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上元
作品:《女推官》 床榻上摆放着黑色的腰牌,他曾经借她使用过。而这次,他将它交给了她。
“这,一共有几块?”
“一块,”褚停云解释道,“拿着它,你可以调令常郡王府所有人,包括暗卫、羽卫。还有账房那边,只需给他看腰牌即可。”
她没有去拿,只是问他,“那你呢?”
“我不需要,”褚停云笑道,“我这张脸就是腰牌。”
季寒看着他,“我也不需要。”
她以为他急着哄她回房有什么重要的事,结果的确是很重要的事。视线落在代表他常郡王身份的腰牌,“即使没有它,我也有逐风和南溪在。反而是你,出门在外又有多少人认得你这张脸?认得陌尘?”
褚停云没想过这个问题。将自己的腰牌留给她原本只为多一重保障,现听得她这般反问一时竟反驳不了。
见他直愣愣地瞧着自己,季寒继续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恕我无法接受。”
“为何?”迟疑地开口,似乎除了这两个字,他不知还能问什么。
她将腰牌推至他跟前,“我希望你这一路顺顺利利,然后平平安安归来,而不是像交代后事一般事无巨细。”
“若是回不来呢?”脱口而出,褚停云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并未露出过多的意外,淡然地望着他,“青云路不好走,琼台楼阁也很高,你若舍得我一人面对,便会了无心事。若不舍得,爬也爬回来好吗?”
他怔怔地看着她,许久,忽地笑了,“有你这么留人的吗?”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入怀中,“别说爬,就算是死,我也定死在你眼前。”
双手抵在他胸口,季寒不悦地蹙眉,“咱们不能说些吉利的吗?”
学着她平日的样子,指腹轻柔纠结的眉心,褚停云低声道:“也不知从何时起,我总要瞻前顾后做完最坏打算,才敢放手一搏。”不像她,精心设计也好,横冲直撞也罢,从不后悔。
纵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她隐忍却又大胆,令他羡慕。
季寒则不这么以为,拉下他的手,“做最坏的打算并没有错,你只是已经习惯了谨慎行事。可是,此去秦州势在必行,你无需考虑那些还未发生的事,走一步算一步也未尝不是另一种打算。”
她言语认真,眼神坚定,就是有一些,“你还真是,心宽。”褚停云不知该笑还是该恼,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犹豫片刻,他还是选择问道:“老实说,此去秦州你是不是猜到什么?”
季寒疑惑地抬眼,继而笑道:“还需要问吗?你都做了那么多,无非是想让我安心,也是此地无银啊。”
不然官家怎会下令婚事须在春闱之后?前前后后的闹腾,又突然让他亲自护送双亲,官家的别有用心昭然若揭。
更何况,她既为当事人又为旁观者,看得更是分明了些而已。只不过,看破不说破罢了。
蓦地思及她方才说到,“我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钳制你的那一个”,原来不是担心官家以她作要挟,而是真正知晓了其中的因由,担心他有所顾忌。
褚停云沉吟道:“虽我不能同你说此去究竟为何,但我能答应你,不会因你而改变决定,你亦然不需要为我做任何违心的选择。”
她一眼不眨地望着他,像是想看穿他的谎言。良久,最终却还是只回了一声,“好。”
次日天才放亮,褚停云陪同她去了一趟荀家,晌午未近已疾驰在赶往松城书院的山路间。
季寒与南溪收拾行李之际,萧缘冰来到小屋前。简短的寒暄,匆匆忙忙的告别,她于他,只有一句,“后会有期。”
他于她,亦是。面对褚停云时倒是难得多说了二字,“保重。”
离开书院,她连头都没有回。
怕是没甚留下好印象吧。如是想着,褚停云掀起帘子,“准备何时去吴越庵?”
“还不到时候。”
窗外即便是这样的冬日依然风景如画,可也就是这般的景致下,藏着那些不为人知的阴暗。
在阳光照不到地方,以她目前的身份、境况无法轻易碰触。其实,她也开始逐渐谨慎小心,瞻前顾后了,只是他不知道。
“等时候到了,一定告诉我。”
“好。”
落日余晖中,他笑容灿烂。
回到府中天色已全部暗下,唐伯还是等在老地方,抱着打盹的褚非赢,旁边站着白羽。
季寒未提回自己的小院,将书册卷轴等物什搬进了书房。南溪将她的衣物行李送进了卧房后便被褚停云赶了出去。
她的衣物很少,除了他送去的几件就是从沅陵带来的。她从家中带去书院的被褥也十分单薄,明明怕冷得很。
褚停云一边懊恼自己对她的关心还是太少,一边整理。直至整理完毕才发觉,她的梳妆之物除了一把梳子,再无别的。
望向镜台,买给她的妆奁似乎动都没动,铜镜旁搁着的也只一把梳子。褚停云攥紧了掌心,大步来到镜台前,打开了妆奁,入目所及是那支红梅蝶簪。
她戴的则是他的那支黑檀木簪。
叩开书房的门,褚停云仔细端详书案后奋笔疾书的脸,直把她看得心里发毛无法忽视他的存在,这才搁了笔。
“说吧,又有何事?”
