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再有耐心的杀手，终会有出手的那一刻。


    唐惊羽偏头躲开一刀，然后重心迅速放低，整个人向左一钻，拉近了跟马翊的距离。


    她像握剑一样用正手持着匕首，对着马翊的腰挥出一击。


    匕首尖带着寒意从左下划至右上，这是极为普通的、已经在这场上出现了不知第几下重复的一击，以至于马翊应付起这熟悉的招式来根本没花多少心思，就像之前躲开的几十次一样，侧身，小步后撤。


    他这飞快的一侧身，原本能划破腰侧皮肤的刃尖瞬间被拉开了两三厘米的距离，只割到了空气，这击的落空在唐惊羽意料之中，她神色未变，虽然攻击被化解，但向右上方挥舞的匕首仍不减其速。


    马翊后撤的动作还未完全完成，匕首带着上一击的惯性来到了他眼前的高度，而至此，这还只是他们之前几十回合中最常出现的一种情况，她的招式一如既往地挑不出错，但也没有出彩的地方。


    他几乎能推测出唐惊羽接下来的动作，无非是一击不成就收回再来一击，横竖逃不过那些劈砍挑的动作，很轻松就能躲开。


    唐惊羽瞥了眼马翊即将完成的后撤步，他重心在后，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就是现在。


    她迅速向右跨步一蹬，一下超过了马翊半个身位，与此同时匕首已扬至最高处，原本紧握着的右手一松，只留拇指和食指捏着柄，然后手腕一转，刹那间就换成了反握。


    那把小巧的匕首，以比之前更快两分的速度向马翊的左肩关节扎去，这一下要是扎实了，他整条左手臂就将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一切变故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马翊见到唐惊羽那手漂亮的空中换握时，脑中的危险警报就狂响了，但后撤的重心来不及收回，避无可避，他肾上腺素瞬间狂飙，用尽了毕生最快的速度挥刀抵挡。


    清脆响亮的一声撞击，匕首尖撞上了刀身，泄去了大部分力，顶着宽阔的刀身拍在马翊身上。


    还好，赶上了，马翊松了口气。


    双方的武器就这样同时被锁住，动弹不得，他目光越过被顶死的刀身，刚好撞进唐惊羽一双冷静的眼睛里。


    这场比赛从头到尾她一直是这副毫无波澜的样子，没意思极了。


    等等……


    马翊突然从她嘴角捕捉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弧度。


    她刚刚是笑了吗？


    这是马翊倒飞出去前脑子里的最后一个想法。


    唐惊羽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看着马翊一下撞上了最远处的护栏她才收回了手，漫不经心地拍了拍。


    我们力道职业没别的，就是力气大，拳头特有劲，跟某些元气职业的喵喵拳可不一样。


    马翊靠着围栏挣扎着坐起来，脸色铁青，撞到金属围栏的一整片后背都火辣辣地疼，他尝试着用左手去够摔在一边的刀，却发现整条左臂都无法举起了。


    唐惊羽走过去，好心地捡起刀扔到他脚边，然后抱着胸低头等他。


    这是她早就计划好的。


    前面所有枯燥的铺垫，一来是为了消耗马翊的体力，二来是让他精神疲劳，进而产生负面情绪、分心大意，以便后面的行动。最开始马翊还在全神贯注地防备，如果一上来就直接出手，虽然也有不小概率能成功，但并不是百分百稳妥。


    第一挑是伪装好的诱饵，骗出一个小撤步的动作，封死他直接逃跑的可能；


    第二刺是牵制武器，也是放松他的警惕，她计算好了速度，保证马翊能堪堪惊险接住，当危险突然袭来又突然解除的那刻，也是他警惕心最弱的时候；


    而一切，都是为最后一拳铺路。


    足够让他骨折好几处的一拳。


    现在计划全都成功执行，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马翊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够着了那把刀，牢牢攥在手里，撑着站了起来，持刀再一次指向唐惊羽。


    这点伤还不能让他认输，他死都不会说出那两个字。


    如果再让父亲失望一回，他一定会失去器重，那对他来说比死还要可怕。


    唐惊羽本来做好了备选的planB，如果马翊被这一拳打到斗志全无，她就得装出这招是一次性的一样来骗他继续，没想到他倒是意外的顽强，那便也省了她演戏。


    马翊的左臂荡在空中，出刀的右手倒是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狠厉与决绝，带着鱼死网破的意思，向唐惊羽袭来。


