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不渡川:以身犯险
作品:《女贼休走!》 陆衔蝉沉默着,一言不发从地上站起。
她弯腰、拱手,调头便跑。
雅间从寂静到嘈杂只需片刻,镇关尺出鞘,长公主两步迈到门边,将长尺横在陆衔蝉身前,巧劲将她推回雅间,同时一脚踢上了雅间房门。
皇帝没有再多言,从怀里掏出迷香,便往烛台走。
陆衔蝉正好被长公主推到桌边,离皇帝不远,她眼疾手快,抄起酒壶便泼过去…瓷盖掉落在桌上,梨花酿兜头盖脸地浇了皇帝满身。
她后知后觉自己‘过了火’,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皇帝抹了把脸,他将潮乎乎的迷香甩在桌上,阴侧侧道:“阿玉。”
“行…知道了。”
言玉点点头,算是彻底站到皇帝一边。
镇关尺被长公主拿在手里,她没了兵器,环视一圈,干脆扯下系纱帘的长绳,拿在手中扥了扥…还算结实。
“阿蝉还是束手就擒吧,就留在这楼里,姨母保你不会挨你姑父的揍…”
她忆起从前,声音更柔了几分:“姨母记得你爱吃桂花糕,这的厨子在雍州城学过,保准和你小时候吃得是一个味儿…”
陆衔蝉猴儿般从桌子底下窜过去,绕过言玉,离门口再近一步:“晚辈敢作敢当,待从戎国回来,再来向几位请罪!”
“阿玉何必废话,这孩子脾气犟得很!”
长公主以镇关尺横扫,攻向陆衔蝉下盘,言玉则操纵着长绳,朝她迎面卷来。
这两人配合默契,身上都有陆旻的影子,陆衔蝉能预判些许,只是两位高手合力围堵,她明显吃力许多。
长公主反方向甩出烟折子。
陆衔蝉见招拆招,她一仰到底,单手撑地,如鱼向后跃起,避过二人兵器,脚步踏在雅间墙壁后,凌空翻转,从桌上抄起酒杯,险之又险地接住了飞在半空的烟折子。
铁球接触酒水,发出噗一声,燃起淡蓝色火焰。
长公主骂道:“小兔崽子,还挺灵巧。”
她抖了都腰间的布袋,面上扬起抹邪笑:“姨母倒要看看,这一招你怎么破!”
那布袋里头传来烟折子碰撞的叮当声。
长公主掐破了气口,铁珠飞向陆衔蝉周身大穴…这是分明陆衔蝉夜探奉朝馆时,算计长公主的招数。
陆衔蝉站在原地,抬手稳稳接住温热的铁珠,一颗、两颗、三颗…她任由烟雾吞没自己。
“阿瑶,这些已足够了”,言玉按住长公主的手。
“阿玉不知,当日这小兔崽子就是这么打我的”,长公主挥挥袖子,试图扇开眼前的迷烟:“小阿蝉?小山君?还闭着气呢?快到姨母怀里来,免得摔疼了…”
陆衔蝉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似乎幼时也曾经历过,她掂掂袖中重量,二十余颗坠得袖子发沉。
‘确如阿玉姨母所说,足够了。’
烟折子被她甩向身后,破空声再响,铁珠颗颗入墙,在墙壁上嵌着绘出半个圆,巨大的石砖碎裂声,在有限的空间里荡,让人听不清是哪里发出的声音。
一切发生的很快。
陆衔蝉猛得撞向墙面,白色衣袍被风拂起,呼呼猎猎,卷着碎砖石砾,拖着烟雾尾巴,从三层雅间朝地面直直坠去。
皇帝似是骂了句什么…费了参?
陆衔蝉没听清,她撞墙撞得双耳嗡鸣、肺腑震颤,落地后呛了口血,又立马从地上弹起来,脚步不停往外跑,头也不回。
“陆少侠?”
醉梦楼的小二姑娘就在一楼侯着,她知晓陆衔蝉来求言玉庇护,见陆衔蝉从雅间破墙而出,立马跑到她身后摆好架势:“您不是要在楼里躲着吗?”
陆衔蝉摇摇头,口中传出言玉声音:“陆山君行刺陛下,捉住她!死活不论!”
