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幸苦。”


    小臂被揽到张萧散的怀中按揉，阎祈平干脆往身侧一靠闭目休息。


    周围的声音渐轻渐远，这一闭眼，就是几个时辰的好眠。


    醒来后，她习惯性摸索衣物，却碰到了吧台的杯盏。


    脆响让阎祈平睁眼，猛地抬头环视，见身后张萧散还在，眼前的食肆二楼却空无一人。


    “怎么不叫我？客人呢？”


    “客人吃过饭便离开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


    “接近酉时。已经是酉时了，我竟未察觉。”


    阎祈平伸了伸懒腰起身，靠近窗边看了看天色。


    张萧散回答之时，才发现自己与夫人相依偎了这么久。


    “晚饭时间了，怎么不见客人？”


    “还真是，我差有禄问问？”


    “一起下去问吧。”


    二人携手下楼，自楼梯望去，一楼也是同样的清静，后厨传来巧克力的香气。


    见后厨有人，阎祈平钻身入内，果然大家都在。


    除了童样。


    “这是？”


    “祈平醒了，正好轮到你来搅拌巧克力膏了。”


    懵着脑子，接过木勺，阎祈平边双手用力搅拌，边疑惑地望向大家。


    “今日晚餐时间怎么没来客人？童样呢？”


    “萧散没告诉你是吧，童样熬不出巧克力炒菜也心力，给食肆挂了歇业散心去了。”


    听了墨冼的话，阎祈平转头看向依旧一脸幸福的张萧散。


    听到他回答“当时怀中有夫人，无暇顾及其他”，阎祈平释然点头。


    “童样状态可好？”


    “有些令人担忧。小样其实什么都没说，挂了歇业的牌子就跑出食肆了。”


    “小莱给我们出主意，说帮童样把巧克力熬出来，说不定能帮到她点。”


    “主子累了便交给属下，下一个轮到属下了。”


    “夫人累了交给我便好，我也出一份力。”


    众人七嘴八舌交代了经过，怀着对童样的担忧，大家接力熬了许久巧克力。


    淳厚带着苦涩的香气催生出饥饿感，但对友人的担忧又让他们无心饮食。


    “童样怎么还不回来。”


    “我去寻她。”


    “你们都去吧，我留下看火。”


    “不如我与小净留下，你们都去。”


    一来二去，食肆厨房被交给栾秀云与钱净钱莱姐妹，有禄也留守在食肆内，若是童样归来，由他负责传信。


    借着时机，阎祈平向张萧散讨教了轻功。


    如飞燕如游蛇，在焦急之中，阎祈平越跑越快。


    “夫人！休息！”


    直到撞入张萧散的怀中，阎祈平才发现自己因为缺氧，视线已然模糊。


    急喘之下，她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此时肺部疼痛，手脚肌肉发紧，与上一刻如游鱼入海的自由截然不同。


    “夫人不急，我知道的，我抱着夫人走。”


    “你是，练了多久，才这样，自如，的。”


    “自小练习，夫人也能如此。”


    张萧散没有细讲，他当时是如何与墨冼一同，被陌生老人以“追杀”式传授教导出轻功的。


    他抱住夫人四下搜寻，三步跃上高处。


    “在城门。”


    找到了，城门处，童样的身影被张萧散捕捉。


    此时墨冼恰好也在不远处的高地，她听到了张萧散的说话声，落地后转达给魏添秧与林昭昭二人。


    于是外出寻找的五人踩着晚霞朝城门集合。


    一到近前，阎祈平便脱开张萧散的怀抱，冲向童样。


    童样背着身，听到身后有人呼唤


    一转头，被阎祈平用力拥住。


    “童样，你千万不要离开京城啊。”


    “我没。”


    “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现在食肆可不止我们两个人了，大家都在的。”


    “我。”童样感动，预备说出口的解释，也堵在喉间。


    “若是厨艺上遇到瓶颈，我改日带你进皇宫向御厨讨教如何？”


    “御厨！”


    一声中气十足的惊叫，带着一丝破音，迅速接近了抱在一起的阎祈平二人。


    “幺妹，你能见御厨哇？”


    “阿妈，这位就是阎祈平，一直照顾我的。祈平，这位就是我的养母。”


    “伯母好。”


    “好啊，好幺娃，好娃娃，多谢你帮我们家童样。所以你真能见御厨？”


    “能的伯母。”


    “童样——”


    说话间，林昭昭二人到了，又是一番寒暄。


    童样的养母很是热情，甚至可以说有些咋呼了。


    她大咧咧揽着阎祈平和林昭昭，三不五时侧头带着魏添秧，还不忘照顾跟在后方的墨冼与张萧散。


    “你们伯父啊，他看家呢。”


    “伯母此次进京，可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的？”


    “别忙了别忙了，你们已经帮了我家童样太多，我自己看着办就成。”


    聊到了熟悉的街道，伯母看着店门，又是一阵惊叹。


    随着养母的活跃，童样脸上也多了许多笑意。


    咕——咕噜——


    一行人踏进食肆大门，厨房留守的几位也闻声出来迎接，几人腹中合奏出一段咕噜巨响。


    见到童样，放松下来，大家才发现自己饿坏了。


    “童样，我要吃酸汤肉片。”


    “我要一碗米面。”


    “随便什么炒菜盖饭，拜托了。”


    ......


