有谷深深吐出一口气,她感觉把郁结在五脏六腑里的浊气都一吐而空,已经很久没有那么轻松过了。
她下意识看往纵敛谷的方向看去,纵敛谷依旧懒洋洋地倚靠在门框上。
即使隔着那么远,纵有谷也知道纵敛谷一定在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这个小情节结束啦!
很高兴遇见你[撒花]
第43章 是的,她们是完美的不会离开
在那之后,纵有谷再没有闹什么幺蛾子,按照约定与纵敛谷交替着完成了拍摄。
她的状态非常不错,导演趁着这个机会把先前不太满意的镜头重新拍摄了一遍。
纵有谷看了一眼,都是纵敛谷代替她拍的那几个镜头。
她哈哈大笑,纵敛谷确实演得不错,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有这么大的进步确实非常优秀了。
但是纵敛谷不如她纵有谷,正如她没有办法像纵敛谷那样控制身体。
她站在摄像机前弥补了她的缺席,她的表演覆盖了纵敛谷的表演。
纵敛谷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有表示。她只是在远处看着,像一块海绵一样吸取着纵有谷的经验。
“你有没有觉得很不公平?”
“不公平?”
“就是你不管付出多少,最终都会被算到纵有谷身上。”
纵有谷看见纵敛谷撑着头思考了一会,而后笑了。
纵敛谷说:“我说过了,我们在合作。我永远不会感到不公平的。”
纵有谷一把抱住了纵敛谷。
陆陆续续又过了大约一个月,前期拍摄终于结束。
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让纵有谷几乎模糊了对时间的感知。
先是犬和的突然出现,再是张引羊的坦白。
纵有谷现在的想法矛盾又割裂。
一方面她庆幸得知真相,当她知道她没有抛下张牧牧的时候,她是高兴的。
当她看到张牧牧——也就是现在的犬和过得很好时,久久萦绕在心头的愧疚感终于消散。
她当然有过错,但是她的过错不会牵连她一辈子。
不过另一方面,她是痛苦的。
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她不断在心里看低自己,不断鄙视自己,放任自己慢慢堕落。因为她觉得自己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幸好还有纵敛谷陪在身边,幸好纵敛谷能完完全全理解自己。
不然她真的要发疯了。
一桩桩事情让纵有谷晕头转向,根本没有发现时间的流逝,当她觉着试镜恍如昨日的时候,拍摄竟然即将结束。
“三、二、一,杀青快乐!”
剩下的演员们在镜头前大喊,她们的嘴大大张开,露出牙龈,露出红红一片的口腔。
所有人都很开心,万春明也是。
她站在队伍的中央,她被一众年轻的演员挤在了中央。她看着一个个年轻的头顶,看着她们活泼的面容,她不可能不高兴。
希望所有的孩子都能走得更高、更远。
“后期的工作很快也能完成,大概再过一个月后就能递交审核。和资方商量了一下,大概在下半年或者贺岁档上映。
好了,孩子们,很高兴能你们合作,我希望以后你们能越来越好。”
……
纵有谷后续暂时没有别的拍摄计划,齐芳给她批了一周的假,让她和纵敛谷都暂时不用受上班的折磨。
人是不能闲的,一闲下来就会开始作妖。
至少纵有谷是这样。
她刚卸下心理上的重负,整个人自然是非常亢奋的状态。
家里老旧的木质地板被她踩得嘎吱作响。
她把床当作舞台,一跃跳上床,站在中央,像舞台剧上自白的演员那样一手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抵在胸膛。
“天底下再没有比我更善良的人了。”
她的语气夸张,过于充沛的语气让她的台词更有一种矫揉造作的成分。
不过,奇怪的是,纵敛谷依旧没有打断她,也不像先前那样出言讥讽,纵敛谷只是看着自娱自乐的纵有谷。
纵有谷一屁股坐在床上,她不动了,她也只是看着纵敛谷。
视线相交,两人就这么无声的对峙着。
纵敛谷的眼睛就像是不会干涩那样,她真的一动不动。
最终还是纵有谷败阵,她掰过纵敛谷的肩膀,把额头抵在纵敛谷的手背上。
她的声音很小,也有些无奈,嗯嗯一阵像是猫叫:“你到底想说什么?别老盯着我。”
纵敛谷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抿起了嘴唇,欲言又止。
纵有谷啧了一声,她刚要出声时。
纵敛谷终于开口了:
“教我怎么表演。”
纵有谷歪过头,她没有想到纵敛谷会说出这样的话。
纵敛谷继续解释道:“我们说是合作,用共同的表演一同完成拍摄。但是对我来说,与其说是表演,更确切一点来说,我只是在依靠上辈子训练出来的本能而已。”
“我按照提示起跳、我按照提示奔跑,只是这么机械地坐着,只有偶然几次才能入戏。
我喜欢那种入戏的感觉,那一刻,全世界都不存在了。
你应该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帮帮我,好吗?”
纵敛谷牵起了纵有谷的手,她学着纵有谷的样子,把额头贴在纵有谷的手背上。
手背与额头的温度差让彼此都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我想要变得更好,我也想要和你一样思考每一个角色的,我也想要在聚光灯**验不一样的人生。”
纵敛谷轻轻吻了纵有谷的手背,她抬起头,她的视线紧紧追随着纵有谷的瞳孔,不给对方半点闪躲的时机。
“把你的经验都告诉我好吗?我需要你,能让我变得更好的只有你。”
纵有谷眯起了眼睛,她的视线里只剩下了纵敛谷一个人。
她思考了一会,而后重重向后躺去。
闷闷的声音传来:“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能让你变得更好的只有我,能然我变得更好的也只有你。”
纵有谷迅速坐起身,她一把将纵敛谷也拉上床。
她们两个本来就高,现在站在床上,房顶离脑袋不过两个拳头的距离,倒有点顶天立地的意思。
纵有谷在身后抓着纵敛谷的手腕,她的手带动纵敛谷的手挥动。
她们的手在最高点停下。
纵有谷又说出那句台词:“天底下再没有比我更善良的人了。”
她的声音很大,与纵敛谷站得那么近,一时间倒像是纵敛谷说出来的。
“这一场你演得很好,我自愧不如。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纵有谷凑在纵敛谷的耳边,她的声音很轻,呼吸却很重。温热的呼吸像水流一样在纵敛谷耳朵旁流淌,很难让人不怀疑纵有谷是故意的。
“你不用回答,这是显而易见的。因为你能理解这个角色,你与这个角色有几乎相同的经历,所以对你来说,这个角色的难度约等于没有,你只要呈现出最本真的状态就好了。”
纵有谷再次挥动纵敛谷的手,她们的手慢慢垂下。
两双手在纵敛谷的胸口合了起来。
纵有谷的手开始颤动,连带着纵敛谷的手开始抖动。
“我们都不是该死的人。”
纵有谷的声音变得很大,从镜子里来看,根本就像是纵敛谷在说出台词。
一个人在前面表演着,另一个人在身后发出声音,就像是一场双簧戏。
“你还记得这一场戏吗?”
“嗯。”
这场戏是《同学社会化指南》中,纵敛谷代纵有谷拍摄的第一场戏。
这一场戏,纵敛谷自认已经非常努力。
她的情感充沛,台词清晰,配合着肢体动作传达着她的情感。
她很不错了。
但是万春明却不太满意。
因为万春明见识过纵有谷的表演,因为如果是纵有谷的话,肯定能做得更好。
“你觉得你缺在哪里?”
“我?缺少经验、缺少训练。”
纵有谷突然松手,她的食指竖在纵敛谷唇前。
“的确如此,不过,你更缺少的是理解。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能做到的事情,你一定可以做到,或早或晚罢了。
就像一开始接到于雨来这个角色的时候说的那样,只要是人,总会有相似点,以这个为抓手去理解深挖这个角色,然后一切的表演就是自然而然的了。”
纵有谷依旧牵着纵敛谷的手,纵敛谷挣了一下反手握住纵有谷的手。
两只紧紧牵住的手划过半空,又快快荡下。
“不过你也不用太着急,毕竟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们就能弥补对方的不足。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们就是完美的。”
因为有了彼此,不用急于摆脱自己的不足,也不用担心对方嘲笑自己的不足。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对方更加了解自己。
纵有谷忽然抽出手,她的双手迅速环在纵敛谷脖子上,一把将对方勒进自己怀里。
当然,她不可能得逞。
纵敛谷反身一扭,双手隔开了纵有谷想要收紧的双手。
纵有谷急得上蹿下跳。
砰——
她的头撞在了天花板上,她更加生气了,干脆重新钻回了被子里。
纵敛谷笑了,用脚背推了推那团被子,她说:“你的反应不可能比我快的,这方面你超不过我。”
她在被子旁坐下,虚虚靠在了被子上。
不想承认也得承认,纵有谷的存在的确让她安心,她也不由自主被纵有谷吸引。
她们骨子里就是那么自恋的人,她们不可能不爱彼此。
“你不会离开的,对吗?”
“我怎么离开?我在原先世界里都死了,估计现在都被泡肿了,当然回不去。”
纵有谷没有理会纵敛谷的玩笑,她又问了一遍:“你不会离开的,对吗?”