小二姑娘眼见自家楼主,从客室的大窟窿跃下,声音却从身后传来,脑中乱得浆糊一般,她前后看看,停在原地,朝缓步而来的言玉行礼:“楼主,这…”
“陛下无事。”
言玉深深凝望陆衔蝉背影,哑着嗓子:“抓活的。”
长公主从墙边窟窿处探出头,往楼下望了望,转身跟着皇帝走楼梯,谁料想刚刚踏出门,雅间便整个垮塌下来。
她一时没站稳挂在半空,扫视两眼,寻到陆衔蝉动手脚的地方,气得发笑:“还真是机关取巧!房间里有人压着,这一头重便无事…人一走,自然被拽成零碎…”
“那孩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皇帝黑着脸,站在廊桥断口处:“她在试探,拿自己的命试探朕、试探摩罗人,还有那个至今不曾露出马脚的幕后黑手。”
他走楼梯下来,看见那滩血迹,面色更黑:“不要命的兔崽子!待抓着人,朕要打折她的腿!”
“阿瑶!”
“着京城兵马司全城搜捕,去告诉他们,陆山君身上东陵花散药劲未过,可用迷烟制服,不许伤她!”
“朕要亲手打折她的腿!!”
……
长公主闻言瞪了他一眼,她松手跃下,走到皇帝身边,没好气地嘟囔:“阿兄尽管打,百年之后,我看你怎么去见嫂嫂和阿渊。”
皇帝哽住,头疼地按太阳穴,他哼哼一声:“大不了,让你嫂嫂也打折我的腿。”
“那孩子动手之前说过什么来着…”
他眯了眯眼,忽然扬声问:“阿玉,奚家小子的尸身,你可验看过?”
言玉一愣,她挥手让青衫客们都出去追,自己接过长公主手中的镇关尺,挂回腰间:“阿昶兄长知道,我只见过那孩子十几岁的模样。”
“若只看眉眼…”
她叹道:“是像的。”
*
丑时,西市。
陆衔蝉倚在不知谁家的墙边,没素质地把血吐在别人家墙角,然后欲盖弥彰地,用脚尖挑了些土盖住。
这一场闹腾得不算小,青衫客和京城兵马司在城中各处搜寻,也曾与陆衔蝉撞到过,她逃脱时故意拆了几间空房,垮塌声响不说传遍整个京城,至少也能传出两三个坊去。
奚承业和刺杀她的杀手,都曾经在西市消失,陆衔蝉猜测,这里不止一条密道。
这里摩罗族人众多,就是睡得再沉、耳朵再聋,也不至于听不见这等声响,那‘小统领’或是蓝衣少年…他们不会错过这等复仇的好时机。
陆衔蝉在西市绕了三圈,身后缀了好几个‘小尾巴’。
她确定,这几个‘小尾巴’,便是摩罗族的几个年轻人——他们轻功差得要命。
青衫客们从巷子口跑过。
“你可看清楚?陆大侠往这边逃了?”
“哎呀,还叫什么大侠少侠?上回刺杀戎贼便罢了,这次可是在咱们楼里刺杀皇帝,处理不好,楼主都逃脱不了干系!楼主方才震怒,说死活不论呢!”
“别胡说!楼主要抓活的,刺杀陛下一事也休要再提,陆山君这等能人奇士,杀了她是昭国的大损失,此人只能抓不能杀。”
“阿琅说得不错,客室塌得时候,我嗖得一下便窜进去了,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快过,我听得清清楚楚,陛下是要打折她的腿,估计日后要关在牢中…兴许要关一辈子。”
“那厮可是轻功榜第二!打折腿,怕是以后连前三十都进不了。”
“能站着便不错了,再说,天牢里锁着要什么轻功?”
“欸,你们这些后来的,东陵花散的解药都吃过没?陆山君身上药劲没过,咱们不必与她直接动手,见到她丢迷香便是。”
“迷香分我些!我定能丢她脸上!”
“吹牛吧!诶,也分我些!”
“还有我!”
