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作品:《红楼丫鬟生存记

    乍一听林苓还未反应过来,稍稍一捋才恍然,这善姐正是王熙凤使给尤二姐的丫鬟。


    她心里大惊,竟到了偷娶尤二姐的时间了吗?那离抄检大观园的日子很近了。林苓皱着眉头,心里思绪万千。


    厘儿歪着头看她,手在她跟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林苓回过神来,摇摇头,勉强笑了笑,继而又问道:“她抓的什么药?”


    厘儿起身抓起凳子往她身边挪了挪,低声道:“说起这个我便觉得奇怪,抓的都是些补血益气的药材。”


    林苓心里疑惑:“王熙凤打着将她磋磨至死的算盘,善姐怎会给她抓补药?”


    她试探着问:“何处怪?抓些补药调理身子也是常有都是事。”


    “一则,前阵子我送药时碰巧见过一回,身子好着呢,不像体弱的。二则,善姐取药时人参、党参这些全都不要,只拿了些红枣、枸杞子。活脱脱像应付一般。”厘儿说的头头是道。


    她与林苓已然熟稔,也不避讳,直愣愣的说出自己心中所想,只见她摇头晃脑道:“琏二奶奶虽精明强干,我冷眼瞧着却不似个能容人的,这回竟如此大度,实在怪哉、怪哉。”


    林苓轻轻捂住她的嘴,低声道:“此等冒犯之语,以后不可再说了。”


    厘儿推开她的手臂,吐吐舌头,笑道:“我明白,这不扯闲话顺嘴就说出来了。”


    林苓叹了口气:“有人的地方就有算计,这些腌臜事是少不了的,咱们这样的小丫鬟也管不了那样多。”


    她既是说给厘儿听的,也是在劝自己。只是心里还是想管一管这闲事,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暮色四合,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下来,碎玉似的雪片便乘着晚来的朔风,簌簌落了满院。


    林苓把竹筛挪进屋子里,然后仔细将门锁好。厘儿撑着油伞等在院外,林苓边往外走说道:“明儿我不来了,那些药材你先别管,到时我们一起弄。”


    “好。”厘儿有些低落的应道。


    原先林苓平日只需偶尔来看几眼就行,许是赖妈妈交代了的缘故,这半旬林苓来的很勤快,明日她乍然不来,厘儿有些不习惯。


    走到岔路,两人挥手分开。天色渐暗,林苓捂了捂冻红的左手,快步往蘅芜苑赶。


    刚经过怡红院,远远瞧见前头有一团光亮,两人合撑一把油伞,与她往同一方向走。


    林苓没认出是哪位姑娘,也不上前打招呼,只借着前头的光不近不远的跟着。路过缀锦阁时,前面二人还未停下。


    “那只能是蘅芜苑的人了。”她心中猜测道。


    林苓将油伞微微歪斜,用来挡住杂着碎雪的寒风。然后快步跟上,走近一瞧,果真是薛宝钗与莺儿二人。


    呼啸的冷风掩盖了踏雪的脚步声,待她凑近了,两人才才发觉后头跟了个人。


    “后头黑黢黢,你乍然冒出来,要吓死人不成?”莺儿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笑着说。


    “什么死不死的,也不怕忌讳。”薛宝钗驳她。


    林苓跟在她们后头,笑道:“数莺儿胆子最小。”


    莺儿轻哼一声,也不反驳。


    莺儿自那回吓着之后,夜里都不常出去,此回必是陪薛宝钗从白日呆到了夜里方回。


    林苓想了想,关心的问道:“麝月的脚可看过大夫了?”


