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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限制文的病娇苗疆少年》 第41章
宁瑶顺着信物指引的灵光慢悠悠晃到崖边时,海风轻柔地卷着咸涩湿气拂过发梢。
日光有些刺眼,宁瑶眯着眼,抬手挡了挡,顺势拢紧披风望向远处。
浅蓝衣衫的少年独自立在树下,原本正望着海平面的浪花出神,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倏然回头。
视线相触。
宁瑶捏紧袖中的玉兰纸花,指尖摩挲着单薄的花瓣,心底泛起说不清的涩意,仍然是对儿时的记忆感到怀念。
“你特意寻我来,有什么事?”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洛子晟耳尖泛着些红,面上却仍是一副清冷克制,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想知道你的答案,瑶瑶。”
宁瑶仰头看他,对于他换了称呼,一时耳朵发痒。
若是不说其他的,单看这张脸,她就隐隐后悔不该出来,但为了彻底决断清楚,只能硬着头皮了。
奇怪的是,在洛子晟专注的注视下她的紧张被安抚,反而轻松回望。
倒是洛子晟浑身僵硬,唇瓣几度开合,欲言又止。
“洛子晟,”宁瑶轻叹,“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她环胸抱臂,敛去了从前那般盈盈笑意,疏离得像是换了个人。
洛子晟望着她这般模样,心头发紧,一时难以接受。心底哪怕演练过无数次的解释,此刻喉头滚来滚去,终被莫名的骄傲强压了回去。
他声音低沉:“纸花是你手把手教我折的,承诺是你亲口许下的。我们,不能重新开始吗?”
“我来赴约,是念在儿时情分。”
宁瑶迎着他的目光,指尖忽地窜起一簇灵火,那朵精心折就的玉兰顷刻化作灰烬,表明自己的态度。
“也是想面对面告诉你,往后在人前,那样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不必再说了。”
宁瑶简直不敢想象,此刻要是原来的限制文,若是被男主狂热拥护者听去只言片语,只怕是麻烦了。
“我……”
“若你顾念旧情,该明白退婚一事,让我在皇城沦为笑柄,绝无转圜余地。”宁瑶实在不懂洛子晟此刻的执着从何而来,她甚至有些不懂他的脑回路。
洛子晟看着她强作平静,语气越发咬牙切齿,清冷外表皲裂,少年第一次产生了无措。
他向前半步,终是克制地退后:“这一事是我处事不周,抱歉。你可再信我一次,我定会——”“不必。”宁瑶摇头打断。
这位天之骄子生平只知追求修炼极致,从来不在意被他抛在身后的人会如何。
洛子晟见此情形,攥紧拳头,指尖泛白。
生平第一次在她面前尝到卑微的滋味。
那些从未有过的悔意,终是如荆棘缠绕心尖。
清俊眉眼间凝聚执拗,洛子晟忽地抬眸:“我会证明,宁瑶,我才是最适合与你并肩同行之人。”
宁瑶无语瞟了他一眼,“你我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话音一落,她扭头便走,连个眼神也懒得多给他。
身后洛子晟心下暗自慌张,清冷克制早已在她面前碎裂一地,忙上前几步,突然崖下狂风骤起,滔天巨浪轰然拍岸。
宁瑶所在的位置正好避开,而海浪却像是长了眼睛般直扑洛子晟而去。
他身形微滞,未能避开,被浇得浑身湿透。
一只不起眼的蓝蝶悄然掠过他肩头,停驻在宁瑶鬓边的珠花上。
少年浑身湿透,碎发黏在额前,像只被雨淋透的遗弃小狗,一副清冷姿态碎一地。
这副倔强又狼狈的模样实在罕见,宁瑶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若是祁淮这般模样,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把她吓了一跳。
洛子晟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恍惚,刚要靠近,宁瑶已利落地甩来一记眼刀。
她庆幸自己站得远,当即转身就走。
洛子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紧紧攥成拳,他直直望着宁瑶背影消失在视野内。
待一袭鹅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崖边,不远处礁石后,转出一道深蓝色人影。
祁淮玩味弯了唇,把玩着指尖尚未收敛的幽蓝蛊虫,眼尾两颗泪痣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笑得真好看啊。”他望着宁瑶离开的方向轻声呢喃,发辫的小铃铛相撞却不发出任何清响。
——可惜,小猫不是对我笑的。
苍白的指节微微收紧,蛊虫在掌心化作齑粉。
祁淮垂下眼睫,唇角勾起奇异的弧度。
她不远不近地感觉到一种窥伺的,潮湿的目光。四周看去,并无异动。
她心有顾虑,加快了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宁瑶刚走到半路,就瞧见院门外有个藕粉色身影在来回转悠,脚尖踢着石子玩,一副等得无聊的模样。
“夜师兄?”她快步上前,“怎么不进去等?”
夜师兄无奈地晃了晃手中的玉笛,“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怕你院里藏了宝贝,不敢擅闯。”
宁瑶笑着解开禁制,推开院门,院门内祁淮人影竟不再。
没有她的命令,祁淮极少独自外出。
“你这傀儡倒是自在。”夜烁卿眼眸微眯,摇着玉笛轻敲掌心,带着几分困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傀儡大了,总要给他点私人空间嘛。”宁瑶嘴上打着哈哈,压下心中的不安感泛起嘀咕,顺手给他斟了杯茶。
夜烁卿毫不客气地坐下,抿了口茶笑道:“不说他了,这青合宗有不少乐趣了。”他神秘兮兮地凑近,玉笛轻点她肩头,“这片海域来了群‘蝴蝶’,漂亮得很。”
宁瑶心不在焉地转着茶杯,闻言挑眉:“说呗,再故弄玄虚,下次我可不上钩了。”
被她戳穿,夜烁卿反而爽朗一笑,笑声震的宁瑶耳朵发痒。
他这才一脸正经道:“青合宗海底有一妖兽,被称为海底蝴蝶。走,我们去瞧瞧,宁师妹。““我……”
正要细问,忽闻铃音轻响。
一道深蓝身影负手立于房檐,翩然落地,缓步走到宁瑶一侧,眸光透过面具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
“不必主人亲自前往。”祁淮指尖捏着个琉璃瓶,几只莹蓝的“蝴蝶”在瓶中翩跹游弋,洒下闪烁星光。
宁瑶抬眸一笑:“你特意去抓的?还真是奇特。”
“嗯。”祁淮嗓音温润,说的毫无破绽,让人心下忍不住相信。
夜烁卿站起身,神色惊疑,“那片海域危险重重,你如何……”
“我是万金买来的傀儡,自然非比寻常。”祁淮歪头轻笑。
负手的腕骨上,隐约可见几道新鲜血痕。
祁淮不动声色地拉紧袖口,指尖在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摩挲,眼底泛起病态兴奋的幽光。
——真是极好。
——小猫欢喜。
祁淮半垂长睫好不泄露被取悦般的笑意,伤口微不足道的疼,流出的鲜血,每样都泛起愉悦的温度……
夜烁卿越发惊觉这傀儡可疑之处,他哪怕见了数次祁淮,可行为举止,却是琢磨不透。
不似他在家族所见的那些个傀儡,动作卡顿,头脑呆笨。
可看宁瑶正逗弄玉瓶海蝶,夜烁卿把玩着玉笛的手顿了顿,若有所思扯出个的笑来。
夜烁卿的身影消失门外后,宁瑶随手将玉瓶搁在案几上。
她凑近两步,歪头打量着祁淮脸上那张银蓝色面具。
"取下来吧。"祁淮顺从地解开系带。
面具落下瞬间,惊艳绝伦的面容完全显现。
果然比洛子晟那张脸顺眼千百倍。
宁瑶唇角不自觉扬起,又立即抿住,轻咳一声掩饰失态,转移话题:“怎么突然想到去寻海蝶?”
“为求主人一笑。”祁淮压低声音,忽然倾身靠近,直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额前碎发。
见宁瑶下意识屏住呼吸,祁淮抬起的手在即将触到她鬓发时收住。
不能让她看见指尖尚未干涸的血迹。
会吓到小猫吧。
他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宁瑶在心底狠狠唾弃,她竟被自家傀儡扰乱了心神,强作镇定地问:“其他傀儡也像你这般擅作主张么?”
祁淮挑眉轻笑,眼尾两颗小痣格外妖冶。
好险,差点暴露在小猫面前了。
祁淮转瞬换上标准温顺无害的神情,眨着眼道:“自然只有我最特别,是专属于主人的傀儡呀。”
“倒也是,最物超所值的傀儡。”宁瑶小声嘀咕。
两个距离太近,想起昨夜荒唐的梦,目光不自主掠过他的唇瓣,惊得往后退了半步。
见她后退,祁淮眸色一暗,又立即恢复挺拔姿态,负手而立的样子得挑不出错来。
宁瑶干咽了咽,抬手轻拍发烫的脸颊,绕着他踱步打量,试图找回身为主人的从容。
哪不对劲,她说不上来……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宁瑶凑近时嗅到祁淮周身萦绕着的海水味道,并无异常。
直到她目光落在他深蓝袖口。
那片比布料本色更深的湿痕若隐若现。
“伸手,祁淮。”她指尖点向那处。
祁淮指节微蜷,眼底掠过幽深暗芒,仍将手背在身后,还一脸无辜。
宁瑶直接牵着他手腕到眼前,指尖猝不及防沾上黏腻猩红。
他方才将手藏在背后,为了遮掩这满手血迹……
“抓海蝶弄的?”她蹙眉抬头,正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这人受伤了还在笑?
她小心地掀开被血浸透的衣袖,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暴露在空气中,惊得宁瑶呼吸一滞。
祁淮歪头凑近,眼底隐秘藏起狡黠,瞧着小猫为他生气。
“主人,我自己处理就好。”
“我来处理。”宁瑶气不打一处来,半嗔半瞪了他一眼,“不许笑了……”
作者有话说:真是没招了,昨晚存稿本是困的一下子给人吓一跳,瞌睡虫都吓跑了[捂脸笑哭]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连吃三堑,真不是个贪吃鬼[爆哭]
第42章
祁淮眼底的笑意这才缓缓敛起。
他凑近了些,看着宁瑶低头专注地为他包扎伤口,一双清亮的眸中映着微光,也映出一个他。
这份专注让他心尖发颤,仿佛长久以来在心底的空洞,正被她一丝一丝地填进暖光。
祁淮眸光一眨不眨,声音放轻,带着几分试探:“主人,若祁淮是活生生的人,还会像现在这般对我吗?”
宁瑶利落地打好结,抬起头,思索一番,斩钉截铁地脱口道:“不会。”
她回答的太快,甚至带着下意识的冲动,反应来发现自己说出心目中最真实的想法,是不是太过激了。
宁瑶下意识瞥向祁淮。
祁淮可是她的傀儡,足以信任。
她纤长的睫毛一压,避开他那过于专注的视线,低声道:“我的意思是现在的祁淮,就很好。”
心底某个角落因她那声干脆的“不会”骤然一沉,他却不依不饶追问道:“主人,这是为何?”
“这哪有什么为什么……”宁瑶察觉到他语气里不对劲异样,心下莫名一慌,打着哈哈就想糊弄过去。
刚转过身,指尖却被祁淮轻轻捏住,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祁淮借着这个动作顺势又靠近了些,声音低哑:“主人为何要回避?”
指尖相触的地方仿佛窜起细小的电流,酥酥麻麻,直抵心尖。
他主动的靠近让宁瑶一时心慌意乱,刚有所疑惑,祁淮忽地低笑一声,松开了手。
他藏去眸底沉淀的暗色,愈发幽深,宛如不见底的寒潭,“主人,不妨告诉傀儡呢?”
宁瑶只觉得喉间干得厉害,几乎是快步挪到桌边,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脑子转得飞快。
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他人心易变,却远不如傀儡的可靠吧。
她硬着头皮回眸,再次撞进烫人的目光里,心头一跳,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人和傀儡,终究是不同的。做傀儡有什么不好?祁淮你就是最好的傀儡,我很喜欢现在的祁淮了。”
一口气说完,她心里反而松快了些,仿佛卸下了一个包袱。
那句“很喜欢”让祁淮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微光,他半垂下长睫,堪堪将其掩住。
宁瑶见他不再追问,刚暗自松了口气,缓步走到窗边。
借着喝茶的间隙悄悄用眼角余光瞥去,祁淮仍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锁在她身上。
似乎带着一种平日里被刻意压抑,却毫无遮掩的肆无忌惮。可他面上偏偏仍挂着那副挑不出错处的温顺笑容。
一定是她看花了眼。
今日沐浴后,宁瑶特意将自制的桂花香膏细细涂抹全身。
甜香在寝房间无声缭绕,将人轻柔包裹。
睡着入梦,梦境却越发诡异。
宁瑶迷迷糊糊睁开眼,浅黄色床幔映入眼帘。这是无论走到何处,她都要祁淮亲手为她布置的。
帐外立着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她竟不觉害怕,心底反而升起几分隐秘的期待。
她掀开纱幔,只见那人单膝抵在床沿,身形缓缓“挤”了进来。
宁瑶呼吸一滞,祁淮放大的脸庞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洛子晟?