纵敛谷愣了一下,然后她轻笑:“当然。”——
作者有话说:521,我爱你
有谷敛谷长长久久
很高兴遇到你[垂耳兔头]
第44章 是的,她好像火了她们很完美
#纵有谷
#何归采访
#《同学社会化指南》路透
#万春明谈从业经验
@真不知道要吃什么了:好美丽的一个妹妹……我怎么才发现她
@虚怀若谷谷:我来啦!她是纵有谷,目前演过不少戏,先前那张墙头飞跃的出圈路透也是她。是又美丽又有实力的一个宝宝呀~
@纵有一只猫:你们快去看何归的那个采访,我真要笑晕了……何导本来一本正经地在回答问题,结果一提到小谷就立马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摆手。
@从前的从前有座山谷:这个路透真是太伟大了,任何人没看到宝宝的校服照片我都会难得哇哇大哭,然后半夜趁你睡觉的时候扒开你的眼皮让你看看这几张绝世美照。怎么能美成这样呢?一打开就感觉被青春的气息笼罩了,一点开大图就感觉沐浴在阳光里,一保存到相册里就感觉整个人得到了升华……宝宝[可怜][摊手]
@真不知道要吃什么了:刚想说热评好夸张,但是一点开照片就发现这些话还是保守了。
@春眠柳:万春明的访谈让人很感慨啊,我从小看着她的电影长大,突然发现她年纪也上来了。这组照片里都是新面孔啊,万春明对后辈的提携帮扶真是有目共睹的,希望演艺行业能越来越好,以后还能看到好作品。期待这部电影,快快上映吧……
@无无有有:视频网站上有一个她作品合集,她真是从龙套一步一步起来的,看得我一边心疼一边忍不住缺德地哈哈大笑。被巴掌扇死、被一枪打死、粗心落水溺死……妹妹真的已经集齐死亡成就了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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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消息与坏消息都是那么毫无征兆的,它们会在夜里、看不见的地方蛰伏,然后毫无预兆地出现,像顽童一样观察着人们脸上的讶异。
纵有谷现在就是这样的感受。
大半夜的,她接到了齐芳的电话轰炸。
挂了一个又一个,实在受不了,她才接起了电话。
“有谷,你现在快回想一下你先前有没有发过什么不该发的,有没有点赞过不妥当的内容。虽然公司会做仔细审核评估,但是保不准会有疏漏,你记得仔细检查,知道了吗?”
“什么?”
“现在没工夫解释清楚,你自己看手机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总之你一定要仔细检查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妥当的事情,如果有的话,一定要报备,我们好提前排除风险,不要等出事了再说,知道了吗?”
齐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落到了纵有谷耳朵里,然后又另一只耳朵里飘出,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没办法,纵有谷突然从被子里拔出来,还没完全清醒呢。
“后续具体的安排会当面和你说,知道了吗?”
“嗯嗯,好的。”
纵有谷应了两声,等齐芳挂了电话后,手机重重摔在地上,她也重重摔在床上。
她又陷入浅浅的睡眠中,过了好一会,她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她又被拍到耍大牌了?
没有啊,她最近绝对安分。
她一没有让胡迎花作威作福,她二没有一声不吭就抛下整个剧组。
她什么都没干啊。
她立马翻身起来,手脚并用地捡起地上的手机。
她打开软件一看,后台收到了大量@消息。
她的脑子依旧不甚清醒,手指机械的滑着,眼前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雾一样,什么东西都看不真切。
直到她看到那个居于高位的热搜词条——
#纵有谷。
脑中一声响亮的轰鸣驱散了所有困意,她变得无比清醒。
她立马点开词条,浏览过一条条评论。
她的眼睛随着屏幕上下轻微抖动,屏幕发出的光照得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不是恶评,不是嘲讽,前排评论几乎清一水是对她的夸赞。
夸她漂亮,夸她可爱,夸她演得好,夸她肢体动作漂亮。
她纵有谷好像红了。
她倒吸一口气,手机落在地上,啪嗒一声,纵有谷心中的火焰剧烈地燃烧起来。
她打开房门,冲出卧室,摇醒趴在桌子上的纵敛谷。
“你别睡了,你别睡了,你快看这个。”
纵有谷像揉面团一样揉着纵敛谷,她一边摇晃纵敛谷,一边上蹿下跳,木地板嘎吱作响,老旧的桌子也咯咯直响。
纵敛谷这才抬头,神情恹恹。
“你再蹦楼下邻居就找上来了。”
纵敛谷一边懒洋洋地说着一边接过手机,她仔细地看着屏幕。
客厅的节能灯大概是要寿终正寝了,微弱的灯光不断闪烁,不足以点亮整个小小客厅。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手机的光是那么耀眼。
亮白色的光直直照在纵敛谷的脸上,高挺的鼻梁反着光,眼睛更是明亮。
纵敛谷看着手机,纵有谷看着纵敛谷。
纵敛谷脸上露出笑容,纤长的手指左右来回滑动着屏幕。
看到纵敛谷的表情,纵有谷也是那么高兴神气。
她忍不住在纵敛谷的鼻尖吻了一下,她说:“我就说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是完美的。”
纵敛谷依旧没有抬头,她看着屏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纵有谷忍不住牵起纵敛谷的手沿着腕骨亲吻,一路向上然后凑到了纵敛谷的耳边。她咬了咬纵敛谷的耳廓,她说:“你看啊,我是那么完美,你是那么完美,我们是那么完美。”
纵有谷和纵敛谷一起欣赏着这组照片。
这组照片里有不少抓拍,但是纵敛谷和纵有谷没有一张是丑的,无论是正在说话,还是正在奔跑,她们都是那么完美。
恰到好处的垂眸、紧贴在修长四肢上的紧致肌肉。
除了她们,没有人会发现‘纵有谷’的背后是两个人。
不对,她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纵有谷脸上的笑容更加大了。
纵有谷能够感受到,自从纵敛谷来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久久郁积的心结已经成了过去式,接踵而来是机遇与契机。
因为纵敛谷,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她正慢慢走上一条阳光照耀的坦途。
“我好爱你,我好爱你。”
纵有谷亲吻纵敛谷的眼皮,在纵敛谷的耐心即将耗尽时,她适时地与对方拉开距离。
纵有谷端正的坐在一旁,朝纵敛谷眨眨眼,一脸无辜。
纵敛谷把手机聚到纵有谷眼前,她也笑了起来。
“这张怎么样?”
纵敛谷笑着问她。
纵有谷只是扫了一眼,她就很肯定地说:“非常完美啊。”
纵敛谷推了她一把,手机屏幕靠得更近了。
纵有谷只好仔细看这张照片。
照片中的应该是纵敛谷,相片应该抓住了纵敛谷越过天台的那一幕。
角度找得很好,低矮的道具都被隐去。但从照片来看,纵敛谷好像真的在高空中跃起。
“这是我啊,这张照片拍得是我,是纵敛谷的照片。”
纵敛谷笑了起来,她几乎是哈哈大笑,抓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
她在为聚光灯下的自己而高兴,她在为出现在社交平台照片上的自己而高兴。
纵有谷拿过手机,左右来回滑动。
她说:“那这张是我。”
纵有谷的手指突然在一张相片上停下。
在这张照片里,她垂着眸,盯着地上的纸屑。
不对,这也许不是她,照片上的也许是纵敛谷,毕竟这场戏纵敛谷也拍过。
她盯着照片看了半天也没得出个结论。
“这张照片里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手机被递到纵敛谷面前。
纵敛谷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头凑得老近,照片不断被放大缩小。
纵敛谷皱着眉:“看这个手臂,应该是你吧。不……不对,我放松的时候手臂也是这样的。
看地上的影子,应该是下午拍摄的,我记得我是在下午拍摄的,所以这是我?”
“我补拍也是在下午。”
纵敛谷又低着头,企图从照片的边边角角里面找出一些线索来探清这照片里的到底是谁。
照片里的那人眼睛微微眯起,这是纵敛谷的习惯。
纵敛谷抬头,发现眼前的纵有谷也眯着眼睛。
好吧,这是她们共同的习惯。
那么,这到底是她纵敛谷,还是纵有谷?
怎么现在连她们两个都分不清彼此了。
纵有谷和纵敛谷不约而同地指着对方笑了起来。
她们掩面而笑,重重靠在各自的座椅靠背上。
地板又嘎吱一声。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纵敛谷问。
其实她好奇很久了,先前纵有谷虽然不火,但是赚得不算少,租一套稍微好一些的房子里还是绰绰有余的。
为什么还是住在这套老破小里?
“什么?”