    薛宝钗不答,莺儿接话道:“不知道,今儿没瞧见她,许是行动不得,歇着呢。”


    林苓了然的点点头,说:“俗话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虽伤的不重,却也要休养一段时日。”


    她与莺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薛宝钗不搭腔,渐渐的两人也没了说笑的兴头,都闭了嘴。所幸蘅芜苑离此处不远,几人在这种诡异的寂静下回了房。


    今日是帮药房采买的日子,林苓晚间不用去正房“站桩”,跟薛宝钗告辞后径直回了下房。


    彩佩还未回来,下房里没有点灯。她抖了抖油伞上的雪,合上后靠放在门边。轻推开门后,摸索着点上烛火,屋内顿时明亮起来。


    下房虽然不宽敞,却极冷。林苓搬出角落里的炭盆,只见中心微微鼓起。她拿火钳子拨了拨,一小块暗红色的柴炭露了出来。


    “唔,应该是彩佩午间休息时卧的。”林苓猜测道。


    她从炭篓子里夹了几块炭,像柴火堆似的围着那块红炭,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后,冒出几缕白烟,炭燃了。


    薛宝钗不是贾府的正经主子,蘅芜苑的丫鬟也极少,故而连莺儿都得自个儿提热水洗漱。


    屋子外头冰天雪地,小厨房虽离得不远,提一桶滚水在雪地里穿梭到底不方便。林苓无奈的在下房屋后的屋檐下找出炉子,用火折子生火烧水。


    水沸后,她倒了些在大口低腰的小瓷盆里,将打包的红豆沙隔着滚水热着,然后拉开屋里的折叠屏风洗漱。


    檐角的铜铃早被冻得哑了声气,唯有窗棂里漏出的一星烛火。林苓正坐在炭盆边擦拭湿发,忽的门从屋外被推开,是彩佩回来了。


    她搓搓手,嘴里念叨着:“好冷,好冷。”


    林苓扯过一个凳子,笑道:“快坐这儿暖暖手。”


    彩佩一屁股坐下,抱怨道:“文杏那家伙闲冷,尽将那些浆洗的事情交与我做,下回我定不依她。你瞧,我手都冻僵了。”


    林苓将热的滚烫的红豆沙递在她手里,笑道:“刚热好,快尝尝,顺便捂着暖手。”


    彩佩一喜,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笑道:“好香甜!”


    林苓将头发捋在胸前,任由火光照在发丝上,发尾渐渐的没了水珠滴落。


    “对了,话本子买回来了,你瞧瞧。”林苓一面说着,一面走到桌边取出东西递给她。


    “真的吗,你买到了?!”想着白日的大雪,原本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料到真让她买着了,彩佩又惊又喜。


    她闭拢膝盖,将红豆沙稳稳的放在腿间。然后三下五除二的拆开细绳和包书纸,里头的薄薄两本话本子露了出来。上头一本是崭新的,下面那本书却极旧,书角杂乱的翘起,纸页微微泛黄。


    林苓拿过那本旧书笑道:“你手头那本是我挑的,十五文。这本旧的是书店的老先生推荐的,二十文。我拿不定主意,索性都买下了。你挑一本,余下的一本我翻着看看。”


    彩佩翻了翻手里的这本,又朝那本旧书望了望,怀疑道:“你莫不是被诓了吧,那本旧的怎的还贵些。”


    林苓噗嗤一笑,解释道:“我原先也是这样想的,只是那老先生说的头头是道,应该不是骗子,我姑且信他一回。你尽管选喜欢的就是了。”


    彩佩还是将信将疑,见她说的诚恳也没了顾忌,晃了晃手里的那本新书,道:“我还是看这本吧。”


    说罢,她跑去榻边翻铜板。林苓侧身回避,垂头翻着这本“破书”。


    不一会儿,彩佩捏了一把铜板递给她,林苓没有推拒,伸手接着了。不过掂着重量不对,仔细一数,果然多了十文。


    她数出十个铜板还给她,打趣道:“糊涂蛋,给多了。”


    彩佩嘴里含着汤匙,头也没抬,含糊道:“我知道,跑路费。”


    林苓微微诧异,这时就有跑路费这个说法了吗。她将铜板搁在彩佩身旁的小凳子上,故意说:“我不要啊,我又不是跑腿的小厮。”


    彩佩的眼睛微微瞪大,像是控诉林苓对她的误解,她将嘴里的吃食咽下,道:“你说什……”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苓抬手止住,只见她眉眼弯弯,眼里映着炭火的暖光,笑着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无功不受禄,买书只是顺手的事。”


