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长生天
作品:《青山十里探玲珑》 一夜的雪后,漫山遍野都是刺目的白。
几只瘦鸟踏过雪地,扑腾下翅膀便腾飞而起,留下一排脚印。
阳光还算暖和,透过窗纸,穿经指节,小小一块映在眼下。薛小堂眯起眼睛,浑身的骨头像是被重新组装过,牵一发而动全身,痛彻心扉。
她放吸进半口干凉的冷气,一柄长剑便横在脖颈前。
脉搏微弱,由于求生而不甘心地跳动。
又来了。薛小堂习惯性地偏过脑袋,伸手去摸床边台子上的橘子瓣。昏迷卧床的这段日子,她不止一次感受到剑刃的寒凉于颈间、心胸来回辗转踱步。
“那天你说的是漠北话?”
霍铃七手里捏着自己那只荷包,薄纱下的眼睛有力地注视着,她身上的气味很清晰,药味,雪味,还有一些污糟新泥的气息。
薛小堂知道是霍铃七救了自己,不然按照那人的狠心程度,她早就客死异乡。想之,她没有隐瞒,将橘子瓣裹在口中,支吾道:“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我还卧病在床呢......”
霍铃七将剑抵地近了些,几乎是贴着薛小堂细白的颈子。
后者艰难咽了口唾沫,就这么迎着剑刃翻了个身。
霍铃七抬眉:“你不必想什么借口,你躺着的这段日子我有的是时间去查你。”
薛小堂吹起头顶一撮飘下来的毛絮,她看向霍铃七的眼睛,似笑非笑:“霍铃七,你的眼睛好了?”
“怎么还是看不清人呢?”她眯起眼。
这般的话,依照往常霍铃七的性子,当即就把她跟床榻钉在一起了,可是这一次霍铃七没有说话,薛小堂看到她的唇瓣动了两下,连同嘴角僵硬地扯起。
良久,她道:“你说得对,我霍铃七是一时蠢钝,受人之骗,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下雪的声音很安静,薛小堂的眼睛还肿着,霍铃七秀气的脸此刻缩成一条模糊的线,锐利地像剑光。她伸出手,将小指的指节贴近嘴唇,默念了一句。
旋即薛小堂睁开眼睛:“长生天教导我,对待真心之人应如羊羔一般坦诚。”
她盯着霍铃七的脸,开口:“我本名慕容惊,是漠北人。我不是细作,我来到中原,是跟孟璃观目的一致,他发觉了我的身份,要知我于死地,还带走了我的同伴乌绮崖。”
闻言霍铃七微微蹙眉,孟璃观是在她面前说过对薛小堂的身份有疑,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隐秘的身份。
想之她手中的剑微微转了个弯儿,冷声道:“你如何证明你不是细作?”
“你们江湖人,不是偏安一隅,不问朝堂吗?”薛小堂笑,“难为你如此正义,赶紧拉扯我去见官吧。”
霍铃七不以为然:“你方才说孟璃观与你目的一致,是什么目的?还有——他竟然对你下如此狠手。”
薛小堂浑身的骨头几乎都断了,后脑处往下连至背脊留有一道狰狞的长疤,足足躺了三个月才睁开眼睛。她周身上下被板子固定着,只用力用眼睛够着霍铃七的面庞,唏嘘道:“他是个凶狠毒辣,极其阴狠之人,也十分豁得出去。且看他设局诱你,竟真的在定风坞安守了半年便看得出。”
“为了什么?”霍铃七攥紧剑柄。
“为了剑骨。”薛小堂抿唇,“拥有剑骨者,天生根骨极好,擅长习武,即便不刻意去学,也足以战胜这世上英豪七八。剑骨可是个香饽饽,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她抬起眼,笑得狡黠:“藏玉楼楼主瓷叶你可知晓?”
闻言霍铃七点头。
薛小堂继续道:“她本是琅琊山女一脉,世代用鬼面棺守护剑骨,不过变故便出在数年前。琅琊山最后一个山女带着剑骨遁入红尘,嫁给了前虞王族,自此鬼面棺便不再是滋养剑骨的温床而成了一具空棺,而剑骨反成了前虞独有的圣物,根植血脉,世代绵延传承。”
“若不是山女多情,或许不会有那么多人觊觎剑骨。一旦于王朝的命脉相牵,便如案板上的鱼肉,待价而沽了。”她道。
霍铃七想起齐云门出事的那夜,十八廊柱前那人所言,字字句句皆离不开剑骨二字,可是这些又跟自己,跟师兄有什么关系?
