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郑家
作品:《女推官》 近乎挑衅的问题。祝提刑抿唇微笑道:“开始复验吧。”随即退至一旁。
季寒不置可否拿起鱼鳔所制的手套戴上,对老仵作道:“麻烦您了。”
老仵作点点头,取了纸笔准备记录。
“尸骨为男性,身长五尺三寸,左侧颧骨有一处折殇,系生前重力击打……第三节胸骨断裂,有一处刀痕,应是挥砍所致……右手小指缺失,掌骨无抵挡伤,左手全,无抵挡伤……”
她一步一步地检查,直到最后,“因年岁长久,死者已白骨化,根据右手小指缺失确认死者为李寿,死于刀伤,一刀毙命。验尸完毕。”
随着她话音落下,老仵作将验尸记录呈递给祝提刑。
祝提刑没有接过,抬手示意他们,“二位,请在各自的验尸记录上签字吧。”
“老夫,也需要吗?”老仵作犹豫着询问。
祝提刑颔首,“一具尸骨两份验尸记录,同样,你们互为对方的证人。”
季寒奇怪地瞧了他一眼,并未多言。
等到老仵作在自己的那份验尸记录签字落款后,祝提刑才又继续道:“接下来,轮到王新了。”
王新的尸骨季寒没有插手,由蒋元岑与老仵作各出具一份,最后同样签字落款。
命人收好验尸记录,祝提刑看着眼前三人,缓缓道:“现在只剩最后一具尸骨了。”
汴京城中,他们等待郑康佑的尸骨运回之际,辰王一行车队方过颍州,正朝虔州城的方向行进。
“动作够快的。”
“郎君,我们是否……”陌尘欲言又止,视线扫过被火烛点燃的纸卷。
“不,还不到时候,”看着纸卷一点一点被火苗吞噬化为灰烬,褚停云想了想,“让白羽先去一趟郑家,半夜出发别让人发现。”
“是。”
当帐中再次只剩他一人时,褚停云打开了缚着红绳的纸卷,只一眼,就乐了。
“多写一个字会怎样?”自言自语着,他将红绳塞进袖中,字条夹在了手边的书册。真是与那时在沅陵县牢中收到的一模一样啊。
三日后,白羽在虔州城与其碰头。
“禀郎君,郑康佑的尸骨已由邵县县衙接手,荀捕快负责押送回京。”
“提刑司派来的那些人呢?”
“伤势重的留在县衙疗伤,较轻的随同一块启程,回京作证。”微微颔首,褚停云提笔蘸墨,“让人护好郑家,毕竟我答应过他。”
“郎君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好,明日一早出发。”
“是,”白羽领命正欲退下,忽想起京中那位,“郎君可有话要传给季娘子?”
褚停云笑了笑,“没有。”见到荀长岳后她自会明白。
七日后,汴京城提刑司殓房中,郑翰学脱下一身襕衫,解了黑色儒巾,跪在郑康佑尸骨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郑家罪孽深重,郑家子孙郑翰学自请退出松城书院,除去功名,归家侍奉祖母、母亲,永不再参加科考。”
“郑翰学,此事与你无关,”祝提刑劝他,“何况……”他已过继给了另一户人家。然而话到嘴边却又说不下去。
“不,郑家之事皆与我有关,”他背脊挺直,眼神清明,“祖父所做皆为父亲,父亲所做皆为了我,怎会与我无关?所以他们犯的错,理当由我偿还。”
祝提刑背过身不再多言。
季寒在提刑司外拦下了他,“郑翰学,你父亲费尽心思让你考取功名,你真的要就此放弃?”
“不是放弃,”他苦笑着纠正道,“这本就不该属于我。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父亲一定要将我过继给别人。”
因为若是查到郑康佑,或许他的一辈子就此毁了。
“再者,”他苦笑道,“与其寄人篱下搏一个功名偿还求来恩情,不如做回真正的自己,去好好赎罪。”
“可是,”思及郑之远狱中所言,季寒有些不忍,“赎罪不止这一条路。而且,你祖父也已经懊悔。”
“懊悔,又如何能偿还那些枉死的性命?”郑翰学看着她,“若我从未受过父母之恩,今日我一定可以毫不犹豫与郑家撇清关系。可,至少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做不到心中无愧。”
她张了张嘴,被他摆手打断。
“就算不能科考,我亦可以种田教书。季寒,我想活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你懂吗?”
她懂。不然,她不会在确认郑康佑是自尽后,将郑翰学请来提刑司。
郑翰学从未见过自己的祖父。但他的祖母在看了他的书信——尤其是在白羽他们救下郑家后,当着荀长岳与邵县县令的面,坦诚了当年郑康佑带着一身伤回来,还有真相。
郑康佑没有死在劫道案中,送回郑家的那具尸骨也不是他。知晓此事的除了郑妻、郑之远,还有一个人,就是张济。
“今日,多谢你,”深深一礼,郑翰学哽咽道,“也多谢常郡王护我郑家,大恩不言谢,翰学或只能来生再报。”
头也不回地离去,背影决然。
季寒仰头望向夜幕渐拢的天空,终还是说不出一句,他无罪。
不受其惠不受其祸。
月上屋檐之际,陆姜叩开了她的小院。
南溪防贼似地送来一杯茶,逐风一本正经地守在敞开的房门口,一遍一遍擦拭着他的乌金刀,将陌尘的深沉学了个十成十。
“何时准备着手温莹的案子?”瞥了眼漂浮的茶沫,陆姜开门见山道。
“快了。”季寒挑了烛芯,让烛火旺些。
“快了?”重复着她的话,陆姜挑起眉峰,“是指秦乐水的案子,还是劫道案?”
