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跳跃的感觉，永远都那么操蛋。


    就像整个人被塞进了一根无比狭窄的管子里，然后用光速发射出去。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反复揉捏。


    也就是我们这几艘船的船体，都是用“神金”合金造的，换成地球上任何一艘战舰，在这种强度的空间跃迁下，估计当场就得被撕成零件。


    四十五分钟，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羲皇号终于冲出空间通道，稳住舰身的那一刻，舰桥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心，又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里，就是穆大陆所在的海域。


    但这里根本没有“海”。


    入眼所及，是一片，仿佛由雷电和狂风组成的，紫黑色的，粘稠的“海洋”。


    天空中，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道道，如同巨龙般，横贯天际的空间裂缝。这些裂缝，不断地撕开，又愈合，每一次开合，都带起足以扭曲光线的能量风暴。


    海面上，卷起的不是浪花，而是一道道，高达数千米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龙卷。


    整个世界，就像一个被打碎后，又被胡乱拼接起来的噩梦。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伊万诺夫那张老脸，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这里的物理常数，和外面完全不一样！”


    “警告！检测到强烈的空间扭曲！引力场极度不稳定！”


    “警告！高能辐射指数爆表！已超出安全阈值一万倍！”


    伏羲的警报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所有舰船开启最高等级的能量护盾！过滤系统全功率运行！”我立刻下达了命令。


    四艘战舰的表面，同时亮起了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将外面那些狂暴的能量隔绝开来。


    “伏羲，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能定位到‘时空之锚’吗？”我盯着主屏幕上，那片混乱的能量海洋，沉声问道。


    “正在坐标定位……定位失败！这里的空间结构是‘动态’的，每一秒都在发生变化！常规的定位方式已经失效！”


    “根据审判者提供的星图进行模糊匹配……匹配成功率37%……我们现在，应该在穆大陆的外围区域。‘时空之锚’，应该就在这片能量海洋的中心。”


    中心吗？


    我眯着眼睛，试图看穿那片紫黑色的风暴。


    这个鬼地方，就像一个天然的迷宫，而且还是一个随时都在变化的，致命的迷宫。


    “有东西过来了！”龙牙冷静的声音，突然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几乎是同时，伏羲的警报也响了起来。


    “警告！检测到多个高能反应，正在高速接近！数量……超过一百！”


    主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上百个，代表着敌意的红色光点。


    它们从四面八方，从那些能量龙卷中，从那些空间裂缝里，铺天盖地地，朝着我们冲了过来！


    “准备战斗！”我吼道。


    这么快就来了吗？是审判者的守卫？还是“吞噬者”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


    “放大图像！”


    屏幕上，那些红色光点的影像，被迅速拉近，放大。


    看清楚它们的样子后，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我们想象中的任何一种生物，也不是什么战舰。


    那是一个个，巨大无比的，形状各异的，金属造物。


    有的像一只巨大的，长满了炮管的机械海星。


    有的像一条由无数旋转刀刃组成的，金属蜈蚣。


    还有的，干脆就是一个布满了红色独眼的，巨大的金属球体。


    它们的风格，充满了，一种古老而又野蛮的暴力美学。和审判者那种，充满了生物科技感的风格，完全不同。也和“吞噬者”那种，纯粹的，混沌的风格，截然不同。


    “这些……是什么东西？”姜清淮喃喃自语。


    “开火了！它们开火了！”


    伊万诺夫的吼声，将我们从震惊中唤醒。


    只见那些奇形怪状的金属造物，身上的炮管、发射口，同时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下一秒，成千上万道，各种颜色的能量光束，以及，一些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像是空间涟漪一样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朝着我们覆盖了过来！


    “规避！所有舰船立刻规避！开启点防御系统！”


    我瞳孔一缩，立刻下令。


    三艘“昆仑”级护航舰，立刻展现出了它们作为“太空卡车”的强悍。它们巨大的舰身，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灵活性，在密集的弹雨中，做出了一个个惊险的规避动作。


    同时，舰身上，那密密麻麻的近防炮塔，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在舰队周围，形成了一道道，由金属风暴组成的，拦截网络。


    “轰！轰！轰！”


    尽管拦截了大部分攻击，但还是有漏网之鱼，狠狠地轰在了护盾上。


    整个舰桥，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护盾能量下降5%！”


    “‘玉虚’号左舷装甲受损！损伤程度轻微！”


    “‘八景’号三号引擎被击中！能量输出不稳定！”


    战损报告，接二连三地传了过来。


    才一个照面，我们就吃了不小的亏！


    “反击！给我狠狠的反击！”伊万诺夫那个暴脾气已经忍不住了，在他的“八景”号上咆哮着。


    三艘昆仑级战舰的主炮，同时开火！


    三道，比之前粗壮了数十倍的，炽白色能量光柱，撕裂了混乱的空间，狠狠地轰向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机械怪物！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我们的心，都沉了下去。


    只见其中一个，海星状的机械怪物，面对着足以一击摧毁一座小型城市的能量炮，竟然不闪不避。它身上的那些炮管，突然调转方向，对准了自己。


    然后，它开火了。


    它用自己的攻击，在自己面前，引爆了一片能量场。


    我们的主炮攻击，在射入那片能量场后，竟然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另一个金属球体，则是身上那个巨大的独眼，红光一闪。


    一道空间涟漪，凭空出现在了我们主炮的弹道上。


    那道炽白色的能量光柱，直接被那道涟漪，折射到了另一个方向，轰进了一道空间裂缝里，不知道飞到哪个次元去了。


    “这……怎么可能？”


    伊万诺夫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


    我们的主炮，竟然被它们，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给无效化了！


    这些鬼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它们对能量和空间的运用，已经超出了我们现有的科技水平！


    就在这时，我的脑海里，那沉寂已久的“世界之心”，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尘封了亿万年的，古老而又熟悉的信息，从那些机械怪物的身上，传入了我的意识深处。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向我们逼近的，巨大而狰狞的金属造物，一个，让我自己都感到荒谬的词语，从我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建造者。


    这些东西，是“建造者”文明的造物！


    可是，为什么？


    建造者的遗产，不应该只有羲皇号吗？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而且，它们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伏羲！”我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在精神链接里对伏羲吼道，“立刻，用最高权限，访问世界之心的最底层数据库！比对这些东西的型号！快！”


    “指令收到！正在访问最高权限数据库……数据比对中……”


    几秒钟后，伏羲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


    “比对完成……陈默先生，这些……这些战争机器，确实是‘建造者’的产物。”


    “它们是‘建造者’文明末期，爆发内战时，其中一个名为‘净化者’的派系，所使用的，‘灭绝级’自动化战争平台。”


    “根据数据库里，最后一条，残缺的记录显示……”


    “它们的最终指令是……”


    “——清除一切，进入‘遗忘之地’的，非授权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