“我问你什么时候搬出去,毕竟你之前是这么说的,说等你有钱了,要带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我可不想和你窝在这里一辈子。”
纵有谷依旧靠在椅背上,她的头向后倒,仰头望着整间房子。
地板热胀冷缩偶尔会冷不丁发出响亮的断裂声,有几处的踢脚线也脱落了,头顶的节能灯在不断闪烁。
她终于直起身,在椅子上坐得端正,她握着纵敛谷的肩膀,一脸严肃:
“这个灯该换了。”——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到你[垂耳兔头]
第45章 是的,她羞于表达谢谢你
在公司的持续运作下,纵有谷的确是红了。
人红了,什么都有了。
不只是钱而已。
纵有谷总算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
过去她从来不约束自己的行为,几乎可以说是随心所欲。
于是过去人们说她不敬业、说她小牌大耍。
三天两头地,她就能在互联网的边边角角看到批评她的评论。
这些批评也不是单单为了批评她,她那会还没火到让人在意的程度,所以更多时候是用她去衬托别人。
不过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因为不满意自己的表演而擅自离开,这是她精益求精,这是她特立独行。
她逼迫胡迎花驱赶苏彤果,那是她公私分明,那是她个性的体现。
一切的褒义词都能用在她身上,她身上好像有人类一切美好的缩影。
总之,没人会揪着纵有谷的过错不放,甚至过去一切行为都让她更加可爱可亲、让她更有人的味道。
爱她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喜欢她的人与沙漠里的沙粒一样多。
至少现在是这样。
不过,当然有人不喜欢她,随着名声一起涌来的是更多的恶评。
只是纵有谷一律视而不见,权当不存在,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纵有谷对此很满意,她捂嘴轻轻笑了。
被手遮挡的嘴角放肆地上扬,露出一口玉白色的牙齿。
她和纵敛谷本来就是这么完美的人,全世界的人都应该喜欢她们才对。
过去她极致自大的同时又有极致的自卑,而现在,她只剩下了极致的自大。
她变本加厉地开始自夸、自矜。
阳光斜照穿过玻璃,硬朗的光同时在纵有谷和纵敛谷的脸上分出明暗。
宽大舒适的保姆车缓缓向前,两侧微微的大树像是弯腰行礼的侍者。
是的,纵有谷和纵敛谷正在赶往拍摄的路上,纵有谷即将拍摄一条广告。
短暂的休假结束后,纵有谷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电视剧、电影、广告推广……
主角、配角、特别出演……
各种各样的角色、各种各样的拍摄,她不再无足轻重。
她现在也能挑选自己的工作了,纵有谷笑得非常满意。
鼠标划过一个个邀请,最终在一份邮件上停下。
这是一份广告拍摄邀请。
这是一个运动品牌,走的是大众路线,价格亲民、尺码款式多样包容。
如果能参与这条广告的拍摄,即使出镜时间很短,但对知名度的提升依旧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当然,这不是纵有谷接下这个广告的全部原因。
她念了两遍这个品牌的名字,久远的记忆涌了上来。
她记得,就是这个牌子曾经给牛小庙福利院捐过衣服,衣服、裤子、鞋子一应俱全。
但是,数量却不太对,院长提出建议,让孩子们互相轮流穿。
纵有谷从小洁癖就严重,她从来不会让别人碰她的东西,连碗筷都要单独分出来,她当然不会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于是她是院里面唯一一个没有穿过捐赠衣服的。
别的孩子穿着新衣服的时候,纵有谷身上还是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衫。
想想就有点亏。
纵有谷皱眉支着下巴,当即做了决定。
“齐芳姐,我试试看,就拍这个!”
这次一定要借着拍摄,顺两套回去才好。
她在心里阴暗地想着,一边想一边笑。
没办法,贪小便宜已经深入她的骨髓,一时半会是改不掉了。
正当纵有谷回忆的时候,汽车拐进了停车场,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停下。
“有谷老师到了吗?”
“到了到了。”
“服装已经放在更衣室了,如果有不合适的随时可以调整。”
“好。”
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拿着两个水杯的胡迎花仔细地听着编导嘱咐,确认将一切都记下后,她马不停蹄地去找纵有谷。
她看着手上的两个水杯,忍不住在心里唉声叹气。
原先只要拿一杯水的,现在有什么东西,有谷姐都让她准备双份,而且要一模一样的。
虽然说那个生活助理的出现的确让有谷姐状态好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能作妖了。
纵有谷状态一稳定,名气就立马上来了。
名气一上来,钱就多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胡迎花的工资都涨了不少。
但是……
她的手真的要抽筋了。
胡迎花欲哭无泪。
“有谷姐,水给您送来了,我放在小桌上了。两杯都是一模一样的,里面都是不多不少十三块冰。”
纵有谷哼了一声,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是脚本,只要配合几个镜头就可以了,拍摄任务相对轻松。我问过了,最多两个小时,绝对能结束。”
虽然已经提前沟通过,纵有谷依旧拿起脚本有模有样地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点头。
“小花同学,你做得非常好。”纵有谷满意地点点头。
迎着胡迎花期待的目光,她又开口:“所以现在你出去吧。”
胡迎花眼神一下就熄灭了。
门啪嗒一声关上。
与此同时,纵敛谷摘下了口罩。
口罩下,是她笑得开心的脸。
她伸出手指,狠狠在纵有谷脸上点了一下。然后她才缓缓开口:“你这人心肠真是坏。”
纵有谷顺势倒在沙发靠背上,微微仰头,满脸都写着无辜:“我又做什么了。”
“人家小花帮你做了这么多事,你一句谢谢都没有,你看人家出去的时候多么失望。”
纵敛谷的手在纵有谷额头上乱点一通,最后被纵有谷抓住。
纵有谷的视线顺着纵敛谷的指尖看向纵敛谷。
她坦然地笑了:“你看得不也很开心嘛。”
“是吗?”纵敛谷立马收敛起脸上放肆的笑容。
纵有谷没有再与纵敛谷掰扯,她拿起整齐叠放的衣服,仔细看着。
她伸手举起衣服,藏青色的运动服隔在她们两个之间。
“你真的不拍?你肌肉练得可比我好多了,不拍就太可惜了。”
纵敛谷摇了摇头,她退后了一步:“这个邀请是给你纵有谷的,和我没有关系。”
“啊啊啊啊。”
纵有谷捂住耳朵,像拨浪鼓一样摇着头,用大叫打断纵敛谷。
“又来了又来了,我都说过多少遍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在这里我们都是‘纵有谷’,‘纵有谷’离不开你也离不开我。”
纵敛谷撇了撇嘴,她干脆转过头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谁知纵有谷突然将她一把抱住。
“……谢谢你。”
这句话说得颇为艰难,像是在纵有谷口腔里黏着许久才被艰难地吐出来。
纵敛谷瞪大眼,难以置信。
一句话开了头,剩下的就简单多了。
“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但是你依旧还待在我身边。虽然心中有些埋怨,你有时候来了兴致还会教我一些发力出拳方法。
‘我爱你’这句话的分量太轻了,因为爱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是本能。
……谢谢,真的。”
纵敛谷依旧难以置信地望着纵有谷,她常年持刀持枪的手微微颤抖着。
纵有谷抿了抿嘴唇,一把推开纵有谷,迅速跑出门。
“当我没说,给我忘掉!”
纵敛谷笑了一下,她重新戴上口罩帽子,整理好一切后,她也随后出门。
纵有谷已经站在了聚光灯下,灯箱柔和的光打在她的脸上。
她乌黑的头发反射着洁白的灯光,就像披着一层白色头纱一样。
但看外表,不了解她的人一定觉得纵有谷是表里如一的漂亮温和。
不了解她纵敛谷的人,也会觉得她纵敛谷是温柔和善的。
远处的纵有谷反复起跳,拍了一次又一次。
她的手臂向上够着,指尖、下巴在同一条线上,整个人舒展又张扬。
这个镜头过了。
纵有谷按照指导,双手插在口袋里,重心放在一只脚上。
腰部用力,而后胸腔带动身体,她完美地转过一个半圈。
双手从口袋里滑出,手臂自然地张开,像是在与一个不存在的人拥抱。
转过一个半圆,纵有谷正好面朝着纵敛谷。
四目相对。
纵敛谷平静地看着一切。
纵有谷的确得感谢她,要不是她纵敛谷,她不会进步那么多。
前两天休假,纵敛谷心血来潮,向纵有谷稍稍传授着她的经验。
起初她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纵有谷听得认真,她就越说越起劲,越回忆,过去的记忆就越清晰。
到后来,她忍不住把着纵有谷的手,而后开始回顾她的每一个把式。
“就像我在演戏方面缺少经验一样,你缺少的也只是练习。我不得不承认,我们的确是同一个人,我们在这两方面都非常有天赋。”
广告镜头本身就不多,纵有谷很快完成了拍摄。
她一换下衣服,就朝着纵敛谷走了过来。
一上车,她就像泥鳅一样把自己贴在纵敛谷身上,又像考拉一样抱住纵敛谷的手臂。
纵敛谷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纵有谷当然知道纵敛谷想要什么,她沉默了一会,下定了决心。
“谢谢,谢谢你。”
纵敛谷这才满意,她扭过头,脸上出现一抹难得的笑。
胡迎花是后来才上车的,上车时,她手上拿着两套品牌方送的衣服。
这是绞尽脑汁暗示的成果。
她得意地将袋子递给纵有谷。
纵有谷理所当然地接过衣服,脸上满是占了小便宜的欣喜。
胡迎花像往常一样坐回前排,打算嘱咐司机前往公司。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很小的:
“小花,谢谢。”
她的头重重撞在了车顶——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能遇到你[垂耳兔头]
第46章 是的,她也被喜欢时间总是在看不见的……
时间总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流转。
当纵有谷和纵敛谷完成一部部拍摄的时候,当她们在家里拌嘴的时候,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慢慢过去。
于是当纵有谷在某一个时间点突然回顾时,她惊觉竟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她遇见纵敛谷竟然也一年有余了。
因为纵敛谷,纵有谷觉得这日子也算是有盼头、有意思了起来。
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纵敛谷,生活会是多么无趣。
她依旧庆幸,一切都像踩在棉花上那样飘飘忽忽没有实感
纵有谷没有理由不爱纵敛谷。
纵敛谷同样爱着她。
这是她们的本能。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她知道纵敛谷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平。
但是纵敛谷现在依旧没有离开她。
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
生活还在继续,她们的合作还在继续。
在不断的磨合相处中,她们不可控制地模仿着对方的习惯,不断吸纳着对方的优点。
甚至有时候纵敛谷能替纵有谷演上两场。纵有谷兴致来的时候,她也会试试打戏。
自然而然地,她们越来越像彼此。
几乎没有人识破了她们的计谋,甚至有时候连她们自己都快要分不清彼此了。
虽然纵有谷的名气上来了,但是她的工作量却没有随着名声一起水涨船高。
因为她挑剔。
制作班底太小的,她不接。
角色不合她心意的,她不接。
剧本太过粗糙的,她不接。
看不顺眼的,她不接。
齐芳对此也没有异议,因为齐芳认为那些被筛选掉的剧本的确不值得去拍摄,对于像纵有谷这样的演员来说,让她去赚快钱可太不划算了。
纵有谷会走得更高的,在这一点上,齐芳没有任何怀疑。
总之这段时间,纵有谷非但没有忙得连轴转,甚至恰恰相反,她的日子还称得上悠闲。
纵有谷终于睁眼,懒洋洋地揉了揉眼睛,又发了一会呆,而后她翻身下床。
她看着趴在桌子上休息的纵敛谷。
纵有谷的动作很轻,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蹑手蹑脚。可即便是这样,在纵有谷踏出房门的那一刻,纵敛谷的眼睛立马睁开了。
纵有谷笑了一下,而后在纵敛谷脸上落下一个吻。
“我都说了很多遍了,趴桌上睡不好。你看吧,你睡眠这么浅,一定是这个害的。”
纵敛谷推开纵有谷,伸了个懒腰。
手肘支在桌子上,歪着头,半眯起来的眼睛斜斜地看着纵有谷:“得了吧,睡床上更加睡不好了。我本来就不太习惯旁边有人,你还会一直盯着我,那就根本没有办法入睡了。”
“是吗?我会一直盯着你看吗?”
