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陷阱，也不是它发善心。”


    我看着全息投影中，姜清淮他们三个那既困惑又警惕的脸，言简意赅地把我刚才的分析说了一遍。


    “你们可以把审判者，理解成一个农场主，地球就是它的农场。它辛辛苦苦种了一季的庄稼，就等着成熟之后，收割了去卖个好价钱。”


    “但是，农场里有只叫戴维斯的猪，嫌农场主收割得太慢，直接放了一把火，把农场的位置告诉了外面一个路过的，叫‘吞噬者’的土匪头子。”


    “现在这个土匪头子，要来连锅端了。它不光要抢走所有的庄稼，还要把农场主和那头猪，一起炖了吃。”


    “所以，现在农场主慌了。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农场，保住自己这条命，只能暂时和我们这些‘庄稼’合作，先想办法把外面那个土匪头子给赶走。”


    我用最简单，最接地气的话，解释了现在这个诡异的局面。


    伊万诺夫那个老毛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我大概听懂了。你的意思是，那个叫审判者的农场主，现在也是我们的……同志了？”


    “同志谈不上。”我摇了摇头，“顶多算是临时的，随时可能从背后捅刀子的盟友。敌人的敌人，暂时可以当朋友用，但永远别把后背交给他。”


    “我明白了。”姜清淮点了点头，她的接受能力比伊万诺夫强多了，“它的目标是自保，我们的目标是生存。在对抗‘吞噬者’这一点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所以它给的这份资料，可信度很高。”


    龙牙也补充道：“而且，它这么做，等于也是在向‘吞噬者’宣战。它已经没有退路了。它现在，比我们更希望‘吞噬者’的降临失败。”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审判者这个老阴比，现在已经被逼上了梁山。


    它这一手，既是自救，也是在向我展示它的“价值”。它在告诉我，留着它，比杀了它更有用。至少在解决“吞噬者”之前是这样。


    这家伙，真是把算计刻进了骨子里。


    “好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敲了敲指挥台的扶手，把话题拉了回来，“关于神启议会的资料，我已经发给全球指挥部了，让他们去处理。我们现在，必须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穆大陆。”


    “根据审判者给的资料，‘吞噬者’的先头部队，那些‘虚空撕裂者’，会在四天后抵达太阳系内环。我们只剩下，不到四天的时间，去摧毁那个‘时空之锚’。”


    “时间，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紧。”


    我这话一出，舰桥里的气氛又一次凝重了起来。


    七天的倒计时，现在被压缩到了四天。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珍贵。


    “陈默，”姜清淮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很差。”


    “没事，死不了。”我摆了摆手，“就是有点累。羲皇号正在帮我恢复。”


    这是实话，和羲皇号的生命链接，就像一个超级充电宝，在不断地给我补充消耗掉的精气神。但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疲惫，不是光靠能量就能补回来的。


    “伏羲。”我转向伏羲的光影，“重新规划航线，根据审判者资料里提到的空间风暴薄弱点，计算最短的跳跃路径。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穆大陆。”


    “明白。新航线规划中……预计将在三小时后，抵达目标集结点，与联合舰队汇合。之后，将进行最终跳跃，预计耗时四十五分钟，直接进入穆大陆核心海域。”


    “很好。”我点了点头，“通知伊万诺夫和龙牙，让他们的船员抓紧时间休息。接下来，不会再有休息的时间了。”


    “是！”


    通讯切断，舰桥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舷窗外，那因为空间跳跃而变得光怪陆离的宇宙。


    敌人的敌人……


    这真是一个讽刺的局面。


    不久前，审判者还是我们眼中，那个高高在上，无法战胜的“神”。转眼之间，它就成了和我站在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


    而这一切的转折点，竟然是戴维斯那个蠢货。


    有时候我真的在想，这家伙到底是人类的罪人，还是说，他用一种最愚蠢的方式，歪打正着的，为我们创造了一线生机？


    如果不是他把“吞噬者”引来，我们现在要面对的，就是审判者那套天衣无缝的“收割”计划。在它的规则里，我们几乎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但现在，“吞噬者”的到来，把整个棋盘都给掀了。


    规则没了，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


    这反而，给了我们一个，在混乱中，寻找那一丝微光的，机会。


    “陈默先生。”伏羲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联合舰队指挥官，道格拉斯上将，发来通讯请求。”


    道格拉斯上将，美利坚太平洋舰队的总司令，也是这次全球联合舰队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总指挥，是我。


    “接进来。”


    一个穿着白色海军制服，头发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老军人形象，出现在了全息投影上。


    “陈指挥官。”道格拉斯上将的表情很严肃，他对我用了一个很正式的称呼，“我们已经收到了您转发的，关于‘神启议会’的资料。五角大楼和中情局正在连夜进行甄别和部署，总统先生让我转告您，他……他为自己之前的愚蠢，向全人类道歉。并且，美利坚将不惜一切代价，支持您的所有行动。”


    我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羞愧和……恐惧。


    看来，戴维斯那个蠢货，在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过山车之后，总算是认清现实了。


    “道歉就不必了。”我没什么表情地说道，“让他管好自己的人，把那些吃里扒外的垃圾清理干净，别再给我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是，我们明白。”道格拉斯上将顿了顿，继续说道，“联合舰队已经全部集结完毕，共计航母战斗群十二个，各型号主力战舰三百四十二艘，补给舰及辅助船只超过五百艘。所有舰船，均已完成战备，随时可以执行您的命令。”


    听着这一连串数字，我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些，代表了人类文明最顶尖的海上力量。但在即将到来的星际战争中，它们的作用，可能还不如我手上一艘“昆仑”级护航舰。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很好。让所有舰船，关闭非战斗系统，保持无线电静默。你们的任务，是在外围，建立起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我们进入穆大陆之后，那里会成为主战场。你们要做的，就是拦截一切，从里面冲出来的，或者，从外面冲进去的东西。”


    “明白！我们将在此处，筑起一道钢铁长城！”道格拉斯上将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希望如此吧。”


    我关掉了通讯，心里却在想，钢铁长城？在那些能够撕裂空间的怪物面前，再坚固的钢铁，也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我让他们守在那里，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意义。


    真正的战斗，还得靠我们自己。


    三个小时后。


    “羲皇”号缓缓结束了空间跳跃，停在了太平洋深处，一片风暴肆虐的海域上空。


    透过舷窗往下看，那景象，只能用“波澜壮阔”四个字来形容。


    一支，由全世界各个国家的主力战舰组成的，史无前例的庞大舰队，正静静地，停泊在狂风巨浪之中。


    不同国家的旗帜，在同一片风雨中飘扬。


    它们就像一群，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沉默，而又悲壮。


    它们在等待着它们的总指挥官。


    等待着，我们。


    “伏羲。”我站直了身体，声音传遍了我们这支小型舰队的每一个角落。


    “准备进行最终跳跃。”


    “目标，失落的穆大陆！”


    “是！”


    “羲皇”号的舰首，再次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空间，如同水面般，在我们面前，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的另一边，是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空间风暴，以及，那片隐藏在风暴之中的，传说之地。


    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