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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我在古代锔瓷暴富》 就算是重刑犯,也不可能一路戴枷。
流放队伍出了城门一路向南,大约走了十里左右,队伍停了下来,差役要给重刑犯卸枷。
而莫惊春一家子则远远缀在后面,就等得休息的时候为莫老爷子一行人换上棉衣送上吃食。
像莫家这样做的,并不是少数。
大庸朝和莫惊春所知历史上的很多朝代一样,都是家族获罪,但罪不及出嫁女。
所以在家族因罪获难之后,有些良心的出嫁女就会想尽办法让家族中获罪之人活得好些。充为奴籍的则想尽办法买下,流放的则提供吃食衣物打点官差保下性命。
而这些也是大庸法令允许的。
但之前莫惊春一家不懂,以至于将装着棉衣吃食等的包袱都拿了出来,后来如果不是其他犯人的亲眷相告,莫失让差点就要去恳请官差给莫老爷子下枷了。
终于等到官差说原地休息。
一干缀在后面包括莫惊春一家人在内的的马车立刻靠了上来。
莫少谦下了马车,立刻就来扶刘氏、赵氏等女眷,莫惊春几个小姑娘不用扶,相互帮着跳下马车。
“阿月,咱们先走,东西让阿春他们拿。阿春,阿雪,麻利点,我们先过去了。”
刘氏招呼莫问月,还不忘安顿自己的两个闺女。
莫惊春点点头,莫恋雪翻了个白眼,莫忘夏拍了下莫恋雪,摇了摇头。
三个小姑娘动作加快,再加上赵氏的帮忙,四个人抱着两个极大的包袱来到莫老爷子、文氏和莫念秋的面前。
莫老爷子已经去了罪枷,莫少谦拿着药箱,莫问月正一边流眼泪一边给莫老爷子治疗脖子、肩膀和手腕上被罪枷摩擦出来的伤口。
刘氏在帮莫念秋处理因麻绳而磨破的手腕,赵氏帮文氏处理。
处理好伤口就开始换衣物。
莫惊春、莫恋雪和莫忘夏三个小姑娘已经迅速将准备好的包袱打开,把厚实的棉衣棉裤一件件拿出来分发。
莫失让亲手将棉衣棉裤给莫老爷子穿上,文氏和莫念秋也穿上她们的。
这些棉衣棉裤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深灰色粗布面,但耐磨耐脏,而且内里絮了厚厚的新棉,针脚也密实得紧。
接着就是鞋。
“这看起来是棉鞋,但只要将里面的棉花取出来就是布鞋。”刘氏小声的告诉文氏,“鞋底厚,两层,一层是用油布包着的,一层是加缝的鞋底,等到了岭南,最下面那一层也磨损的差不多了就去掉。”
因为还绑着手,刘氏带着莫恋雪给文氏和莫念秋换鞋,莫老爷子的由莫失让和莫失俭来换——他们脚上的鞋还是入狱时穿的那双,早已破烂不堪,浸透了泥水。
换的差不多,莫惊春和莫忘夏开始分发干粮。
烙得硬实的饼子、咸香的肉脯、用油纸包好的炒米,一一塞进三人随身的小包袱里。莫惊春还偷偷将一小包碎银子和几张小额银票,塞进莫老爷子棉衣内层的暗袋中,低声道:“祖父,藏好,紧要时再用。”
莫老爷子感受到孙女的举动,枯瘦的手颤抖了一下,终究没有拒绝。
与此同时,另一边,莫少谦、莫失让和莫失俭走向那些官差。
莫少谦和莫失俭挡着其他人的视线,莫失让从褡裢里取出银锭,不是随意打发,而是一人一个或几个,郑重地放到每位官差手中。每递出一锭,他都深深躬身。
每个银锭子有二十两。
官差的俸禄并不多,大概月银一两左右,这二十两,比其一年的俸禄还多。
“差爷,一路山高水远,道阻且长。”他的声音低沉而恳切,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怆,“求您......求您行个方便,对家父和弟妹、侄女......稍加照应。莫让他们太过辛苦,若有病痛,请允他们抓些药材......这点心意,不成敬意,给弟兄们路上打壶酒,买些热食......暖暖身子,驱驱寒气。”
为首的官差头目将成色极好的两个银锭在手中掂了又掂,又看了看莫失让那布满血丝却满是恳求的眼睛,脸上横肉稍稍放松,点了点头。
“放心,”他粗声道,语气比方才和缓不少,声音也大。
“规矩我们都懂。只要他们老老实实,不闹事,不逃跑,路上自会行些方便,不至于太难熬。”
其他得了好处的官差也纷纷附和。
这已是眼下能得到的最好承诺。
莫失让再次深深一揖:“多谢差爷,大恩不言谢。”
雪势未歇,反而更密了些。官差们开始吆喝催促,铁链拖地的声音重新响起,沉重而刺耳。流放队伍缓缓移动起来。
官道上的雪已经积了不少,莫老爷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三儿子莫失让,二儿子莫失俭,扫过闺女莫问月,扫过儿媳刘氏、赵氏,扫过孙儿莫少谦、莫恋雪和莫忘夏,最后在莫惊春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歉疚,有不舍,有嘱托,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沉的暮色。
莫老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轻微地冲着莫惊春点了下头,然后转身,佝偻着被木枷压弯的脊背,一步一步,蹒跚着汇入那群动作缓慢、衣衫或褴褛或妥帖的身影中。
文氏拉着浑浑噩噩的莫念秋,踉跄跟上。
母女俩的身影在雪中显得格外单薄无助,渐渐模糊在雪雾深处。
莫失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泥塑木雕。
雪花落了满身,他就这样望着,望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望着那支队伍变成一条细线,最终彻底隐没在苍茫的雨幕与远山之间。
而真正的“失望”,在流放队伍离开数日之后,才轰然炸响在莫失让头顶。
彼时他们已回到浮梁,沈六派人送来急信。莫惊春接过信看完后,面色铁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手中信件更是因为被紧紧攥住而皱得不成样子。
“爹,”她的声音压抑着火山般的愤怒,将信纸递到莫失让面前,“爹......您看看这个。这是大哥寄回来的急信......”