不,是祁淮。
他眼尾那两颗小痣,她绝不会认错。
叮铃……叮铃……
祁淮辫梢的银饰轻轻碰撞,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撩人。
此情此景,宁瑶只觉得耳根发烫,面颊也跟着烧起来。
微凉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宁瑶怔怔地望着他,心下暗惊,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蜷缩。
我为何没有躲开?
是了,这是傀儡,这是梦。
宁瑶一点点向床尾挪动,祁淮却步步膝行而来。直到后背抵住床柱,祁淮的身影在她眼前一分为二,二化为四,将她团团围住。
“主人,看见我,为何不靠近呢?”他嗓音低哑,像是一只吸人生气的精怪鬼魅,趁她失神,刻意靠近。又趁着她愣神的功夫,停在在她的唇毫厘位置。
宁瑶心跳如擂鼓,偏头躲闪时,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
“你这梦里的模样,倒是与平日不同。”
“哦?”祁淮眼底泛起恶劣的笑意,眼尾因她方才的触碰泛起病态的红,“那这样可合主人心意?”
平日里谨守本分的傀儡,在梦中竟这般放肆大胆……
宁瑶暗自懊恼:不过是个梦,岂能被梦中傀儡逗弄?
“我才没有。”她故意拔高音量,壮着胆子凑近其中一道幻影,伸手丈量他的脸型,又好奇地把玩他编发上的银饰,“倒是与真人一般无二。”
“自然了,不过摸也摸了,怎么不敢靠近。”祁淮坏笑着,故意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掌。
掌心酥麻的触感让宁瑶缩回手,她抓挠几下,不乐意理他了,别开脸道:“靠近你作甚?”
她说着便要下床,却被一股力道轻轻拽回。
微凉的怀抱从身后拥来,腰间的手臂结实有力。头靠在他下颌,她注意到他手上没有缠绕的纱布,更加确定是梦。
“要去何处?”祁淮压低声音一笑。
“随处走走。”宁瑶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手肘,被他压制下夹住了胳膊,“放了。”
“不准。”
“你管不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宁瑶干笑一声,伸出空余的一手去掰他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不容她抗拒。
祁淮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在她耳边低低一笑,笑声极有磁性。
笑得她耳尖发痒。
宁瑶磨了磨后槽牙,趁其不备正要咬上祁淮的手背。他却似早有预料,反而将手腕迎上她的唇齿。
“咦……”宁瑶被手腕磕到大白牙,也不客气地下口咬了一下。还磨了磨牙齿,直到看到一道清晰的红印,得意地扬起唇角,“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祁淮挑眉低笑,阴郁眸底绽出微光,似是极为享受这般亲昵。
对小猫反抗的反应取悦到,脸颊倏然凑近在她面前放大,狡黠在她耳后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宁瑶很没出息地心跳加速,正要开口,梦境却骤然消散。
等彻底清醒,睡意未消地揉着眼睛,脸颊无意识蹭着绣枕上的莲纹磨蹭了好几下,才懒洋洋坐起身。
她昨晚又是个旖旎的梦,为什么老是梦见祁淮了?
后知后觉忆起梦中的片段,她耳根倏地烧起来,抱着锦被蜷了蜷。
床幔忽然被修长手指挑开,祁淮俯身时银饰轻响。
“主人今日可愿起身?”桂花香扑面,与她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味道说明不了什么可那些画面,偏偏在脑海里反复。
宁瑶几乎是飞快下了床榻,干笑着避开他递来的巾栉:“今日我自己来。”
祁淮负手慢悠悠跟在她身后,直到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宁瑶转身,语速飞快:“早膳自有青合宗准备,你去把我榻上的云褥抱出去晒晒。记得未时要翻面,沾够日光。”
全程不敢看那双深邃的眼眸。
傀儡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
见小猫避开自己,放了灵石在桌面就匆匆出门,拉开袖口,是被他不断轻掐,加深印记的手腕。
他低头轻吻渐渐淡去的印记。
“小猫,跑得真快啊。”祁淮摩挲着手腕,可惜印记不能长久。
*
待众人在青合宗安顿妥当后,当晚便由秦莹长老代老宗主设宴接风。
宴席办得极尽不错,连戏班子都是特地从凡间请来的名角。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唯独宁瑶安静地坐在角落,支着下颌百无聊赖。
忽略掉探究的其他目光,她一时先想起来祁淮了。
夜烁卿执着一壶酒凑近,打断思绪,玉笛轻点她面前的桌案,“怪事,今日怎不见宁师妹那个形影不离的傀儡?”
“我留他看院子了。”宁瑶弯唇一笑,不动声色地转移话头,“倒是青合宗这般做派,瞧着对清玉道观的事并不着急?”
“苗疆百年不出世,此番动静自然成了新谈资。”夜烁卿执起酒盏,在案上勾勒一个水痕,是个“罚”字。
“涉案修士收押海底水牢,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
见宁瑶睁大眼睛,他转着玉笛轻笑:“待长老们议定章程,此事便算了结。此事也算仁慈,清玉观弟子只是受雷刑,废灵根,抹去记忆逐下山门。”
“这算仁慈?”宁瑶侧眸。
“总比让人窥探巫蛊之术来得妥当。”夜烁卿褪去正经,又笑盈盈抹去水痕,执玉笛轻敲桌面,声音低了几分,“宁师妹对苗疆知道多少?”
宁瑶实话实说:“略知皮毛,只晓得擅蛊术,苗疆之地多妖兽。”
“难怪你不晓得苗疆厉害。”夜烁卿倾身为她斟酒,“苗疆人与妖族纠缠不清,亦正亦邪,各派向来避而远之”宁瑶凝神听着,忽然心念微动。
巫蛊二字,竟让她莫名想起祁淮。
祁淮出手的诡谲身法,与这蛊术倒有几分说不清的相似。
她托着下巴,就见夜烁卿也支着下颌饮酒,撇了撇嘴就坐直身形。
“吓着了?尝尝这椰汁果酒。”夜烁卿笑道。
“才没有被吓到。”宁瑶捧起他递来的杯盏,不动声色地微顿轻嗅,确认无误后仰头饮尽。
一杯接着一杯喝下去,似要把自己的思绪一同消去。
夜烁卿执壶的手顿在半空,眼中掠过一丝讶然。
“喝酒不是你这样喝的。”夜烁卿眨了眨眼,刚要拿过被子,宁瑶身形一晃背对他,又喝完了一杯。
“果酒度数不高。”宁瑶信誓旦旦。
夜烁卿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第43章
夜烁卿眼见宁瑶越喝越起劲,非但没停下的意思,反而一副要把酒坛子都吞下去的架势,连忙将玉笛横在她手臂前:“宁师妹,还是少喝一点吧。”
“不碍事,我还能喝。”宁瑶抱着酒杯侧身躲开,藕粉色衣袖在眼前晃成一片虚影。
她脑海里闪过祁淮的面容,她咬了咬牙,赌气似的仰头灌下一大口,差点把自己呛到。
“宁师妹这是心里有什么烦心事?”
宁瑶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强撑着坐直身子,嘴硬道:“没有。”
夜烁卿瞧着她从耳根漫上脸颊的绯红,还是低声提醒:“这酒入口虽甜爽,但后劲却凶。”
“我可是……”她话音未落,一道颀长身影笼罩下来,修长手指利落地抽走了手中的白玉杯。
宁瑶顺着那骨节分明的手往上望,朦胧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下意识弯起嘴角,小声低唤道:“祁淮,你来接我回家啦?”
“我不是你的傀儡。”洛子晟声音清冷如碎玉。
宁瑶茫然眨眼,这声音明明悦耳,语气却冷得让人心头一颤。
她使劲聚焦视线,目光落在对方眼下,两颗标志性的小痣消失了。嘴角的笑意瞬间垮下一压,她别过脸去,含糊应道:“嗯,确实不是他。”
洛子晟凝视着眼前面若桃花的少女,脸颊泛起好看的红晕,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波动,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他甚少见她饮酒。
上一次还是她八岁那年,小丫头偷尝他杯中酒,辣得眼泪汪汪,哭的直打嗝。
人家是哭的梨花带雨,她则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衣襟上。
那时他虽皱着眉嫌弃,第一次感觉到手足无措,手诚实地轻拍她后背,端来蜂蜜水还得哄了半晌。
洛子晟想起两人的往事,如今见她与旁人谈笑风生,唯独对他疏离冷淡,洛子晟不自觉拧紧眉头,袖袍一拂便将满桌酒具隐去。
“你酒量浅,不该贪杯。”
他始终想不明白,宁瑶为何刚刚能对一个名字笑起来,她能对夜烁卿笑起来,唯独他,任由自己如何小心翼翼靠近,越被她推得更远。
宁瑶蹙了蹙眉,醉醺醺地站起身,险些向后栽去,身旁藕粉衣衫的夜烁卿眼疾手快,急忙扶住她摇晃的手臂。
夜烁卿眼波流转,玉笛一转轻轻托住她胳膊,借着力道将人稳住。
他唇角噙着笑,话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宁师妹这是喝了多少?不如求求师兄我,勉为其难送你一程如何?”
宁瑶醉眼朦胧地眨了眨,仰脸冲他笑:“夜师兄人长得美,想得倒更美。我宁瑶这辈子还没求过谁呢。”
她虽醉得舌尖发软,这话却回得利落。哪怕是喝醉了,对这打趣应付都是有理,若是忽略掉宁瑶大舌头说话,倒真看不出已醉了大半。
夜烁卿被她那难得一见的憨甜笑容晃了神,玉笛触及她胳膊,蔓延至掌心隐隐发烫,那热意竟窜遍了全身。
顿时心口微微一颤,再看向她时目光里已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微妙。
宁瑶趁着醉意间歇的清明,忙抿了口清茶,又抓起果盘里的灵果小口啃着。
这洛子晟本在荷钰长老距离最近的位置,怎么就从宴席前面到了这宴席末尾?
洛子晟见她刻意别开视线,眸色沉了沉,下颌线微微绷紧,带着几分难辨真假的挫败感。
宁瑶醉意又涌上来,“夜师兄,我先离席散散酒气。若是荷长老问起来,你如实说就好了。”不等回应便起身离席,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待夜烁卿与洛子晟先后跟出殿外,只见月色清辉如水。
宁瑶捏碎了颗传送珠,身影倏忽消失流光中。
夜烁卿玉笛轻点肩头,无奈摇头失笑:“价值千金的传送珠也这般豪横,真不知能不能安稳回到住处。”话音一落便要去寻。
身旁掠过一道浅蓝色身影。
洛子晟默然折返宴席禀明长老后,御剑化作流光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便见月光下晃着抹鹅黄身影。
那人儿步子看似踩得稳,身形却摇摇晃晃,正沿着石子路,独自一人慢吞吞地往前走。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洒落,竹影在晚风中摇曳,人影渡上一层朦胧的银纱。
宁瑶眯着眼,估摸到小院还剩七八步远,便拖着调子,唤起来:“祁淮——祁淮——”回应还没等到院门口,她的酒劲先窜了上来。
宁瑶只觉得脚下一软,天地忽然打起转来,胃里也跟着翻腾。
眼看要栽倒,一道剑光掠过,洛子晟已闪身而至,稳稳扶住她摇晃的身子。
院门吱呀推开,祁淮刚踏出门槛,感知到她的气息嘴角才扬起,眼前景象就让他的笑意凝在唇边,冷哼一声。
意识还未回转,风刃已在他指尖凝聚。
“小心!”洛子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杀气,拉着宁瑶侧身闪避。
凌厉的疾风呼啸未至,在触及他们前倏地消散。
树枝沙沙作响,铃音不绝,似那颗蠢蠢欲动燥郁的心脏,带着一阵隐痛。
戴着银饰面具的少年攥紧掌心,强行收回的灵力反噬,喉间涌上淡淡血腥气。
……她醉了?
洛子晟敢碰他的小猫,他不能攻击在她身上。
该死,谁许他的手碰到的。那只手,不该留在她身上。
祁淮微歪头,银饰在月下泛起冷光。他忽然低笑出声,朝宁瑶伸出手:“主人,过来。”
他步步走近,银铃轻响,眼尾扫向洛子晟,满是挑衅。
洛子晟立即扣紧宁瑶手腕后撤半步。
月华落在他清冷眉眼间,恍若谪仙临世。冷冽的目光审视着诡异的傀儡,捕捉到他的敌意,转眼语气刻意地亲昵:“瑶瑶,你这傀儡不太对劲。”
果然看见面具上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蹙起。
不待他继续观察,宁瑶晕乎乎地甩开洛子晟的手:“不用你管。”
洛子晟二话不说还要去牵宁瑶,可醉鬼极为不舒服地推开他的手臂。
见他还想牵她,醉醺醺的抬眸不满地哼了声,让洛子晟下意识松了力道,乖乖放了手。
宁瑶晃晃悠悠站稳,视线落在熟悉的面具上。
见祁淮出门来迎,本该掀起嘴角如往常一般笑着,可她陡然想到什么,脑中思绪混沌,只觉得一口气压在嗓子眼,故意撇开眼从祁淮身边经过。
擦肩时她脚步微滞,偷偷瞥了他一眼。
见宁瑶破天荒地没来牵他,祁淮长睫轻颤,倒是不恼,默不作声跟上。
下一秒祁淮忽然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腰链银饰随着动作清脆作响。
月色如水流淌,风静了。
宁瑶只觉得脑子里塞了团乱麻,醉眼朦胧地瞅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月光落在那张银蓝面具上,泛开一圈朦胧光晕。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左右脑互搏也没想明白,区区一个傀儡凭什么让她心绪一乱。
她在祁淮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反倒被他箍得更紧。
那人掌心还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膝窝,眼尾泛着病态的淡红,嗓音低哑:“别动。”
宁瑶只觉得被拍的地方泛起热意,连同脸颊都烫起来。顿时不乐意地扁嘴,哼哧哼哧,扭得更凶,“祁淮!”