    彩佩心里清楚,外头路上积着厚厚的雪,书摊子定然没来。她能买到话本子,肯定费了些功夫。


    她心里暖烘烘的,盯着林苓的侧脸,认真的说了句:“多谢你。”


    林苓侧着头拨弄着盆里的炭火,没注意到她的郑重其事,只随口应了声便揭过此事。


    次日,屋外照旧传来簌簌的雪声,林苓将窗户微微推开一条缝透气,雪气混着银骨炭的暖气漫进屋子,暗香浮动。


    昨日宝钗带着莺儿在各处走动了一日,今日有些困乏,只静静的坐在炕上看书,一副娴静端庄的做派。


    莺儿扯过一个杌子,在明亮处替宝钗缝补衣物,文杏则蹲在一旁做鞋袜。林苓走到里间整理宝钗晨起时的褥子,又往薰笼里添了些炭火,再无事可做。


    忽然,薛宝钗想起一事,对着林苓吩咐道:“昨儿遇到紫鹃说颦儿近来身上不大好,你在寝房屉子里取些上等官燕给她送去。”


    正巧闲着无事,干站着还有些腿酸,林苓笑着应下。


    她转身去了里间,在宝钗卧房里梨木小顶箱柜的中层屉子中,取了几瓶白瓷描金小罐装在盒子里,然后笑着道:“姑娘,我去了。”


    薛宝钗头也没抬的应了声,兀自翻着书页。


    林苓缓缓退下,出了房门却身形一拐,沿着廊子往下房走去。她将买的香料带上,又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精巧的簪子用帕子包着,这才撑着油伞出了门。


    在万木凋零的冬日,潇湘馆外的千百竿翠竹依旧青葱挺拔。雪花如柳絮般轻盈飘落,静静地堆积在竹叶与竹枝上,一片静谧。


    此处看着清冷幽静,在丫鬟引入屋内后,恍如置于初春之地,比怡红院还要暖上几分。


    紫鹃笑着迎上来,将林苓引至黛玉跟前。只见她穿着月白绣花小毛皮袄,头上挽着随常云髻,正靠在薰笼边看书。


    林苓打招呼:“林姑娘。”


    黛玉将书轻轻合上,笑着说:“你来了,快坐。”


    紫鹃搬出一个绣墩,放在林苓身旁。


    林苓将手中的描金盒子轻轻搁在桌上,笑眯眯的说道:“不坐了,得趁着雪落得小快些回去。”


    说罢又指着自己带的盒子,道:“冬日天寒,宝姑娘使我送些燕窝来,说是用冰糖、红枣炖上一盅,对身子大有裨益。”


    雪雁上前将东西收下,黛玉则笑道:“多谢你家姑娘记挂。”


    然后又对紫鹃说道:“将厨房刚送来的糕点包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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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紫鹃便提了个红漆食盒进来,伸手递给林苓。


    黛玉笑着说:“这奶油松瓤卷酥我吃着酥香甜脆,拿给你和宝姐姐尝尝。”


    林苓接过盒子:“那我有口福了。”


    紫鹃站在一旁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她,笑道:“姑娘你瞧,数她最爱贫嘴。”


    黛玉掩面轻笑,但不接腔。


    林苓心里算着时间,与黛玉、紫鹃说了一会儿子话就告辞离开了。


    黛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兀自笑道:“金钏儿这姑娘真有趣儿。”


    紫鹃给黛玉添了杯热茶,笑着点头道:为人侠义,又成日笑眯眯的,可不惹人高兴吗。”


    从潇湘馆离开,林苓径直出了大观园,往王熙凤的住处走去。她穿过游廊,走到会客的正房门前。


    正当她踌躇之际,平儿从耳房拐了出来,笑道:“金钏儿?你来的正好,我有话与你说。”


    她拉着林苓走到廊下,说道:“你上回说的那事儿我跟二奶奶提过了,她应了。”


    “真的?”没料到如此顺利,林苓诧异的问道。


    平儿捂住笑了笑:“我还骗你不成?本就合规,老太太又赞过你,我挑二奶奶快活时稍稍一提,她便应了。”


