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眠霜耳朵动了动。


    段秋梧警觉地抬头,见他面色不变起身,紧绷的精神又放松下来。


    方迤问:“是谁?”


    “谷雨石,”段秋梧说,“谷君华家那个十六岁小姑娘。”


    顾眠霜打开门。


    “当当!”


    谷雨石猫一样的淡色眸子弯起,像两湾清浅的水。她抬头看顾眠霜,举起两只手,把自己装成一朵灿烂的太阳花,说:“顾大哥!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没。”


    顾眠霜侧身把她放进来。


    其他三人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方迤和关元驹脸上带着一点儿震撼和受宠若惊,段秋梧则蔫头耷脑,看着谷雨石带着笑容挨个跟屋里的人打招呼:“方姐姐晚上好,小关哥哥晚上好,小段姐姐好久不见。”


    她走到段秋梧面前,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段秋梧:“……”


    她自暴自弃地张开双臂,接住谷雨石。


    谷雨石一下子眉开眼笑起来,开心地抱住她。


    “所以,第五个令牌是你的?”


    “对呀。”


    方迤问:“你来这儿的事谷宗主知道吗?”


    谷雨石放开段秋梧,她的双瞳几乎没有颜色,既带着从血管里透出的粉红,又在光线下隐隐发蓝。白色长发被编成了辫子,绕到脑后,盘成一个蝴蝶结的形状。


    半披的另一半长发随意搭在背后,和浅蓝色缎带一起垂下。


    “他知道呀,就是他允许我加入巡夜司的,我要求和你们一队,他也同意了。盒子也带来了,跟着你们我一定可以把剩下三情都找全。”


    “顾大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还有拾荒客和贪狼街的资料我也带了一部分过来,”谷雨石说,“我提前看了你们的档案,所以才找到这里,果然没有猜错,你们如果聚集在一处,八成是在顾大哥这里。”


    “其他人的房子都距离很远,是因为他要睡觉,对不对?”


    “完全正确!”关元驹欣然接纳了这位从未谋面的队友。


    方迤则说:“好了好了,饭还没吃完呢,小姑娘吃了没?”


    “其实我开始修炼之后就不……”谷雨石下意识看向桌面,瞬间被光鲜亮丽、香气四溢的窑鸡吸引,“但是也可以吃!”


    她欢天喜地地凑过去跟师姐弟俩坐一块儿了。


    段秋梧无奈地转头看向顾眠霜。后者依然扶着门,沉思状看着昏暗的院子。


    段秋梧:“……?”


    她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所以那个刀鞘声音是……”


    谷雨石面前已经多出了一副崭新的碗筷,她有些生疏地拿着筷子,正在试图把方迤给她的鸡腿夹起来。


    “哦,那个是我的暗卫,他叫霍不及。”


    段秋梧凑到顾眠霜旁边,与外面那个静默人影对上了视线。


    那人刘海散乱过眉,压在黑眸上,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小辫。一身黑衣,连后腰挂着的横刀刀鞘也是没有反光的黑色,整个人站在庭院里,像一个影子。


    不是别人,正是上次被谷雨石喊来给他们送匣子的那个倒霉蛋。


    顾眠霜正在试图把他那个包得黑漆漆只剩一双眼睛的毛绒脑袋替换成一个蓝色的鹦鹉头。


    段秋梧一言难尽:“这名字……幸好他不姓顾。”


    顾眠霜闻言沉默了一下。


    要是暗卫名字叫“顾不及”,那也太不吉利了一点吧?


    关元驹:“暗卫哥不进来吃饭吗?”


    “不了。”霍不及声音挺年轻的,人看着也沉稳,可惜顾眠霜和段秋梧脑子里都是他上回送匣子的时候,声音惶恐,眼里写满“天呐出大事了”的样子。


    连带着现在的声音也沾染上了一丝沧桑:“我奉命随身保护大小姐,多有得罪了。”


    段秋梧回头问谷雨石:“他不需要令牌吗?”


    谷雨石肯定得跟着她们进妄墟吧?暗卫总不能在妄墟外面守门。


    霍不及:“……倾云宗暗卫不能同时兼任巡夜人。”


    谷雨石说:“没事的,他有别的法器,还有倾云宗给的在巡夜司范围内自由通行的令牌,是够用的。”


    “噢噢,这样他只拿一份工资。”


    关元驹把自己爱吃的菜都挪过来,摆到谷雨石面前,“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你都试试!”


    谷雨石对关元驹的热情照单全收。


    几人在门口听得都沉默了。


    只拿一份工资是什么很值得说出来的事情吗!


