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预备好了，阎祈平便想着知会帝后。


    但又犹豫，觉得如此大事帝后不会不知，自己不必多此一举。但又担忧，若是朝廷真的无所作为，不知旱情会带来多大影响。


    “往日里跟同事骂无良主管的时候，定想不到有一日我也会如此忧国忧民。”


    “夫人想什么呢？连饭也忘了吃。”


    一块樱桃肉被夹入饭碗中，阎祈平这才将心思转回到餐桌上。


    她摇摇头，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准备饭后再说与张萧散，听听他的意见。


    商讨过后，阎祈平最终还是决定进宫一趟，张萧散则是去亲王府与母父相商。


    出门之时，见隔壁阎府也有车马张罗着外出，看方向也是往皇宫去。


    这感情好，若是顺路，不如直接搭上母亲的便车。


    “妈，大晚上的急匆匆去哪？”


    “进宫，好事！天大的喜事！”


    “我也进宫，妈捎上我。”


    “成，快走，快上马车。”


    快步走出府门的阎月英被阎祈平及时拦下，母女两人一合计，二话不多说一同坐到车上。


    “妈遇上什么喜事了？”


    “出海的船队带回来玉米，这可是好东西啊，娘娘和皇上肯定要欢喜，我实在等不及带给他们看看。闺女进宫什么打算？”


    “我也给皇上和娘娘带个东西，不过大概是坏消息。”


    “咋啦，又有谁闹事了？”


    “不得，我听老百姓说眼看着要闹旱灾了。不久前跟陈儿通了气，往我们府上存水存粮，现在想着进宫说一声。”


    阎月英听完，想起也听几个船头提过不下雨的话，也严肃了神色。


    “那这玉米，说不定来的正是时候。”


    马车加速进了宫门，见御书房灯火通明，母女二人对视一眼，托女官通报。


    御书房内，鱼米村吴有福携陈阿婆与沈莲洁坐于下方。


    阎祈平二人入内时，御书房内气压颇低，在她提出从百姓口中得知旱灾要来后，陈阿婆更是叹了口气。


    “阎姥和祈平也坐吧，朕正与大家商议此事。”


    “若是情况如陈阿婆说得如此危急，那陛下，咱们做的那些恐怕不够啊。”


    “陛下，娘娘，臣还有一个消息，或可对民生有益。”


    “阎姥请讲。”


    阎月英本以为自己要花一番功夫讲清玉米的好处，还特地带了一株来。


    没想到她刚提几句，帝后二人便拍案兴奋叫好。


    双手捧过玉米细细端详的沈莲洁，更是激动地落下泪来。


    “沈爱卿，朕命你即刻将玉米带去鱼米村试种，务必在旱情蔓延前栽培成活。”


    “有玉米在，我们便能留一口喘息的余气，有陛下的水利工程规划，我们抓紧寻地下泉眼，燕越定能度过此次危机。”


    皇后做下定论，阎祈平将她说的地下泉眼记在了心上。


    想来这就是克服旱情的关键，多一个她在意，便多一线生机。


    记挂着陈阿婆口中地不留寸草的惨状，阎祈平回家后与张萧散聊了一夜。


    第二日，两口子将消息带给了会馆和食肆中的可信之人，连同需要寻找地下泉眼的消息。


    “没想到这次旱灾会如此严重，我还想着只是今夏多些暑热。”


    “届时，食肆该挂牌歇业了。”


    “掌柜的有何打算？”


    众人议论几句，最终将目光投向说完话便保持沉默的阎祈平。


    她耷拉着眼皮，闻言努力抬起眼，可话还没到嘴边，哈欠先涌了出来。


    沉重的气氛被哈欠击破，大家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祈平去柜台后小睡一会儿吧，咱们也该开工了，明日之难不扰今日之事。”


    “傅姨说的是，哈——欠——，我实在困了。后厨烧着东西吗，怎么这么香？”


    “不好！我的绿豆！”


    被吸引到外间听消息的众人，又一窝蜂进了厨房。


    早晨采购食材时，钱净与杨花出了个好点子，想试试别的豆子能不能进巧克力机。


    童样拍板了绿豆，为防坏了机器，傅响香还将绿豆炒制了一番。


    巧克力机出口处，众人看着绵密的绿豆沙被挤出到瓷盆中，不约而同咽了口水。


    “太香了，这机器真是个宝贝。”


    “这下子做绿豆糕省力了。”


    “加点糖，加点碎冰块进去，不敢想多好吃。”


    “祈平你太敢想了。要不，咱们试试？”


    齐齐一点头，新品绿豆沙冰糖水摆上了桌。


    分走一盆绿豆沙，又叫钱净多多地做了姜撞奶，阎祈平带着两份原料上楼。


    想着预备做的新酒，人也不困了，觉也不睡了。


    来到吧台后，便取出桑葚在研钵中研磨，磨出的汁液滤出与酒混合，再加入少量海藻碱。


    桑葚酒汁呈现清澈的蓝色，若此时窗外万里无云的晴空。


    接着将研钵冲洗，放入冰块快速捣碎，再加入绿豆沙混合。


    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度倒入琉璃盏内，放上已经晾凉的几小块姜撞奶，再冲入蓝色酒液。


