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沈鹤栖安心，沈幼欢一早便让春红送了封信给楚若晞，让他下次约自己出去，不要再在锦兰阁见了。


    楚若晞倒是没有起疑，觉得沈幼欢信中的话很是有道理便答应了下来，反正沈幼欢又不是说不见自己了，换个地方罢了。


    上午的时辰沈幼欢照旧去了王府，燕柯临将卷轴全拿到了院子里，一边处理公务，一边不时为沈幼欢指点细节。


    沈幼欢跟燕柯临说用室外阳光看书对眼睛不好，她已经熟悉得差不多了，可以不用他一直陪着。燕柯临答了句知晓了，却也没有挪动一步，只是放下书卷，更加专心地盯着沈幼欢。


    不过几日时间，沈幼欢已经对整个礼制流程掌握得很是不错，燕柯临看着小姑娘一副讨赏的模样，便准许她明日在家休息一日，不用再起大早。


    沈幼欢杏眼弯弯，蹦蹦跳跳地说着“燕九最好了”。


    午后，韩苗苗的帖子便送到了沈府，约沈幼欢去画舫游玩。沈幼欢想着明日既然不用早起，不如今天就和韩苗苗出去玩会儿，于是她便答应了韩苗苗地邀约。


    画舫泊在内城湖，湖面开阔，日光落在水面上，碎金一般晃眼。


    午后阳光正好，微风带着湖水的凉，吹动沈幼欢的发丝，她刚踏上画舫，身旁的韩苗苗兴奋地拉着她对她说，“沈姐姐，这儿风景可真不错吧！我就说跟着我玩准没错！”


    “确实是个好地方！”沈幼欢深深呼吸一口气，别说在岸上看风景和身处湖中心真的完全不一样。


    船舱里早已备好了茶点，小巧的糕点和清甜的水果摆在竹制托盘上，


    “姐姐快尝尝怎么样？”韩苗苗递给沈幼欢一块糯米糕，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沈幼欢接过糕点轻轻咬了一口，香气瞬间在口中散开，整个味道甜而不腻，非常符合她的口味。


    “你猜猜是谁做的？”韩苗苗卖着关子。


    “你吗？”


    “沈姐姐太高估我啦~”韩苗苗拿了一块糯米糕，“我只会吃。”


    “那是？”沈幼欢有个猜测的人选。


    “是我大哥哦~”韩苗苗的味蕾被糯米糕大大的满足了，颇为骄傲地说道。


    这是韩稚跟宣王府的厨子学的江南风味，配方还给了份给醉月居的大厨，估计不出几日醉月居便能上这道糕点。


    “韩大哥。”沈幼欢料得果然没错，韩稚上次烤的鱼味道就很好，只是没想到做起甜点来居然也这么拿手，“看着感觉韩大哥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没想到在厨艺方面颇有造诣啊。”


    “对啊，”韩苗苗附和道，“他其实就喜欢研究怎么做出美食来，以后做我的大嫂绝对有口福！”韩苗苗朝沈幼欢眨眨眼。


    “小丫头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呢？”韩稚笑眯眯地用折扇敲了敲韩苗苗的头。


    韩苗苗捂住自己的脑袋嗔怪道，“我没说你坏话！”


    韩稚没接妹妹的话，浅笑着对沈幼欢道，“我今日带了笛子，不如给你们吹首曲子吧。”


    沈幼欢当然回答好，这种惬意的生活方式不要太享受了好吧，美食美景还有美人吹笛，也是让她体验上了。


    韩苗苗瞧着自家大哥一副孔雀开屏的模样，伴着鬼脸在他身后学他说话。上次出去玩回来韩苗苗还专门问了韩稚对沈幼欢什么感觉，韩稚说对妹妹那样吧。


    现在瞧瞧这哪是对妹妹的样子啊，韩苗苗自问可从来没被韩稚这么对待过。


    口是心非的家伙。


    韩苗苗恨不得立刻在沈幼欢面前拆穿韩稚，但想着自己大哥要面子，她还是选择维护一下大哥的形象。


    韩稚抬笛，指尖灵巧地按动笛孔，动听的旋律便从玉笛里飘出。笛声婉转，不同于京城的曲调，更让人想到了江南的柔情，再配上韩稚浑身温润如玉的气质，真是一场视听盛宴。


    但美好的时光总是要被打破的。


    刺客出现得毫无预兆。


    黑影破水而出，利刃寒光一闪，画舫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翻倒声交织在一起，湖水被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混乱之中，有人故意将目标引向韩稚。


    韩稚眸色瞬间冷了下来，引了这么久这群人终于肯现身了，也不枉他拿了这么多人做筹码。


    那日与沈鹤栖交谈后，次日他便收到了对方的密信。信中寥寥数语，却点破了他追查多时的那伙人的关键踪迹。他们已随着上批货的线索，悄然摸进了京城。照这般速度，恐怕很快便会查清他“桐嘉山庄少主”这层身份。


