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自从去了封地之后彷佛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好些讯息都是过了许久才得知。这种失去掌控、被动的感觉使他如芒刺在背，不由得日日悬心，生怕哪一日就传来裕王被立为太子的消息。


    谢恒劝他稍安勿躁：“殿下，严世藩虽然被流放雷州，但严嵩还在。可见皇上对这对父子还是存有起复之意。徐阶高拱等人支持裕王，这次严世藩在他们身上栽了这么大个跟头，一旦翻身定会疯狂打击报复。届时景王殿下只需从旁递刀，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景王听得谢恒分析，心下稍安：“许是在这小地方待久了一时有些愁闷，多谢教主宽慰。明日我就上奏，将城外那片良田收入囊中，好叫那些人知道，即使我身在德安，依旧是父皇爱重的皇子。”


    国子监新近了一位司业，传说是“荆州府”远近闻名的神童，姓张名居正字叔大，担任司业的同时还是右春坊右渝德，负责裕王殿下的读书论学。欧阳明极仰慕太岳的才学，只叹相见不逢时，他来了，自己却从国子监“毕业”了。


    欧阳啸天听从姐夫严嵩的建议，让欧阳明专心在家备考，以便在来年的科举中考得进士，顺利进入翰林院。


    这年冬天（嘉靖四十三年），御史林润弹劾严世藩及其党羽罗文龙。奏疏上称其无视上令私逃回乡，严世藩借治宅为名招集勇士四千余人、罗龙文则卜筑深山乘轩衣蟒，二人日夜诽谤时政蛊惑人心，更有甚者罗文龙还召集了汪直通倭余党五百余人与严世藩密谋外投日本。


    嘉靖帝闻讯大怒，即刻令林润将严世藩、罗文龙二人逮捕下狱，同时指都察院、大理寺、锦衣卫从公问讯务必据实以报。消息一出朝野震动，徐阶等人乘胜追击，又抛出了更多的证据......


    严世藩再次下狱的消息传到了德安，景王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眼见徐阶一党在朝堂崛起日渐壮大，景王再也按捺不住，决心带人潜回京城，趁大局未定之前逼嘉靖帝退位让贤。


    他一面派人联络陈千山通知宫里的卢妃娘娘做为内应，一面令王妃王氏即刻传家书给自己的老丈人——东城兵马指挥王相整顿人手。


    暗地里做完这一切后，他招来谢恒道：“如今严世藩下狱，一旦定罪便再无翻身的可能。我只怕一生都要困在这小小的德安做个闲散王爷了。”他顿了顿续道：“正所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谢教主大可以向其他人一样另择他处，本王不会怨你的。”


    谢恒拱手道：“请殿下不要将我与那些趋炎附势之人相提并论！您对我有知遇之恩，今后不管是入主东宫还是留在这里做个藩王，我都会竭尽全力护您周全的。”


    景王听他一番肺腑之言心下感动，诚心道：“谢教主一片忠义，本王必不相负。”


    得到师叔星尘子的首肯，袁鹤松立即着手准备新任黄山派掌门的继任仪式。


    京城的生意林青云已经熟门熟路，为了能腾出时间陪宋智前往黄山接任掌门人一职，她又指派了罗永平罗掌柜跟着自己见习了三个月，这才放心自己离开的期间由他代管。


    “你这是......？”宋智正在与众人辞行，看见林青云背着个包袱翩然而至，不由得又惊又喜。


    “哥，这还用问吗？青云当然是陪你一起去黄山啦。”宋恩恩笑着抢白道。


    宋阳乐得哈哈大笑，佟大师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走了，京城的生意怎么办？”宋智口是心非地道。


    林青云歪着脑袋想了想道：“要是赔了，就由你这位黄山派的掌门替我平账。”


    “嗯。该赔，该赔。”宋智低声喃道。


    有道是胸无大志枉少年，白马银蹄赴黄山。


    这日两人途经济南，正在树林中小憩时忽然听到一阵打斗的声音。林青云循着声定睛一瞧，原来是几个蒙面人正在围攻一个老人，老人的右臂空空，只余一只左手费力周旋，他浑身浴血，看起来就快抵挡不住了。


    “这群人竟然以多欺少，实在太过分了！光天化日之下不敢以真面目视人，想必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待我去教训教训他们！”林青云甩下一句，提剑闯入战局。