“在呢。”祁淮稳稳抱着她,抬脚轻巧踢开房门,跨过门槛时特意回头,冲着院外的洛子晟阴沉的目光挑了挑眉,随即“嘭”地合上门扉。
他慢条斯理地将人抱到榻边,享受着抱在怀里,人儿靠在颈窝时,毛茸茸的发顶蹭过颈间的痒意。
宁瑶不依不饶嘟囔道:“祁淮,你刚刚打我。”
“主人,祁淮不敢。”他垂眸凝视她醉意下绯红的脸颊,小心翼翼将人安置在锦被间。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宁瑶踉跄着撑起身子,醉醺醺地凑近。
她伸手捏住祁淮两颊软肉,又扯过他两缕发辫顽皮地绕在他颈间。
腕间黑铃无声一晃,一道微光闪过,袖中钻出条通体玄黑的小蛇。
怪怪吐着信子,竖瞳在二人之间流转。
若换作旁人敢这般冒犯主人,别说靠近,早就在意图触碰脖颈前,便悄无声息的死在蛊虫或是它的毒牙之下。
可她是宁瑶。
祁淮也认识到这一点,可他眼底只有漾开隐秘的欢愉。
任由宁瑶大胆地逗弄他,像只顽猫般胡闹,古灵精怪,偏要弄乱他的发丝。
“你、你刚才就是打了!在梦里你还……”她突然噤声,只睁着水濛濛的,带着醉意的亮眸嗔怪地瞪着他,将其他的话囫囵咽回肚里。
她掩饰不了闹别扭的小情绪,酒精壮胆,可她怕小心地说出口,打破这人与傀儡的平衡。
傀儡没有情绪,可她不是。
醉意后劲让宁瑶思绪混乱,难言言语的委屈。
唯一发泄的办法,最终像只受伤的小兽,气鼓鼓地缩回浅黄色纱帐之后,给它拉紧,身形慵懒蜷在锦被上。
“主人,怎么罚才能不生气呢?”祁淮压低声线,似无形中嗯诱哄。纱幔间悄然伸进一截骨节泛白的手,微凉如白玉。
他甚至特意撩开衣袖,给她一个特意的位置,似是一种无声的诱惑。
宁瑶晕晕乎乎眯着眼,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想不了太复杂的事。瞅着眼前结实的小臂,鬼使神差地张口就咬了下去,力道不轻。
纱帐外随即飘来一声压抑的,带着点古怪的闷哼。
宁瑶醉眼朦胧地眨了眨,松开口,只见那冷白皮肤上赫然印着个清晰的、微微泛红的牙印,在晃动的视野里重影。
她后知后觉升起一丝愧疚,声音带着鼻音:“咬疼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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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不疼,主人。”
这道印痕会带着宁瑶特有的潮湿气息,湿濡的唇瓣划过小臂时,更留下一片钻心挠肝似的滚烫。
一帘之隔,在外的祁淮令一闲手单臂曲着,撑在床沿支着下颌。
人闲散地坐在地上,眸光掠过纱幔后的动静,眼尾泛着病态的潮红,享受似的眯了眼。
一颗刚因洛子晟燥郁的心,才在这一刻被悄然安抚了些。
宁瑶醉眼朦胧间,听见纱幔后的呼吸声又沉又急,带着几分压抑的紊乱。
她晃悠悠地凑近那层薄纱,整张脸几乎要贴上去,努力在晃动的烛影里辨认着熟悉轮廓。
“你,你哼什么呀?”她的声音里带着七分醉意三分娇气,指尖揪着纱幔揉搓了一下,“我还以为……以为真咬疼你了呢。”
说着低头去看他腕上那圈泛红的牙印,伸出指尖轻轻抚过。
动作比春风拂柳都要轻柔,却惹得外面人僵硬了一瞬。
如羽毛挠过,这一阵顺着血脉往心里钻,祁淮忽地无声一笑,笑意里藏着近乎欢愉的颤栗。
——差点就藏不住了。
宁瑶浑然未觉,只顾着把他结实的小臂往外推。可那手臂纹丝不动,反而顺势勾住她的指尖。
“出去呀。”她带着鼻音哼道,尾音上扬,像在撒娇。
祁淮刻意放低了嗓音,眼尾微垂,显得无辜,诱哄般轻声道:“主人,不再咬一口吗?主人,这罚的太轻了。”
宁瑶晕乎乎地歪着头,努力运转着醉成一团浆糊的脑袋。
给他咬坏了?
不然怎么连傀儡都主动讨罚了?还给傀儡咬得上瘾了?
她醉得厉害,却仍觉得古怪,这傀儡怎会猜到她方才想咬他?
“你、你让我咬,我偏不咬。”她醉醺醺地挺直腰板,说得理直气壮,“今日便教你一课,叫做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说着便去推他手腕,谁知反被那只手顺势扣住,十指不经意交缠的刹那,他轻轻往外一带。
鹅黄身影便撞开缭绕的纱幔,几乎是扑到他眼前,险些就要栽进他怀里,宁瑶撑着手制止前倾的动作。
四目相对。
他撞进一双氤氲着水光的醉眼。
“以下犯上。”宁瑶随口含糊嘟囔着。抬眸见傀儡眼中清晰映出自己朦胧的影子,一时不由地怔住。
她心里那点闷气未散,轻哼一声挣开他的手,又磨蹭着缩回纱幔后:“干什么干什么……”
祁淮垂眸摩挲着空落落的掌心,仿佛还在回味方才细腻的触感。
“我没干什么,主人。”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她不适。
宁瑶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好奇地掀开纱幔一角偷瞄。
恰撞见祁淮还未敛去的笑意。
那笑如春山融雪,映得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愈发秾丽,一副任君采颉的模样极具迷惑性,与她梦中那个“祁淮”的身影渐渐重叠。
醉眼朦胧间,她被这美色晃得失神,几乎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宁瑶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摩挲在他的脸颊边缘,直到触碰到眼尾两颗小痣上,确认着傀儡的存在,“祁淮,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傀儡顺势坐上床沿,学着她方才的动作,沁凉的指尖极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银饰随着动作发出细碎声响,藏在笑意下的试探无人察觉:“自然,主人是怕傀儡跑了不成?”
顺着祁淮的话想到或许有这种可能,宁瑶咬了咬后槽牙,看向含笑的眼:“不行。”
她脸颊热意比平日灵气紊乱有的一比,可这凉凉的触感恰巧是宁瑶最需要的温度。
边说着,她的脸颊又不自觉地、小幅度地磨蹭他掌心,驱散了横冲直撞的燥热。
“祁淮……”她像是找到宣泄口,面上一副受了委屈,抛开乱糟糟的想法,上前紧紧地扯着他的衣襟。
扭头又泄火似的,抓着他的腰链,头贴着胸口,借着微凉的衣料猛蹭脸颊,“好凉快。”
祁淮垂眸弯唇,凝视着主动投入怀抱的少女,任由她的动作,扣在腰上的指节不着痕迹地收紧。
银铃轻轻震颤,恰似胸腔里无声疯长的贪恋。
“好凉快,好舒服。”
是小猫主动往他身上扑贴。
宁瑶眼尾洇着醉意的红,乱蹭着他胸口的间隙,抬起妍丽的眸子,长睫微颤,唇角上扬起秾丽一笑。
“祁淮,你知道吗?你的傀儡师好有审美,你说是在哪进修回来的,能不能开班带上我。”
祁淮纵容地听着她蹦出听不懂的词汇,一一应着:“嗯,好。”
“你的胸肌好看,我的意思是,“宁瑶顿了一下,娇憨的一笑,突然凑近他襟口,“薄瘦均匀,还有腹肌,超适合深V字领。要那种……半露不露,这种欲掩还彰的意境。”
宁瑶一边说,一边悄悄地隔着衣料摸了一把。
她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全身热意差点直往下去。
祁淮牵着她乱动的手腕按在心口,差点破了功。
小猫啊小猫,真是“乖“的无法无天。
宁瑶浑然不觉危险,更没意识到暴露了真心话和现实的口癖,仍趴在他胸口,被禁锢的手腕不安分地勾着他发辫,把玩在掌心,任由细碎的铃音不绝。
叮铃——叮铃——维字领?
半露不露,欲盖欲章?
抓住了关键词,祁淮敛眸笑着玩味。
压制热意,微凉掌心牵引着她探向自己衣襟,故意逗她:“主人想看,何不亲手解开……”
亲手解开……
四个字是“加大字加粗加荧光色”,声音回荡在宁瑶的醉意的脑海里,脸颊倏然很烫。
宁瑶打了个酒嗝,一把揪着祁淮衣襟,分明一脸醉意,可因情绪宣泄压在心口,一本正经地摇头。
“不可,不行。你可是我的傀儡,傀儡,也是不可乱来。”
她不能,更不该让一只傀儡扰她了心绪。
突然,她竟有些懂了,为何有沉沦在ai互动的人。
在醉意下被放大了无数情绪,让宁瑶依靠着本能回答着他的话。转眼宁瑶又不想答了,头便埋在祁淮微凉的胸口。
趴在怀里,安静地依偎。
祁淮恶劣的小心思熄了火,压制着喉头滚动。
他喉头仍有一股血腥气息未散,眸色沉了沉,超绝不经意问道:“主人,今日为何会和洛公子一同回来?”
宁瑶脑袋如有浆糊,实话实话道:“不知道啊,他就跟着我回来了。还怕我醉倒,我是那般容易醉的人吗?”
祁淮垂下眸是一张醉到快打瞌睡的人儿,轻笑道:“就这样简单吗?”
她小鸡啄米似的在他怀里颔首,揪着他衣领的手悄然地无力松开,闭上眼打盹。
往怀里紧了紧她的身子,力道不轻不重,下颌轻擦过她的额角。
祁淮指腹一点点划过某人的脊背,感受着怀中人轻颤一下,暗笑诱哄道:“我信主人,可我不太信他了。”
宁瑶一下子睁开眼,醉眼攀上他的肩膀,撑着胳膊在他肩膀,和他视线相撞时理直气壮道,“你是我的傀儡……只信我的话,听见没?”
祁淮嘴角笑意憋不住,半垂下头,舔了舔干涸的唇瓣,有些渴意低声一问:“你的?”
“没大没小。你是傀儡,除了我,还能是谁的?”宁瑶手臂撑在他肩头,让他认识到这一点,就轻摇晃着祁淮。
祁淮扶稳她的腰,避免她滑坐下去,任由她给予他一切动作。
他余光见小黑蛇怪怪摇晃尾巴,要爬上来贴着她,飞来一记眼刀,转眸看向宁瑶换上一副浅笑,“好,祁淮是主人的。”
宁瑶抛却那些恼人的古怪的情绪,醉意眸底满是坚定,“对,一辈子。”小醉鬼难得称得上羞恼地扑在他怀里。
“怪你,问的我好奇怪的话。”
“你这傀儡,不会在故意套我话吧。”
“……”
眸底狡黠微光一闪而过,祁淮压下声音,“怎么会,主人可是冤枉祁淮了。”
“冤枉你了吗?”她醉意地嘀咕,重复着这句话,仰面看向他,陡然欺身靠近到呼吸交缠的咫尺,她感觉到傀儡少年屏住了呼吸。
她醉意地晃动着脑袋。
祁淮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混着酒香的暖意,呼吸乱了节奏。掌心轻轻扣住她后颈,感受到指下传来细微的战栗,瞧着她睫毛轻颤。
他瞧着主动招惹上的小猫,“嗯?”
“奇怪了……”宁瑶醉眼朦胧地眨着眼,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梦里,梦里你就是这样的……”
她歪着头,在晕眩的视线里努力聚焦看清他,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面颊。
迷蒙的目光从他深邃的眼,滑到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微启的唇瓣上。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凑了凑,却又倏地在毫厘间停下。
宁瑶听到寂静中响起一道清晰的吞咽声,晕乎乎地以为是自己的动静。
她茫然抬眼,撞进一双压抑的,深邃的眼眸,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暗潮,仿佛下一秒就要掀起惊涛骇浪。
“怎样?”祁淮嗓音低哑得不像话。
扣在她后颈的指节微微发颤,指尖却故作从容地画着圈。
宁瑶痒的下意识后仰,却发现他的呼吸如影随形,头似在追逐她的动作。
她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唇上,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般,又揉又按地沿着唇线玩闹起来,笑道:“就像刚才那样……”
祁淮缓缓吐出一声压抑的喘息,险些顾不住一切翻涌的情绪,任由她的指尖在唇上作乱。
他的唇瓣刻意擦过指腹,温热的触感一路游走进筋络之中,“主人,现在可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想写甜的生理期
第45章
“不太满意——”宁瑶笑着故意拖长了音调,娇嗔地轻摇了摇头。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祁淮怀里,指尖似残留着触碰他唇角的酥麻感。
“痒的。”她为了压下那点痒意,将指尖抵在唇边轻咬了一下,醉意地闭上眼小憩。
瞧着她无意中小动作,他眸色渐次转深,主动将脸颊凑近,压低的声线里暗藏起一丝蛊惑:“主人还不满意的话,要怎样才够?”
