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81-蜂毒
作品:《暗堡》 内特从没见过这么多伤员。
如果说先前在圣山教堂的临时医院里给几十位穷人看病算是初窥门径的话,现在完全是专家会诊了。
大多数受伤的士兵会被先送往军营的临时医院,在伤势转为稳定后,再送到后方的医院来;但饶是如此,每天内特所在的医院也会接收至少上百位受伤的士兵。
对于内特来说,穿行于病床之间,他身上感受到的痛苦是成百倍地增加的。那些混乱的感官共享像黑洞压在他的身上,吸食着他,让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快乐了。
尽管如此,内特对自己的工作也一声不吭,从没抱怨过。
他每时每刻都能听到绝望、痛苦的呻吟。
每个人都向他伸出手,向他讨要止痛的药物,或者要他送一些书信给什么人。在这种时刻,内特没法再帮到他们什么,他只能握着这些人的手,注视他们痛苦的眼睛。
他会把那些书信统一递交给传达室,之后再由邮差送出去,但更多没有姓名的小物件,就只能登记后收起来,战后再联系。
很快,更多医生和主教也被翼龙军团的骑行士从没有发生战斗的地方送来,但每个人的工作早就满了——没有休息,准确地说,毫无间隔可言。有的病人第二天就会消失,很快,空的床位被新的伤员填满,内特已经来不及熟悉这个人的样子,就又换了七八位——
每个人都满脸血污。从那只言片语中,他能听见他们关于前线泰坦的描述:
他们的巨蹄像小山压下来!普通的刀剑甚至没法刺穿它们的皮肉!
当然,也有很多人提到所向披靡的雷霆暴君,轰雷如重锤般从天而降,被他击溃的泰坦四散而逃。很多次,翼龙群驱赶了追击的泰坦,把红泰坦抓到天上,再高高扔下来。
内特很想去前线亲自看看是什么样子,但现在的后勤完全让他脱不开身。
每天晚上,内特只是躺在医疗翼里,因为过度疲倦而昏迷,甚至称不上是睡眠;更多时候,他的手和脸上都沾着血污,已经不知道身上传来的痛苦是幻觉,还是自己真的不小心在什么时候受伤了。
他没吃止痛药,那药品太珍贵,他还是决定留给那些真正受伤的人;实在痛得受不了的时候,他蜷缩在房间里,抱着那把黑色的、獠牙般的匕首,把匕首贴紧自己胸口,于是匕首散发的寒气让他每时每刻都仿佛在被灼烧的灵魂,也终于冷了一些。
战斗持续了十四天。
内特是在临时的医疗翼里听到外面传来人类胜利的消息的。那时候因为医院人满为患,大家疏通了南北走廊,把离医院最近的一些住宅也征用做了临时的看护室。
内特原本蜷在看护室的一角,他感觉自己至少一个星期没一次睡超过五个小时了,头痛欲裂,耳鸣与眩晕并肩在脑海里跳舞,听见外面远远地传来,如同燃放礼花的声音。
随后,是一个人骑着马快速抵达这里,高喊一声:“泰坦之战大捷!艾奎斯军团重创泰坦!古泰坦之主穆勒退兵!”那声音随着马蹄声渐渐远去。
内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依然发胀,众人似乎开始欢呼起来,但是那些快乐却没能涌进内特的心里。那时候他浑身痛得已经连站都站不直了,所以当得知战役结束的消息时,他只是下意识地在心里想到:天呐,我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他把自己缩起来,银色的黯淡花纹缠绕上他,把他送回自己营地的房间里。
内特感觉自己浑身是土和血,尽管他身上没有伤口,但从头到脚无一不痛。
而且,他离得还不够远,他依然听得到病人的呻吟、被切掉的断肢生长时的幻痛、失血时逐渐冰冷的皮肤……但他终于可以放松地闭上眼睛,这样自己就算突然梦游,也不会给正在战斗的老师添麻烦了。
··
海森堡是被所有人簇拥着回到军营的。他的翼龙之王霍顿黑翼凌空,吼声如雷,当海森堡从翼龙之王的背上跳下来时,营地的所有人涌到门外欢呼他,为他献上花环。
在他背后,几十条翼龙也随着落地。这场战役,海森堡率军斩杀成年古泰坦三百余头、红泰坦千只,青泰坦中的行军蚁蚁后已死,蚁群部队彻底溃败,并重创了古泰坦之主穆勒,俘虏的泰坦不可胜数,可以说是大捷。
庆功宴从海森堡的断罪者砸断穆勒的脊椎的那一刻就开始筹备了。从今天起,往后甚至三个月,人们都会津津称赞。晚上的庆功宴是必须参加的,几乎所有和他共同战斗的队友都会来,他还需要问候随军的家属和伤员。随后他要去皇帝面前复命,在皇宫再一次接受庆功宴……
