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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51章 山顶
苏薄将周围人的动作模仿得很到位, 把他们动作里的麻木和利落学了个十成十。
捡起新倒下来的垃圾,观察,吃不了的食物或者完全废弃的机械垃圾丢进绳子上人的纸箱里, 能回收的垃圾则等着另外的人来处理。没人发现他们当中多了个鼻子正常的陌生人,而且这个陌生人只往纸箱里丢食物,因为她判断不出来其他的东西该不该丢进去。
背着纸箱的人看了眼装满食物的箱子皱眉, 不解地看着离他最近的垃圾处理者:“怎么都是食物,这次运气那么好,其他垃圾都能二次使用吗?”
被他问话的人正是苏薄。
她藏在兜帽下的脸扬起笑容, 语调正常道:“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绳子上的人没有多想,以为这次的运气真的好,上城区竟然倒下了一批使用价值还不错的垃圾。他嘿嘿一声跳下绳子,快步朝苏薄方向走来:“有这种好事?快让我瞅瞅呢。”
他蹲下身子,待看清苏薄那张明显不属于舞厅的脸后, 脸上的表情僵住。无可言喻的压迫感从颈部传来,女孩微微起身俯身垂眸看向他, 那张陌生的脸上笑容扩大, 她头上宽大的兜帽几乎同时罩住了他和她的脸。
“嘘。”苏薄的手从底下伸出,抵在嘴唇处。
就算没有她的威胁,男人也发不了声。触手已经熟门熟路的捆脖子捂嘴一条龙服务了, 它张开了贴在男人脖子上的吸盘, 只要苏薄一声令下, 吸盘里骨刺就能将男人脏兮兮汗涔涔的脖子扎成花洒。
“借你的身份用用。”苏薄客气地对已经昏迷过去的男人解释, 可惜男人已经听不见她的话了。
触手将男人的身体摆成蹲姿,他的背部靠在垃圾墙上,头耷拉下去, 乍一看去和周围那群只顾着低头筛选垃圾的人别无二致。
也幸亏他们没有统一的衣服,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应该也没办法拥有什么统一的衣服。这到方便了苏薄,她趁着周围人没抬头的时候快速解下了男人身上的木箱系在自己身上。
一切都很顺利,苏薄跳上绳子,学着男人的模样开始网上攀爬。
不清楚男人什么时候会被发现,她没有杀他,流血的动静太明显,她只是让触手把男人弄晕过去。所以苏薄借着绳子攀爬的速度很快,也幸亏她现在的身体强度不错,粗粝的绳索虽然让她掌心不适,却并没有伤到她。
触手带来的好处还是很实用的。
似乎是感应到苏薄的认可,触手自告奋勇地想要出来帮助苏薄。放它出来确实省了苏薄很多力气,她操控着触手底部的吸盘牢牢地咬住绳子,触手用力一提,苏薄就往上走了一大截。
她很快来到了焚烧处,那一圈伞状的金属下面。
垃圾燃烧的黑烟源源不断从焚烧处升起,周围的垃圾山上并不是每一座都有着焚烧处,但焚烧处的数量也说不算少。黑烟缭绕,遮蔽了真正的山头,苏薄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出现了误差。
不会有人愿意住在一个被焚烧烟气覆盖的地方,除非他脑子有问题。
绳子到焚烧处正前方终止,末端捆在焚烧处中间的一小片垃圾上。那节暴露在火焰中的绳子上刷了层黄色的涂漆,大概是防火的,这也能解释绳子为什么不会被烧毁。
几乎没有能落脚的地方,苏薄小心翼翼地踩在焚烧处边缘的铁片上,借住触手稳住了身形,然后打量起火焰中间系这绳子的空地。
黑烟熏得苏薄生理性流泪,她伸手挥开了扑来的烟雾,才发现那片她以为的垃圾并不是垃圾,那是几堆堆得很紧密的破烂机械零件和装置,仔细看去,那几堆装置里似乎有一双手在动。
那双手的手腕上,才是绳子的末端。
这些悬挂在山顶的绳子竟然被绑在一双人手上,也就是说,这双手几乎承受了所有绳子上人的重量。
这很可能是个强大的对手,甚至可能是舞厅的重要人物。
苏薄保持着双脚踩在铁片上的动作,从衣服里掏出了枪。
那双手对苏薄的到来一无所知,她整个人被淹没在那堆装置里,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周围那些破烂零件逐渐减少,一个畸形的机器动物被组装起来,与此同时被零件围在中间的,苏薄认为是强大对手的人也终于露出了头。
双马尾,眉眼弯弯,消失的鼻子处带着熟悉的机械装置,脸上沾满了机油,是个成年的少女。少女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机械动物,她手上和脚腕上都被绑住了绳子,绳子另一头吊着那些背着纸箱的人,但她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远远看去,只能看清那被绳子勒住的一小片涨得紫红的皮肤。
脑子有问题·强大对手·重要人物·双马尾少女抬头看向了前方,那里站着举枪盯着她的苏薄。
“你还不知道吧。”女孩摆弄着她新组装出来的机械动物一边语调轻快地开口,不需要她解释,苏薄也知道女孩是在对她说话。
“我太熟悉他们爬绳子时带给我的感觉,在你这根绳子感觉变化的时候,我就知道有陌生人上来啦!”尾调不怀好意地上扬,那只机械动物随着女孩说话摇起了尾巴。它的尾巴摇的很快,几乎快带着身体飞起来。
女孩从容地将周围用剩下的几堆机械零件统一分成两堆,分别摆在她的左右侧。捆在她手上的绳子勒得更紧,皮肉凹陷,但女孩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来和我玩玩吧,陌生人!”
