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邓通不想离职的第五十六天

作品:《邓通今天辞职了吗

    “臣父蒙先帝与陛下厚恩,位列宰辅,然如今年迈体衰,沉疴日久。御医屡言:‘颐养故土、栖情田园,实为延寿之本’。长安繁嚣,实非静摄之地。臣每见父亲卧于病榻,犹心系朝务,神思耗损,实怆然难安。”


    “吾家起于寒微,幸赖高帝圣鉴,得膺侯爵,奉祀之责,重于泰山。当亲奉祠祀,洒扫茔墓,上告先祖创业之艰,下励子孙守成之志。臣父常叹长安富丽,唯恐子孙渐溺安逸,而忘封国宗庙之祭。”


    “臣等世受国恩,非为坐享长安膏粱,实负有镇抚四方、导扬风化之任。今久居长安,虽朝请无阙,然于国无补,徒耗漕粮,虚糜国力。若得归国,则可效古贤侯之行:一曰察访民情,为陛下布耳目于郡县;二曰劝课农桑,助陛下实仓廪于封邑;三曰敦睦教化,广陛下仁德于乡里。”


    “伏望陛下垂悯,特许臣侍父归于封国。臣年少识浅,愿以此身试效此策。倘有微功,当归于陛下圣明;若无所成,则罪止臣身。”


    常朝之上,赵谈清淡明晰的声音在大殿中不疾不徐地回荡。他宣读的,正是曲逆侯世子、左丞相陈平之子陈买所呈的奏疏。


    赵谈话音落下,殿中议论渐起。群臣久居长安,皆与陈平相熟,便是陈买,也是许多人眼看着长大的。


    前些日子陈平告病,众人商议立后之事便未曾打扰他,一是不愿让他劳神,二也是顾忌周勃之势。如今皇帝论功重新划分食邑,自然也没有陈平的份——莫非陈平因此心生郁结,竟要让儿子上奏请求返回封国?


    这封奏疏,情理兼备,字字熨帖。从孝道说,侍疾归乡、奉祀祖茔,是人子本分;就国事论,列侯就国、教化地方、节省漕运,也是堂堂正理。


    尤其是那句“久居长安,徒耗漕粮,虚糜国力”,看似自责,却暗暗扫射了一大片人。如今居于长安的列侯,食邑遍布全国,封地的赋税每年要运回长安,这其间耗费的人力物力,无不是由食邑百姓额外承担。


    陈买平日是个不靠谱的,怎会突然写出如此缜密透彻的文章?这只能是陈平的授意。


    不过陈平是被高帝认证过的聪明人,他闹这一出,到底是黯然退避,还是以退为进?若天子真的准奏,陈平父子固然离京,可其他列侯又该如何自处?继续留在长安,岂非坐实了“尸位素餐”“不念祖宗”之名?


    然而无人敢轻易驳斥。陈买奏中只说“侍父归国”,并未牵连旁人,何况陈平重病属实,归乡养病名正言顺。只是这奏疏言辞恳切、立意高远,看似只述家事,却像一面明镜,照得殿中许多人心头发虚,坐立难安。


    众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御座上的天子,又悄悄掠过坐在百官前列的周勃。


    周勃面沉如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那只按住剑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太尉灌婴轻咳一声,出列缓声道:“左丞相忠孝两全,实为朝臣典范。世子陈买年纪虽轻,能有此心,殊为可贵。”他先定了调子,赞扬忠孝,却并未对“列侯就国”之议本身表态,只将话题圈定在陈平父子身上。


    殿中几位与陈平交好的老臣,如郦商、夏侯婴等,神色都有些复杂。他们与陈平都是追随高帝定天下的老臣,情谊非同一般。陈平此奏,看似为自家陈情,实则抛出了一个所有功臣列侯都需面对的难题——是继续留在长安这权力与繁华的中心,还是回到那或许已有些陌生的封邑?


    留,则有“尸位素餐”“忘本废祀”之嫌,尤其皇帝若真准了陈买所奏,无形中便立下了一个“忠孝勤勉”的标杆;去,则远离庙堂,昔日刀光剑影里搏来的功勋与影响力,难免随岁月与距离消磨。更何况,谁家没几个子弟在长安为郎为官?这一去,多少安排都要打乱。


    御座上的刘恒面容平静,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诸臣。这封由陈买具名、却处处透着陈平手笔的奏疏,来得确实巧妙,也正中他下怀。他其实没想到陈平会让自己的儿子来上这份奏疏——既没有与这帮老臣真正撕破脸,也做到了他交代的事。进可攻退可守,不愧是以奇谋著称、在诛吕安刘中立下大功的老丞相。