“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说,他是谁。”她缓缓开口。
薛小堂笑,扯动了伤口,转成一副又痛又笑的难看表情,“他是那天上的人,天生皇命,却又卑如蝼蚁,什么都是,却又什么都不是。”
“你打什么哑谜?”霍铃七温怒,“他什么都是,又什么都是,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是觉得我很蠢,很好耍吗?我留着你的命就是为了弄清楚一切,不是善良不是心存怜爱,我请你明白。”
“没有我你活不了,没有我你救不了你的同伴,没有我孟璃观会天涯海角地追杀你。慕容惊,你能依靠的只有我。”她的声音很冷。
薛小堂剧烈地咳嗽两声,而后道:“你学聪明了。”
“孟璃观的母亲是翊朝无二的大长公主,父亲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官员。当初公主急匆匆下嫁,驸马才得以封爵,坊间传言公主是与人珠胎暗结,不得已才许嫁。大婚后不久,公主便诞下一子,此子成长至六岁,驸马却意外亡故,留公主母子二人活于世上,公主也没有再嫁。只是,哪怕她贵为长公主,也无法止消着天下的流言纷纷。”她絮絮道,“据我所知,此子与公主关系并不好,多年来鲜少入京,听说是在查探当年他父亲坠马而亡的案子。”
“他招揽天下英豪组建藏玉楼,布下天罗地网,为的就是晓天下之事,夺天下之宝。当初前虞兵败,护国将军将尚在襁褓之中的皇子置于白鹿之上,越过冲冲战火,冲出了囹圄。有传言,这位身带剑骨的遗孤还存活于世,意图复国。我想孟璃观便是为了此事想赶在前虞余孽前找到遗孤,夺回剑骨。”
薛小堂扯着干嗓子咳嗽。
霍铃七的脸色难看起来,不禁问道:“你也是为了剑骨?”
“废话,谁不想要剑骨?”薛小堂咳嗽得更厉害,“我想找到剑骨向我阿爸证明,我是整个漠北第一的强者。”
“那不论是剑骨,还是前虞遗孤,这一切都跟我,跟齐云门有什么关系?”霍铃七不解。
薛小堂道:“因为你的剑,喋血咲命这副刀剑是前虞的工匠所作。只是当时还不叫这个名字。”
现在,无论剑还是刀都没有了。
“孟璃观当是将展无棱当成了前虞遗孤,故而带走了他的尸身。不过也是一时,如果他发觉,定然会卷土重来。”薛小堂谨慎道。
霍铃七扯起嘴角:“你什么意思,是让我逃跑,像只老鼠般东躲西藏吗?”
“还是让我跟你躲回漠北,好了却你心意,然后被你扒皮脱骨?”她抬起下巴,光洁剑刃反射出下颌一条银亮的线。
薛小堂缩起脖子,弱弱道:“我没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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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意思......”
霍铃七收剑入鞘,笔直的身影拓印在地如同宁折不弯的青竹,她咬牙,打算屏退这一年所有无关的心事,她不管什么剑骨,也不管什么前虞遗孤,更不管孟璃观和薛小堂之间有什么。
自此她唯有三件要事:找师父,取刀剑,敛师兄遗骨。
*
又是一年冬,齐云门上下还挂着陈旧的白幡与新写的对联,每当有人穿行,那白幡便会微微一晃动,好像里面藏了一窝燕子。
轮子在雪地上滚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薛小堂正聚精会神地给白鹭喂食,余光看见院子里张鹤正慢慢揭开霍铃七遮目的白绫,旁边是翘首以盼的碧蚁。
霍铃七本想保持平静,可是心却猛烈地跳动起来。
两年了,她看不清花草树木,甚至连师兄临死前的脸都是模糊的。
“可以睁开眼睛了。”张鹤松了口气,带出一串迷蒙的白雾。
闻言霍铃七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场景如同正被一层一层揭开面纱,逐步变得清晰起来。齐云门的山与水,屋与舍,都倒映在那双分外明亮地琥珀瞳目上。
霍铃七从一时的胆怯,到贪婪地看着。
齐云门的一草一木都是那样熟悉,从砖缝里冒尖的小苗,屋檐上停留的乌雀,还有碧蚁兴奋到抹眼泪的脸。
她看看自己的手,又抬起眼看看张鹤,那是一张清秀端正的青年面庞,好容易放下紧锁的眉目又猝不及防跟她对视。
察觉到对方眼里的企盼后,张鹤净净手,平静道:“毒已经解清,接下来武功约莫能恢复从前的九成。”
碧蚁开心道:“太好了,门主!”
霍铃七转过头,又看向一旁假山流水边的薛小堂,个子小小的,瘦巴巴的一张脸,还吊着一条腿,面容格外憔悴。
注意到这边的目光,她也转过脸,黑眼珠滴溜溜地转,像只满腹坏心思的猫。
“瞎子总算复明了。”她将手里的食物尽数抛去。
复明的喜悦早就高过她这不痛不痒的两句,霍铃七无心管她,只欣喜地盯着自己的手,过一会却又心痛起来。
若不是孟璃观和师兄二人设局,自己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连普通人睁开眼睛便能看见的景象都足以让她如此喜悦。
霍铃七攥紧了手。
“碧蚁。”她低声唤碧蚁过来,嘱咐道,“我说过若有一日复明,我是要千山万水去做那三件事的,齐云门自此便交给你了。”
碧蚁慌了:“门主,这......”
霍铃七将门主令塞进她掌中:“齐云门是我师父的心血,你若不能掌管好,我是要回来找你的。”
“还有——”她转过眼看向薛小堂,复道,“留住那个蛮子的命,千万别让她死了。”
闻言薛小堂不满:“你要去哪儿?刚会翻身就要学跑了。”
霍铃七呛道:“你若还想跟你那同伴安安稳稳滚回漠北,就老实点。”
薛小堂咽了口唾沫:“你打算去哪儿?”
“救一个人而已,垂首可得,不过我需要你告诉我,他现在应该在哪儿。”
霍铃七将剑顶离半寸,重重地按在指腹上。
薛小堂抬起眼,仿佛她是第一次见到霍铃七,看到她失明之前浑身的桀骜与清高。见她永远自负,不为任何人折腰。
她想孟璃观错了,剑骨此刻应该就在自己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