    “哪里来的小丫头，竟敢管我们的闲事！”其中一个蒙面人恶狠狠地道。


    “那你们以强凌弱，欺负一个独臂的老者，又是仗的哪家的势？”林青云不卑不亢地道。


    “跟一个丫头费什么话！一并杀了。”为首的蒙面人冷冷地下令道。


    “你敢动她试试。”宋智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为首之人的面前。


    他的身法之快，其余几人甚至没有一丝察觉。


    两人言语一来一回之间，林青云已经将围在老者身边的几个蒙面人利落的收拾了。为首的一瞧遇见了硬茬，立刻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很快这群蒙面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宋智扶起老者一探，已是无力回天，轻轻地冲林青云摇了摇头。


    “难怪这帮人溜得这么干脆！”林青云冲着蒙面人消失的方向狠狠地瞪了一眼。


    “青云，你快过来。你瞧瞧他是谁？！”宋智清理了老者额前的乱发，这才认出他的脸。


    “余烬！这不是余烬吗？！”林青云惊讶万分，眼前的人蓬头垢面破衣烂衫，右臂的袖子里空空如也，哪里是从前在景王府当差时神气的模样。


    余烬一口气缓了过来，渐渐看清了面前的两人。


    “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林青云率先道。


    “快，快去救景王殿下，有人要害他！快去！”余烬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嘴里不断的重复着这一句话。


    眼见余烬上气不接下气，林青云心有不忍，她从掏出怀里宋智给的保命丸，放了一粒在余烬嘴里：“你已经油尽灯枯，我们救不了你。这药丸最多留你一炷香的时间，有什么话就快说罢。”


    “多谢你，林姑娘。”余烬眼神晦暗，起初他并未认出林青云，直到见到宋智，这才确认了。“招揽六大派失利后，我不敢回王府复命便一只躲在华山派疗伤。谁成想王府中的小人借机在景王殿下面前屡进谗言将我赶出了王府。”


    他缓了口气续道：“我早知道何冲之所以收容我是因为景王殿下的缘故，于是在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前，我便逃离了华山，往江浙而去。”


    “你的手是？”宋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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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道。


    “是我自己斩断的。”余烬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峨嵋派的掌门孙汐元和黄山派的李成简来找我寻仇，没想到短短一两年的时间，那个丫头的武功居然突飞猛进。当时我被她死死地擒住，李成简举起利剑朝我劈来，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选择断手求生。”


    林青云和宋智眼神交汇，仿佛在说：原来还有这一段往事。


    “我知道你们同那两人交好，如今我就要死了，也不必脏了你们的手。”余烬大方点破，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你说有人要害景王殿下是怎么一回事？”


    “向景王告密的小人，原先我的好同僚，鬼手宁七和铁腿李光，他们见殿下失势，便临阵倒戈投靠了他的政敌。现下严世藩下狱，景王殿下最大的支持者倒了，他们便迫不及待地要刺杀他。咳咳。”


    余烬猛地咳嗽了两声，殷红地鲜血从手指缝中溢了出来。


    “我，我，自从殿下去德安之后，我一直留意他的消息，谁知无异中竟让我探听到了他们的阴谋。如今你们救了我，他们一定会加快下手的动作，求你们，赶紧去，去通知景王殿下，求你们......”他仿佛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语速越来越快，仅余的左手指向德安府的方向。


    “你放心。”


    林青云的话音未落，余烬已经歪头倒在宋智的怀中，一双浑浊地双眼就这么大大的睁着。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地将余烬埋了。


    “智哥。”


    “好。”


    林青云和宋智相视而立，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不必过多的言语。


    “我回纯剑山庄报信后便来黄山寻你。”


    “路上小心。”


    纯剑山庄内，上官诗诗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言儿，你说我对谢恒是不是太无情了。”


    “怎么会呢？”言儿心疼地道，“要我说，小姐你就是太好了，你顾虑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考虑自己。”


    这时有下人来请：“夫人，林姑娘突然回来了，说有要事相告，庄主命我来请您过去。”


    “我知道了，少庄主呢？”上官诗诗询问道。


    “少庄主同庄主在一起，两人在正厅跟林姑娘说话呢。”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是。”


    去正厅的路上，上官诗诗一直默默地在心中祈祷：但愿此事与德安王无关。


    见上官诗诗进来，林青云和欧阳明起身行礼。


    上官诗诗笑着摆摆手道：“快坐，快坐。到底出什么事了。”


    欧阳啸天看着她一脸严肃地道：“有人要刺杀景王。算算时间应该快到德安了。”


    上官诗诗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欧阳明和林青云面面相觑，满腹疑窦。


    欧阳啸天道：“明儿，你同你母亲一齐去罢。她一个人去德安我不放心。”


    “是。”欧阳明行礼后，退了出去。


    林青云看向欧阳啸天，似乎明白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