总之,对于威斯汀·海森堡来说,在战斗结束后,属于议员和贵族的那个生活才刚刚开始。
他以为内特会第一时间站在营地门口迎接自己,但是环顾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银色身影,略微有些沮丧。
一只小鸟在半空中飞了一圈,落在伊恩肩上。他的山雀在战役中失去了两只,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所以先前没有多余的跟着内特了。他很快对海森堡说:“公子正在休息,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
“那就先不打扰他了。”海森堡说,“想不到我这个打仗回来的人没休息,他这个一直在后方的人倒睡着了。”
一个身穿白金色主教袍的人骑马赶上,正是议员皮尔斯主教。他胖墩墩的脸上露出笑容。在战斗中,教会和军队也密不可分,很多牧师会在前线附近给伤员做临终关怀。
主教说:“将军,我们先去礼堂吧,有很多人正翘首以盼地等着您呢。我也懂点医术,待会儿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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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您去看看公子好了。”
“嗯,麻烦你了,皮尔斯。”
海森堡并未多想,快步在人群的簇拥下步入礼堂。
···
好安静。房间里的夜色像灌入瓶中的水银,内特已经许久没感受到这种宁静了。
他蜷缩在自己的床上,额头被汗水打湿,只能听见低低的、压抑的喘息。
他听到脚步声,从寂静的走廊另一侧传来,不紧不慢。是老师回来了吗?
内特想要从床上站起来,却感觉浑身痛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他一直忍受着疼痛而工作着,因为害怕梦游,甚至连睡梦都很少造访。这次听说老师回来了就松懈下来,竟然已经连撑起身体都做不到了吗?
在他的怀里,那把黑色的“恶魔之牙”如有预感般颤动起来,似乎在敦促内特清醒过来。
有人在敲门。是谁?老师吗?为什么不直接推门进来?
“内特,将军让我来看看你。”
穿着白金色主教袍的主教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床边。他笑眯眯地说。内特睁不开眼睛,感觉脑袋里的痛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呃……老师他,没有来吗?”
“将军已经去庆功宴了,现在正在朋友的庆祝下饮酒吧。”
“是、吗……那、我也得——”内特努力撑起身体,睁开涣散的眼睛,“我也得去——”
主教抬起手,轻松地把内特推回床上。
“我听说你身体不太舒服,公子。将军专门让我来看看,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主教的身上亮起金黄色的纹路,从他身边的空气中,慢慢浮现出那生物的样子。它很细小,长着一圈圈明黄色的花纹,尾部有一根很长的蛰刺,像只马蜂——
“你很痛苦,我可以帮你解脱。”
“什么?不——我没事——”内特说。他瞪大了眼睛,似乎终于清醒过来。
主教如同照料病人一般抚过他汗津津的额头,让那只马蜂落在内特身上。这次终于没有人能阻止他了。内特感觉一种比自己之前经历过的疼痛都要强烈千百倍的尖锐痛苦钻进了自己的身体。他想要发出尖叫,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绷紧般颤抖着,他徒劳的想要伸出手,可他求救的对象还站在被众人簇拥的灯光下,从未往自己投过一眼。
而很快,痛苦消失了,强烈的冰冷流过自己全身,仿佛内特整个人置身于冰水之中。
他的意识变得很淡,他的额头浮现出淡银色的花纹,像一圈花冠。
那么多情绪……那么多丰沛而温暖的情绪,都被冰冷的蜂毒覆盖了。那些熟悉的声音,正在离他远去。
“你要记住,”主教说,“是海森堡将军让我来的。”
“这一切,都是将军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