醉意的人儿果然被带偏了思绪。
宁瑶抬眼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鬼使神差地又像刚才那样凑过去。
这一次她的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成网。
祁淮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
他没料到宁瑶会再度靠近,匆忙调整呼吸,却还是泄露了一刹那的慌乱。
宁瑶醉眼朦胧地歪头,浆糊脑袋中灵光一闪,突然发现新大陆般眨了眨眼,“祁淮,你,是在紧张吗?”
祁淮轻吸一口气。
眼底小恶劣汇聚成暗色,眸底凝起病态的欢愉,仿佛下一刻暗潮就卷着两人没入欲念当中。
可他只是极轻地点头,尾音轻扬:“是紧张啊,主人。”
这回答完全出乎宁瑶的意料。
傀儡不是该矢口否认吗?
她迷糊地眨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令人心神失守的面容,染着薄红的眼尾,诱人的两颗小痣,都让她忍不住干咽了一口。
此刻才惊觉,他的呼吸早已笼罩下来,她只要再靠近分毫……
然而,睡意席卷而来,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宁瑶眼皮上下打架,再也扛不住睡意眼睫轻颤着阖上,身子一软就要滑落。
祁淮迅速将人揽进怀里,收紧手臂。
酣睡的小猫被稳稳托住。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指节不着痕迹地擦过她的唇角。
祁淮听着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再看怀中已然睡去之人,无奈地低笑。指尖流连理好她散落的鬓发,“这就睡着了?”
宁瑶在睡梦中无意识嘟囔道:“反正是梦,梦里都是假的,错觉错觉,祁淮还是我的傀儡……”
祁淮听完忽地将人打横抱起,在屋里来回踱步。
旁边盘在床柱的黑蛇怪怪,赤瞳瞧着,只被他绕得头晕,默默用尾巴盖住了眼睛。
祁淮脚步依旧轻快稳健,抱得睡着的宁瑶,她更是毫无知觉。直到月色漫过窗棂,他才停步垂下眸。
怀中人睡得两颊绯红,唇瓣还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他幽深的眸光直落在她唇上,眼底暗色终是决堤,低头极轻地碰了碰那抹柔软。
银饰随着动作发出细碎轻响。
他小心地将人安置在床榻间,指尖掠过她散开的长发,“早知这样能解决,该抱着你多走几圈的还……”
未尽的话如羽毛轻挠,醒着人又是一晚难熬的夜……
*
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宁瑶从醉意中悠悠转醒。
晨光透过纱幔洒在她身上,映出身上几枚淡粉印记,她无意识地挠了挠手腕,不痛不痒。
正欲起身,一阵宿醉后的眩晕袭来,她忍不住扶额揉了揉太阳穴,带着点撒娇意味,软声嘟囔:“祁淮,我头疼……”
“主人,请用解酒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纱幔,递来茶盏。
宁瑶接过时瞥见他腕间一道红印,忽觉眼熟得很。昨晚混沌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她攥紧茶盏将温热的茶汤一饮而尽。
不是梦?
至少前半段不该是。
零碎画面在脑中翻涌,她竟把傀儡当成玩具又揉又捏,还嚷嚷着要看他穿深V露腹肌她贝齿轻咬下唇,绝望地闭了闭眼,身为主人的一世英名啊,喝酒后昨夜她如此放飞自我?
宁瑶偷偷拨开纱幔窥探。
少年安静立于床榻前,随着对视微歪头,发辫银饰轻响,与平日别无二致。
刚松口气,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又攀上心头。
分明记得昨夜傀儡确实灵动,莫非是她醉意后分不清梦和现实?
宁瑶暴露本性后的慌张感,完全压下心头对祁淮异样的疑问。
逾矩的触碰,大胆的试探,都只是大梦一场?最要命的是,她居然还控诉他在梦中的那个吻……
想到这种可能性,浑身因莫名的情绪战栗了一下。
“我昨夜,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吧?”宁瑶揪着锦被小声试探。
祁淮无害浅笑,让她莫名瞧出几分微妙:“主人并无。”
“即便有,也是傀儡的荣幸。”
宁瑶脸颊散去热意卷土重来,耳垂莫名发痒,她揉了揉,强作镇定地轻咳:“那就好。”
思及此,转念一想定是醉糊涂了,才会觉得傀儡有异样。幸好确认了祁淮并无梦中那般,一切只是错觉。
她自我安慰着抬眸,恰撞进少年深邃的眼底。
他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
宁瑶心尖儿窘迫一慌,面上仍是强作镇定迎上他的目光:“怎么这样瞧我?”
祁淮眸色微闪,将她那点不自在尽收眼底。
见她仍是那副浑然未觉的模样,攥紧的指节缓缓松开,接过她递来的茶盏时,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掌心。
——像只被顺了毛还绷着爪尖的猫儿。
小猫这般,说不清该是愉快,还是失落。
待他执起玉梳为她绾好青丝,宁瑶几乎起身就要往外冲。
她再多待一刻,只怕心底那一点窘迫都要溢出来了。
刚推开院门,一道清亮欢快的嗓音撞入耳中:“宁师妹——”正趴在门上的夜烁卿险些跌进她怀里,四目相对,他险险停住脚步,心跳骤然提速的好快。
他身后跟着一道亭亭而立的人影。
云冉冉提着食盒站在阶下,眉眼间藏着欲说还休的微妙。
宁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夜烁卿这般来见她她早已见怪不怪,可今日怎的连云冉冉也来了。
这才想起原著里这位可是重要男二。
宁瑶当即端起无可挑剔的浅笑,“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早?”
“不早啦,再晚点只怕太阳该下山了。我看师妹昨夜贪杯,特来探望,总不好单独叨扰,便请了云师妹作伴。”夜烁卿说话时,目光直往院内飘去,又朝云冉冉递了个眼色。
被拉来的云冉冉淡淡一笑,瞟了宁瑶一眼神色复杂,又垂下头,递过食盒:“宁师姐尝尝新,这是我做的芙蓉糕。”
宁瑶接过食盒道了声谢,云冉冉对于洛子晟一事并未伤怀,此刻看向她的目光并无异样。
眼风里忽然掠过一深蓝色衣袍。
少年正漫不经心摆弄着花草枝叶,仿佛只是恰好途经此处的傀儡。
夜烁卿眼尾一扫,恰巧瞥见那道鬼魅般“不经意”掠过的傀儡身影。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碰,停留一瞬又错开,快得像是错觉。
“看来是我白担心了,昨夜有傀儡守着师妹,想必安稳得很。”
宁瑶弯起眉眼,语气轻快:“是呀,有祁淮在,有什么可担心的。”
夜烁卿指尖轻转玉笛,状若无意地问道:“你这傀儡瞧着不凡,莫非出自哪位隐世高人?”
这事宁瑶还真不清楚。
当初是丫鬟青栀在万言堂打听到,有位傀儡师专接高价定制的活儿,这才有了后来的祁淮。
“那便不知了。”她并未开口多说。
夜烁卿转头凑近,玉笛在掌心轻敲,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听说青合宗临海的城镇上有家规模不小的傀儡铺子,既然你都养了一只,不如再去淘个伴儿?省得他寂寞。”
“这主意妙。”宁瑶眼睛一亮,她还没见过别的傀儡呢。
三人脚步声渐远时,祁淮静静立在廊下,将每一字每一句都听得分明。
他眸色沉了沉,正要举步跟上,那抹鹅黄身影忽然回头,朝他挥了挥手:“祁淮,我出门啦。”
又一次,只能望着她的背影。
木门“咔哒”轻合,将他独自留在庭中。
青合宗山下的海港城镇热闹非凡,咸湿的海风裹挟着叫卖声扑面而来。
纵然宁瑶在羽安国皇城见惯繁华,此刻仍被这琳琅满目的商铺勾得左顾右盼,瞧着个新奇。
原本心事重重,慢半步的云冉冉被这鲜活景象感染,停在一处摊位前,执起一支桃花发簪比在鬓边。
“姑娘好眼光,这玉簪可是件防御法器,只要五块中品灵石加一块下品灵石。”摊主大娘热情地伸出五指。
“这么贵……”云冉冉失落地放下簪子,却忽觉发间一沉。
有人已将那支桃花簪轻轻簪入她发髻。她怔怔转头,一抹馨香掠过鼻尖。
站在她身侧的是宁瑶,而非夜师兄。
“一起结账。”宁瑶将沉甸甸的灵石袋递过去,顺手又拈起一支素雅的玉兰发钗。
转头对云冉冉眨眨眼,“送你了,云师妹。”
云冉冉轻抚着发顶的发簪怔住。
天道宗内门弟子月例不过二十中品灵石,她方才犹豫,在宁瑶这里却……
“姑娘使不得,多的灵石您拿回去,咱们诚信经营,不贪这份利。”大娘眼看宁瑶转身离去了,忙将乾坤袋塞进了云冉冉手中。
云冉冉回过神,提着裙角追上前去:“宁师姐——”人潮喧嚷中,那抹鹅黄身影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摊上的海螺风铃,清脆的铃声淹没了身后的呼唤。
粉孔雀凑近前来,桃花眼一弯:“哎哟,宁师妹今日出了风头。这串风铃,总该让师兄也表现表现吧?”夜烁卿说着便将坠着银蝶的海螺风铃拎起,铃身在她眼前轻转。
宁瑶瞧着那串漂亮的风铃着实欢喜,接在手里把玩。风铃和银饰一起叮铃作响,她忽地想起祁淮身上穿戴的银饰。
这风铃倒是和他挺配。
“不必了师兄,我自己拿下。”她眉眼一弯,取走两串,利落地付了钱。
三人信步至夜烁卿说的那家傀儡店。
三层楼阁气派非凡,店门前立着两具傀儡,动作滞涩地重复着迎客动作:“客官请进,注意台阶。客官请慢走。”
宁瑶扫过那两张呆板面孔,不由莞尔在心里点评:比起她屋里那会照顾人、会温柔浅笑、还会给她编发辫的祁淮,这些简直是没灵魂的大疙瘩。
一入店内,果然别有洞天。
从人形到异兽,皮相不同的,满足特殊癖好的毛绒兽耳傀儡人,各式傀儡琳琅满目,直叫人眼花缭乱。
“这傀儡竟要一百中品灵石?”云冉冉指着门边一个灰扑扑的傀儡惊讶,长相其貌不扬,太不起眼。
夜烁卿玉笛轻转,含笑将二人引向红木木梯:“做工越精细,价格便越高。二楼才是精品,三楼雅间可供我们细细品鉴。”
宁瑶的目光掠过二楼陈列的傀儡,脑中却浮现出祁淮负手而立的模样。
“挑个会说话的,能陪他说说话,解解闷。”
夜烁卿一听这理由,垂眸笑出声:“宁师妹,再宝贝也不过是个傀儡。”
宁瑶笑而不语。
她自然明白傀儡本是死物,可祁淮不一样。
这个念头掠过心头,她自己也怔了怔,慌忙将注意力投向眼前琳琅满目的傀儡,最终选定三具容貌最出众的男性傀儡。
“还以为你特意要给那傀儡寻个伴,原来是打算”“既然是放在我眼前伺候的,自然要挑赏心悦目的。”宁瑶截住话头,将心底那点悸动轻轻压下。
掌柜闻讯赶来,热情推介起镇店之宝。
宁瑶打量着那具号称最精巧的傀儡,却见它眼神依旧空洞,皮相好看,却比起祁淮到底少了魂。
只觉得,竟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瞧宁师妹的表情,这些傀儡比不上你家的那一位?”夜烁卿笑着凑近小声问道。
“自然了,比不上。”
作者有话说:感冒了[爆哭]人不太舒服而且今天才知道,我明明通篇用的中文逗号,jj上有些变成了英文逗号[问号]而且改不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46章
宁瑶托着腮一笑,眼里掠过一丝不安,径直看向口若悬河的掌柜,“你这儿,难道就没有那种不仅会说话,甚至能自己思考的傀儡么?”
掌柜搓了搓手,言辞谨慎道:“不瞒您说,如今能做出这等灵智傀儡的宗师,世间仅存二位。小店暂时还请不动那样的人物,如今供货的师傅们,都做不出那般精妙的死物。”
宁瑶心下顿时了然,思考这话外之音,便是即便祁淮哪日真坏了,她想找个能复原的人都难如登天。
她目光一转,落在那尊“镇店之宝”上,名唤尤川的傀儡,倒生了一副清风朗月的好皮相,站着也算赏心悦目,宁瑶索性利落地付了钱。
临出门时,掌柜将她引到一旁,眼风扫过四周,压低嗓子道:“姑娘要寻的那种傀儡,实在是可遇不可求。不过,倘若日后真有这等机缘,小的定为您留意。”
宁瑶见他一副笃定她会再来的模样,不由轻笑道:“那便先谢过掌柜了。”
步入华灯初上的街市,夜烁卿闲闲转着玉笛,瞧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微光,凑近笑着打趣道:“怎么,买了新傀儡还不高兴?你的那傀儡,确实是世间少有,独一无二。”
宁瑶收敛微妙的心绪,扬起惯常明快的笑:“嗯。”
夜烁卿眸光微动,瞥了眼渐沉的天色:“听说今晚海边有烟花盛会,不如去凑个热闹?”