莫失让展开信纸。
莫少谦的字迹潦草匆忙,显然是在极焦急的情形下草就。可那上面的内容,却一字一句,如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眼里、心里。
原来,早在莫家老宅官司初起,一家子刚下狱时,莫失良就在暗中活动了。利用得了“官”字号结交的那些高官、富商的人脉,许下重利,层层贿赂狱中看守、刑房书吏、甚至案卷主簿。
他的目的阴毒而明确:想尽一切办法,将自己从“主犯”名单中摘出,变成“从犯”甚至“被胁迫者”。
而被他推出来顶罪的,正是他的亲生父亲——莫老爷子。他一口咬定,许多贪墨款项的指令、以次充好的主意、甚至是那些签字的决定,都是老爷子为了家族利润私下授意,自己不过是奉命行事,甚至暗示老爷子才是幕后真正的操纵者。
这还不够。
在得知自己兄弟莫失让花费大量银钱、四处疏通,终于拿到为父母“赎罪”的文书机会后,狱中的莫失良竟又生出一条更毒的计策。他再次买通关系,暗中传信给关押在女监的母亲秦氏,又通过秦氏,将话递到了单独关押的莫老爷子耳中。
信中是如何说的,外人不得尽知。
但那书吏隐约听闻,莫失良在信中哭求父母,字字泣血,言及少阳不知所踪,自己若死,莫家嫡枝正脉的香火将彻底断绝。
而老三既然有能力赎出两人,何不......将其中一个名额让给他?!
父亲年事已高,就算不流放,也没有几年了,故而为了莫家的血脉传承,为了孙儿的未来,恳求父亲牺牲自己,成全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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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莫老爷子接到信后,在冰冷的囚室中枯坐了一整夜,对着铁窗外一方灰暗的天空,一动不动。
翌日清晨,狱卒发现老人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他同意了。
他甚至说服了起初悲痛欲绝、坚决不从的老妻秦氏。
老夫妻相对泪流,莫老爷子自愿顶替儿子的重罪踏上不归路,更默许了自己的名字被替换,将那生的机会,让给了那个不成器的、却能为家族“传续香火”的长子。
而莫失让拿到的那份“赎罪文书”,早在出具之前,名字就已经在阴暗处被悄然替换。
他所付出的一切——他的孝心,他的钱财,他四处奔波欠下的人情,他以为能为父母换来的安稳晚年——最终都成了成全大哥金蝉脱壳、并将老父推入万丈深渊的助推之力!
“砰——!”
莫失让一拳狠狠砸在榆木桌面上,茶杯震落,碎片四溅,褐色的茶汤泼洒开来,濡湿了信纸一角。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跳如虬,整个人因极致的愤怒与悲怆而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瞬就要炸裂开来。
“畜生!这个畜生!!!”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可怖,像是受伤野兽的哀嚎,“还有老爷子......老爷子他......他怎能如此?!他怎能如此啊!!!”
为了一个莫失良,为了那荒唐的“传宗接代”,父亲不仅牺牲自己,更将他这个儿子的全部付出与心意践踏得粉碎!
甚至可能让他因“赎错人”而惹上新的官司,陷入更大的麻烦!
那是一种被至亲双重背叛的锥心之痛——一种你倾尽所有去守护,却发现对方早已将你当作棋子、当作垫脚石的彻骨冰寒。
闻声赶来的刘氏、莫恋雪,还有莫失俭和赵氏都僵立在一旁,沉默着。
她们看着莫失让濒临崩溃的模样,心中同样翻涌着愤怒与悲凉。
真相往往比想象的更加丑陋,亲情在利益与自私面前,有时薄如蝉翼。
良久,莫失让的暴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疲惫与冰冷。他缓缓坐倒在椅中,背脊佝偻下去,用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种无声的悲恸,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爹......”莫惊春轻声唤道,端着一杯温水上前,指尖亦在微微发颤。
莫失让没有接。
他慢慢放下手,脸上已无泪痕,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心死之后的寒意,是斩断某些牵绊后的决绝。
“从今日起,”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莫失良,不再是我兄弟。他的生死荣辱,与我莫失让,再无干系。老爷子......你们祖父既然做出了选择,也当承担这选择的一切后果。我,问心无愧。”
话虽如此决绝。
可莫失让还是让莫少谦不停地去打听莫老爷子这一路流放的情形,甚至还想着能不能通过自家生意网在半路能够照应老爷子几人。
血脉亲情,有时就是这样无奈而可悲。
它可以被伤害,被辜负,被利用得淋漓尽致,可那根看不见的线,却似乎永远无法被彻底斩断。
它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牵扯出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那一部分。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那份对父亲的敬畏与濡慕,那份对家族毫无保留的奉献之心,在那纸偷梁换柱的文书中,在那令人心寒齿冷的真相面前,已经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前路,依旧漫长,依旧未知。
唯有身边这些历经劫难却依然相互扶持的家人,才是暗夜中唯一真实可握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