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要走，还是要离开他，甚至，将他视作需要祈求“高抬贵手”才能放过的、可怕的威胁。


    一股尖锐的痛楚，混合着被拒绝的暴戾，以及深沉的无力感，在他胸中翻搅。


    他看着她苍白却决绝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疏离，忽然觉得，自己这千里奔袭，这生死搏杀，这所有的努力，在她这“放过我们”的请求面前，都成了一场荒唐而徒劳的笑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头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肩头的伤口，也在此刻剧烈地疼痛起来。


    “殿下！”


    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薛无咎，察觉沈景玄脸色不对，身形微晃，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搀扶。


    沈景玄却猛地抬手，阻止了薛无咎。


    他强行站稳，深吸几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眩晕，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坚硬，仿佛瞬间又戴上了那副属于太子的、无坚不摧的面具。


    “岑姑娘放心。”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冰冷，“孤的承诺，自会兑现。楚太傅在此安心养病，一应所需，孤会安排。至于令弟令妹……”


    他顿了顿。


    “待此间事了，孤会亲自安排，送他们返回太傅府。”


    他不再看岑晚音眼中瞬间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复杂神色，转身，对薛无咎道：“薛先生，楚太傅的病，就拜托你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着依旧沉稳，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步伐，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东跨院。


    背影，孤峭而决绝。


    岑晚音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那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才仿佛脱力般，跌坐回小凳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掌心。


    她说出了最决绝的话，得到了看似肯定的答复，可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没有一点轻松，只有无边无际的茫然和……


    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刺痛？


    薛无咎看着无声哭泣的岑晚音，又看看太子离去的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也最是无解。


    尤其是，当它掺杂了权力、阴谋、伤害与无法弥补的裂痕时。


    而院外，沈景玄走出东跨院，脚步未停，径直向着府衙前院走去。


    他的脸色，在晨光下，白得吓人，眼神却冰冷锐利如出鞘的寒刃。


    “影。”他低声唤道。


    “属下在。”影无声出现。


    “立刻准备，孤要即刻启程，返回京城。”沈景玄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殿下？您的伤……还有荆州之事……”影一惊。


    太子刚到荆州，局面初定，楚太傅和岑姑娘还在，殿下就要走？


    “荆州之事，有周延昌和韩烨处置，足矣。”沈景玄脚步不停，“孤的伤，无碍。京城，才是真正的战场。有些人，既然把手伸得这么长，伸到了荆州，伸到了孤的眼前，孤也该回去，好好‘谢谢’他们了。”


    他要去收拾贤妃，收拾老三，收拾朝中所有与此事有牵连的魑魅魍魉！


    他要将京城，掀个底朝天。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动他沈景玄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至于晚音……


    她既然求他“放过”，那他就暂且“放过”。但他不会真的放手。


    只是，方式需要改变。


    他要先扫清所有障碍，创造一个绝对安全、无人再敢伤害她的环境。


    然后，再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逃开。


    “传令，一个时辰后，启程返京。让周延昌拨两百精锐骑兵，随行护卫。另外，”沈景玄目光冰冷，“将潘世安、罗威的口供、以及所有相关证据，抄录一份，以六百里加急，密送京城，直接呈交陛下！同时，传信给我们在京城的人，可以开始……收网了。”


    “是！”影凛然应命。


    他知道，殿下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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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要回去大开杀戒了。


    京城的天空，即将被血色染红。


    沈景玄不再言语，大步走向前院。


    朝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冰冷，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决绝。


    荆州的血，暂时告一段落。


    但京城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和她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也远未到结束之时。


    京城，东华门外。


    秋风萧瑟，卷起街角的落叶，带着深秋的寒意。


    距离太子沈景玄“北巡”离京，已过去近一月。


    朝堂之上，因太子离京而略显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却愈发汹涌。


    三皇子代父处理部分政务，勤勉有加，礼贤下士，赢得了不少中立派甚至部分**边缘人物的好感。


    贤妃在宫中侍疾，温柔解语，亦常得陛下嘉许。


    朝野之间，关于太子“为私情擅离中枢”、“行踪诡秘”、“动摇国本”的流言，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悄然蔓延。


    然而，这一切的平静与暗涌，都在今日午后，被骤然打破。


    急促如暴雨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动了整个东华门大街。


    守门的禁军骇然望去，只见烟尘滚滚中，一支约两百余骑、盔甲染血、风尘仆仆、却杀气腾腾的精锐骑兵，如同出闸的猛虎，直冲城门而来！


    当先一人，玄衣墨氅，面容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如刀，正是本该在北境“巡视”的太子，沈景玄！


    “太……太子殿下回京了？”


    守门将领惊骇欲绝，连忙下令开门，并急派人往宫中禀报。


    沈景玄看都未看那将领一眼，马速不减，带着身后骑兵，如一股黑色的旋风，轰然冲入京城，沿着御街，向着皇宫方向疾驰！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惊得沿途百姓、官员纷纷走避，骇然侧目。


    太子回来了！


    而且是带着一身杀气血腥，如此高调、如此急促地回来了！


    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