    林苓高兴的握住她的手:“太好了,多谢你。”


    “对了,有两样东西交给你。”林苓先拿出香料递给她,“这是孝敬二奶奶,你替我交与她罢。”


    平儿也没多问,笑着收下了。


    “还有这个,是送与你的,这回多亏有你。”林苓摊开帕子,里头躺着一支冷梅嵌珠簪,没用什么贵重的材料,胜在做工精巧可爱。


    那簪子模样别致,平儿眸子一亮,很是中意,却不大好意思收,微微摆手推拒。


    林苓将簪子硬塞在她手里,笑着劝道:“你虽说的轻巧,但我心里清楚,此事多亏有你周旋。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权当带着玩玩。”


    林苓说的认真,眼神诚恳。平儿不再推拒,将簪子捏在手里,眉开眼笑:“那我就收着了。”


    心里记挂的事情终于办妥,林苓心头一松。没忍住打听起尤二姐的事,她低声问答:“尤二奶奶可好?怎的不见出来走动?”


    平儿脸色一僵,含糊道:“安好,只是身子弱不爱出门罢了。”


    林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解释道:“昨个儿善姐来取药,所以才多嘴一问。”说罢,便要告辞离开。


    平儿笑着将她引出去:“二奶奶方才被太太叫去了,我这会儿子去接,与你一同出去。”


    两人结伴出了院子,走了一阵便不再顺路。平儿往荣禧堂的方向指了指,道:“我先去了。”


    林苓点点头,看着平儿走远后又快步绕了回去,走到王熙凤的住处。


    一路上只零零散散几个丫鬟洒扫做活儿,她尽量避着走。不小心被一个小丫头撞见,林苓便晃了晃手里的盒子,假借送药的名头应付。就这样一路探到了东厢房。


    林苓悄悄潜到窗户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朝室内望去。里头一个丫鬟也没有,床帷朝两边挂起,被子里有一个鼓包微微颤动。


    她眉头微蹙,闪身溜进屋子。屋内一丝暖意也无,只是稍稍能遮住屋外凛冽的寒风。床上只有薄薄的一片棉被,尤二姐躺在里面瑟瑟发抖。


    林苓轻轻揭开被子的一角,被子里女子眉眼间带着三分怯懦,面色惨白,嘴唇干裂,迷迷糊糊的嘟囔着什么。她侧耳仔细听了听,依稀听到“水”的字眼。


    林苓左右张望一番,快步走到桌旁提起茶壶。她用手背贴了贴壶壁,一片冰凉。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倒了一杯凉茶便快步走到尤二姐榻边,轻轻摇醒她。


    “喂,醒醒,水来了。”林苓边摇边唤道。


    一会儿尤二姐醒了,却一言不发。一双桃花眼里浸着泪光呆滞的望着帷幔,十分憔悴可怜。


    林苓将水杯递给她,尤二姐没问她的来历,接过茶杯刚喝到嘴边,手一软,茶杯跌在被褥上,茶水迅速浸入被子,留下一片深色水渍。


    林苓又起身倒了一杯,喂在她嘴边。尤二姐就着她的手缓缓吞咽。许是茶水润了嗓子的缘故,这会儿她才哑着声道:“多谢。”


    林苓笑了笑刚要开口,忽然屋外远远传来丫鬟们的说话声。两人都噤了声,仔细一听又没了声响。


    方才一阵折腾已经耽搁了不久,林苓估摸着王熙凤跟平儿应该快回来了。


    她急急的从黛玉给的食盒里抽出一盘点心递给她,低声道:“呆久了恐旁人察觉,下回再来看你。”


    说罢,林苓扒着门板朝屋外张望一番。确定没人后,便闪身离开了,走时还不忘将门仔细合上。


    待她溜后,尤二姐轻轻垂了垂眼,捻起一块奶油松瓤卷酥缓慢的送进嘴里,是许久没尝过的甜味,比善姐送的剩饭好吃千百倍。


    林苓轻手轻脚的走出廊外,原来王熙凤等人并未回来,只是两个躲懒的丫鬟在盆景后唠闲话罢了。


    她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