云冉冉连连点头,悄悄地扯了扯宁瑶的衣袖:“烟花好呀,宁师姐,我们一起去嘛。”
宁瑶左右一看,见两人皆是满眼期待,便将心头那点思绪一抛,展颜笑道:“好呀,再买些糕点零嘴,寻个绝佳的位置。”
三人正挤在糕点摊前精挑细选,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全数丢给身后的傀儡抱着。
前方人群却骤然骚动起来,几声惶急的嘶喊破空而来:“妖兽,是妖兽闯进来了,快跑啊!”
原本熙攘的长街顿时乱作一团。
三人逆着人流望去,只见数只浑身湿漉、缠满还藻的妖兽正在四处冲撞,像是专朝着带孩童的路人扑去。
一时哭喊声噪杂。
眼见一只妖兽掀翻数人,下一瞬便要对上一对惊惶的母女,宁瑶腕间一抖,长鞭如灵蛇般窜出,死死缠上那妖兽的脖颈,硬生生将其掼倒在地。
三人联手刚解决掉这几只,暗处竟又蹿出十余道黑影,街面顿时更乱了。
一只妖兽趁机从侧面猛扑而出,直朝着修为最弱的云冉冉偷袭而去。
在一声短促的尖叫声内,宁瑶的鞭子已裹挟着赤红火焰破空而出。
妖兽被灼热气流逼退半步,周遭水灵气却骤然凝结成无数悬空水球,虎视眈眈地将众人围困。
“功。”宁瑶清叱一声,流火化作漫天火镖,精准刺穿翻涌的水球。
这些相当于练气九层的妖兽狡诈异常,懂得协同作战。
一道黑影趁乱扑向宁瑶后背,夜烁的笛音在远处急促响起:“宁瑶,后面!”
少女旋身时长鞭已缠上妖兽脖颈,烈焰灼得皮肉滋滋作响。
那妖兽竟忍痛张开血盆大口,獠牙距她咽喉仅剩三寸。
一只蓝蝶翩然掠过染血的獠牙。
宁瑶瞳孔泛起银芒,异风卷起时,深蓝色身影已掐着妖兽脖颈将之甩出丈远。
“主人,祁淮来迟了。”傀儡少年回首时,银饰轻响。
宁瑶紧绷的脊背倏然一松,她抹去溅到脸颊的血珠,莞尔一笑:“不迟。祁淮,杀了它们。”
弯刀出鞘时带着振翅的嗡鸣,杀意在他阴郁眸底绽开。
一时赶来的修士们纷纷参战,不出半个时辰,妖兽尽数伏诛。
宁瑶喘着气,余光打量他手上那柄沾血的弯刀,待他用袖角拭去血污,刀身寒光如水,映出祁淮精致的眉眼。
她还没见过这武器,祁淮这只傀儡,总是带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完美地让人挑不出错。
“尤川,过来。”她转向始终静立角落的傀儡。
随着傀儡刻板地应声上前,祁淮指尖抚过刀锋微顿。
他注视着那张精致过分的傀儡面容,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轻笑,攥了攥拳头,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小猫竟真的重新弄了具傀儡回来,还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可那点寻常颜色不过是庸脂俗粉,怎配入她的眼。
“往后就让它跟着你吧。”宁瑶笑吟吟地指了指那具新傀儡,“他叫尤川。”
祁淮漫不经心地瞥过那死物,心口泛起细密的酸,眸底流光微微一沉,忽地上前两步贴近宁瑶,“是,主人。”
他顿了顿:“只是主人有了新傀儡,该不会就此忘了祁淮吧?”
宁瑶没料到他竟会主动问出这样的话,那语气里真真切切的失落感让她心头一跳,她侧眸看向少年,依旧是那副神情,却让她心底掺进一丝不安。
她压下疑惑,唇角弯起弧度:“自然不会。”
夜烁卿抬手拭去额间薄汗,目光在二人间不着痕迹地一转,擦拭着玉笛,轻咳道:“这青合宗脚下怎会有妖兽踪迹?”
宁瑶果然被转移了注意:“瞧那妖兽的模样,像是在寻什么……”
见她这般敏锐,夜烁卿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我们多加小心便是,烟花大典就要开始了。”夜烁卿朝她眨了眨眼,神色安抚。
经此一遭,宁瑶再没了闲逛的心思,视线在两具傀儡间打了个转,忽然生出些微妙的感触。
同样是傀儡,放在一处比较便高下立判。
愈发衬得祁淮更是漂亮得雌雄莫辨,难得可贵。
宁瑶尚未开口,祁淮已抢先接过尤川手中的物件,顺势不着痕迹地挡在尤川身前,唇边扬起恰到好处的温顺笑意:“主人可是累了?”
“是有些。”
几人缓步踱至海边。
夜风裹着咸湿气息拂面,格外舒爽。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两具傀儡静立一侧。
不需吩咐,祁淮已自然地开始打理琐事,而尤川仍呆立原地,每个反应都慢了半拍。
宁瑶不由轻笑,却并未出声阻拦。
跃动的火光将祁淮低垂的侧脸勾勒得明明灭灭,拂过腰间的四角铃铛,在宁瑶看不见的角度,对着身旁的傀儡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蠢货。
暮色四合,海面上突然炸开一束流光。
短促的声响划破夜空。
夜烁卿指着天空,“快看。”
宁瑶循声抬头,正撞见万千星火泼洒而下,清亮的眼眸里绽开五彩斑斓的色彩。
“真好看啊。”她仰着脸惊叹。
所有人沉醉在天际绚烂,唯有祁淮不知何时静立在她半步之外,阴郁眸底唯有她一人。
他捂住了胸口,仿佛就能压下喧嚣的心跳。
宁瑶注意到他的目光,少年身上的银饰在明灭的光线里泛着冷色。
他微侧着头,视线没落在璀璨的烟花,喧嚣的人群,而是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从未有过的专注。
宁瑶心底蓦然一跳,轻唤道:“祁淮。”
少年微歪头一笑,铃音轻响。
叮铃叮铃……
她却只觉得此刻望向的祁淮,与那人间的寻常儿郎并无区别,分明也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宁瑶慌忙别开视线,干咽一口唾沫,仰望天空,试图将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夜烁卿原本含笑垂眸,目光轻巧地落在宁瑶身上。
见她从傀儡身上避开视线,不由挑眉,不经意地开口:“你这傀儡,当真与众不同。你瞧那新买的傀儡人,哪有像他这般护主心切?今日,怕不是偷偷从青合宗溜走来寻你。”
宁瑶扬首一笑,眼中看不出其他情绪:“我的傀儡,我自做好了安排。”话虽如此,她可心底疑云仍未散去。
作者有话说:身体仍然不舒服[爆哭]更少一点
第47章
祁淮立在不远处,两人对话听得一字不落,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笑。
夜烁卿见宁瑶表面浑不在意,却还是认真解释的模样,心里莫名吃味。
他转着玉笛,眼风先扫过祁淮,又落回宁瑶脸上,半真半假地叹道:“我若是只傀儡,摊上你这么个主人倒也不赖。不仅给配个伴儿,还这般护短。”
宁瑶“噗嗤”笑出声,这一双亮眸比这烟花还亮眼,晃的夜烁卿心发慌,下意识移开视线。
她故作疑惑歪了歪头,挤眉弄眼促狭道:“没想到夜师兄还有这等癖好?若你非要喊我一声‘主人’,我倒也能勉为其难应下。”
夜烁卿握着玉笛大笑起来,肩膀随之轻颤,抬手用笛尾极轻地敲了下她的额心。
见宁瑶捂着额头佯装吃痛的模样,笑得更开怀,“宁师妹啊,这方天地,还没谁能驱使得动我夜烁卿。”
“是是是,咱们夜师兄最是厉害。”宁瑶戏谑地挑眉,语气里满是揶揄。
夜烁卿闻言,腰板挺得更直,手中玉笛转着,好一副风流倜傥的花孔雀。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瞧着既招摇又有趣。
宁瑶心知他所言不虚。
这位书中的男二号,家世背景比男主洛子晟还要硬气。
夜家是修仙界鼎鼎有名的世家,族中飞升的长辈已有三位,而他,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
在天道宗内大家以师兄妹相称,放在外面,谁不得尊他一声“夜家少主”。
她笑了笑,将这个话题轻巧地带过,眸光不经意地掠过祁淮。
夜空中的烟花依旧绚烂盛大,宁瑶收了目光赶紧看向天空,一时看得出神。
直至最后一丝烟花的光亮湮灭于夜幕中。
“结束了。”云冉冉意犹未尽地咋舌,轻抚发间的桃花簪,指向海边灯火阑珊的集市,“师兄师姐,不然我们去那边逛逛吧。”
“好。”宁瑶颔首。
三人行于前,两具傀儡则静默跟在后头。
祁淮瞧见宁瑶嘴角笑靥,以往这般鲜活神情,向来只他独享。
可原来在他不曾参与的过往里,她的世界曾经容纳了他,而今却更不止有他。
祁淮阴郁眸底凝聚暗色,指尖轻捏了四角铃铛,带着刻意暗藏的潮涌欲念,只余一双幽深眼眸在暗处描摹她的背影。
夜烁卿遥指了指一处灯火煌煌的摊位,“瞧那边,走,凑个热闹去。”
摊主正卖力吆喝:“小鱼花灯,会眨眼的锦鲤花灯咯!”
宁瑶俯身拎起一盏精巧的锦鲤灯,祁淮不知何时不动声色挤开云冉冉,护在她身侧。
目光掠过造型各异的花灯,最终落在她指尖那盏。
苗疆之地年年都有花灯游。
他不曾在意,只觉得无趣。
与蛊虫相伴的岁月里,窗外烟火从来与他无关。
可今夜随她穿行市井,纵使周遭喧闹碍眼,竟也品出几分格外的不同意味。
宁瑶弯唇一笑,指腹摩挲在小鱼花灯的眼尾,“这小鱼花灯我要买了。”
“姑娘,这小鱼花灯不如换一盏吧。它眼尾滴了两滴墨汁这才摆在最外层,它是个瑕疵品。”
“我不觉得是瑕疵品,倒是挺生动。”
花灯摊主见她付钱爽快,瞟见容貌不凡的姑娘一旁还跟着个漂亮少年郎,身高腿长,全程隔着半臂距离护着她,眼尾恰恰生了两颗小痣。
“这位公子眼尾生得妙啊,正与这花灯相映成趣。公子,还不帮姑娘提着花灯。”
宁瑶回眸浅笑挑眉示意,祁淮自然而然地接过花灯,指尖微颤。
意识到她连这般细微处都看在眼里,不由唇角上扬。
“送你了。”宁瑶低语道。
“主人送我?”祁淮怔了怔,不由侧身凑近,面上仍是挂着挑不出错的无害浅笑,灯影在长睫投下细碎的光,显得更外纤长。
“嗯,谁叫我是你的主人,拿着吧。”宁瑶笑着。
这傀儡难得对花灯流露兴趣,她唇角含笑看着他,原来祁淮除了侍弄花草,也会为这些小玩意驻足。
此刻抛开傀儡与主人的身份,宁瑶有一瞬的恍惚,内心微妙的不安感也在灯影憧憧间驱散了不少。
祁淮提着灯柄,指腹反复摩挲花灯的两处墨点,仿佛这样能触到小猫残留的温度。
等众人慢悠悠逛完集市,回到青合宗时,月已挂上梢头。
宁瑶踏着月色回到住处,仔细梳洗后,换上了一袭素白寝衣。
她取出那枚在集市上相中的海螺风铃,递到祁淮面前。
祁淮接过时眼底掠过一丝新奇。
他轻轻晃动风铃,贝壳与银饰相击,霎时清音清脆,似有海风轻拂,带来一阵海音缭绕。
“可要收好了。”
祁淮带着一丝新奇把玩。
宁瑶的余光则悄然瞥向静立一旁的傀儡,尤川木然地看着一切,始终面无表情,没有片刻情绪起伏。
祁淮珍重地收起风铃,执起木梳细细为她梳理青丝,眸光藏着一丝狡黠,轻声开口:“主人,是否让尤川放在屋外守夜?”
