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公主,行刑。

作品:《愿将腰下剑

    暑气在空中波动变形,越门大街前,众人混杂在喧嚣中。


    离午时三刻还有半个时辰。


    太师椅上,谢铮阖着双眼,摇扇轻摆,一旁的楚稷也只是静坐,两人没有半分着急模样。


    那台下顶着太阳的围观人群脸上冒着豆大的汗,因为炎热产生的不耐烦与看热闹的好奇心杂糅在一起,每个人都蠢蠢欲动。


    “质夫。”谢铮招来李文。


    李文贴在他身旁,听他吩咐道:“去城门盯着。”


    他点头,随后消失在人群中。


    城门口,赵观庭用手沾了土抹在脸上,又摸了摸嘴角,确定胡子粘好了。


    做完这些动作,他随即混入进城的队伍中,他这身装扮普通,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守门的士兵换成了禁军,检查也比平时严苛许多,队伍缓慢前进,赵观庭时刻注意着周围,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多会儿到了他,他面上镇静,配合着禁军检查,对方紧盯着他,直到看不出什么异样才放他进城。


    他心里正稍松了口气,面前就迎来了个瘦高的人,赵观庭不敢正眼瞧他,只想尽快离开,没想对方突然对他道:“站住。”


    李文瞧着眼前中年模样、佝偻着背的男人,心里有些怀疑,遂问道:“哪里的人?”


    赵观庭转过身,讨好道:“见过大人,我是芜州人,今日进城,是奉了家中老母的命,来买点过冬的料子。”


    李文眯眼:“过冬的料子,夏天买?”


    “大人有所不知,这冬物夏买,夏物冬买,只是季节不一样,价钱却会便宜许多。”


    赵观庭说完,两人对视片刻,随后李文道:“去吧。”


    见他转身走向城门,赵观庭才不紧不慢地将身转过,嘴角的笑随即消失。


    半个时辰过得很快,午时三刻马上就要到了。


    行刑台上,刽子手开始磨刀,金属摩擦石板的声音有些刺耳,但对于人群来说似乎更像是吹响的号角。


    谢铮仍旧闭着眼,听着这磨刀声,心里细细数着时辰的变化。


    围观人群的嬉闹声如潮水般包裹着台上跪地的女子,这是他们所期待的这场大戏的高潮,但不是他期待的。


    他与赵乾曾在前朝时有过一面之缘,以他对此人的了解,情义二字对他来说远大过天。


    赵乾看重情义,所以当初才会不顾生命危险救下他皇兄的两个孩子,而如今哪怕是放弃复国的机会,只要能救下赵薇云,或许他都能答应。


    可这不是谢铮想要的,他生性多疑,口说无凭,他不相信,只有人死了,躺在棺材里了,他才会真的相信他不会做什么。


    今日,他们一定会进城,只要进来了,他就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活着走出去。


    睁开眼,正午的日头悬在天空,谢铮朝四周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几人竟如此沉得住气。


    谢铮嘴角微微牵动,看不出是喜是怒,他转头用眼神示意楚稷。


    楚稷点头,同样扫了眼远处,朗声道:“午时三刻已到!”


    人群静了一静,直到圈中心传来“斩首!”二字,他们才再次骚动起来。


    刽子手仰头闷了一口酒,低头尽数喷洒在砍刀上,他走到台中央,站在这个名叫赵薇云的女子身后,抬脚踩上她的背,将其固定住。


    他摩拳擦掌,手上的刀按捺不住想向下挥去,这天太热,早点干完这活,他也能早点回家。


    只是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身上一阵阴冷,冷汗不住地往下滴,心也开始慌了起来。


    他朝四周望了望,周围除了等待他落刀的百姓,再无其他,他只好咽了口唾沫,扬起刀对准这女子的脖子往下砍去。


    “咻”的一声,一支白羽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直直地插进刽子手的心脏,他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砍刀落在地上发出“砰”的巨响,身体随即向后倒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围观的百姓一脸茫然,不知是谁喊到“有刺客!”,便见那太师椅上坐着的大人一声令下,周围的肃衣卫拔出长刀,一齐朝着箭射出的方向跑去,众人即刻作鸟兽散,唯恐避之不及。


    二楼,赵观庭红着眼,死死地盯向行刑台跪地的人,他恨不得这浑身的血痕此刻化作他身上的伤口,好让他纾解心中滔天的愤恨。


    他握紧双拳,对上一旁那人的视线。


    “楚稷。”赵观庭咬牙切齿。


    楚稷朝他眨眼,脸上云淡风轻,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观庭搭弦拉弓,将箭头对准楚稷的心脏射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只可惜木箭尚未抵达便被谢铮的剑给拦了下来,他朝赵观庭的方向望去,人影却已经消失不见。


    “多谢世伯。”楚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铮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我若不帮你挡,你是准备承他这一箭吗?”


