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看了岑晚音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未散的怒意，有势在必得的决心。


    也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因她拒绝而产生的刺痛与迷茫。


    “都退下吧。孤有些乏了。”沈景玄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众人。


    “臣等告退。”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出。


    走出竹楼，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岑晚音扶着脸色不佳的外公，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


    她拒绝了，暂时挡住了。


    但沈景玄的态度，清楚地表明，这只是暂时的。


    回京之后，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苏衍走过她身边，脚步未停，只是用极低的声音，留下一句：“稳住。路还长。”


    岑晚音心头微震，看了他一眼，苏衍已径直走向他自己的住处，背影依旧平静超然。


    她知道，真正的博弈，从沈景玄踏入山庄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而她，才刚刚走出第一步，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是夜，月隐星稀。


    白日的对峙与压抑，让隐逸山庄的夜晚，显得格外沉重。


    东宫亲卫接管了大部分防务，与幽狼的护卫交错巡逻，守卫更加森严。


    竹楼内外，灯火通明，太子居于主楼，楚怀瑾等人被“客气”地请至稍偏的侧楼安歇，美其名曰“便于照料”，实则监控之意明显。


    岑晚音躺在陌生的床榻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白日沈景玄那冰冷而势在必得的眼神，如同烙印，刻在脑海里。


    他给的三日期限，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回京之后，等待她的，几乎可以预见是更加严密、更加无法挣脱的掌控。苏衍留下的密道，是她唯一的、渺茫的生机。


    但打通密道，逃离山庄，逃出云梦泽，逃离沈景玄的天罗地网……


    谈何容易？


    且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但坐以待毙，也绝非她所愿。


    她悄悄起身，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将苏衍给的那个奇异工具和绘有密道出口大致位置的绢帕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下袖中暗藏的、自己这些日子偷偷磨利的发簪。


    然后，她屏息倾听，确认隔壁外公和弟弟妹妹都已熟睡，外面巡逻的脚步声也刚刚过去，这才轻轻推开后窗，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凭借着白日里苏衍的指点和自己这些日子对山谷地形的暗中观察，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明哨暗卡，专挑阴影和植被茂密处前行，向着后山那处废弃的杂物小院潜去。


    夜风带着水泽的湿气，吹在身上有些凉。


    她的心，因紧张和孤注一掷的决绝，砰砰狂跳。


    她知道此举极为冒险，一旦被发现，恐怕会引起沈景玄更深的猜忌和更严的看管。


    但，她必须去确认那条密道，必须为那可能的“万一”，做好准备。


    就在她即将接近那小院时，前方不远处的树丛后，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压抑的说话声。


    有人！


    岑晚音心中大惊，连忙闪身躲到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是两个男子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寂静的夜里，依旧能隐约捕捉到只言片语。


    “……必须尽快……殿下已起疑……”一个声音略显沙哑，带着焦急。


    “……东西已到手……子时三刻……老地方……接头……”另一个声音更低沉，有些含糊，似乎刻意改变了嗓音。


    “……小心……苏衍……那人……不简单……”


    “……明白……放心……”


    接着，是衣衫摩擦和渐渐远去的轻微脚步声。


    岑晚音躲在石后，惊出一身冷汗。


    这两个人，显然不是普通的巡逻护卫。


    他们在密谋什么？


    难道，这山庄之中，除了沈景玄的人，还潜伏着别的势力？


    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苏衍……


    他们提到了苏衍，说他“不简单”，显然对苏衍也颇为忌惮。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两人已经走远，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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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无异常，才敢从山石后出来，心有余悸。


    看来，这隐逸山庄，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沈景玄的到来，似乎也让某些潜藏的暗流，开始涌动。


    她不敢再耽搁，加快脚步，来到了那处废弃的小院。


    院中依旧杂乱，那口古井静静矗立在月光下，井口幽深，仿佛通往未知的幽冥。


    岑晚音走到井边，再次确认四周无人，然后从怀中取出苏衍给的那个奇异工具。


    工具形似一个多爪的钢钩，尾部连着细细的、柔韧却结实的乌金丝线，可伸缩。


    苏衍白日已简单教过她用法，主要是探查、勾取、以及在一些狭窄处借力。


    她将钢钩慢慢放入井中，乌金丝线一点点放出，心神凝聚，仔细感受着钩子触碰井壁的细微反馈。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往下约两丈后，果然感觉钩子触碰到了与周围石质不同的、较为松软的泥土和碎石堆积物。


    那里应该就是被封堵的密道入口！


    她尝试用钩子勾拉、探查，发现堵塞并不十分厚重，似乎只是用碎石和泥土草草掩埋，或许当年封堵时比较匆忙，亦或是故意留了余地。


    若是有合适的工具和时间，从内部清理，未必不能打通。


    她心中稍定，将工具收回，又拿出苏衍绘制的绢帕，就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查看。


    绢帕上大致勾勒了密道可能的走向，以及另一头出口的位置。


    位于云梦泽另一处更加荒僻、遍布暗礁和芦苇的浅滩附近，距离山庄水路约莫大半日行程。


    那里地形复杂，船只难行，确是极佳的隐蔽出口。


    将绢帕和工具重新收好，岑晚音最后看了一眼那口古井，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井口内侧靠近地面的石壁上，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青苔和水渍的暗红色痕迹。


    她心中一动，蹲下身，凑近仔细查看。


    那痕迹很淡，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被人粗略擦拭过，但未能完全清除，且位置十分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