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雲遥的一座小城池之中。


    周舟并不知道雲遥发生的事情，更不知道许家人都被抓了，仍旧保持着警惕，避免自己的行踪败露。


    尽管没人能够打得过他，但当下周舟还并不想暴露自己。


    在无人瞧见的地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法阵在城池四角展开，悄然地将这里围困。


    来往的居民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脸色仍然带着笑意，享受着安静祥和的一天。


    乌云将此地笼罩，裹挟着滔天的怒火。


    周舟悠哉悠哉地从爬上了城墙。


    尸傀已经开始行动了，想必不多时就能让这里沦陷了。


    通过洗脑无知愚民的手法还是太慢，不如自己上手。


    如今异族已经和他同步了进度，都挑了人少的地方先下手，屠杀，炼成尸傀，再让尸傀前往下一个地方。


    成功距离他不过是几步之遥。


    他眺望着下方，毫不掩饰地站着，看守城门的守卫显然警惕心不强，直到这个时候才发觉。


    长枪指着周舟，他声音色厉内荏：“何人！此地闲人免入，烦请离开！”


    那守卫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人是修士，境界还不低，自己才筑基中期，对上他完全没有胜算。


    周舟笑了下，笑容里掺杂了几分诡谲，他隐藏在袖口中的手蓄起灵力。


    而后骤然出击！


    他的灵力瞬间出现在守卫面前，在守卫惊骇的目光中，直直侵入了他的心脏。灵力化作无形的大手，将这颗脆弱的心用力捏了个稀巴烂。


    砰！


    守卫倒下了。


    还睁着一双眼睛，死不瞑目。


    周舟无所谓对方是怎么死的，反正死了就行，他现在虽然很期待尸傀的行动，也期待着这安静宁和的人间沦为炼狱。


    但不知为何……周舟总有些不安。


    暗处。


    面容青白的尸傀在巷子深处冒了头，目光死死盯着过路人。


    直到有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路过，尸傀才动了手。


    它的速度并不算快，但面对毫无准备的人，在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它的一举一动都充斥着奇怪。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众目睽睽下，那中年人已经被开膛破肚，惨死街头了。


    片刻的死寂后，人群中有人尖叫，接着就是逃窜着离开，他们满脸都写着惊恐，试图逃离这里。


    不过尸傀的数量并不少，逃亡的路让它们阻拦了下来，四面八方都是威胁。


    轰隆——


    大雨滂沱，打得人措手不及。


    雨水冲刷着血污，将罪恶洗净。


    周舟没撑伞，寻了处地方坐下了。


    杀吧杀吧，快把这里杀光，全死了最好。


    他看着行动迟缓但动作干净利落的尸傀，眼中满是得意和痛快。


    伪善的修士对魔界的所作所为，他会百倍、千倍地奉还，他们的亲眷家属，一个都不会落下。


    都去死吧。


    看着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而后发现整座城都被困住无法逃出了，那副绝望的神色，只让周舟看得心满意足。


    就这样。


    就这样杀死他们。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消退，耳边骤然出现了一道他从未预料到的声音——


    “周舟。”


    周不周问：“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他没看出周不周脸上阴沉的表情，很认真地回答：“我在报仇啊。”


    接着，他注意到了跟在周不周身后的许净凇，表情一僵：“大人，他是谁？”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周舟一下子来了火气，怒气冲冲大步走到许净凇面前，“大人，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凭什么让他站在你身边？！”


    许净凇看也不看他，反倒担心地问周不周道：“真的不需要撑把伞吗？就算不会生病，混身湿漉漉也很难受的。”


    没心情。


    周不周抬手挡下了周舟要推开许净凇的手，接着扭头给许净凇使了眼色。


    他知道二人有话要谈，虽然并不愿意，但还是听话地离开了这里。


    先去救百姓吧。


    “这一切……包括东寻州吸食人血的恶民，都是你做的吗？”


    动作被阻拦，周不周还有护着一个外人的心思，这让周舟十分不满，瞪了许净凇的背影一眼，才开口：“是我，我和异族联手做的，大人不必操心，这事情安排我们来做就好了。”


    “大人只需要等到一切结束，尘埃落定后，再找个风水宝地定居就好了。”


    “……”周不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没找到一点不忍和迟疑，她叹口气，“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周舟并不明白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人，您是在指责我，还是在夸赞我？我是在替魔界复仇啊，您就不怨恨他们吗？”