    方迤招呼在门口面面相觑的三人:“先让小伙子进来吧。”


    ——


    饭后。


    方迤起身收拾碗筷,关元驹也娴熟地把碗叠起来捞着走了,谷雨石想帮忙,没找到机会,说:“方姐姐做饭的话,收碗就让我来吧?”


    “不是我做的,是在集市买的,”方迤说,“我哪会做饭啊,我只会洗碗。”


    关元驹说:“师姐最熟练的其实只有炮制饮片和洗锅啦。”


    段秋梧看他:那是怎么把你养这么大的?


    方迤:“其实小关自己会做饭。”


    关元驹矜持地咧开嘴,神采飞扬:“被师姐捡走之前我只会做叫花鸡,去了青淙之后我会做肉枣板栗焖鸡、虫草花炖鸡和铁锅紫苏鸡。”


    段秋梧:……你要不退休之后去开个杏林餐厅吧。


    霍不及没要椅子,他规规矩矩地走进屋子,站在谷雨石身后。


    顾眠霜看着他右手一直搭在刀鞘上。刀的造型及其简洁,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磨损得很明显了,有不规则的毛边,隐隐可以看见其下有一条亮蓝色的刻痕,是闪电纹路。


    ……雷电法鹦。


    顾眠霜收回视线,问谷雨石:“所以你现在可以用灵力了?”


    谷雨石点头。


    “我爸爸说五情和五行一样,有相生相克的关系,如果人只有一项情绪,再动用灵力,势必会失控,”她说,“我现在有两项了,可以起到一些制约的效果,虽然不能随心所欲地用,但是能用啦。”


    “我家还有一项天赋是‘视灵’,就像我爸可以看出来顾大哥的神魂有裂缝一样……”她浅色眸子像是贝壳一般折射出一道不起眼的虹彩,“养魂草是不是有点用?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一些。”


    顾眠霜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嗯,谢谢。”


    “谷宗主有没有说后面巡夜司有什么安排?”关元驹问,“事情要公开吗?还是先就这么着?”


    谷雨石道:“他们应该要择日再公布这个信息。倾云宗可能会出一批人把研究彼界来源的研究再提上来,万枢阁现在应当是在研究怎么完善大阵,医宗暂时没什么变动。”


    “爸爸说第三个情的位置他有些眉目了,还需要确认,过两天会再给我传信。”


    方迤用流水术法把碗洗了,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天赋主要在金系,但水系也稍有涉猎。于是众人见到两根金属筷子漂浮半空夹着一块湿布,把桌子也给抹干净了。


    她说:“那刚好,我们之后打算去阳川,去找小段的亲戚。”


    谷雨石:“嗯?”


    她愣了愣,睁大眼睛。


    “小段姐姐的亲戚?”


    “对,事情是这样……”


    她们再次共享了一下信息。连霍不及安安静静听着,在方迤说到“凤凰”的时候轻微地挑了一下眉。


    凤凰落,凤凰飞,


    鹅毛漫天卷,风催离人归;


    三尺雪,一寸灰,


    梧桐栖无处,有家勿要回。


    方迤:“你们说,这个‘有家勿要回’,是说给谁听的?苏玉照?还是小段?”


    “也可能是她自己的孩子,”段秋梧道,“她嫁人比我妈早,按时间来算的话,应该会有孩子。”


    谷雨石问:“还有别的信息吗?小段姐姐,你妈妈失踪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她真的没有说什么,我回忆过很多次,那一天的事情都很正常,她消失在一个晚上。”


    段秋梧说:“那晚我爸不在家,第二天他回来之后……”


    她回忆道:“先是问了我一句,她去哪里了?我说我不知道。”


    段钦一夜未归,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家。


    苏玉照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显眼的位置等他,给他泡热茶,温温柔柔地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糕点给他。


    他找到房内还没睡醒的段秋梧,笑着问她:“她去哪里了?”


    段秋梧头发都没梳,乱糟糟地打着结,如同她纷乱的记忆。


    她茫然地看着他:“我不知道。”


    段钦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出去了。


    等段秋梧洗漱好,差点把自己蓬松微卷的头发扎成鸡窝,拿着发带下意识要去找苏玉照。


    段钦又回来了。


    他看着段秋梧手里鹅黄色的布条。


    段秋梧感觉到段钦的情绪不对劲,但他面上不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像是外头乌云翻卷,而人在屋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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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天空,不见燕子和乱窜的昆虫,只能感受到沉闷的低气压。


    段秋梧忍着那一丝不适感,问他:“我妈呢?”


