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凛将赵观庭背起，一手扶着石壁往出口走，赵乾跟在右侧，行动有些迟缓。


    方才与禁军交战，他的小腿被划了几刀，现下一动就流血，伤口火辣辣地疼。


    越往前走，石壁构成的通道越狭窄，两人到最后几乎只能弯腰爬行，季凛只好将赵观庭交给赵乾，自己先往前探路。


    他匍匐前进几步，将脑袋探出窄口，荒凉无人的土坡映入眼中，远处是个乱石滩，里头积水腥臭，往前能看到一条水渠，污水便是从这里排出。


    “四叔，给我手。”


    季凛拉出赵乾，两人再一齐拉出昏迷的赵观庭。


    赵乾抬头看天，心中长吁一口气，能从阎王的手中逃出来，实在是万幸中的万幸。


    “走，”他看了一眼季凛的伤口，背起赵观庭，“我来背他，你上药，此处偏远，天黑之前我们必须要离开皇城。”


    季凛点头，简单处理伤口后与赵乾一起沿水渠流动的方向走。


    只是两人没走几步，便看见前方停了一辆马车，车前站了一人，这人身着劲装，瘦长高挑，面上欣喜，朝他们招了招手。


    赵乾熟悉这面孔，他是刘远的一名得力干将，名叫左凌，乔装进城后便在宫外等候。


    情况紧急，几人没功夫谈话，左凌三两步上前接过赵观庭，赵乾与季凛一同登上马车，马车启动后赵乾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左凌在前头驾马，声音飘进来：“远哥吩咐的，说王爷进宫之后九死一生，很难从宫门逃出，叫我们在宫外排水河道等候。”


    赵乾点头，眼前浮现刘远临死前的模样，欲开口但又不知说什么。


    左凌以为他没说话，便又自顾自地说道：“出发前夜，他将我们召集到一处，说这次可能不会回来了，叫我们都做好赴死的准备，前前后后安排好了进城、入宫、出宫的计划。我知道远哥一向缜密，不过没想到他猜得这么准，不对——”


    左凌笑着往自己脑袋敲了一下：“这不就是远哥告诉王爷的吗，诶王爷，远哥呢，他从哪出水渠走了，我驾车一起将他接了，也省得剩下弟兄忙活。”


    车内，季凛正在帮赵观庭处理肩头的箭伤，赵乾坐在一旁，一只手放在膝上，垂头陷入沉默。


    这沉默也换来长久的沉默，左凌没再说话，认真驾着马车，半晌后赵乾突然开口：“回去，我定会给他风光送葬。”


    他等了一会儿，左凌开口，笑声里带了点落寞：“远哥喜欢喝酒，给他坟前倒上两坛剑南烧春，他肯定会喜欢。”


    马车外景色不断闪过，从远郊青松到市集摊贩，赵观庭渐渐从迷蒙中苏醒，耳边传来赵乾的声音。


    “进宫之时，我隔着宫道遥遥望了一眼，那女子身形与周璃十分相似，或许……谢铮的离开便与她有关。”


    季凛抱拳点头：“周姑娘称自己从燕州逃难而来，如今进宫，会不会是因赈灾之事？”


    赵乾轻叹一口气：“若是这么简单便好了，我只怕她是明国人，混入宫中是为了报仇。”


    赵观庭撑起一只手，声音虚弱道：“她……她若是想报仇，一个女子该如何从宫中逃出……”


    “观庭！”赵乾伸手去扶他，“你终于醒了，季凛，把水给我。”


    季凛将水递过，赵乾给赵观庭喂了一点水，摸他额头有些发烫，便叫他继续躺下。


    赵观庭摆手，撑着自己坐起来，正色道：“四叔，我要去救她。”


    “你救……！”赵乾急地拍腿，“救什么救，赶紧躺着。”


    “我说真的。”赵观庭起身，脑袋“砰”的一声撞到车顶，摇摇晃晃坐下，口中还念道：“她与我们同行这么久，如今有难，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


    赵乾朝他的头拍打两下，气道：“我看你是脑袋被禁军砍傻了，你要救那周璃，薇云呢，你姐尚不知下落，你自己也浑身是伤，拿什么救！”


    赵观庭像是猛地清醒，忙问：“姐，我姐呢，楚稷不是答应过我会救她出来的吗？”


    赵乾正欲回答，车头突然传来左凌的声音：“你是谁，别进去，诶——”


    越心掀开门帘，左凌欲拔刀，赵乾道：“无碍，你继续赶车。”


    “多有冒犯，”越心拱手，“我家大人派我来此是有要事相告。”


    赵乾点头，心下了然：“薇云在何处？”


    越心不答，只道：“大人只管往城门去，路上自会与他们相遇。”


    “他们？”赵乾不解。


    赵观庭同时道：“你把话说清楚！”