纵有谷戳着自己的脸颊,眼睛在天花板上来回扫动,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她捧着纵敛谷的脸,而后为自己辩解:“你这么完美我当然会忍不住看你,你怎么这么完美呢?”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自恋。”
纵敛谷站起来,迅速披好衣服,转身去洗漱。
纵有谷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
她当然知道纵敛谷想要什么。
因为她就是纵敛谷,纵敛谷就是她。
纵敛谷想要的是光明正大地活着,然后被所有人喜欢,被所有人看到。
现在这样的生活,绝对不是纵敛谷想要的。
即使纵敛谷最近没有表现出一点不满,纵有谷也能知道对方心里的郁结。
卫生间的门被拉开,轨道已经老旧了,一拉门,门框和轨道都在哐哐响。
水珠顺着纵敛谷的发丝往下淌,睫毛上也还沾着水。本就明亮的眼睛在此时此刻更加透彻洁净。
这双眼睛就这么看着纵有谷,视线轻轻扫过,就让纵有谷的心重重跳了两下,让纵有谷反思自己是否真的过于自私了。
“今天晚宴你要去吗?”
“什么?”
纵敛谷脸上是明显的难以置信。
“我说今天晚宴你去吧。”
纵有谷披上纵敛谷常穿的那家你外套,学着纵敛谷的样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声音带着笑:“今天我给你做一回生活助理。”
纵敛谷后退了一步,双臂在胸前抱着,视线上上下下扫过纵有谷。
“好吧,我骗你的。”纵有谷说,“我才不给你做生活助理。”
话音一落,纵敛谷脸上的怀疑倒是消失了,好像她早就猜到纵有谷会耍赖一样。
纵有谷也没有躲开纵敛谷的目光。
纵有谷一步步向纵敛谷靠近,直到她们的脚尖抵在一起。
她给了纵敛谷一个拥抱,她凑在纵敛谷耳边。
“嗯,我今天可不会给你当生活助理,因为……”
纵有谷抬眼,她不给纵敛谷任何眼神闪躲的机会。
直到眼神相交,她才继续说:“因为今天你要自己去,我不会跟着的。今天随你想要做什么,哪怕不符合‘纵有谷’也好,一切都随你。”
纵敛谷愣愣地盯着纵有谷,而后她仰起了头。
纵有谷只能看见她洁白纤长的脖颈,搞不清纵敛谷在想什么。
……
裁剪得当的西装将纵敛谷本就匀称健美的身体衬得更是颀长笔挺,硬挺板正的西装裤垂落着,灰黑色的西装长外套敞开着,露出内里深蓝色的绸质衬衫。
颈间荡着一条银白色细链,缀着一颗闪亮的红宝石。
这条项链又是纵有谷让她从抽屉里拿的,纵敛谷被这颗宝石吸引住了,伸手一指立马选定。
然而,纵有谷又哈哈大笑,因为纵敛谷又选中了一颗假宝石。
纵敛谷没有听纵有谷的建议另换一条,而是很固执地将这个假货攥在手心。
假的就假的,戴在她身上,没有人会怀疑这是假的。
只要戴在纵敛谷身上,假的宝石就是真的。
刺眼的闪光灯与明亮的水晶灯将她整个人笼罩,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不绝于耳。
纵敛谷笑了,她喜欢这种感觉。
被簇拥,被注视,在闪光灯下生活着,在各个地方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她的眼睛扫过一台台相机,向每一台相机、每一个人挥手。
从托盘上接过一杯酒,她开始向宴厅西北角走去。
明亮的水晶吊灯让光不断流转,纵敛谷觉得自己就像是沐浴在这一片暖黄的灯光之中,一切都是那么美妙。
她在角落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下。
这个位置很好,她可以观察到整个会场。
来来往往的是人,互相交谈轻笑的是人。
她们穿着得体,举止得当。
可是纵敛谷就是看不清她们的脸。
纵敛谷越看越觉得自己与她们格格不入。
上辈子她杀人放火、言语粗俗、脾气恶劣,于情于理她都不配好好生活下去。
她这辈子就该跟在纵有谷后面,她不该多想、不该贪心。
也许她这次回去就该告诉纵有谷她的一切心思,向纵有谷坦白,然后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酒杯在不断摇晃,杯中的红酒是一片小小的海,不断迎来潮汐。
“纵有谷老师!”
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纵敛谷顺着声音看去,那人笑眼弯弯。
纵敛谷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觉得对方眼熟,她在心里暗暗回忆了一会,她才想起来。她们的确见过,在《传闻》的见面会上。
眼前这位女生是第一个向纵有谷提问的,也是第一个向纵有谷表达喜爱的。
“有谷有谷,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们见过的,在<传闻>见面会上。
不过你不记得我也没关系,上次我太紧张了,自己想想就有点丢脸,忘掉是最好的。”
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她现在也很紧张。
纵敛谷和善地笑了一下,摊手示意让对方坐下。
“很感谢您的支持,给了我很大鼓励。”
纵敛谷把自己当成纵有谷的传声筒,她发自内心地替纵有谷传达感谢。
“有谷,我很看好你,你一定能发展得很好。我们粉丝能为你做得不多,但是我们一定会永远支持着你的。”
说到这里,女孩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小小的方形盒子在纵敛谷面前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钻石在灯光下析出五彩的光,细碎闪耀的光争先恐后地涌进纵敛谷的眼里。
饶是纵敛谷这样对珠宝几乎一窍不通的人也知道,这条项链价值不菲。
“款式是粉丝投票挑选,主要由是我们几个大粉出资买的,所以说这条项链可是我们所有人送给你的礼物。
有谷,你快收下吧,没有贵到哪里去,甚至你值得更好的。”
纵敛谷的呼吸有些不稳,她羡慕纵有谷能够享受这么纯粹的爱。
她伸手接下,很郑重地问:“谢谢,我该怎么称呼你。”
女孩笑了,她说:“让我想想该怎么介绍我自己……比起名字,我更希望你能知道我的ID,叫我虚怀若谷谷就好啦。”
对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机。手指在手机上划了一阵,而后眉头终于舒展。
“有谷你看,这张照片就是我拍的,你还记得吗?”
纵敛谷的眼睛微微瞪大。
她当然记得这张照片。
高墙、晴空、飞跃。
照片上里的是她。
“现在不管想几遍都会很庆幸,我庆幸我有这个运气抓到这张照片。
其实之前并不是你的粉丝,甚至都没有听过你的名字。只是恰好在旅行时听说附近有剧组拍摄,就扛着相机来凑热闹。
在拍摄这张照片的时候,我一下子被你的表现吸引了,你是那么耀眼,我根本移不开眼睛,立马将相机对准你了。”
纵敛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受,她只能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一下一下将滚烫的血液泵入四肢、泵入大脑,让四肢和大脑都沸腾起来。
“你一定会更好的,拜拜咯!”
随着兴奋喜悦一起袭来的,是死灰复燃的不甘。
纵有谷今天不该让她来的——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些忙,加上我又不是个很勤奋的人,总之就有些请假上瘾……抱歉……
写着写着就会不由自主爱上这两个宝宝,作为作者一定会给她们两个一个很完满的结局的,诶呀宝宝们
很高兴遇到你[垂耳兔头]
第47章 是的,她给她自由会让‘纵敛谷’出现……
“妈,我回来了。”
“宝贝,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呢?家里什么菜都没有呀。”
孟琳拉着纵有谷在沙发上坐下,有些粗糙的手来回摸着纵有谷的脸颊。
纵有谷没有像往常一样躲闪,她表现得比以往更加乖顺温和。
因为她有求于孟琳,她是为了纵敛谷而来的。
纵敛谷需要一个身份,而纵有谷的养母孟琳能轻松办到这件事。
“母亲。”纵有谷喊了一声,她任由孟琳亲昵地摸着她的脸,过了一会,她才不动声色地把对方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
“你又瘦了。”孟琳握着纵有谷的肩膀,有些心疼地说。
“哪有。”纵有谷耸肩,孟琳的手被颠落。
“我是你的母亲,我是你的妈妈,你要试着更加依靠我一些。我希望你能过得更加轻松,如果当演员太累的话,我随时欢迎你回来,你可以永远只当一个女儿、你永远可以只当我的女儿。”
纵有谷抿了抿嘴,没有应声。
孟琳轻笑了一声,原本温和的语气变得尖酸刻薄:“是,纵有谷现在是大明星了,哪里还顾得上我这么一个眼瞎又坏心眼的老太婆呢?”