    大家半是安慰半是玩笑，向童样点餐，但今日的童样却迟疑了。


    正在她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去拿锅铲时，一双更加厚重有力的手取走了厨具。


    “这厨房太好了，你们都别拦着，我手痒，让伯母给你们露两手。”


    “那可幸苦伯母了。”


    “远道而来，还让伯母做饭。”


    “伯母喝酒吗？我上楼给准备，为伯母接风洗尘。”


    “喝！什么都好。你们都上去吧，厨房重地，就别在这里碍事了。童样想吃什么？”


    “阿妈看着做吧，什么都行。”


    被赶上楼，布置完大桌一齐坐下，大家看向童样的视线中，依旧有担忧。


    阎祈平调好几壶酒，几人上前帮着一次端上桌。


    摆到童样面前时，她取出单独为童样调的一杯放到她面前。


    “要不，童样放几天假，去各处散散心吧。”


    “祈平之前不是抱着我不让出京城？”


    “我那不是以为你要远走了，去接伯母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心中想着事情，一时忘却了。这酒，是五味酒？”


    阎祈平点头，“什么味道？”


    “腻，回苦回酸。”


    众人见童样说完，面上又落寞了些许，纷纷想着法子说笑些别的话题。


    “童样阿姊，伯母叫什么呀？”


    “小莱是问名字吗？阿妈叫傅响香。”


    “姓傅？”张萧散惊讶，童样明白他惊讶的原因。


    “对，傅兴瀚随阿妈姓，但他从小就憋着改成阿爸的姓氏，我早该发现他......”


    “咳咳。”


    “没得事，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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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避开我，等老娘找到那小子，非把他腿打断！”


    聊到颜兴瀚，坐在楼梯口对面的栾秀云看到了端菜上楼的傅响香，本想避一避，没料到伯母如此心直口快。


    “不聊那小兔崽子了，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我去帮伯母上菜。”


    “幺儿乖哈，走，伯母奖励你一块绿豆糕。其他人就别来了，也没多少了。”


    没有拒绝钱莱的提议，傅响香带着孩子下去端上最后的菜。


    阎祈平双手接过红糖炒年糕，红糖被猪油激发的香味，裹着年糕的米香疯狂激发着她的口水。


    再倒出一杯为自己打的气泡果汁，塞几口年糕，再就一口饮料。


    不断抗议的肠胃总算停下了闹腾。


    她抬头正想与傅响香交流，却看到伯母隔壁，童样的桌上，只有一碟炒豆，配一碗凉白开。


    而童样，正一边嗑着豆子，一边观察所有人吃饭的模样。


    抬头的二人对视一眼，见阎祈平一直盯着自己的豆子，童样递上碟子，阎祈平也夹走一筷子。


    “就吃这个？”


    “偶尔饿一两顿，好叫脑子清醒清醒。”


    傅响香扒拉着碗里的拌面条凑近，替童样回答了阎祈平的话。


    童样点头，应下了母亲的话，也是叫阎祈平放心。


    母亲的教导一如以往，轻拿轻放，并不需要借助汹涌的情绪倾轧来让她服从，却总是如利刃，给她带来明悟。


    童样继续看着饥饿之人，享受饭食的模样，品味口中不加任何调料的豆子，偶尔灌两口凉茶。


    “但是，这么吃，容易拉肚子吧？”


    “祈平这也懂啊，就是要叫童样清空肠胃，辟谷一二日。”


    “伯母，你为什么要惩罚童样阿姊，她已经很辛苦啦。”


    童言无忌，说出了桌上众人不敢说的话。


    他们其实心中一致觉得傅响香是在惩罚童样。


    “不是的，阿妈是在帮我。其实初次熬巧克力的时候，祈平说的辛辣酸涩，我尝不到。”


    接着，童样说出了，让众人更加担忧的话，“我的舌头，变笨了。”


    “好啦，都不用担心，阿妈在这里，什么事都不会有的。我家童样就是京城里花样百出的好东西吃多了，嘴巴吃累了，饿一饿便好。”


    傅响香不停抚摸着童样的脑袋，阎祈平看到了她眼中的泪光，仔细一看，才发现傅响香吃的拌面不过一小饭碗，之后也没有再添。


    阎祈平想到了母亲，母亲也是这样笑着，带自己不停前行。喉间哽住，感触还未酝酿完全，一声响屁打断一切情愫。


    “各位慢吃，我去茅房了。”


    三急不等人，童样如离弦之间从座位窜了出去。


    回来时，兴奋地捧着一锅凝固的巧克力。


    “成了！成了！我以为很难熬。”


    “这是你刚刚？去，茅房？”


    “想什么呢！是巧克力！祈平，巧克力好了，是你要的顺滑苦香，没有辛辣味，加点蜜糖酸味也不会有。”


    一桌人闻言，离座大半，纷纷尝起巧克力块。


    傅响香从容神秘地微笑着，举杯朝钱莱抬了抬，“难熬之时，才是关键，坚持熬下去，成功就在不经意间。”


    钱莱听不懂，但端起面前的气泡果汁，也向傅响香举杯，“是我们一起帮童样阿姊熬的！”


    “一起熬，好啊，姐妹同在，一起熬。”傅响香忽然高兴极了，喝完杯中酒，又接着倒了一杯。


    端着酒，也凑近身后的人群里，凿巧克力吃。


    “我了个天姥姥，京中竟有如此美味！童样，我得多住几天，能住你那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