    段钦笑:“你猜?”


    段秋梧后退一步:“你把我妈怎么了?”


    段钦说:“她跑了,但是又被我抓回来了。”


    他问:“你还想看见她吗?”


    “……我不信。”


    “不信?”段钦随意地一指地面,“你知道段家地下有几层?”


    段秋梧的声音很紧绷:“……我不知道。”


    “哦……”段钦眼帘垂下,像是一只盯住猎物的夜枭,“原来你不知道啊。”


    十二岁的段秋梧披头散发地盯着他。


    她脚下的木地板从缝隙里丝丝冒着凉气,如同一只巨兽的齿列,冲她喷出冰冷的呼吸。


    “叮。”


    段秋梧把那两根收工了的金属筷子并好,递给方迤。


    “我虽然不太相信,但的确数年没有收到过我妈的消息,对他的说法也逐渐信以为真。”


    “后来他成了贪狼街的妄枢,我也被系上了红线,不能完全脱离他,只能找些低级的墟核交差,在交任务之后的空隙时间里各处寻找线索。”


    她说:“我现在只能确定,我妈并不在段钦手里。”


    谷雨石沉思:“唔……”


    “你母亲既然姓苏,为什么你不是‘冰凤凰’?”


    开口的是她身后站着的霍不及。


    段秋梧:“我只是天赋在冰系,但从来没用过什么像是‘冰凤凰’的招式,也从未见过它。”


    她烦躁地抹了把脸。


    “段钦也问过几回,什么用灵力的时候有没有伴随凤凰啼鸣,或者出现冰雪展翼,出现凤凰虚影之类的,我一个都不会。”


    谷雨石仰头看霍不及:“你听过这一脉?”


    霍不及没摘面罩,音质有些模糊和低沉:“冰凤凰是很稳定的冰系天赋,传女不传男,苏家夫婿基本都是入赘的。就算后代不是女儿,修炼天赋也会明显好于外人。”


    “几百年前苏家兴盛的时候,就算是散落出去的旁支后代,也非常容易被适婚者追求。”


    他说:“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只在一些闲谈里看见过。苏家血脉被稀释了之后,这种优势变得不是很明显。她们坚持男方必须入赘,许多人不乐意了,那些年有不少苏家的女人是终身未嫁,独身到终老的。”


    “不过影响也不大,家族里有后代,这些独身长辈也会帮忙照顾。”


    “至于苏玉照和苏月濯姊妹俩,应当是她们家没落之后,在人丁稀少的年代出生的两位天赋卓绝的孩子。她们父母意外身亡,苏家仅剩一位年长的前辈,无力保护她们,这才把人送到了慈幼院。”


    方迤问:“小段十二岁的时候就拿到武器了吗?是叫‘绝霜’吧,听起来也是苏家的东西?”


    段秋梧怔了下:“不,其实是在十八岁,段钦变成妄枢之前,我才在家里找到的。我妈藏起来了。”


    “竟然这样……”谷雨石道,“如果你妈妈是自行离开的,段钦应该也不会放过寻找家里吧,绝霜是你在家里什么位置找到的呢?”


    “不太记得了,箱子?……床?或者院子?”段秋梧拧眉,“像是某一天就突然拿到了,之后每天的修炼就带上了它。”


    “……但此间细节,我想不起来了。”


    谷雨石歪了歪头。


    段秋梧的视线从桌面移开,看见谷雨石和她身旁坐着的顾眠霜。


    谷雨石的眼睛像是晴朗天空下的海岸,浅色的海砂上有月白色的水波粼粼。


    顾眠霜则专注地盯着她,暖棕色的眼眸让她想到阳光下的、蓬茸的泥土。有些细小的纤维和植物的根须在其中穿错,干燥而温暖。若是眼睫的阴影落下来,这些东西都会变得湿漉漉的,颜色也暗下去,变成一口深潭。


    ……顾眠霜的记忆有问题。


    那她的呢?


    “我记得小段姐姐说过,苏家的长辈把姐妹俩有关冰凤凰的记忆给封印了,直到成年之后才自动解封,对吧?”谷雨石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她,“这也是苏家的术法吗?”


    “冰凤凰除了冰系天赋,是不是还能更改记忆?”


    段秋梧皱着眉,回望她。


    谷雨眨了眨眼,她浅色眸子里再次掠过那一道不甚清晰的虹彩。


    “我看到了迷雾。”


    她说:“小段姐姐,能不能把你记得的东西,从头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