宁瑶看向镜中之人摆手,“不必麻烦。”随意指向床榻边,“尤川你便站在那边。”
“遵命。”尤川滞泄半秒应道,依言挪步,僵硬的步伐停顿在宁瑶指定的位置。
宁瑶眼尾余光瞥见祁淮的身影时,莫名喉间一紧,起身唰地拉下床幔,熟练地滚进锦被中蜷成一团。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随着幔外动静悄然起伏。
一幔之隔,外围并无异动,依旧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声。
果然是想多了。
宁瑶把被子卷得更紧些,咕蛹着挪到最里侧,终于安心合上眼。
定是最近操劳过度,祁淮靠的自己太近,才会连对着个傀儡都心神不宁。
今日换这新傀儡守在一旁,说不定那些起起伏伏的情绪便不会再来了。
祁淮是傀儡,便只是傀儡。
哪怕祁淮再像活人,也只是个傀儡罢了。
可纱帘垂落的刹那,祁淮眼底的笑意已骤然凝固。她所指地方,那处分明是他常立的位置。
祁淮盯紧这占据了他位置的傀儡,无声弯唇冷哼一声。
他指尖轻抬间,汹涌的灵力已将傀儡彻底禁锢,看着对方木讷的挣扎,他轻嗤着抽取走了灵力,傀儡也没了动力般陷入了沉睡状态。
他踏过昏睡的傀儡,他悄无声息来到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的四角铃铛。
听着帐中传来均匀呼吸。
小猫为何突然不许他守在床边了?
*
夜色渐深,宁瑶睡得并不踏实。
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只在半梦半醒间,隐约感到一个微凉的怀抱将她拢住,那人还不安分地缠了上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竟在梦中看清了一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他凑得极近,近得她能数清他每一根纤长的睫毛。
宁瑶下意识伸手想触碰他的眼尾,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一只手被他牢牢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则被他牵引着环上他的腰。
祁淮幽深的眸子一眨不眨地锁着她,眼底翻涌着宁瑶看不懂的情绪。
在这般专注的注视下,她觉得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祁淮拆吃入腹,吃的干干净净。
祁淮心底欲念,将他理智都在灼烧。
“祁淮……”宁瑶本能地想后退,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整个人却仍被他禁锢在怀中。
他的怀抱带着微凉,若是平日她看着这张容颜,在梦里的话她可以赖着不起,此刻却莫名僵住了身子。
“祁……”她惊得想要再次低唤,却见祁淮倏地逼近,面容在眼前放大,唇瓣相距不过半指。
“你不喜欢了?”他突然发问,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的手腕,仿佛在感受她脉搏下急促的跳动。
宁瑶困惑地蹙眉,摸不着头脑,带着几分鼻音:“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她试着挣了挣,却是徒劳,索性作势要咬他。
谁知祁淮真将手腕递到她唇边,反倒第一次让宁瑶下不去嘴了。
温热的唇瓣只是擦过他的腕骨,祁淮眼中又多了些病态的欢愉。
宁瑶看着眼前的节骨分明的手腕,一手推开他的手,别扭着移开脸颊,心底泛起嘀咕:她怎么在梦里却有些莫名的心虚……
可她哪能输了气势,宁瑶作势抬眸,佯装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迎来的,却是一颗脑袋不轻不重压在她的颈窝。
微凉的呼吸缠绕在脖颈。
宁瑶心悸微动,侧眸可看见苍白的脖颈,和他小辫上的银饰泛着微光。
他身形高大,这样拢抱过来,几乎将她整个裹进怀里。
这一阵陌生的异样感,从未与人这般有过的接触,宁瑶只觉得有些不自在,脑袋像被抽空了似的,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轻咳两声,本能地伸手去推他沉甸甸的脑袋,强作镇定:“祁淮,快起来。”
“不起。”祁淮拒绝了她。
宁瑶无奈地眨了眨眼,压下心头疑惑:“你这是怎么了?”
祁淮在她仍然会关切询问的瞬间,克制不住地用脸颊轻蹭过她的肌肤,微微蹙眉,带着几分难以言喻地小情绪。
她在问他怎么了?
小猫……
“主人,不再欢喜于我了,是不是?”他压下眸底阴沉的微光,语气反而透出几分别扭。
宁瑶顿时怔住,惊得睁大了眼睛。
梦里傀儡不仅举止大胆,怎么还问起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这梦还真叫她接不上话来。
她干笑一声,一边试图从祁淮身边挪开,一边含糊应答:“我哪有不喜欢你。”
祁淮眸光一亮又一沉,将她搂得更紧,另一只手指向纱帐外,“主人,你再好好想想。”
宁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恍然,看着祁淮,莫名心虚地清了清嗓子,低声解释道:“你说这茬啊,总不能让你一直为我守夜,换尤川来也是一样。”
“不一样。”祁淮忽地一笑,轻咬了咬后槽牙,字字从牙缝挤出去似的。
宁瑶无奈耸肩,故作理直气壮道:“哪有不一样?都是傀儡。况且我也想让你轻松些,这也有错?”
“我乐意。”祁淮不满地倾身逼近,他眸中阴郁病态欲念险些压制不住,直至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宁瑶心知是梦,仍是暗自腹诽:这傀儡怎么还闹起脾气来了。
莫非是现实中不直言,特地到梦里找她讨说法了?可哪有这般搂搂抱抱讨说法的道理?
即便是在梦里,宁瑶仍觉得脸颊正在后知后觉地发烫。
她移开目光,软声下来,别扭地提高音量:“那我改日给你换回来。”
作者有话说:不吃药只以为是小感冒,以往三天差不多就好了,没招了,乖乖吃药[裂开]都别学我[爆哭]
第48章
“择日不如撞日。”祁淮的指尖轻轻划过宁瑶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密的痒,“就今天,好不好?”
宁瑶被他挠得忍不住一笑,脸颊热意上涌,哽着一口闷气悄然散了,抬手揪着他腰间的银饰腰链摇了摇,“行,我答应你就是了。”
祁淮忽地笑了,手臂的力道稍松,抬起头看着她,仍将她圈在可控的范围里。
宁瑶往床里侧挪了挪,祁淮便立即随之倾身靠近。
宁瑶疑惑地抬眼看他时,祁淮眸中掠过一丝的狡黠,眼底阴郁却并未散尽。
“主人,我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主人,我和尤川,终究是不一样的,对吗?”
这两话由他说出口,却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她不由得想起今日发生的种种。
祁淮身为傀儡灵动感超乎寻常,这股挥之不去的异样感不曾消失。
她喉头轻轻滚动,硬着头皮抬起脑袋,目光清亮,故作轻松道:“你与他确实不一样。你先来他后到,可都是为我效力的傀儡,不是吗?”
祁淮眼神一暗,借机又逼近几分,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直勾勾地望进她的眼底,低声诱哄:“主人说的可是真心话?在你心里,我和他当真没有更多分别?”
宁瑶闻言垂下眼睫,搬出“物品夸夸论”,嘴角含笑说:“有区别,你比他灵动,仿佛真的有灵魂。”
祁淮不由失笑,并不满足地进一步欺身靠近,“祁淮对于主人特殊吗?”
眼前这向来温顺无害的傀儡,梦中露出这般执拗的神情,宁瑶顿时感到一阵匪夷所思。
嘴边的话再次犹豫地咽了回去。
梦而已,她本不该在乎真假对错。
说错了说对了,说出真心话,梦中的他都不会在意。
宁瑶心悸微动,垂眸沉吟片刻,这才抬起妍丽亮眸,轻声道:“是不一样,在我心目中,祁淮是最特别的傀儡。”
四目相对,呼吸不知何时交织在一起,鼻尖被他轻触。
宁瑶眨了眨眼,发现两人的睫毛近得几乎要缠在一块儿。她心一慌,咬了咬下唇欲退却,可他力道不容拒绝,她只好先一步闭上了眼睛。
是否像先前那个梦一样?
可落在唇上的并非想象中的触感,而是某种毛茸茸的东西,正不紧不慢地扫过她的唇线。
宁瑶睁眼一看就见傀儡像一只恶劣的小狐狸,拿着一撮浅蓝色渐变的发辫尾部,在她唇上慢条斯理地轻轻扫过。
随着他摇晃的动作,银饰并未叮当作响。
宁瑶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心里却在默默懊恼。
刚才为什么要闭眼?
难不成在期待什么?
看见小猫纠结的神情,心底病态的欢愉惹他低低笑起来,尾音带着点危险的意味:“主人,若我不愿再做傀儡了呢?”
“那可不行。”宁瑶几乎是下意识反驳,话出口才意识到反应太大,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她赶紧干笑两声别过脸去,“我的意思是祁淮是我的傀儡,这样挺好的,不是吗?”
祁淮眼尾微垂,哼笑一声,笑得岂止无害,可眸底阴翳处掠过一抹暗芒。
压抑的情绪在阴影里堆积,像一潭幽深的水,无声无息,却快要漫出边缘。
此刻他最不愿听见的,便是“傀儡”二字。
宁瑶脸颊热意未散,心虚地伸手要把祁淮从身前推开。
谁知祁淮竟真的顺势向后倒去,眼看就要跌出床幔之外。
“小心!”宁瑶本能地慌忙伸手去拉,却被一道巧劲拽进泛着凉意的怀抱。
额头撞上他胸膛,底下心跳又急又重,不像平日那般属于傀儡的低缓。倒像骤雨打上芭蕉,躁动地敲在她耳膜。
惊讶梦的真实,她又恼又无奈她本能的反应,此刻这个姿势,她生出一点模糊的熟悉感。
祁淮唇角无声一弯,他终于确认了什么。宁瑶抬眼欲言,蓦地撞见一抹殷红飘过。
一张脸在她眼前蓦然放大,祁淮咬破了唇角,掌心轻轻地扣住她后颈,一手按着她塌下腰身,携着血腥气的一吻,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
宁瑶惊得睁大眼睛,唇齿间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带着体温的液体随着血液滑入喉间。
她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他却不肯放过,依旧缠着她轻轻厮磨,力道不轻不重,在心慌意乱的边界不停游走。
“你……”宁瑶刚要开口,反而被他趁机加深了这个吻。
后脑勺被微凉指腹轻轻扣住,看似安抚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两辈子了,这是宁瑶第一次在梦里尝到如此真实的亲吻。
——真实得让她心尖发颤。
陌生的酥麻感从相触的唇蔓延至全身,她惊无措地加重了力道。
直到唇间铁锈味更浓,祁淮舌尖轻擦过她的唇,才闷笑着松开她。
待到呼吸自由时,宁瑶满面绯红,偏过头去,轻咳得眼角沁出泪花。
祁淮眼眸暗芒划过,闲适地靠在床柱,轻舔过唇角残留的血渍,混合着某些逝去的温度。
他双眸微阖,仿佛在回味方才呼吸交缠的滋味,伸出手在宁瑶怔愣时,一丝不苟地替她擦去唇瓣的血渍。
指腹下的唇瓣,柔软温热驱散心底阴霾,那抹猩红比他所见的任何色彩都令人心惊。
祁淮眸光直直锁定微红的唇上,呼吸又悄然一滞。
叮铃叮铃……
宁瑶眼神躲闪,脸颊烧得滚烫,连耳根都透着一层绯色。
一定是因为限制级剧情的作祟,白日又在思考祁淮之事,夜有所梦罢了。
给自己寻了个十分合适的理由,她瞧着眼前梦中的祁淮大胆举动,心慌中顿生一股恼意,毫不客气地咬上伸来的手腕,又一把放开。
祁淮忽的弯唇,轻轻摩挲手腕的印记,“还要不要再咬一口。”
“不要。”宁瑶迟疑地抬眸瞪向他,声音带着低低喘息,“你刚刚,口中渡了我什么?”
“我的……”
祁淮藏起隐秘占有,轻微歪头,回答似含糊在唇边,可宁瑶没能听清,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就在渐渐消散。
在彻底陷入沉睡前,她深深地望了祁淮一眼,试图将妖冶的眉眼刻进记忆里。
浑身一软,软绵绵的身形落入微凉的怀抱。
祁淮伸手接住她,指尖擦过她后颈的肌肤,竟像是触动了什么隐秘的牵连,引得他微凉的掌心微微发烫。
他不由自主地捧起她温热的脸颊,低头将唇贴在她纤细的后颈上。
那里传来奇异的搏动,仿佛与他血脉同频。
他忍不住轻轻厮磨,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甜的香气。
可那馨香非但没能抚平他心头的躁动,反而像投入干柴内的火星,心底燃起一片滚烫的暗火。
*
晨光熹微,宁瑶缓缓地睁开眼,意识到什么猛地坐起身,她莫名心虚地看向纱幔之外。
她居然梦见傀儡吻了上来,微凉唇瓣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她懊恼地把脸埋进锦被。
难道是她心底还对洛子晟存着几分不该有的期盼,才会在梦里寻这般替代?