    但越心已经将话说完，不再停留，跳车离开。


    赵观庭掀开窗帘追随他的背影，但片刻后便消失于人群。


    赵观庭继续向四处望去，眼中突然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


    赵乾正想一把将他拉回，便听赵观庭道：“是周璃！”


    他顺着赵观庭的视线看去，果见周璃和她的丫鬟两人挤在人群中，她们神色慌乱，似乎在躲着什么。


    “左凌，”赵乾命令道，“往小道走，叫那二人上车。”


    赵乾向他描述她们的穿着，左凌遂改方向，截住萧映雪与知意。


    “两位姑娘，我家主子请你们上车。”


    车帘轻晃，萧映雪一瞥赵观庭的脸，心中惊讶，不知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奈何追兵就在身后，无时再定，她点头，与知意一同跳上马车。


    “周姑娘。”赵乾一双眼朝她看过来，里头已有七分了然。


    萧映雪遂道：“我姓萧，叫我映雪就好。”


    赵乾皱眉：“萧，难不成你是？”


    萧映雪点头，眉目虽冷，但嘴角露出一点极浅地笑：“瞒不过四叔。”


    赵观庭看着她脸上的伤，有点不敢相信：“你进宫，难道是为了杀那狗皇帝吗？”


    她继续点头，但没再多说，看了看受伤的三人道：“今日是叛军作乱我才得以趁乱逃出，你们伤成这样，该不会……”


    赵观庭轻咳两声：“日后再同你说，我们还要去救人。”


    萧映雪好奇：“救谁？”


    他扒开帘子瞧了瞧前面，轻声回道：“我姐。”


    诏狱，贾裕全带着武德，身旁站着的司卫指了指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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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就是这了。”


    贾裕全点头，侧身让武德：“医师，请进。”


    武德提着箱子走进去，贾裕全转身对司卫道：“这狱中的肃衣卫怎么少了许多？”


    “大人有所不知，今日谢大人将肃衣卫都叫去法场抓人了，就剩下小的们在这看门，倒是个清闲的差事。”


    贾裕全看了一眼牢内，对他道：“今日我来，除了替首辅办事，也想顺便核查狱中囚犯，只是这会儿难走开，你帮我把这事办了，天气炎热，这点就拿去喝酒吧。”


    说着，他往司卫手中塞了一点碎银，对方接过，忙不是跌点点头：“都是应该的，大人您辛苦。”


    见四周没了人，贾裕全走进牢中，武德开了药箱却没动作，干草地上，微月陷入昏迷，双颊微红，额头发烫。


    “愣着干嘛，”贾裕全用气音，“赶紧上药。”


    “大人，”武德摊手，同样小声，“这位姑娘发热了，药箱里没有风寒药。”


    贾裕全蹲下翻了翻药箱，又看了眼微月，烦躁道：“先带着，赶紧将人背上。”


    武德盖上药箱，一把捞起微月背在背上，跟在贾裕全身后往外走。


    诏狱只有一处大门，但暗门却有四处，贾裕全脑子里就有张诏狱地图，找到暗门并不算难。


    一路上他随时握着身侧的剑，以防半道杀出个肃衣卫，但似乎连老天爷都眷顾他们，一路无人，他们顺利从暗门出了诏狱。


    武德将微月抱上马车，自己跑去前头驾马，贾裕全坐在车里数了数离府时带的银子和金元宝，数到最后他放心地笑了笑，一个都没少。


    马车启程，他朝窗外望了望，天边烟雾缭绕，那是皇宫的方向，正如楚稷派人带来的消息，三处浓烟升起，约定之时便到。


    浓烟飘向天际，化作无数个细小的颗粒散落城中各处，皇城中，两架马车从不同的方向驶向城门，而与此同时他们身后，追兵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左凌驾着马车往城门走，本是条直道，奈何前后方都有追兵，他只能从窄巷到大道，从大道到窄巷，如此来回，甩掉身后的追杀。


    行到东楼街前，前方突然出现一辆马车，马夫个高身壮，是个大块头，他脸上杀气腾腾，眉头紧张，车轮滚滚，地上的石子被四处碾飞，周边冒起短暂尘雾。


    此处是个窄道，左凌心中暗道不好，赶紧道：“王爷，前面有辆马车。”


    赵乾还未说话，赵观庭便急忙将头探出窗户，他心中隐隐有预感，结果正巧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武德！”他对赵乾说。


    赵乾顿时反应过来，心中暗骂楚稷，竟将贾裕全也牵扯了进来。


    “不好了！”外头传来左凌的声音。


    赵乾掀开帘子看去，脸色一变，随即道：“左凌，你下车，赶紧截住马车！”


    外头这辆马车正气势汹汹地冲来，似乎并不准备停下来。


    左凌应了声，赵乾起身，季凛却拦住他：“我来。”


    赵乾点头，拍了拍他肩膀，转头叮嘱萧映雪与知意：“一会马车颠簸，扶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