    桐嘉山庄，是当年宣王府为打通江南至京城的货物命脉，暗中扶植的江湖组织。明面上做的是镖局和漕运的买卖，实则是宣王府在民间布下的一枚暗棋，专司处置那些不宜以王府之名行事的隐秘勾当。


    韩稚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一抬手暗卫便出现在舱内，便要将韩苗苗和沈幼欢带走。而韩稚目光放置整个湖面，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他眯了眯眼猜到了那人想要的下一步，几乎没有犹豫，纵身跃入湖中。


    “韩稚！”从沈幼欢的角度看不见韩稚是自己跳入湖中的，只是能看到他落湖。


    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在泳池边，父亲教自己游泳，还教了她怎么救人。


    父亲摸着她湿漉漉的脑袋对她说，这是希望她以后看见别人在救人或能确保自己安全时遇到他人求救的时候，不至于什么忙都帮不上，但也告诉她救人这件事不能冲动。


    沈幼欢观察了四周的环境，水面上有漂浮的木板可以做支撑，她拉起韩稚后可以借用浮木而不需要纯靠自己的力气，虽然她的力气也不小，但水上终不比陆地。而且韩稚不能死，他若是有什么事韩苗苗会难过。


    于是她提起裙摆，纵身入水。


    水面在她眼前翻涌，那一瞬间，某个被封存的记忆骤然苏醒。


    寒风如刀，腊月的湖水冰冷刺骨，四肢僵硬下沉，呼吸被水一点点夺走。


    那是这副身体真正死亡的时刻。


    沈幼欢跳下来的时候忘记了这件事，但此刻恐惧几乎是本能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吞没。


    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蔓延上来，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呼吸几乎乱成一团。她第一次知道人可以如此恐惧水。


    可下一瞬，她看见水面上翻起的气泡，她还是拼命朝着那个方向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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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指尖终于碰到一截衣袖。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反扣住了她的手腕。


    韩稚将她猛地往上一带。


    他原本就会水，方才跳湖不过是权宜之计。可当他察觉到身后那股慌乱又生涩的靠近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幼欢在发抖。


    不是湖水冷，是恐惧。


    韩稚早已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此刻他双臂稍一用力，便将沈幼欢搭在了距离最近的木板上。潜伏于暗处的侍卫见主子现身，也迅速将二人拉上了岸。


    沈幼欢一上岸便控制不住地咳嗽，脸色苍白，浑身都在颤抖。


    韩稚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可他脑子却有些发愣。


    他对沈幼欢算得上了解，知她不是不会判断危险的人，也知她不是冲动行事的人。


    可她明明恐惧到这种程度，却还是跳了下来。


    是为了他吗？


    但他每一次约见沈幼欢都带着明确的目的与算计，就连今日也不过是为了引出暗中的人。


    韩稚的胸口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既心疼又震惊，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情愫在悄悄生根。他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紧紧抱着沈幼欢，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好似这般便能将她所有的害怕与寒意都挡在外面。


    无论是作为宣王府的世子，还是桐嘉山庄的少主，韩稚自小学到的道理，从来都是等价交换。


    付出必然要有回报，回报也要相应的付出。情感是筹码，利益才是根本，身居高位必然要用小部分人的利益去换更多人的利益。


    可沈幼欢跳湖救他时，眼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下意识的选择。


    那种毫无条件甚至带着自我伤害意味的靠近，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世上真的有人不求回报地把命往你这边递。


    沈幼欢又忍不住咳了几声，呼吸急促。


    “欢儿，”他轻轻拍着沈幼欢的背，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心疼，“你为何要做到这般地步？”


    那双好看的杏眸闭上，湿润的长睫还在颤抖，沈幼欢抓住韩稚的手臂，说不出来一个字，只能小幅度地摇头。


    暗卫赶忙递来毛毯，韩稚稳稳接过，轻轻披在沈幼欢身上，温度瞬间弥漫开来。韩稚继续用手臂牢牢环住她，柔声安慰道，“没事了，都没事了。”


    韩苗苗匆忙跑过来，担忧地大喊一声，“哥！沈姐姐！”


    韩稚蹙眉，对韩苗苗做出了静声的手势，示意她别出声，沈幼欢此刻已经在他的怀里昏睡过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沈幼欢打横抱起来，走到韩苗苗身边对她道，“苗苗，你跟着阿冬回去，让他回去给你做点好吃的压压惊。”


    韩苗苗愣了一下，眼睛闪着不舍和担忧，“大哥，那你们呢？”


    韩稚看了眼怀中的沈幼欢，目光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歉意与温柔，转而又对着韩苗苗说，“她需要人照顾，我一会儿就回去找你，你听话先跟着阿冬走。”


    韩苗苗望着韩稚抱着沈幼欢的背影，拉住阿东的胳膊，小声嘀咕，“阿东，你是不是第一次瞧见我哥露出这般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