待会儿若是见到真正的祁淮……
光是想象他此刻或许正在纱幔之外等着她,幽深的眸子望过来,她尴尬得脚趾蜷缩。
“定是前几日喝酒惹的祸……”宁瑶小声咕哝着,扯过锦被把自己裹成一团。
“主人醒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宁瑶心悸一跳,她轻咳一声压住脸颊热意,“我醒了。”
她飞快掀开纱幔,佯装若无其事地瞟了祁淮一眼,可耳朵红晕还是出卖了她。
她洗漱完,祁淮熟练地上前为她梳理青丝,宁瑶看着铜镜中深蓝色人影,“让尤川……”
作者有话说:[裂开]病的头疼,出门看病了,后面补
第49章
“主人,还是让我来吧。”祁淮微微歪头,笑得有些微妙,目光穿过铜镜与她对上,又自然地垂眸避开,仿佛他还是那个最温驯无害的傀儡。
可隐秘的余光,早已无声落在宁瑶后颈未消的红痕上。
宁瑶脸颊热意压下,轻咳一声,把玩着一支玉兰发钗转移自己注意力,“这新来的傀儡,我还没瞧出他有什么本事。”
“他不过值千金,很是手笨,比不得我。”
祁淮微歪头,嗓音压低,漆黑的眼底悄然聚起深浓的暗色,“何况,主人怕疼。”
宁瑶一怔,这话她确实曾对祁淮说过,没想到他竟一字不差地还了回来。
“记性还真好呀。”宁瑶干笑两声,耳根又不自觉地发烫。她本就有些心虚,揉了揉热意不散的耳垂。
若是往常,她定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可偏偏昨日那场梦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竟没再推拒,而是悄悄用余光打量起祁淮的反应,“你来吧。”
祁淮依旧一副沉寂专注的模样,替她编起发辫时,指尖轻柔,并无异常。
宁瑶莫名地松了口气,肩膀一松,人也跟着昏昏欲睡起来。
昨夜没睡好,浑身都泛着酸软,定是睡姿不对吧。
宁瑶闭上眼打盹的片刻,祁淮微抬眸,幽深的目光愈发不加掩饰。
他的视线一寸寸描摹过宁瑶的眉眼、鼻尖、唇瓣,连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清晰落入他眼底。
她打盹得迷糊,头一栽一栽,身子不自觉地往前一倾。
祁淮本可以轻拉住她的后领,却鬼使神差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下颌。
侧脸就这样蹭进他微凉的掌心,肌肤细腻温热,触手生温。
宁瑶被凉意惊得悠悠转醒,顺着手的力道抬眸,恰好撞进祁淮深不见底的眸底,仿佛一团漩涡,能吸引人的全部心神。
宁瑶看的入迷,思绪太乱,这和梦中他扣住她后颈的那一只手掌,温度如出一辙。
宁瑶只觉得脸颊“噌”地一下烧了起来,后知后觉地发烫。
她像只受惊的猫般猛地弹起,连带得身后的小凳都“哐当”一响。
她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宁瑶心里打着鼓,赶忙干笑两声掩饰慌乱,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裙摆,确认仪态,嘴里念念有词:“那个,时辰不早了,我今日还得去寻荷长老呢。”
祁淮微微歪头,伸手想替她抚平微微卷起的袖口。
可宁瑶偏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连退两步,扭头就往外窜,慌乱的背影,简直把“落荒而逃”四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他忽然无声地勾起唇角,指尖轻轻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她脸颊的温热触感。
可惜,转瞬即逝。
宁瑶一口气跑出门槛,直到步行庭中才停下。
她双手拍了拍脸颊,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都拍散。
特别是方才他指尖掠过时,那似有若无的凉意。
只因祁淮是一只傀儡,并无太多心思,她自然是无需伪装和顾忌,那自己跑什么?
宁瑶一边走一边琢磨此事,寻思着要是以后少跟祁淮接触,是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能自己消停呢?
宁瑶前脚刚迈出院门,就听见身后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跟了上来。
不用回头也知道,左边脚步轻盈的定是祁淮。
至于右边那个步伐僵硬,除了新得的傀儡尤川还能有谁。
祁淮今日隔着三步远不紧不慢地跟着,细碎的铃音清晰一响,似在无声诱哄着某人回眸注意。
宁瑶转身一看,两个傀儡齐刷刷顿住脚步,祁淮面容仍是挑不出的温良无害的浅笑。
轻松操纵一只傀儡跟随她,看她面上并无疑惑,他长睫半垂,压下眼底隐秘的欢愉。
宁瑶张了张口,“罢了,跟着吧。”任由两只“尾巴”跟在自己身后。
可她刚走几步,天边两道流光倏然而至,一左一右落下。
今日真是说不出来的热闹,见到洛子晟、夜烁卿,她就知道来活了。
洛子晟御剑而来,墨发在晨风中轻扬,浅蓝色衣袍衬得极为挺拔。
见到她时,清冷眸子骤然泛起微澜,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惊喜感。
清冷目光不着痕迹地将她从头到脚扫过,可注意到她脖颈后的尚未散去的淡痕,几不可察地皱眉,“昨日一事你受伤了?”
“我没受伤。”宁瑶保持些距离,目光情不自禁地扫过他和祁淮一样的眉眼。
见此情形,被忽略的夜烁卿倒是笑盈盈,极为自然地往两人中间一站,整个人像只开了屏的孔雀,摇晃着玉笛。
洛子晟微微皱眉。
招摇的粉孔雀轻笑一声,胳膊肘碰了碰宁瑶的肩膀,眸光却直挺挺地看向洛子晟。
“她可不会轻易受伤,师妹分明硬朗得很。何况,昨日她与我同行,我岂会让师妹受伤,对不对?”
“是。”宁瑶随口一说,实际脑袋在思考自己的事情。
夜烁卿笑着把玩玉笛,对宁瑶今日的上道极为开怀。
他目光扫过洛子晟瞬间冰冻的脸色,“洛师兄这般关怀,收着些好。”故意拉长语调,顿了顿才道,“毕竟往事不可追,破镜不重圆。”
洛子晟冷哼一声,长睫压下,视夜烁卿如无物:“不劳费心。”
夜烁卿不在意地扯了扯唇,眸光掠过宁瑶,笑而不语。
而身后的祁淮指尖轻轻拂过四角铃铛,见她目光竟是落在洛子晟身上,指尖微微收紧。
宁瑶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压根没留意身旁弥漫的火药味。
……她会做那种梦,难道真的和洛子晟有关?
洛子晟察觉到宁瑶频频投来的探究目光,虽不明所以,但意识到她依然在关注自己,唇角几不可察地翘起半分,又迅速压平。
夜烁卿手中玉笛一转,见宁瑶不搭理自己,轻轻敲在宁瑶的额间:“回神了宁师妹,我这可有件大事要告诉你。”
宁瑶捂着额头,撇了撇嘴:“你又吊我胃口。”
夜烁卿桃花眼微弯,刚凑近要卖关子,祁淮不知何时立在身侧,不着痕迹地挡在二人之间。
他眼帘低垂,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夜烁卿意味深长地瞥了祁淮一眼,收起玩笑神色,站直身形,语气凝重道:“青合宗的海底地牢出事了,那些待处决的弟子全数殒命,荷长老正召集所有弟子前往查探,我是来寻你的。”
宁瑶心底一惊,对于限制文没有的剧情她早已见怪不怪了,颔首道:“走吧,去看看。”
*
待几人赶至青合宗大殿时,荷钰与秦莹已聚在一处低声商议,四周内门弟子列队静立,气氛顿时凝肃。
“海底地牢共分三层,依罪责轻重关押囚犯。出口仅有一处,外设坚不可摧的结界。”
秦莹指尖点向摊开的地图,在第三层位置一点,“他们就被关在此处。”
荷钰冷艳着容颜,看向秦莹比划的出口,清冷的眉宇微蹙,“此事甚是蹊跷。”
两位长老思及此,带着众弟子前往海底地牢。
宁瑶是头回见识青合宗这座海底牢狱了。
跟随着秦莹来到青合宗后山断崖处,只见她执令牌凌空一划,汹涌海水竟自分涌两侧,露出峭壁下那道仅容三人并行的幽深洞口。
原来这地牢每逢潮涨便会被海水淹没,凭法阵维系运转。
此刻虽值退潮,仍有海水倒灌入内,众人涉水而行,海水没过脚踝,空气中弥漫着咸腥潮湿的气味。
蛛网在结界微光中摇曳,愈往深处走,寒意愈重,越是湿冷。
宁瑶揉了揉冻着发红的耳垂,搓了搓胳膊,悄悄运转火灵力驱散寒意,火灵气傍身自然比其他人更能抗住冷。
抵达第三层地牢,驻守的剑修弟子见秦莹长老纷纷行礼。
一眼望去,只见牢内囚犯横七竖八倒卧在地,状若安睡。为首的弟子验尸后,沉声禀报:“皆是中了剧毒而亡。”
“毒?”秦莹蹙眉,俯身细看尸身,“可辨出是何毒物?”
“辨别不出。”弟子轻轻摇头。
局面陡然陷入僵局,秦莹长老主持此事,正想用“服毒自尽”四个字勉强给个交代压下议论,异变突生。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之际,一名外围弟子跌跌撞撞冲进来,血污浸透了半幅衣衫,声音嘶哑:“长老,大事不好!囚、囚犯被人放跑了,妖兽潮还将地牢出口围住了。”
几乎同时,地上那些尸身竟“滋滋”作响,眨眼化作几摊猩红血水,刺鼻白雾腾起。
整个海底地牢随之剧烈摇晃,碎石簌簌砸落。
——中计了!
宁瑶心头一紧,抬眼正对上几人同样惊讶的目光。
这海底地牢唯一的出口被封死,简直是请君入瓮。
更糟的是,几摊血水竟如活物般扭曲蠕动,数只形态狰狞的妖兽嘶吼着钻出。
原来连这些尸体都被利用,成了小型传送法阵的媒介。
谁这么恨,这是要他们全死在这里。
众人勉强应对,法诀与剑光齐飞,将扑来的妖兽逐一击退。
地牢摇晃得愈发猛烈,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狠狠甩动。
宁瑶长鞭对准妖兽,振动的地底惊得人一个趔趄,眼看要撞上尖锐石笋,腰间却陡然一紧。
祁淮苍白的指尖紧扣住她,顺势将人彻底护进怀里。清瘦的脊背硬生生挡住落石,闷响声中,他连眉梢都没动一下,“站稳了,主人。”
“嗯。”她抬眸,眸光复杂,轻轻点头。
晚了一步的洛子晟,清冷眸光一暗。
夜烁卿桃花眼含着微妙的紧张,“师妹可还好?”
“我很好。”
宁瑶被祁淮严严实实地护着,连片衣角都没擦破,其他人却已在碎石冲击下都带些狼狈。
两位长老掐诀念咒,淡金色的防护法阵将弟子们护在中央。妖兽咆哮着撞上光壁,虽震得法阵涟漪阵阵,但仍是争得了片刻喘息之机。
“轰隆。”
地牢的顶壁彻底开裂,海水如巨兽般咆哮灌入。
宁瑶想起祁淮身上可是精密傀儡部件,她心头一跳,慌忙从储物玉佩中摸出避水珠塞进他手心:“拿着。”
“尤川拿着,救人。”宁瑶丢了个避水珠给他,尤川得令扶起最近受伤的弟子。
祁淮垂眸凝视掌心那枚莹润珠子,眼底掠过一丝暗芒,牵过她手腕,低声轻笑:“主人待我真好。”
宁瑶压根没留意到祁淮的小动作。
秦莹长老手中令牌光华流转,一道传送密令蕴藏其中,本是危急关头保命用的后路。
可她目光扫过周围惶恐的弟子们,心猛地一沉,这令牌的能量根本不够带走所有人。
“荷钰!”她当机立断,令牌抛给她,“你先带一批弟子撤。”
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荷钰手中。
随着部分弟子身影消失在场,地牢内顿时空荡了许多。
秦莹长老握紧手中长剑,她护着身后剩余的弟子,一边挥剑斩退扑上来的妖兽,一边厉声道:“剩下的,跟我往外冲。”
众人一边抵挡汹涌袭来的妖兽,一边艰难地向二层退去,更要分神应付那些囚禁在此、尚未逃脱的亡命之徒。
不同宗门的弟子此刻却显出惊人的默契,在混乱中相互策应,且战且退。
宁瑶手中长鞭如灵蛇出洞,猛地卷住一头妖兽的利齿,顺势将云冉冉从血盆大口前拽开。
一个晃眼的功夫,巨响炸开,海水倒灌而入。整个地牢剧烈摇晃,崩落的碎石瞬间封住了通道前,不少人被激流冲散。
海水灌入鼻腔,身形被冲的左右摇晃,她提前使用了避水珠,意识中有一只微凉的手正牵引着她的手腕。
不知是不是剧情惯性作祟,待她游出抵达安全之处,通道内只剩下了洛子晟、夜烁卿,以及她和云冉冉二人。
宁瑶心头一紧,不由想起祁淮。她给了祁淮避水珠,他不会傻到让自己受伤。
现在根本不是分心的时候,四人合力杀出一条血路,终于在一层出口见到了前来接应的荷钰长老。
“可有人受伤?”荷钰长老急声问道。
“我们没事。”夜烁卿喘着气回答,一身狼狈。
宁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后几乎要塌陷的通道。
三个时辰内,海底地牢外的妖兽潮被压制。
这次动荡波及范围极广,青合宗的援军虽迟迟未至,但好在秦莹长老与部分弟子他们挂了彩,也都逃出来了,包括新傀儡尤川。
只有祁淮,下落不明。
一股从未有过的不安感在宁瑶心中蔓延。
宁瑶来回踱步,正要悄然转身,洛子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清冷眸色第一次带着愠怒:“你要去哪?”