    自入主未央宫以来,刘恒便深感长安城勋贵云集,列侯、宗室、外戚盘根错节,而每年由各封国输往京师供养这些贵戚的漕粮钱帛,更是一笔庞大开支。如今陈平父子主动提请,且理由如此冠冕堂皇——尽孝、祭祀、为国分忧、教化地方——简直是一把递到他手中、早已打磨好的利器。


    他需要权衡的,是此时推动此事的利弊,以及如何应对必然随之而来的暗流。


    “左丞相忠于国事,曲逆侯世子孝思可悯。”刘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所言列侯镇抚四方、导扬风化,亦是祖宗封建之本意。先帝在时,常忧子孙渐忘创业之艰。”


    他略作停顿,留给众人消化这番话的时间。提到“先帝”,便是将此事抬到了遵循祖制的高度。


    “然则,”刘恒话锋微转,语气温和,“曲逆侯乃国家柱石,左丞相之职关乎枢机。即便休养,亦需妥为计议,不可仓促。至于列侯就国之事——”他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周勃、灌婴等人,“涉及国家典制,非止一家一户。诸卿皆高帝旧臣,功在社稷,于国于家,见解深远。陈买此奏,可发付公卿,详加议论。”


    他没有立即准奏,也没有驳回,而是将问题抛给了整个朝堂。“发付公卿议论”,便是要将此事从陈平父子的“家事”,真正变成一件所有相关者都必须共同面对的“国事”。


    散朝之后,曲逆侯世子陈买那封奏疏的内容,以及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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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番看似温和却意味深长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在长安勋贵圈中扩散开来。


    回到府中的周勃,屏退左右,独自在堂中踱步良久。他性子粗豪,却并非毫无政治嗅觉。陈平这“病”得真是时候,这“归国”之请更是刁钻!什么节省漕粮、教化地方,说得好听!分明是以退为进,逼着所有人表态。皇帝那意思,恐怕也是动了让列侯就国的心思。


    他想起皇帝登基后对自己的尊崇,却也想起那份始终未曾完全消弭的、对新君的谨慎。离开长安?回到绛县?那里怎能与长安相比?手中权柄、军中旧部、消息往来……都将大打折扣。可若不表态,陈平父子占了忠孝大义的名分,自己反倒落了下乘。


    况且,天子才给众人新划了食邑,都是大郡之地,虽不及长安繁华,却也足够富庶。真要就国,并非那么难以接受。若想联结众人一力反对,恐怕也就不容易了。


    与此同时,金马门西舍内,贾谊、晁错与邓通三人又一次聚在一处。邓通身为郎官,平日不必参与朝会,而贾谊与晁错皆为博士,可参议国政,不仅大朝会每每列席,即便常朝亦常蒙特许旁听。


    今日朝会一散,两人皆是神采飞扬,宛如服食了灵丹一般。邓通刚回到西舍,尚未用暮食,便被二人寻上门来。


    开完了大会,难道不需要和领导再开个小会吗?邓通心中腹诽,却也只能备上茶水与果点,招呼二人落座。


    “今日朝会,曲逆侯世子陈买上了一道‘列侯就国’的奏疏!”贾谊难掩兴奋。


    “什么—— ”邓通闻言一惊。让列侯上让自己回老家的奏疏,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真的不是杀人诛心吗。


    况且为何不是陈平本人,而是其子陈买?邓通私心还挺喜欢陈买的,并不希望他受到众人攻讦。


    “此前我曾向陛下请命,欲上书奏行此策,”贾谊继续说道,“然陛下与你当初所言相似,嘱我当爱惜己身,并道他另有安排。我也未料到,陛下竟能说动左丞相。”


    晁错记性极好,当即将奏疏中的紧要部分逐字念予邓通听,诵毕说道:“世子上奏之辞,恳切得体,分寸拿捏极为精妙,既点出列侯就国乃势在必行,又不至激起众怒。陛下已将此事发付公议,想来不日便会有结果。”


    邓通听罢,亦觉陈平不愧为当朝丞相,让儿子上疏实是神来之笔。养病这个由头选得好,借病就国的理由亦十分得体。陈平既未与老臣们彻底对立,又暗中助天子推动了列侯就国之策,手段确实高明。


    只是待众人回过味来,恐怕仍会对陈平父子心生怨怼。不过陈平毕竟是三朝老臣,资历深厚,人望非比寻常,加上背后尚有天子支持,代父上书的陈买将来应不致如贾谊那般落个贬谪地方、郁郁而终的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