孟琳的手在桌子上摸索,纵有谷于是将水递给她。
纵有谷看着孟琳浑浊的眼球叹了口气。
依旧没有吭声。
孟琳是她的养母。
在另一个世界应该也是纵敛谷的养母。
与纵敛谷一样,纵有谷也是在某一次偷窃中偶然与孟琳相识。而后在福利院青黄不接的时候,她领养了纵有谷。
听纵敛谷描述,孟琳在另一个世界靠着豢养杀手过得风生水起,不愁吃喝。
但这个世界的孟琳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过去也在灰色地带游走,偷窃与抢劫足够让她过得很好,偶尔会倒卖枪支器械,这能让她赚上不少。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的运气很不好,她被警察抓住了尾巴,而后同伴又毫不留情地出卖了她。
在逃亡过程中伤了眼睛,本身伤得就重,又没有及时就医,眼睛从那个时候开始是彻底瞎了。
背叛与眼盲让她无时无刻不感到无助,生活上的种种不便让她久违地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与渺小。
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了那个试图在街上偷她钱包的孤儿。
她希望有人照顾她的起居,她需要有人来负责她的吃喝拉撒。
另外,人们总是会对有孩子的人放下戒心,一个孩子可以很好地完成从不法分子到正常人的过渡。
可以说,她一开始收养纵有谷完全是出于自私。
孟琳自以为情感淡漠,没想到纵有谷更是如此。
她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骨子里的自私自利倒像是一脉相承。
是,纵有谷很好地照顾她的起居,从洗衣烧饭到洗澡擦身,她没有半句抱怨。
她也将孟琳的话记得一清二楚,有人问她家情况,她就会说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有多么多么不容易。
孟琳对她非常满意,而后她真的在潜意识里把纵有谷当作女儿。
甚至会可惜纵有谷不是她亲生的,也会遗憾她错过了纵有谷的儿童时期。
每每这个时候,纵有谷都会抱着孟琳说,妈妈我也爱你。
拥有这样一个女儿,孟琳感到无与伦比的幸福。
然而,当纵有谷被星探发掘的时候,当她发现自己有机会离开这个家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抛下了孟琳。
她没有一丝迟疑,仿佛她一直在等待一个离开孟琳的机会。
一路摸爬滚打,她什么都想过,就是没想过要回去。
这是今年纵有谷第一次来看孟琳,她却别有用心有所企图。
“母亲,您的头发乱了。”
纵有谷拿起桌上的梳子,一下下替孟琳梳着头。
她的手轻巧地拨开一缕缕头发,夹杂着几根白发的发丝从纵有谷指缝泻下。
孟琳阖上眼,轻哼着一首不成曲调的歌。
正当纵有谷觉得她睡着的时候,孟琳慢悠悠地说:“说吧,你想求我办什么事?你也只在有求于我的时候才这么好说话了,趁我现在还没反悔,你快说你要什么吧。”
被拆穿来意的纵有谷并没有感到一丝尴尬,她放下梳子,很坦然地笑着。
她说:“妈妈,我想再要一个身份。”
纵使孟琳已经金盆洗手多年,过去这么多年她积累下的人脉让她能轻易办成这件小事。
孟琳依旧半闭着眼睛,她轻描淡写地说:“伪造证件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别告诉我你不会。”
纵有谷摇了摇头,她说得认真:“母亲,我想要的是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母亲,您能帮我吗?”
孟琳终于睁眼,她扭头,浑浊空洞的眼睛直直地对着面前的纵有谷。
她并不想询问纵有谷原因,因为她知道就算她问了,纵有谷也不会说实话。
“当然可以,你可是我的女儿,这样小小的事情我当然会帮你。你的……新身份要叫什么名字?”
“纵敛谷。”
“好,我会让‘纵敛谷’出现在这个世界的。”
……
纵有谷是在傍晚时分回家的。
她刚从孟琳家出来的那会天还没有完全暗,走两步,微弱的阳光已经完全消失。而后两旁的路灯逐次亮起,暖黄的灯光让整个街道像一个水晶球。
回家的道路就这样被点亮,连带着纵有谷也被照亮。
一个美好的未来正在向她招手。
纵有谷笑了,她忍不住畅想。
一拿到身份,她和纵敛谷就可以以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的名义同时出现。
出道那么多年,纵有谷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透露过她的身世。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她出身泥泞,过往在福利院成长的经历更是闻者落泪。
她命运多舛,人生几经波折反复辗转。
如此凄惨的过往足够掩盖人们对突然出现的“纵敛谷”的不满。
如果纵敛谷愿意,她们的合作可以继续下去。
如果纵敛谷想要独自出演,她就可以用“纵敛谷”的身份自己选择。
如果纵敛谷想要做些别的,只要不违法乱纪,一切都可以接受。
纵有谷会给予纵敛谷足够的自由。
当然,纵有谷如此大方并不真的是因为她心善,她是为了让纵敛谷更甘心地留在她身边。
只有这样,纵敛谷才会长久地留在纵有谷的身边。
纵有谷的家离孟琳的家有些距离,纵有谷转了几次公交车才到了老式小区。
当她抵达单元楼时,已是深夜。
除了三两声远处的汽车鸣笛声,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声音了。
纵有谷依旧沉浸在喜悦之中,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她轻快地踏过一级级楼梯,三步并作两步,沿着筒子楼内回转的水泥楼梯不断向上,爬上了顶楼。
当她回家的时候,纵敛谷也已到家。
纵敛谷正对着大门坐着,兴许她也刚到家不久,身上的礼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她的头发与衣服上都沾着些晚宴会场的金粉,在节能灯下的照射下散发着细碎的光,一闪一闪的,纵有谷的目光总是被吸引。
纵有谷看呆了,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慢凝滞,心脏跳动不规则起来。
“你去哪里了?”
纵敛谷蹙眉,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你猜。”
纵有谷笑而不答。
换作平常,纵敛谷定是要生气不满的,但她今天的心情格外好,甚至没有和纵有谷计较。
她摆了摆手,随口说:“你到底去哪里了……算了,我懒得管。”
“你过一阵就知道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还会害我自己不成?”
纵有谷趴在桌上,双手支着头,笑眯眯地说。
她的眼睛随着纵敛谷移动,纵敛谷往哪里走,她的头就往哪边转。
纵敛谷脱下外套,低调奢华的外套挂在了老旧的木椅子上。纵敛谷垂着眼,双手仔细地拆着别在头发上的饰品,被牵连着的头发像晶莹的藕丝缠在她的手上。
“晚宴怎么样?”
纵有谷随口问。
纵敛谷愣了一下,她的手顿在原地。不过很快,她又若无其事地拆着她的头发。
头发散落在肩膀上,指尖揉捏着发尾,她漫不经心地说:“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一群人装模作样地摇晃着酒杯互相恭维,无聊透了。”
“是么?”
纵有谷当然发现了纵敛谷的好心情,她当然明白纵敛谷的口是心非。
纵敛谷心情好,纵有谷本来就不错的心情就自然更加好。
纵有谷把身体向前探,两人的鼻尖就对在一起。
她翻起眼皮,把眼睛睁得溜圆。
使坏似的,她不断向纵敛谷脸上吹气,一边笑一边吹,直到纵敛谷不耐烦地皱起了眉毛,纵有谷立马收手,欠揍又一脸无辜地看着纵敛谷。
她的手臂挂在纵敛谷的脖子上,整个人向后仰。
她目光灼灼,开玩笑似的问纵敛谷:
“假使我不存在,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纵有谷’,你会做什么呢?”
纵敛谷笑着推开纵有谷:“哪里有那么多假设,我可从来不做什么妄想。”
“是吗?”
纵有谷在对方的脸颊上亲吻一下——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到你[撒花]
第48章 是的,她很高兴她将会靠着自己往上,……
“齐芳姐,我真的要演这个吗?”
纵有谷看着眼前的剧本忍不住抱怨。
这是个喜剧,纵有谷要在里面客串一个角色。
该角色尖酸刻薄,斤斤计较。
总之很不讨喜。
一点都不符合她嘛。
“那不然呢?”