“祁淮未出,我就近探查。”宁瑶皱眉,欲拂开他的手。
“不准去。”洛子晟反而加重手上力道,扣紧皓腕,“一个死物,一个傀儡,不足以你去冒险。”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补回来了,一直更新是在小修
第50章
宁瑶的目光倏然落在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指节上。
这只手不似他那般微凉,透着不易察觉的冰灵气,脑海中掠过一张昳丽到雌雄莫辨的脸。
原来,在地牢海水中她差点被水流冲走时,牵引她的人是……祁淮。
宁瑶喉头哽了哽,垂下的长睫微颤,“值不值得该由我说了算,洛子晟。”
洛子晟看她这般,清冷眸色一沉,隐忍克制的面具又破碎一道狭隘的口,可瞧见宁瑶他微微屏息,软下声音:“海底地牢情况不明,不宜贸然行动,荷长老也不会随意让你单独行动。”
宁瑶轻轻颔首,咬紧牙关:“洛师兄,你放手吧。”
她从来不是冲动的人,道理她都明白,冲动之余大脑也清醒了。
若真意气用事,区区五灵根再到如今的单灵根,是如何能活到今天?
可祁淮不同……
这个傀儡于她而言,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别样的依赖。
真可笑得她笑不出来。
一个死物,也让她这般挂心。
宁瑶垂眸不语,洛子晟却看清了她未曾掩饰的担忧。
或许她本人暂且不知,自以为掩饰得极好。她不曾问过自己是否安好,却反倒为一个傀儡悬心。
洛子晟眸色沉冷,倏地抬起她的手腕,迫使宁瑶抬眼相对,唇角掀起似嘲非讽的弧度,“不许去,宁瑶。”
他想起太多彼此之间的回忆,那些儿时她追在他后面,他停下脚步回眸便能看见一抹鹅黄。
彼此间相伴,中间从无第三人,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一个傀儡都能牵动你心神,那我呢?”
洛子晟执拗地凝着她,那张与祁淮别无二致的脸,甚至恍惚会让她生出少年就在身边的错觉。
若祁淮不是傀儡,也会这般露出如出一辙的神色吗?
宁瑶不由自主地在他脸上寻找熟悉的痕迹,遂放弃。
“洛子晟,你我婚约已解,如今追问这些不过自寻烦恼。”
压下心头隐隐约约的不安,她只得暗忖待此事平息定要去找祁淮。
可越是这般想,她越是郁闷至极。
若傀儡遭遇不测,而损毁……
念头一闪,她心口猝然一疼。
那她便为他寻遍天下最好的傀儡师,一寸一寸修补回来。
*
荷钰仰首望向结界,海底地牢塌了大半,结界的光幕虽摇摇欲坠,却仍勉强支撑。
不知秦莹所说的结界阵眼还能支撑多久,外围这些妖兽还迟迟不肯退去。
见宁瑶走来,透过这张脸不由想起某人来,她耳目清晰,自是听见她和洛子晟的对话。
“地牢破毁,罪修定是往此逃离,子晟守在洞口负责逮人,你与烁卿一同负责看守罪修。”
“是,荷长老。”宁瑶行弟子礼应下,心底却蓦地空了一块。有点事做也好,至少她能分一分神吧。
荷钰唇角牵起一个生硬的弧度,试图用笑意安抚一下。
可荷钰清冷的面容如寒玉,勉强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宁瑶疑惑地眨了眨眼,心里直泛起嘀咕,荷钰长老似是每一次都会热衷于给她来一次皮笑肉不笑。
宁瑶恍然,谁让她是恶毒女配呢,这不喜的待遇也算标配。
荷钰终于收起折磨人的笑意,转身心下暗叹:笑,真是比炼丹还要难,这次没吓到人已是成功。
宁瑶随众弟子完成此事去了。
逃出的罪修个个狼狈不堪,被逐一制服押回,却仍不甘困缚,怨气沸腾。
“不服气也得忍着。”夜烁卿挑眉瞥了眼那个即便落魄仍端着架子的修士,挑眉瞟向宁瑶让她宽心。
宁瑶环顾四周,没见到想见的身影,她顿时有些失望,便也敛了心思。
——眼下这些才该是自己该操心的事。
待到夜烁卿布下关押罪修的阵法,她一有时间便趁机询问众修士:“可曾见过一个身着深蓝长袍,戴着面具的少年?”
囚犯们或沉默,或讥讽,偶有几个含糊应答:“没看见。”
“这么乱,谁注意得到?”
“怕是早死了,我同牢友人就在眼前被乱石砸死了。”看她如此,老者唏嘘,“小姑娘还是放弃吧。”
宁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心口空落落的。
直至夜深,海底地牢的出口再无动静。
弟子们聚坐在潮湿的岩洞外的沙滩上,或修炼,或挤在一团聊天,宁瑶则在偏僻一隅托着腮发呆。
云冉冉医治完伤员,见她孤零零一个,便靠在她身旁的珊瑚,闭目打坐修炼。
洛子晟与众弟子井井有条的换岗巡逻,让她寻不到一点机会溜进去。
夜烁卿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走近,他故意压下声音吓道:“哈!吓到到了吗,宁师妹?”
宁瑶早听到了他把玩玉笛的小小风声,但还是佯装被吓的姿态。
“夜师兄还玩小孩子把戏?”
他见此情形正要捧怀大笑,想到众人皆在休息,这才压下声音塞给她一颗灵果,笑得打趣:“见你不知在想什么?莫不是,一时半刻不见我,如隔三秋?”
宁瑶脸上绽放短暂的笑意,实在是被花孔雀厚脸皮逗的。
她压下最真实的想法,看向头顶的光壁,含糊地随口应答:“想这结界还能撑多久。”
夜烁卿指尖摩挲着玉笛上的刮痕,笑着压低声音:“师妹放心,援军不会太晚。”
“你怎知?”
宁瑶抬眼打量夜烁卿,男二总让人有时捉摸不透,显山不漏水似的。
夜烁卿用笛尾轻敲她的发顶,见她脸上浮现不满地捂着头,弯唇倚着岩石阖目:“自然是我运气极好,言出法随。”
宁瑶不由地摇头失笑,“愿如师兄所言。”
翌日天光大亮,将崖底照得通明。
原本虎视眈眈围在结界外的妖兽,竟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地退去。
结界自外围泛起涟漪,一道裂隙豁然洞开。
一位剑眉星目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入,周身凛冽的剑意尚未完全收敛,目光如电,不怒自威。
“宗主!”秦莹长老眸中一亮,率先迎上前去。
青合宗宗主傅翎抬手一挥,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速回宗门。”
这让众人心头一紧,当即押着囚犯自崖底飞身而上。
待赶到青合宗时,眼前的惨状惊得宁瑶倒吸凉气。
残垣断壁,血腥扑鼻,修士与妖兽的尸体交错横陈,每一张狰狞的面孔都在昭示昨夜惨烈的厮杀。
宁瑶瞳孔骤缩,青合宗这是……被血洗了?
“怎会如此……”秦莹长老踉跄后退,被身旁弟子慌忙扶住才勉强站稳。
侥幸存活的弟子不足百人,分作两批:一批拼死赶往宗主闭关处求救,另一批则由男三明御带领,正是从天道宗匆匆赶来的援手。
宁瑶了然,这一路她都未见明御踪影,原是荷长老早有准备,去般救兵了。
哪怕焦急等待祁淮回来,可迟迟不见身影,寻找祁淮的事被迫搁置,因为接下来几日,宁瑶跟着荷长老清扫妖兽,救治伤患,忙得脚不沾地,简直要把学的急救知识全用上了。
只有偶尔在临时搭建的木屋小憩时,她会在浅眠中猛然惊醒。
恍惚中,梦里有一道黏稠阴湿的视线缠绕在脊背上,一寸寸描摹她的轮廓。
*
这般过去三日后,确认海底地牢不再震动坍塌,青合宗开始着手派人去搜寻海底地牢中的罪修可否还有活口。
夜间海风呼啸,宁瑶混入队伍中,摩挲着腰间的储物玉佩,她已摸清了洛子晟规划的巡逻后山的路径。
她寻了由头,便趁无人值守,偷偷潜入。
宁瑶拐进唯一的入口,里面四通八达,可她与祁淮本是主仆,是以血为契,本该心有感应。
可此刻这份感应,却被什么力量搅乱,反而是另一种更为微妙的存在,她无法忽视,脚下已下意识抬步往一个海底洞口跑去。
两道脚步声在幽深的隧道中无限放大……
一人一傀儡,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宁瑶哪怕有尤川在身侧护身,也难免被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吓了一跳。
前方通道让乱石堵了个严实。
宁瑶赶紧指挥着傀儡去搬,在石块缝隙里瞥见一角熟悉的深蓝色布料。
是祁淮衣袍的料子!
宁瑶心头一跳,把碎布攥进手心,催着傀儡加紧刨出个窄洞。
她顾不得形象,飞速地往乱石上攀爬,越靠近洞口,她呼吸越是紧张地一急。
待宁瑶看向洞口内,抬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密室昏暗无光,中央的石台上的镶嵌灵石已尽数黯淡,而祁淮正单膝跪在台前,周身一地无灵力的石块,唯有掌心泛着微光,他的灵气正在源源不断灌入其中。
海底地牢的阵眼是中央的紫色灵石,外围阵法靠灵气驱动。若是灵石提供的灵力耗尽,那么外围的法阵自行消散,海底地牢便会坍塌的风险。
宁瑶慌忙钻过这道裂隙,顾不得裙摆手心剐蹭在嶙峋礁石上。
她忽然鼻尖发酸。
这家伙被水流冲来到这里,肯定是一边啃着她给的"零嘴",一边把最亮最有灵气的灵石都留给了护阵。
而那个傻子竟靠着这点灵石,独自在黑暗里撑了整整七日。
祁淮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掀开眼皮,回眸时银铃轻响,恰见那一抹鹅黄身影向他狂奔而来。
——小猫安好。这一次,是他的小猫自己找来了。
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里,祁淮舔去唇上的血气。
宁瑶接住祁淮半跪在地的身形,他几乎把全身重量压在她肩上。阴郁地眸色在触及她时升温,宛若化不开的浓墨。
他等太久了。
久到他在想,宁瑶是不是不曾在意“傀儡。”
幸好,这一次小猫专程为他而来。
宁瑶身躯撑起他的身形,她慌忙摸出灵石往他手心里塞,声音发着颤:“你怎么自作主张!”
她又气又急,想去探查他的灵脉是否有异样,刚伸出手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十指紧扣。
祁淮佯装虚弱地看她一眼,宁瑶刚升起的异样感都烟消云散,反而自我宽慰定是祁淮几日未见她。
一个傀儡亦是不易。
“主人,我无恙。”
“这还叫无恙?”宁瑶气得直哼,可见到他模样又软了态度,“放心,若是哪里不舒服都要告诉我,等出了青合宗,我定给你找最好的傀儡师!”
祁淮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就凝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宁瑶肩头,落在尤川身后,那道不知伫立多久的身影上。
祁淮暗叹自己带了面具,手指无力,不然正该掀开给洛子晟瞧一瞧。
洛子晟站在那里,目光晦暗不明。看着宁瑶为个傀儡急得团团转,她宁愿为一个傀儡花心思,都不愿回头看自己一眼。
倚在她肩头的傀儡,正用一种藏不住,绝对占有姿态的阴戾眼神回望他。
祁淮不再掩饰若有若无的视线,反而透出几分凉薄的杀机。
这一次,洛子晟捕捉到了刻意的敌意。
……这傀儡是想杀他?
洛子晟冷笑出声,宁瑶这才猛地回头,“你怎么跟来的?”
“若我不故意放水,拖延换岗间隙,你真以为能溜进来?”洛子晟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面上更是不怒自威。
宁瑶别开脸,把祁淮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架,用灵石替换了暗淡的石块,这才扶着祁淮站起身:“傀儡我找到了,不劳费心。”
祁淮歪头贴近宁瑶,银饰面具上挑的眼尾弯起,挑眉时带着几分掩饰不住顽劣的挑衅。
“早就觉得这傀儡不对劲,今日我便非瞧瞧这傀儡有何不同。”
“你敢!”
眼见凝聚的冰剑而来。
宁瑶袖中灵鞭应声而出,长鞭燃起的灵火灼得噼啪作响。冰剑与长鞭相撞的一刹那,顿时腾起阵阵白雾。
洛子晟呼吸一滞,向来清冷的外表裂开细缝,生平头次尝到挫败的滋味。
他哪怕退婚也未曾想过两人有兵刃相向的一天。
洛子晟蹙眉,视线扫过宁瑶,心头不甘更添几笔。
宁瑶修为不够,如今金丹未结,原先打不过时,她最多比比嘴仗,从未真的与他动过手。
毕竟想起幼年时相伴的回忆,从前的“记忆”都在齐齐作祟。
宁瑶压下长睫,沉声道:“我的傀儡,你管不着。”
洛子晟身形一闪,欲扣住傀儡臂膀。
宁瑶本就不及他的修为,更别说带着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傀儡。一时腾挪不开,举起长鞭阻挡。
祁淮眸色一沉,腕间银铃轻响,黑影自铃中窜出护主,怪怪直扑洛子晟手背。
洛子晟吃痛,捏住蛇尾甩开。
傀儡,怎么伴生携着一条黑蛇?
“宁瑶,你的傀儡不对劲,你过来。”洛子晟清眸焦急道。
作者有话说:变天了,冷,码字冻手[捂脸笑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