    楚稷笑道:“我断了右腿,行动不便,还望世伯体谅。”


    谢铮收回视线,将剑归鞘,人群尽散,肃衣卫围在酒楼前,楼中慢慢走出一人。


    谢铮眯起眼睛,瞧着来人模样陌生,脸上沾了黄土,鼻下两抹短胡,若不是方才那支杀意凛然的箭,他断不会觉得此人便是前朝余孽中的一员。


    是谁呢?


    赵乾年过四十,将近半百,且他看过他的脸,此人绝不会是他。


    或是那小皇子赵观庭,但看这人外表,年龄似乎也不小,且也没有皇子的做派,或许也不是。


    他手上的弓做得很新,兴许是进城后才买的,只身一人前来,恐怕只是引子。


    不是他想钓的鱼,谢铮兴致少了许多,他转身坐回太师椅,抬手道:“杀了他。”


    肃衣卫的刀落下,赵观庭扬起长弓抵挡,他来得太急,身上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


    周围人见他无力抵挡,顿时没了惧意,上前将他围住,争着去要他的命。


    刽子手已然死在台上,行刑过程被打断,谢铮叫了个肃衣卫上台,让他继续。


    这个肃衣卫身材矮胖,与那死去的刽子手颇为相似,他胆子不大,许是第一次砍人的脑袋,扬起刀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而此时,赵观庭身上已经落了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十几道伤口,他听到谢铮说继续,心中一跳,转身抽出筒中木箭插进来人脑袋,奋力往包围圈外冲去。


    楚稷静静看着这一幕,手不觉合拢,竟发觉掌心冒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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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汗。


    他转头望向行刑台,那肃衣卫的刀扬在空中,正等着最后一声令下。


    “大人!”李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面色凝重,步履匆忙,似有什么危急之事。


    “说。”谢铮正色。


    李文拱手,声音发抖:“反贼叛乱,北门已被攻破。”


    “什么!”谢铮厉声,随后望向被肃衣卫包围的赵观庭,眼神莫测。


    “城门呢?”他问,城中守卫森严,他不信他们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直破城门进入皇宫。


    没想李文回道:“城门守卫的禁军也已经被尽数斩杀。”


    谢铮不再说话,眼中浪潮汹涌,他一甩衣袖,对楚稷道:“你留在这里继续行刑。”


    说完,他领着一队肃衣卫朝皇宫的方向离去。


    楚稷走到台前,对着台上愣神的肃衣卫道:“继续行刑。”


    矮胖肃衣卫只好再次扬起刀,眼睛一闭,重重地砍了下去。


    “咚咚咚。”


    三道沉闷声响起,一颗脑袋从台上滚落到台下,滚过楚稷的身前,再滚到赵观庭的眼前。


    他被几人按在地上,双眼通红,目眦欲裂。


    这颗头颅被长发缠绕,让他看不清她的模样,但他也不敢再细看。


    赵观庭猛地起身,浑身像是被人灌入了一股力量,他捡起地上散落的长刀挥向周身几人。


    这几人一惊,没有料到他被砍了这么多刀还有力气拿刀,来不及反应便被尽数抹了脖子。


    其他人一见,纷纷向后退去,方才的惧意又回了上来。


    赵观庭的目光落到楚稷身上,他提刀走向楚稷,鲜血缓缓滴落,宛若人间太岁。


    “楚稷,”他开口,每个字都落了重音,“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回想那日,酒楼里,他对他许下承诺,说不会伤她性命。


    可笑他竟会相信,相信一个从不相识的人会护着他的血脉相通的亲姐姐。


    这世上他唯一的至亲,他没有自己去守护,而是叫别人去护着。


    他怎么会这么蠢,这么傻。


    早在第一次认出她时,他就应该直接将她带走,远离皇城,远离这些是非纷扰,不至于如今……


    赵观庭嘴角扬起一抹笑,这笑苦涩带着自嘲,似笑非笑,却比哭还难看。


    楚稷看向滚落在地上的头颅,抬眼看他:“这也非我所愿。”


    “非你所愿?”赵观庭声音颤动。


    像是听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他忍不住笑出声。


    “好一个非你所愿。”他紧盯着他,眼中仿佛有滔天恨意。


    “楚稷,你知道吗?我现在最恨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杀了我姐的也不是你,而是我。是我怀着侥幸的心,一步步将她推向火海,我明知道你在利用她,我明知道她待在你身边会有危险,我明知道只要立即将她从你身边带走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可我还是为了我自己……令她如今身首异处。”


    赵观庭看了一眼地上的头颅,轻声道:“姐,我死不足惜,一会儿就来陪你。”


    说完他抬起头,眼中片刻的柔情化为瘆人的利剑,语气冰冷:“但在那之前,我会先送你去给她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