纵有谷被噎住了,前段时间齐芳总是很尊重她的意见,让纵有谷有了一种万事她都能做主的错觉。
然而今天齐芳却是格外强硬。
纵有谷仍旧不死心,她开始耍赖:“齐芳姐,这个角色一点不符合我诶,我演不好怎么办?我演得不好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嘛,最近好不容易口碑好了一点,我可不想搞砸。”
齐芳叹了口气,她揉着眉心。
最近纵有谷良好的表现都差点让齐芳忘了纵有谷在公司中远扬的“恶名”,她都快忘了纵有谷是一顶一难搞的艺人。
齐芳用一旁的水笔轻轻敲了敲纵有谷的脑袋。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想想你以前做的事情呢。
自说自话抛下剧组、刁难助理、欺压别的艺人……
这些事情肯定会被翻出来的。
公司这边的考量是,让你适当接一些比较活泼欢快、贴合你性格的剧来加强观众对你性格的接受度。”
纵有谷没有说什么,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玩弄着手指。
齐芳又叹了一口气:“而且虽然是喜剧,阵容也非常不错,又能拓宽你的戏路,让未来导演和制片人看到你的可能性,你还可以结交些人脉,总之我又不会害你的。”
“……行吧。”
纵有谷唉声叹气。
……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需要演这么一个角色。”
纵有谷撑着脑袋,有些苦恼地和纵敛谷大眼瞪小眼。
“我平时真是这样的吗?齐芳竟然和我说我和这个角色相像诶,我明明不是这样的,我哪里刻薄了,我哪里尖酸了?和我熟悉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多么开朗、善良、温和的人。”
正在喝水的纵敛谷开始咳嗽,她哈哈大笑,没有给纵有谷半点面子。
她抽了张纸,仔细擦去嘴角的水渍。
她翻了个白眼,说:“如果你算善良温和的话,那全世界都没有坏人了。
你喉咙里像有个喇叭,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尖锐得不行,专门往别人的痛处戳,又特别喜欢挖苦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靠毒舌火起来的那种评论员。”
纵有谷抢过纵敛谷的水杯,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纵敛谷,而后看着对方意味深长地开始冷笑。
纵敛谷回过味来,她撇撇嘴,而后嘿嘿一笑:“好吧,我也是这样的人。”
纵有谷的戏份不重,进组的时间可以晚一些。
趁着这段时间,她尽可能地骚扰着纵敛谷。
想到之后纵敛谷能和她同时光明正大地出门,想到今后世界上会同时出现两个这么完美的人,她就忍不住开心。
她的手时不时戳戳纵敛谷的脸,又有点欠揍地用脚勾着纵敛谷的脚背。
纵敛谷起初还只是拂去纵有谷的手,撇过脸。
纵有谷却变本加厉。
既然纵敛谷和纵有谷是同一个人,纵敛谷也就沉稳不到哪里去。
纵敛谷当然立马选择了反击。
她使了个巧劲,一把将纵有谷掀翻在地,她轻扯纵有谷的头发,将对方的头发扯得凌乱,像鸟窝一样。
“你有病啊,要死!”
纵有谷的手胡乱挥动,手掌一下下清脆地打在纵敛谷的手臂上。
“恶犬、野狗、死人,把我头发弄这么乱,真是的!”
纵有谷还在尖叫着。
纵有谷想要翻身起来,纵敛谷先她一步,她死死按住纵有谷的肩膀。
纵有谷整个人被卡住,动弹不得。
眼睛轱辘一转,纵有谷微微仰头,对准纵敛谷的眼睛,直直往纵敛谷的眼球吹气。
纵敛谷果然一下子松开手,她后退两步。
纵有谷拉着她的手臂,一下子从地上站起身,又顺着她的手臂向前,拉近了她们之间的距离。
“纵敛谷,我好开心。”
纵有谷凑在纵敛谷的耳边,呼吸的温热沿着耳廓传递掉纵敛谷身上。
“你开心吗?”
纵敛谷冷哼一声,扭过头不说话了。
纵有谷继续追问:“你开心吗?”
纵敛谷的声音很小,她说:“应该是高兴的。”
“对,这就对了,因为我爱你,所以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快乐。你也同样爱着我,所以你也高兴。”
纵敛谷又扭过头,她沉默着,不再说话。
纵有谷在心里叹了口气,她默默祈祷母亲能尽快替纵敛谷找到一个身份。
她知道纵敛谷心里别扭。
一方面,她们因为本能不由自主地被自己、被对方吸引。
可是另一方面,纵敛谷对独立身份的渴望让她抗拒内心的真实想法。
过一阵子,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纵有谷乐观地想。
只是现在,她也不能任由纵敛谷的情绪发酵。
纵有谷在椅子上坐下,她抬头仰望着纵敛谷。
她们的指尖若即若离、一下下短暂地触碰着。
“要不这次拍摄你去?我就不跟着,保证会老实呆在家的,哪里都不去。”
食指互相勾连,像秋千一样在半空来回荡着。
每一接触,一股痒意就顺着手指沿着手臂直冲大脑。
“又把烂摊子交给我?”纵敛谷问。
纵有谷依旧笑眯眯的。
纵敛谷嘴上虽然抱怨着,但是却没有反驳纵有谷的建议。
她喜欢自由,她不喜欢永远躲在纵敛谷身后。
哪怕这次拍摄依旧是以纵有谷的名义进行,但是纵有谷给予了她足够的自主,这足以短暂地安抚她躁动的心。
……
“有谷姐,今天那个……那个生活助理依旧不跟着吗?”胡迎花越过纵敛谷的肩膀好奇地张望。
“就我一个。”
“行……”
胡迎花有些犹豫,她吞吞吐吐,反复踌躇最终还是选择开口:“有谷姐,您是艺人,而且现在您的知名度慢慢上去了,如果分手的话,最好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不然后面可能会很麻烦的。”
纵敛谷莫名其妙地有些生气。
她爱纵有谷,但这份爱只是出于本能。
没有坚不可摧,更没有到刻骨铭心的程度。
甚至纵敛谷时刻想要逃离纵有谷。
可是听胡迎花这么说,她就是有些气恼愤怒。
“行了,你开车吧。”
车辆缓缓向前,道路快速往后。那爿破旧的楼房迅速消失在纵敛谷的视线中,纵有谷被甩走她的身后。
这是合作以来,纵敛谷第一次没有在纵有谷的陪同下参与拍摄。
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从未有过的松快。
在纵敛谷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时光悄然流逝,她惊觉季节的流转。
窗外已是盛夏,树叶被阳光染成浓郁的绿色。
耀眼到刺眼的阳光将一切都照得敞亮金黄。
没有人在这么一副景象面前不心生希望。
未来得自己争取的。
养母的话在这个时候回荡在纵敛谷的耳朵里。
她吐出一口气,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有些颤抖的气息。
“有谷姐,我把您在这里放下来可以吗?”
胡迎花回头。
“当然可以。”
纵敛谷语气轻快。
与汽车内适宜的气温不同,外面闷热异常。
纵敛谷似乎浑然不觉,她没有撑伞,没有遮阳,她任由灼热的阳光照在她身体的每一寸。
通过大楼玻璃的反光,她看见了一个闪闪发光的自己,阳光为她描了一层金边。
她和纵有谷有什么不同呢?
“有谷!”
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纵敛谷循声望去,是苏彤果,她也参与这次拍摄。
苏彤果在她面前站定,她站得笔挺,脸上的笑容很大。
她说:“好久不见啦。”
这是自《同学社会化指南》试镜后,第一次与苏彤果见面,仔细算算也是一年有余了。
当然,她们没有互相躲着对方。
只不过随着两人的名气渐渐上来,她们比之前忙了不少。忙碌的行程安排总是让她们见不到面。
“今天好好演吧,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到底成长了多少,到底能不能配的上你的名气。当然,我也随时准备好让你检验。”
苏彤果笑得明媚,全然没有之前的歉疚与坦然。
纵敛谷也笑了。
她微微仰头看着天空,晴空万里、碧空如洗。
一切都在改变,苏彤果在进步,纵有谷在进步,她当然也在进步。
还是那句话,她将会靠着自己往上,慢慢往上,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当然,其中一定包括纵有谷。
“演员就位,演员就位!”
导演在远处喊着。
纵敛谷看着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剧本,她再次仔细地看着,一边看一边调整状态,慢慢入戏。
她依着纵有谷教她的方法,找到一点相似,然后以此为抓手感受整个人物。
当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她完全入了戏。
尖酸、刻薄、斤斤计较。
“是咯,我的就是我的,你的就是你的,所有东西要分分清楚,双胞胎还要求一个公平呢,我们又不是一个人,我怎么能让你占了便宜?”
穿透力极强的尖锐声音从她的嘴里吐出,即便很响,台词依旧是那么清晰。
余光瞥见了苏彤果的惊讶神情,她心里很得意。
如果纵有谷能看见就好。
她有些可惜,不过负面的情绪一闪而过,她心里是无比的高兴——
作者有话说:铺垫终于完成啦,慢慢进入下一个大情节。
两个宝宝你们怎么这么可爱呀……
很高兴遇到你[垂耳兔头]
第49章 是的,她们契合未来的事情未来的再说……
当齐芳的电话打来的时候,纵有谷和纵敛谷正在外面散步。
纵敛谷依旧戴着口罩,依旧将所有特征都隐去,甚至改变了步调。
先前不觉得,自从纵有谷和纵敛谷互换过几次身份之后,她才发现这样会有多么难受。
在这种天气里带着口罩帽子是多么闷热。
只能从帽檐和口罩的缝隙里看这个世界,这会使心情多么糟糕。
纵有谷的心里有些苦涩,她为纵敛谷不平。
伸手拂去黏在纵敛谷脸上的发丝,她说:“你没有必要这么提心吊胆的。”
纵敛谷没有什么反应,像是没有听到这话一样。
纵有谷心里不是滋味,她为纵敛谷而难受。
她一把抱住纵敛谷。
“诶!你现在是公众人物,被拍到咋办?”