    恨。


    接连毁了她的两个家，她怎能不恨。


    只是……


    “我不希望你变成这样，满眼都是仇恨。”


    “我不明白。”


    “……停手吧，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


    “……我不明白。”周舟倔强地盯着她，“大人，我只是在报仇，我只是在替魔界报仇。”


    不忍心和他对视，周不周移开了视线。


    周舟看了眼下方搏斗的许净凇，又看了眼周不周。


    “是因为他吗？他是修士，您被他所蛊惑，所以宁愿放下仇恨也要和他在一起？”


    “不是一回事。”周不周有点无奈。


    但是周舟上了头，完全不听解释：“周不周，为了他你都宁愿放弃过去了是吗？！你连仇恨都放弃了？！”


    怒火冲上大脑，周舟连尊称都不喊了。


    周不周解释：“真不是这样……不是因为他啊。”


    “你选我还是选他！”周舟怒吼一声。


    听见动静的许净凇也回过头来，看向周不周。


    两个人非要她做个决定出来。


    ……


    ？？？


    不是，你们到底有没有人听她说话了。


    都说了根本不是这回事啊！


    这完全就不是周舟和许净凇之间的选择，更不是魔界和人间之间的选择好吗？她对人间完全没有归属感，更何况她还是魔界之主，二选一必然是站在魔界这边的。


    至于许净凇……这个选项就不重要！


    这到底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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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出来的选项！


    但是……


    但是她一旦下定决心报仇，把人间毁灭了，有天地压在上头，她就永远都回不去师门了。


    一门老小都不曾收尸，也许已经化作了森森白骨，困在方寸之外，永世无法转生。


    选了魔界，她就再也见不到那老头了。


    选了人间，她魔界之仇又该何去何从？


    ……她选不出来。


    周舟看她神色纠结，还以为是在纠结选自己还是那个贱男人。


    他简直不可置信。


    他陪着周不周多少年，那贱人才和周不周认识多久，凭什么要在他们俩之间纠结？！


    周舟怒不可遏地大喊：“周不周！是他们！是他们杀死了你魔宫中所有人！你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也被他们烧死了！他们死的那样惨！你现在来告诉我，你让我不要报仇……就为了一个男人！？”


    得了。


    过不去了是吧。


    周不周头疼地开口：“你听我说，我说过，不是因为他，真不是因为他。和他没有关系，你不用迁怒他。”


    她要不说最后一句话还好，最后一句话一出来，周舟都快气炸了。


    这话听在他耳朵里，就周不周铁了心要护着那个贱男人，连他们多年的情谊都比不过那个贱男人了。


    “你根本就不是她！她不是你这样的性格！”


    “我就该知道，什么转世之魂的说法，都是放屁！都是诓我的！”


    “你与她不一样，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我恨你！”


    说完，他自说自话说了一堆，也顾不得这里的人还没杀干净，转身就跑了。


    周不周脸色一沉：“什么转世之魂？他说的什么意思？”


    因为外头下着雨，虽然浇不灭鎏火，但总归会让它精神萎靡几分。它此刻躲在了周不周的袖子里躲雨，听见问话，内心暗叫不好。


    这肯定又是天地做的事没跑了。


    它嗫嚅着解释：“大概也许……是因为……”


    【总之，我与你认识的时候，你的灵魂是安置在天地给你塑造的新身体里的，当时你骤然没了踪迹，再找到你的时候你没了这段时间的记忆，我就以为现在的你还是用着新的身体，还疑惑你是如何回去的。如今想来……】


    【也许原先的身体还留在那里，只是你的灵魂回归本体了，这才让周舟觉得是你的灵魂转世回来了。】


    就。


    好吧，复盘下来，发现能完成这个事情不被任何人发现的，也只有一种可能了。


    就是天地做的。


    天地究竟想要什么？


    还嫌局面不够乱吗？


    鎏火也开始觉得有些头疼。


    周不周凝眉沉思片刻，思索不出头绪，她长叹口气：“一会儿去那什么方正院看看。”


    【……好。】鎏火恹恹地应声。


    总觉得自己像个帮凶。


    天地在背后布局，它出面替天地做事，推动一切，再自以为是地把天地做的一些奇怪的事情解释了，让周不周放下戒备，真以为自己在救人间。


    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天地不做这些事，人间根本就不会毁灭。


    它究竟！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