    琉璃盏中，蓝天压白云，白云压荒草地之景映入眼帘。


    “掌柜的好本事，把我方才在郊野看到的景装到酒杯里了。”


    “如今郊野已经是此番景象了？”


    “是啊，草地眼看着裸露出石块，颜色也泛黄。有几片云，根本遮不住一点日头。”


    “今年要难了。”


    “谁说不是呢，但日子还得过呀我的好掌柜。不如说说今日值班的酒叫什么，我来一杯解解乏。”


    “便叫，‘盼霖’吧。”


    [你说我许愿今年无旱灾，能成吗？]


    【哦呦，个人扛天灾，要得赤脚蹈火才能成哦，侬还是消了心思。】


    [那让玉米顺利成活，多多丰收？或者给个地下泉眼的地址？]


    【玉米好说的，跟果林一样调个气么就好了。泉眼，任务难点就是了。侬看看来哪个。】


    [先让玉米种植一切顺利，为鱼米村赐下好运。]


    【晓得了，侬等好吧。】


    实现这一愿望的任务确实不难，需要阎祈平去会馆接上十个单子。


    是自家地盘，便不着急也没什么顾虑了。


    远处的鱼米村内，沈莲洁从桌案上惊醒，他看着眼前湿布内的绿芽，兴奋地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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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臂的酸麻。


    哑着嗓子喊醒其他房间里守着玉米粒的官员，他小心用未麻痹的手捧起生根的种子。


    “成了，你们的呢？”


    “成了！也成了！”


    “下官去唤来村民即刻播种。”


    “沈大人，可要下官替剩下的玉米粒催芽？”


    沈莲洁放下玉米，捏了捏发紫的手，布满血丝的双眼使劲眨了眨。


    “留下四成，其余通通用湿布催芽。”


    “沈大人！——，阎家送来了新作物。”


    “什么作物？快请进请说。”


    “说是，木薯。也是旱地能种，不过阎姥特地叮嘱了，木薯通体有毒，彻底烧熟了才能食用。”


    闻言，沈莲洁带着手中的木薯离玉米远了些，自己却舍不得放下。


    “好啊，好，分出三成的地种木薯，立即安排下去。”


    随着沈莲洁下令，一大早守着田叹气的村民都打起精神往村子正中聚集。


    听到要把地里的菜抢收了种玉米和木薯，大家多少还是有些牢骚。


    但牢骚归牢骚，明白从缺德地主手下救下他们的沈大人，到底不会害了人，村民们一咬牙跟着翻地去了。


    “这菜离收还远，不如翻了给沈大人的玉米当肥料。”


    “我家的快熟了，再种下去也是得等着枯瘪，如今摘了也能留口吃食。”


    “一看你俩就没好好听，沈大人可说了，趁现在还有水，把玉米先种下，它亩产可高。”


    “老四你别说他们，你也没听全。还有木薯呢，木薯可是连干旱的时候也能种。”


    “都别聊了，留着力气加油翻吧，燕越的未来可就在我们这鱼米村头上了。”


    不知是谁打的头，田垄上响起劳动号子。


    穿戴好避暑的装备准备再出海的人们，听到这号子远远唱和着出了海。


    这些在土地上躬身，在风浪里搏命的无名者，未在史书上留下多少篇幅的字句，却从未有一刻不在与天地争。


    沈莲洁站在高处，望向挥洒汗水的女女男男，眼眶忽然蓄满了热泪。


    得农官之位，愿竭微末之力，以回应这些自大地上生根，于汪洋中破浪的不屈灵魂。


    “沈大人，咱们这玉米和木薯，浇粪水不？”


    “沈大人不好啦，福棍家的娃娃偷偷出海中暑了！”


    胸中正激荡起热血，沈莲洁握拳高举正要作诗以明志，便被几个爬上来寻他问事的村民打断了思绪。


    深呼吸，咽下嘴边的文章，他转身，如前两日般一一答疑解惑。


    这是沈莲洁来鱼米村后的日常，也是其余农官的日常。


    与在朝中宫殿内伏案办公不同，虽辛苦粗放，却是他们为官这么多年，从未感受过的踏实趣味。


    日头西斜，好奇进展的阎祈平，带着绿豆冰沙来到鱼米村慰问探望。


    由张萧散一一分发，她迫不及待跟着沈莲洁逛起了田地。


    偶尔可见的枯黄，扰不了拿血汗换口粮的身心，见大家只是笑问家常，阎祈平也跟着由衷露出笑意。


    “夫人看过，可放心了？”


    “彻底放心了。明日去食肆做些什么冰饮呢？地库中冰块可还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