纵敛谷像触电一样推开纵有谷。
纵有谷又黏了回来,她说:“被拍就被拍呗,我又不管别人,我在乎的只有自己,只有你。”
纵敛谷还想推开纵有谷。
就在这时,纵有谷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纵有谷起初没有理睬这个电话。
可电话持续响着,嗡鸣声打断了她和纵敛谷的玩闹,她只好拿起手机。
“谁?”纵敛谷问。
齐芳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齐芳。”
“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打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啊。”
纵有谷一边说,一边接通了电话。
“齐芳姐?我在休息,嗯,有空。”
纵有谷将手机扬声器打开,让纵敛谷也能听到。
“有谷,你听我说。”齐芳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激动。
“嗯。”
“二月兰将刚才公布了提名名单,你的名字在上面。”
二月兰是专门设立给青年演员的奖项。
二月兰奖的提名与选举是业界出了名的公平。
不看名声、不看后台,只要演得好都有可能被提名。
因此对于青年演员来说,这个奖的意义更是重大
纵有谷愣了一下,她和纵敛谷都盯着手机,没有人说话。
尤其是纵有谷,她感觉她的呼吸都变得毛躁起来,一呼一吸在喉间产生的疼痛让她兴奋。
纵敛谷的手在她的胸口轻拍,顺着她的呼吸。
她握住了纵敛谷的手,拇指轻柔地划过纵敛谷的各个关节。
“齐芳姐,被提名的是哪个角色?”
纵有谷的声音依旧很稳,只有她和纵敛谷知道她现在有多激动。
“是你在《同学社会化指南》里饰演的于雨来。”
纵有谷点点头。
这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这个角色来得巧。
正好赶上了纵有谷和纵敛谷合作,又恰巧她们两个状态都很好。
这个角色本身也很妙,能引起共鸣又留下了很多解读的空间。
纵有谷虽然一直喊着说一定会不断往上走,一定会站到高处。
当她得知她被提名的时候,她还是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四周的景色都变得模糊失真了,耳边什么都听不到。
她能看到的只有眼前的纵敛谷,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虽然只是提名,最后的结果还没有出来。
但是纵有谷依旧高兴。
这当然不会是一个终点,她和纵敛谷能做得更好。
她们是如此完美,她们值得被所有人看到,她们值得被所有人喜爱。
纵敛谷接过手机,替纵有谷挂了电话。
食指在纵有谷额头上弹了一下。
“被好消息砸晕了?回过神了吗?”
纵有谷捂住脑袋不说话,只是笑,笑个没完。
她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眼睛更是明亮得像一块名贵宝石。
双臂展开,她重新抱住纵敛谷,她的脸蹭着对方的脖颈,闭着眼一句话都不说。
她还在笑着,一股股气息从鼻腔喷洒在纵敛谷的皮肤上。
“有你真好,有你真好。”
纵有谷一边说着,一边就要黏黏糊糊地吻上纵敛谷。
粘腻的吻从纵敛谷的脸颊延申到眉心。
“你有病,还在外面呢。”
纵有谷终于回过神了来,她点点头,笑得没完没了:
“对,对!我们先回家,先回家!
纵敛谷,有你真好,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这么快成功,如果没有你,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这么顺利。”
“听起来好像作弊。”
纵敛谷如是吐槽,但是她倒没有反驳。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这哪能算作弊。”
纵有谷的手重新挂在纵敛谷的脖子上,每走两步,她就凑上来蹭蹭纵敛谷。
纵有谷将整个人都靠在了纵敛谷的肩上,脚步轻浮凌乱。
纵敛谷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扛着一个醉鬼。
醉鬼还好一些,至少醉鬼不敢对她动手动脚。
终于到了家。
一回到熟悉的地方,纵有谷更是变本加厉起来。
“敛谷,你知道吗?我没有理由不喜欢你!我就这么告诉你吧,我从生出来开始,我就注定只能爱自己,除了自己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自私,因为我只能理解自己。”
纵敛谷刚想说什么,却被纵有谷打断。
纵有谷开始哈哈大笑了起来,她笑得像个顽童,像被动画片逗笑的孩子。
“你知道吗,我从来理解不了恋爱,看到情侣我会觉得匪夷所思。
怎么有人会痴迷于亲吻呢?亲吻不过是两个舌头的搅动,不过是口水的交换。这么多细菌呢,想想就觉得恶心。”
纵有谷一边说,拇指在纵敛谷的虎口处打转。
“但是遇到你,一切都变了。我痴迷于亲吻,我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你黏在一起。
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人,我没有理由不爱你。
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人,我能完完全全理解的感受。
你要相信我,我能完全理解你内心的痛苦不甘,我能完完全全理解你,只有我才会想办法让你更好。
一切都会更好的,你想要的我都知道,永远不要离开我。”
一切都会更好的。
纵有谷怀着这种想法吻住了纵敛谷。
“嗯。”纵敛谷轻轻笑着,“一切都会更好的。”
“心不在焉。”
纵有谷笑着指责纵敛谷。
她拿起一旁的玻璃水杯,杯子倒转。
倾斜而下的水尽数泼在了她们两个的头上,晶莹透亮的水珠沿着发丝滴在下巴上,流到肩窝那个手指大小的凹痕里。
薄薄的衣服在水的作用下紧紧黏在皮肤上,形成一道道褶皱,像一座座山壑。
“纵有谷。”
纵有谷听见纵敛谷这么喊她。
“纵有谷。”
纵敛谷又喊了一遍。
纵有谷推推她,纵敛谷只是笑着不说话。
“纵有谷。”
纵敛谷只是喊着对方的名字,她什么都没有说。
“纵有谷,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质疑我对你的爱。
我不得不承认,我爱你,我爱你,因为爱你,所以我变得不果断,变得犹豫。”
“你应该告诉我你的感受,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会帮你呢?”
“因为你自私,我们都是自私的人,你没有理由会帮我。”
纵有谷继续追问,纵敛谷抿嘴不答了,只是和纵有谷一起笑,也是笑得没完。
七月的炎热粘腻地渗进她们的外衫。
现在是七月,骄阳似火的七月。
为什么要现在就展望未来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桥到船头自然直。
谁管未来呢?
她们都是想着当下的人,从来不会为将来提前难过。
语言苍白,永远在关键的时候词不达意、言不由衷。
那么干脆就别说话了。
这个时候,肢体就是她们最好的语言。
纵有谷坐在老旧的凳子上,纵敛谷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
纵敛谷的指尖攀过关节,她的手覆盖在纵有谷的小腿肌肉上。
出于职业,她对人体的结构异常了解。
她感受着纵有谷肌肉轻微地跳动,她触摸着纵有谷,就像她触摸着自己。
她手势熟练,循着肌理,轻重有度。
纵有谷笑着打她的手,手掌与手背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酥麻疼痛从手背蔓延,传到身体各处,疼痛没有了,只剩下了酥麻痒意。
纵有谷的手还在胡乱拍打,打得用力。
一下一下,拍得她心烦意乱,拍出了她内心的不满,敲打着她的杂念。
“你爱我吗?”纵有谷突然这么问她。
“这是当然。”纵敛谷毫不犹豫。
“那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
纵敛谷还没答完,纵有谷就俯身亲了她,堵住了她的嘴,不让她继续往下说。
纵敛谷自然也就闭嘴了。
她们都有享受欢乐的欲望,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扫兴。
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在老旧的地面上铺开一条宽阔的光带。
纵有谷从椅子上跌落,与纵敛谷一起半跪在着光带里。
她们拢着彼此的手,而后手指不断攥紧又攥紧。
纵有谷的头枕在纵敛谷的肩膀上,闯入纵敛谷的余光。
纵敛谷忍不住咬住纵有谷的肩膀,尖锐的虎牙没入肩头。
纵有谷闷哼一声,她打着纵敛谷的手背,她骂道:“恶犬。”
纵敛谷没有松口,甚至更加用力。
半晌,她才缓缓抬头:“恭喜你啊,被二月兰提名了,也提前恭喜你得奖。”
纵有谷隐隐约约察觉了纵敛谷的不对劲,但是纵敛谷没有给她细究的机会,纵敛谷的手像游蛇一样攀上了纵有谷的脸,又绕到后脑,她按着纵有谷的脑袋。
她吻着纵有谷,不让对方有所挣扎。
舌尖恶劣地搅动,上下尖尖的牙齿甚至时不时咬住纵有谷的嘴角。
为什么只有你可以那么闪耀呢?
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她这一辈子与上辈子将没有这么不同。
纵敛谷忍不住在心里苦涩的想。
不过很快,她的嘴角再次扬起,她只要顾着眼下的快乐就好了。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短暂抬头呼吸的间隙,晶莹的涎水勾连断裂,掉落在彼此红润的唇上。
她们彼此都有心事,但是好在,她们都是贪图享乐的人。
强烈、迅速、直抵大脑的刺激如猛浪将心中的杂念短暂拍碎。
摩擦、舔舐。
一个个火花在脑中迸裂炸碎。
肌肉不自主地痉挛,她们抓着彼此的手臂,背脊都向后弯着,像两张拉满的弓。
纵敛谷的眼睛出现一瞬间的失焦,那一刻,任何事物都事模糊的。
纵有谷是最先出现在她视野里的。
眼前就是一模一样的脸,镜子里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她们不缺时间,她们也不缺力气。
未来的事情未来的再说——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到你[撒花]
第50章 是的,她们蜕变一个小小的转折
“接下来,我们要颁发今晚嘴受瞩目的奖项,二月兰最佳电影主角。
在过去的一年里,观众见证了一个个精彩的故事。其中有的让人潸然泪下,有的让人捧腹大笑。
题材没有高低之分,不管你出演了哪一部剧,你都有可能被提名。
在揭晓最终奖项得主之前,让我们看看是哪些优秀演员得到提名吧!”