这一开口的不耐烦是一点都不遮不掩。换做平时褚停云或许还会逗她,但此刻只剩心虚。握拳半遮唇角轻咳,思索再三,道:“你,好似许久没有妆扮了?”
脂粉未施的脸上一片茫然,想了想,“你介意?”她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当然不是,”飞快地否认,褚停云又急切地补充道,“你这样也很好看。”
季寒闻言不觉羞涩,反倒若有所思地挑眉,等待着他的下文。
“那个,明日一起去街上逛逛吗?”小心翼翼地询问,眼里带着期盼。
“还有东西要置办吗?”她似随口问道。
褚停云瞥了眼铺陈的纸面上潦草的字迹,“纸墨笔砚、干粮食材、胭脂水粉都得再备上一些。”
“胭脂水粉?”前两者她尚还能明白,胭脂水粉能顶什么用?何况,辰王妃所用的也不是大街上随处可买的。
她正狐疑,察觉他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转念间,“给我买吗?”直白道。
“如果你有看中的一并买了。”
他听成了给不给她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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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思。抿了抿唇,或许她还是继续装傻得好,“嗯,那明日我陪你一块去逛逛。”
垂眸敛目,视线落在写了一半的纸上,状似未瞧见他上扬的唇角。
“好。”
不掩欣喜,语调也骤然轻快了许多,褚停云转身准备离去又回头看了看她再次握住的笔,“这首词写的是上元灯节。”
季寒蓦然抬头,只听他又道:“上元灯节,泛舟湖面,不少人家会邀请有名的琴师上自家的画舫弹奏。说不定,温莹与秦乐水相识,就是在那日。”
“那下阕如何解?”
温莹说,这首《青玉案·元夕》的上阕里住着一位琴师,是她一生所爱。下阕,是她的今生所负。
如果与秦乐水相识是在上元节,那青青与下阕有何关联?
忽地一顿,季寒望向还在思索的褚停云,“你可还记得阿巳说过,时未是安平侯从时家领走的第一个,她是第三个,却从未听说过第二个。”
“但,时问薇却说她是第三个入安平侯府的。”接着她的话,褚停云也想起此事。
“没错,”从书案后站起,季寒神情有些激动,“时问薇还说,下贱胚子终归是下贱胚子,想与时家作对,异想天开。那时候我曾猜测,第二个被安平侯带进侯府的女孩也许来自外面。”
“如果是外面弄来的孩子,那手段、途径之多……”
“不对,”打断他,季寒解释道,“按时问薇的话,她应该是十分清楚那第二个女孩从哪弄来的,而且,敢与时家作对,说明对方与时家做的是同样的生意。”
倏而攥紧了掌心,褚停云直直地望着她。
“这下阕,暗指青青也曾失踪过,也是在上元节那日。”指尖落在未干透的墨迹,季寒继续道,“我怀疑阿巳,就是欧阳琅月失踪的那天也是上元节。不同的是,温家找到了青青。”
听闻此,褚停云上前一步,“可为何温家又说小女儿早夭?”
据他的姨母所言,孩子的牌位还供奉在烟霞山下的吴越庵。
四目相对,季寒看见他眼眸中与自己同样的疑惑,“温家隐瞒小女儿尚在世,以奴婢的身份将她买回,又是为什么?”她顿了顿,拢起衣袖,“可惜,青青现在这个样子,阿巳的记忆也被毁,不然……”
她轻声叹气,“不,此事还是不要再同阿巳说起,忘了,也未尝不算好事。”
褚停云来到她身边,“要不再问问沈夫人,时间、地点全部再核实一遍,万一欧阳琅月失踪那日不是上元?”
她点点头,“是,还是待核实清楚再说吧。”
瞬间的情绪低落。他不忍见她反反复复陷入案子中,却也心知自己无法阻拦,也无从宽慰。
“梁提刑何时来?”
褚停云默了默,“过几日我就去请他。”
“嗯,”她低头,思忖道,“能把方巡检也请来吗?”
有些意外,“你是觉得,”褚停云迟疑道,“他也许知道些什么?”
“不一定,但,”指尖点在“元夕”二字,季寒抿了抿唇,“如果对一座城的大街小巷,犄角旮旯最熟悉的,莫不过他了。”
其实她更为怀疑的是,答案或许就藏在吴越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