    唐惊羽并未出手与他正面对抗，而是跨步往旁边一闪，马翊顺势追击，二人位置瞬间互换。


    马翊目光一凛，机会来了！


    唐惊羽现在被夹在他和围栏中间，退无可退，他一刀从右上方劈下，封住了她左手的空间，紧接着又是更快的一刀在另一个方向等着。


    将军。


    这两刀，她怎么都不可能全身而退了，马翊得意地想道。


    他嘴角还挂着狞笑，眼前仿佛已经见到了唐惊羽被刀劈中的样子，却没想到她反身一攀围栏，就从一人多高的金属围栏上翻了出去。


    在场的观众很多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怎么一眨眼，场地内比赛的人突然就出了场？


    马翊震惊地看着护栏外的唐惊羽，愣了半晌脑子都没转过弯来。


    他只考虑了x轴和y轴，哪知会碰到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居然直接开辟出了z轴？


    唐惊羽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他没想到的还多着呢，那个对她不利的身位本来就是她故意引导的，就是为了编一个过得去的认输方式来结束这场对局，不能被裁判看出来是消极比赛。


    她本就不擅长演戏，更懒得演那么久，所以想了这么一个快速的法子。


    最后落幕也结束了，任务圆满完成。


    唐惊羽出界被判负，她拂了拂在护栏上蹭到的灰：“不打了不打了，没必要拼命。”


    她这边结束得晚，唐天罗跟方听风的假赛已经打完了，又回到了备战区。


    全息投影清晰地将唐惊羽说的这句话传出，跟大战那个npc一般无二的语调，陆大喵和唐天罗同时笑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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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惊羽回到备战区的时候，看到陆大喵和唐天罗凑在一起嘀嘀咕咕，陆大喵一边说一边笑得前仰后合，她走近了两步听清了——


    “看俺碾碎你！”


    “吃俄这一哈！”


    “这，就是，狼牙！！！”


    “看我的宝石，咻！”


    “啊，威严的，光辉灿烂的阿胡拉马兹达！”


    “太子到哪儿了？”


    “江淮……”


    唐惊羽上前一步，立刻抢答：


    “椒盐鸡软骨！”


    “皆做本王的小吃街！！！”


    开团秒跟，默契满分，三人异口同声说出了后半句。


    “什么活动？”唐惊羽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问道，“穿越剑三傲太线吗？”


    剑三傲太线——从傲龙岛铁腚13连一路打到太极宫。


    “违规穿越，死亡率极高。”陆大喵郑重地说道。


    “珍爱生命，切勿盲行。”唐天罗点头。


    三人在这边讨论着，殊不知观众席的祁南四人也正在讨论他们。


    “应该不是他们三个吧。”江临影不确定道，“那个唐天罗看起来就像个初学者，跟那把刀不太熟的样子，不过机甲师是这种水平也正常。”


    “确实。”沈三山也有点动摇了，“不过那个陆大喵的刀法真的很像。”


    “他们肯定认识，至于是不是本人，我持保留意见。”祁南说，“虽然我们那天碰到的那队另外两个是狙击，而今天比的是近战，但要说一个狙击一点也不会近战我是不信的。”


    “题外话，陆大喵和唐惊羽的战斗风格完全不一样，但打得都很精彩。”沈三山说道，“我比较搞不懂的一点是，为啥要让着这个马翊啊？我看着明明都有机会赢的。”


    “好吧，那只有我坚信就是他们了。”文照灼无所谓地耸耸肩，“山儿也说了，他们输得很蹊跷，所以我还是倾向于相信他们是出于一些原因才藏拙。”


    祁南还是很疑惑她哪儿来的笃定：“一点也不怀疑他们和那天的人是朋友的可能性吗？”


    “嗯……理论上确实有这种可能。”文照灼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但突然蹦出来五个来路不明天赋异禀的人，是不是比三个可能性更小？”


    祁南陷入了沉思，文照灼是另一条思路，从概率学来讲的，仔细想想也有道理。


    拿最开始引起怀疑的陆大喵来说，双刀在当今单兵圈本就比较冷门，能使得这么好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个时代对上层来说信息都是完全透明的，要想藏住这么惊艳的刀法，还是两个，祁南怎么想也觉得是天方夜谭。


    “哎呀，咱们在这猜来猜去也没意义。”文照灼拍了拍皱着眉的祁南，宽慰道，“以后肯定会有接触，说不定还能当好朋友呢。”


    “对哦。最晚明年赛场上也能见了，军校大比前有一场全校联谊赛的。”沈三山接话道，“到时候碰上了试试就知道了。”


    只要对上了手，他一定就能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