当摄像机扫过纵有谷的时候,纵有谷目光灼灼地盯着摄像机,她的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野心与势在必得的得意。
大屏上投着纵有谷的脸,当人们看到她的时候,没有人不屏住呼吸的。
因为她美丽,因为她的神气。
相机移开,纵有谷依旧端正地坐着,没有丝毫松懈。
当她在这里端坐的时候,纵敛谷应该在后台等着她。
她原本以为纵敛谷肯定会想要和她争抢这次上台的机会,毕竟她们都希望被注视,都痴迷那种被聚光灯照耀的感觉。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纵敛谷这次倒没有争,甚至连提都没有提。
态度温和到一点不像纵敛谷。
纵敛谷回答说:“得奖的是纵有谷,就该你上去。而且我们长得一模一样,我看着你,好像我也在台上了,也是一样的。”
纵有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纵有谷拢了拢鬓边的头发,指尖在发尾转动。
她知道纵敛谷应该是不满的。
但是没关系。
想到这里,纵有谷忍不住笑了。
她的食指摩挲着放在衣服夹层里的证件。
是的,孟琳已经做好了一切。
一个新的身份,一个完全合法合理的身份。
等颁奖一结束,纵有谷就告诉纵敛谷这个消息。
纵有谷的如今是纵敛谷送给她的礼物。
那么一个合理的身份是纵有谷送给纵敛谷最微不足道的反馈。
她们会好的,她们会永远在一起。
台上的主持人拆开信封,而后向台下环顾。
“那么二月兰最佳电影主角奖的是谁呢?获奖的是《同学社会化指南》于雨来!让我们恭喜饰演于雨来的演员纵有谷。恭喜!”
纵有谷在掌声中站了起来,她向台下微微弯腰致意。坐在席位另一旁的万春明也跑了过来,万春明的身后是剧组其她成员,她们都向纵有谷跑来,将纵有谷抱住。
如果不是万春明打断,这个拥抱会持续更久。
纵有谷笑了一下,她向台上走去。
她沿着地毯走着,地毯柔软,将一切声音都吸走,纵有谷除了自己的心跳听不到任何东西。
每一个脚步都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是的,她知道她迟早有一天能站上这个颁奖台,但是她没有想过这一天会这么快。
比起别的演员,她缺少资源,她缺少家人的托举,她缺少一点点运气。
但是没有关系,她有自己,她有纵敛谷。
她们的优秀能让她弥补上一切先天的不足。
纵敛谷不满又怎么样,纵有谷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对于像她、像纵敛谷这样的人,一味强硬地挽留只会加速对方的离开。
要让纵敛谷永远不离开自己,就要给她自由。
不过,这个自由当然是有限的,纵有谷还没有大度到让纵敛谷随心所欲的程度。
灯光打在纵有谷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被灯光照耀的每一寸都是那么灼热。
她贪恋着被灯光照耀的感觉,她像飞蛾那样一刻不停地追逐光亮。
定制的平跟皮鞋踏上颁奖台,笔挺的裤管勾勒着她修长的腿,宽大的袖子让给她又增加了几分随性不羁。
“咳。”
她对着话筒咳了一下,话筒正常,咳嗽声在整个会场回荡,也通过直播传入每个打开的电视中。
“朋友们,我是纵有谷。”
她接过奖杯,将奖杯抵在额头上。
掌声再一次响起。
“得奖这个事情,可以说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熟悉我的朋友们都知道,我是个很自大的人,我自大又自满,因此我确信我一定能得奖。
但是在我意料之外的是,我从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得那么早,没想到在我二十三岁这一年就能得到这么一个大奖。”
不知道是因为灯光的照射,还是由于眼里积聚了泪水,纵有谷本就明亮的眼睛变得更加明亮,像一块发着氤氲光芒的黑色珍珠。
纵有谷攥紧了话筒,她继续说:
“我这一路走来,我该感谢的人有不少。
我该感谢我的助理胡迎花,她是我的第十七位助理,也是能够忍受我最久的助理,我脾气不好、性格不好,我想想都觉得你辛苦。
我也该感谢我的经纪人,齐芳姐,没有你的规划,我不可能这么顺利。
一路走来,遇到了不少同行、不少导演,你们的鼓励建议都让我受益匪浅。”
纵有谷顿了一下,她环顾四周。
当站在台上,台下的人都变得渺小,面目特征都变得模糊不清。
但是她果然在坐席角落看到了偷偷溜进场的纵敛谷。
她回过头,重新拿起话筒:
“但是如果要问我,我最感谢的人是谁,我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我最感谢的人只有我自己,我爱我,接受我的一切。”
“先前主办方让我们这些被提名的演员都准备一段获奖感言,让我们分享一些经验。我想了半天,实在没有想出有什么可以分享的经验。
我的资历太浅,回顾从我十四岁入行以来的经历,我向外索取总是占了大多数,确实没有什么有参考意义的经验。
我能表达的只有感谢,感谢你们每一位,感谢自己。
也许有一天我能分享很多,我能改变很多,我期待着那天的到来。”
“最后,感谢大家的喜欢。”
一个孩子蹦蹦跳跳地上来,给纵有谷递上一捧花。
那捧花很大,纵有谷得两只手抱着才行。
纵有谷笑得很开兴,满怀的二月兰衬得她更是明媚自信。
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忽闪着,媒体记者都想要抓住每一刻。
此后,会有更多人看见她纵有谷。
此后,也许会有更多恶评。
那又怎么样呢?
纵有谷统统不在乎,她会自动过滤掉那些恶评。
颁奖结束之后,典礼依旧没有结束。
今年也像往年一样请来了演艺界德高望重的前辈进行一段简短的讲话。
纵有谷听得认真,她一边听一边畅想,她以后也能走到这个位置吗?
二月兰是她只是她的第一步,她一定能走得更远更长。
“再次祝贺所有获奖演员和剧组,也感谢所有依旧坚持的青年演员和编导们。是你们电视电影行业变得更有活力,你们的作品点亮着生活。
典礼到这里就要结束了,让我们明年再见!”
帷幕拉下,灯光渐隐,悠扬的闭幕音乐响了起来。
纵有谷推掉了庆祝晚宴,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
因为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纵敛谷。
她要给纵敛谷一个身份。
纵敛谷不在会场,早早去了后台。
纵有谷走得很快,即使这样她还不满足,她开始小跑,不顾形象地奔跑着。
路上她遇到了苏彤果,苏彤果打趣说纵有谷因为得奖太过兴奋。
她没有理睬,不敢耽搁,继续奔跑。
终于,她到了她的休息室。
当她想要推开门的时候,她好像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其中一个是纵敛谷的声音,另一个声音有些熟悉。
纵有谷搜肠刮肚却想不起来是谁。
隔着门,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出来,却听不清楚具体的内容。
交谈声中偶尔夹着几声响亮的笑。
纵敛谷到底在和谁说话?
纵有谷有些不满,当她正要推门而入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那人像没看见纵有谷一样,她直直往外走,脚步没有一点停留。
侧身而过的那一瞬间,纵有谷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葛崖。
她们合作过两次。
不,更准确地说,是纵敛谷和葛崖合作过两次。
纵敛谷现在表面上的身份是纵有谷的生活助理,葛崖没理由私下去找纵敛谷。
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过,纵有谷并不打算今天就问。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纵有谷的右手始终放在口袋里,她紧紧抓着那张证件。
“敛谷,我回来啦!刚才在台上的时候我看到你了。”纵有谷放下奖杯,“这是属于我们的奖杯。”
“嗯。”纵敛谷的声音很冷。
纵有谷随意地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推到纵敛谷面前。
“现在,你是纵敛谷了,你不必再躲在我身后。你以后想要怎么做,都看你的意思,你要离开也好,要留下也好,都由你来决定。”
纵有谷装作不在意,可是她却不敢看纵敛谷。
纵敛谷拿起了那张小小的卡片,卡片在她的指关节上反转滚动。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前一阵吧,其实你想什么我都知道的。”
“嗯,你很了解我。”纵敛谷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泉水。
纵有谷喜形于色:“那是当然,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呢?”
“对,你很了解我。”
纵敛谷放下那张证件,她的眼睛还黏在“纵敛谷”三个字上。
她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她伸手一推,把纵有谷推到椅子上。
带着轮子的椅子滑出去老远,两人拉开了距离。
“你很了解我,你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心思。
可是你忘了一点,你了解我,我也同样了解你。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如果我今天一旦收下了,我就真的永远得不到自由了,哪怕我有了‘纵敛谷’这个身份,我也得一辈子躲在纵有谷的光芒下了。
因为这是你对我的恩惠,你对我的施舍。
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们从来都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我不会接受的。
更可况,你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
纵敛谷说完,没有观察纵有谷的反应,她径直往外走。
当她摸到把手的时候,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她转过身。
她对着纵有谷赧然一笑。
“你能抱我一下吗?”
纵有谷没有说话,她木然地往前走,双手展开,将纵敛谷禁锢在她的怀里。
她的手锁得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纵敛谷却轻巧地挣开了。
纵有谷只是看着她,似乎在等待什么。
纵敛谷笑了:“我不会拥抱你的。今天,你抱了我,我却没有给予你一个拥抱,只有这样,你才会把我记住一辈子。”
说完,纵敛谷转身向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到你[垂耳兔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