陆衔蝉在巷口朝他们的背影龇了龇牙。
她今夜也服过东陵花散的解药,但从晏若岫和余少良的话里推测,这药只能让人清醒,嗅到迷烟,她还是会手脚麻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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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动弹。
那几人迟迟不动手,大概是怕动手时吵嚷,惹来镇关楼或是京城兵马司,到时他们砸些迷烟,将他们也一网打尽。
她得给他们机会。
陆衔蝉踢出颗石子,正打在墙边遛弯的耗子身上,可怜的耗子惨叫一声,撞倒路边的竹筐木盆,骂骂咧咧跑远了。
青衫客回头,有人像捡了钱似的,高举迷香兴奋大喊:“陆山君在这!!!”
西市又‘热闹’起来。
迷烟冲天,像晨时山里的浓雾,只是嗅起来呛人,没有雾气的湿润,全是干涩燥意。
陆衔蝉借此从青衫客视线里消失,她跑到百锻铁匠铺,在那几个摩罗人的眼皮子地下,翻上院墙,从墙头直直摔落,怀中滚出个冒着淡淡白烟的烟折子。
它在风中慢慢熄灭。
陆衔蝉仰面躺着,恰好能看见天上的银辉,还有漫天的繁星,她被这美景震撼到,贪恋着看了好几眼,才不舍地阖上眼皮。
“这里到处都是机关…我奉劝你们,不要做傻事。”
七八个摩罗年轻人先后翻进铁匠铺,打头的是‘小统领’朱思斐,她一身黑衣,戴着那遮了下半边脸的面具,腰间挂着弯刀和短匕,落地时几乎无声。
“机关?”
“我曾数次来过这里,怎么不知道还有机关?”
朱思斐蹲在陆衔蝉身侧,试探着伸手指戳了戳她的肩,又拔了刀横在她颈侧,见她没有反应,畅快道:“陆山君,你也有今日!”
“东陵花散居然有这等妙用,我倒是要谢谢你们昭国皇帝,托他的福,今日我便能替继明阿兄复仇了。”
“我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杀你。”
“杀我…”
陆衔蝉神色平静地望着朱思斐:“你的大统领准你杀我,还是你们的族老,准你杀我?…朱姑娘只提‘继明阿兄’…奚承业没死,对不对?”
朱思斐眼中闪过一抹慌张:“你,你胡说什么,我自然是为了两个兄长复仇!”
“果然,他没死。”
陆衔蝉扯了扯嘴角:“朱姑娘不必同我演戏,胸口中刀会不会死人,看看我便知道了。”
“当年那狗贼捅我一刀,慢吞吞甚是磨人,如今下手捅自己,功夫倒是练到家了,演得跟真事似的,竟能骗过长公主殿下和晏大将军。”
朱思斐的匕首更近一分,见了血:“你闭嘴!不许你侮辱我阿兄!若不是阿兄你早就死了!雍州城的事与他毫无干系,他不欠你的!”
“他欠!”
陆衔蝉毫不退让:“他包庇凶手,他欠雍州城!欠这二十年战死沙场的将士!欠那些驰援雍州、为救摩罗平民赴汤蹈火的豪侠前辈!”
“奚承业自认凶手,你说与他无关?他令人打开雍州城门,杀得满城血染,合该千刀万剐!”
“他便是真死了,我也不会有半分愧疚!姑娘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她恶狠狠的:“指不定哪天,我就会杀了他。”
朱思斐从陆衔蝉眼中看到了恨意,陆衔蝉从朱思斐眼中看见了茫然。
八年前朱思斐还小,并不知晓当年具体情形,这些年,朱继明和奚承业都说过‘欠陆山君的’、‘死在她手中不许复仇’之类的话。
朱思斐没杀过人。
她的匕首抵在陆衔蝉喉间,自己的手却在抖:“那些开雍州城门的人早就死了,雍州城的事和我们无关…”
陆衔蝉嗤笑一声:“那又是谁杀了我阿爹,你们将我家人尸身埋在何处!又将言絮言楼主尸身埋在何处!”
朱思斐反驳道:“我言姨母好好的,哪里来得尸…”
“住口!”,她身后的摩罗少年低呵一声,见朱思斐回头,又放轻嗓音解释:“阿姐,陆山君在套你话呢!”
“东陵花散药性不知多久,这里到处都是京城兵马司和镇关楼的人,我们不能在此久留,先将她捆起来,带到那处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