放下剪刀,季寒看向他,“都是。”
“看来你信心十足,”陆姜闻言没有任何诧异,反倒露出饶有兴趣的眼神,“不知,可否透露一二?”
她弯了弯眉眼,“好让你通风报信吗?”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陆姜笑了,“或许通风报信之前,先聊聊你我之间薄弱的信任关系?”身子前倾,总是带着温和谦逊的唇角带着少见的调侃,“以前,我们可不这样。”
却是曾经记忆中依稀的模样,就仿佛回到了在沅陵的日子。亦或许是,褚停云不在的缘故。季寒移开了视线,望向窗外。
“温莹的案子有何发现?”
她并不想与他聊案子之外的事。他起身走向窗子,背对她,“那个叫青青的姑娘是她同父同母的妹妹,”掩去眼底的落寞,“温先生生前曾托我照拂她们二人。”
终于不再隐藏与温涵衍的过往。
“我违背了承诺,只身离开汴京,”后面发生的事她都知晓,他不再赘述,径直道,“现下想来,或许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打量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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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落在窗前的背影,她没有打断他。
“我虽未查到关于温莹的死更多线索,但有一桩事可以告诉你,”陆姜转过身,直直望向一无所知的她,“来年的春闱,你十之八九无法参加了。”
有刹那的愣神,紧接着,“为何?”季寒问道,“你又是从何而知?”
他淡淡一笑,“你忘了,我是礼部侍郎。”忽又摇头,似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也难怪,你何时真正在意过我说什么做什么……”
眉头蹙紧,“陆侍郎,您似乎也未曾真正在意过我的想法?”反唇相讥道,她压下愠怒,“十之八九就还是有一二成的机会,你来此不会只为说那些无意义的话吧?”
绣着暗竹的衣袖压在窗沿,他看了眼跳动的烛火,“荣和安已上书官家,明道安平侯府一案之中欧阳禹或亦有牵扯,他力谏官家,彻查朝中官员。尤其是与欧阳禹来往之人。”
最后那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季寒思忖道:“他想查,太子?”
她总不会令他失望。陆姜颔首,“不错,”时至今日,若是再不拿出一点诚意恐明日他们就要分道扬镳,所以,“荣和安是大皇子的亲舅舅,也是为数不多高官厚禄,大权在握的外戚之一。”
他顿了顿,“《法之不行,自于贵戚,论卫鞅之死》,谢沉舟为变法推行而让官家对皇亲国戚和那些世家动手整治,荣妃那时才入宫不久,未享皇恩却先累及娘家。你觉得,荣和安会让太子安稳坐上皇位吗?”
“可是,这些与春闱有何关系?”季寒不了解皇家那些事,也无甚关心哪个皇子坐上那个位子,“官家难道就因为荣和安要弃了太傅,动太子,就要突然废了新政吗?”
“你不在乎谁坐那个位子?”不答反问,陆姜看出了她的不关心。
“只要是能为百姓谋福祉,为大夏创未来者,我为何要在乎那个人是谁?”
太子也好,大皇子也罢,依然都是官家的儿子。除非他们之中有人希望改朝换代——这心里的话季寒小心地掩盖。
“如果太子是支持新政推行,大皇子表面上支持背地里却阳奉阴违,你还会说不在乎吗?”陆姜失笑道,“如果又回到外戚干政,世家揽权的局面,你还会认为谁坐那个位子,都一样吗?”
她笑了笑,“所以,你是太子的人?”
她瞧得清楚,他的嘴角骤然压下。
“褚停云也是太子的人,”反将一军,陆姜盯着她的眼睛,“我早已说过,他瞒了你许多事。”
未曾想,“那又如何?”她耸耸肩,依然不以为意,“即便你说的是真的,那也是褚停云的选择,又不是我的。”更何况,她知道褚停云谁的人也不是。
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陆姜。因为,自始至终,她都不曾信任他。
“你?!”她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陆姜一时竟有种无法看透的错觉,“无法参加科举也不在乎?”
季寒轻轻叹了口气,“在乎。要不你先说说,那一二成的机会是什么?”
衣袖下掌心攥紧,“是温莹一案,”陆姜相信她至少是真的在乎那个女子,“只要破了这个案子,你就有机会。”
她沉默地看着他,许久许久,久到逐风抱着乌金刀出现在窗外,担心地朝她望来。
她摇头,动作缓慢而又透着深深的无力,“所以,”她看着陆姜,“温莹是谁的人?”
“太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