话音刚落,那只机械动物竟然真的靠着转动的尾巴飞了起来,它的眼睛发出白光,身体直直冲向了站在焚烧处边缘摇摇欲坠的苏薄。
“嗡嗡——”
机械动物飞行速度极快,空气颤动,它几乎眨眼就飞到了苏薄的眼前。
而苏薄的位置,偏偏避无可避。
往前是燃着黑烟的火焰,往后是万丈高空,苏薄维持着平衡俯下身,无法判断眼前这只机械动物所带来的冲击力,她也不敢贸然用触手去拦截。
然而机械动物的眼睛冒着光,仿佛有自我意识般在空中转弯,直挺挺地下落向苏薄方向再次撞来。
苏薄无法,只能一跃而起重新将身体挂在绳子上。
女孩见状笑得更加开心,机械动物转动着尾巴,直升机般悬浮在苏薄身边,两双制作粗糙的机械眼一动不动看着她。
这次苏薄没再犹豫放出了触手,意图赶走身旁的机械物,触手在出现的瞬间卷上了机械物的身体,正欲绞杀,却不想机械物猛地向天空冲去。
触手缠得很紧,将机械物那刚刚诞生的身体勒得咔擦作响,却不想机械物反应很快,触手直接被机械物猝不及防带上了天空,连带着借住绳子悬空的苏薄一起。
这下苏薄不敢再控制着触手用力,如果机械物彻底损坏,她会从空中直接掉下去。
将苏薄带上天空的机械物并没有对苏薄发起攻击,也没有试图将苏薄抛下去。它艰难地从空中缓慢向女孩所在的位置飞去,意识到机械物意图的苏薄没再反抗,她可不想和一个机械
物同归于尽。
她们掠过了焚烧处,燃得正旺的火焰几乎燎上苏薄的脚。
所幸机械物能力不差,她们平安地在女孩身旁落地。几乎是在苏薄脚尖着地的一瞬间,机械物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它新出炉的身体四分五裂溅了一地,只剩下一条还在转动的尾巴看起来尚为完整。
女孩啧啧两声,捡起了那条螺旋桨似的尾巴,然后又耐心地将机械物的残骸收拢做一堆。她手腕上的绳子变得更加紧绷,女孩动作受阻,却依旧固执地和绳子做着对抗。
总共是十二条绳子,左右手各三条,左右脚腕各三条,绳子规律地往十二个方向延伸,除了苏薄上来的那条绳子上没人,另外十一条绳子的另一端都承受着一个成年人的重量,甚至还不止,因为和他们一起的还有那个装满垃圾的纸箱子。
人的**如何能承受十一个人的重量。
近距离打量着女孩的苏薄这时才发现,女孩手腕的骨头已经彻底变了形,为了适应这种束缚,她手腕和小臂的骨头被磨得比正常人纤细了很多,皮肤只剩下薄薄一层,可有可无地盖在骨头上。
先前她看见的一片紫红是女孩冒出皮肤的肉。
那些肉几乎和绳子融为一体,没有滴血,像是僵了的死肉。
“我说了,我只是想找你玩玩。”女孩收拾好机械宠物的残骸后,终于得空和苏薄搭话,语调天真。
抬起头的女孩见苏薄看着她的手腕,轻轻啊了一声,又解释道:“只是看起来有点不雅观啦,再看我可要生气了。”
苏薄收回目光,又看向她的腿,但女孩将腿完全埋在了机械零件中,只漏出了几节脏兮兮的脚趾,在发现苏薄的目光后女孩气鼓鼓地将脚趾也完全藏在了身下。
“我没空和你玩。”苏薄开口,她固然好奇女孩的身份,但她更想快点找到刺猬头。
触手趁着苏薄不注意跑去扯了扯女孩手上的绳子,女孩身体一歪,哎呀一声,只以为是底下背箱子的人出了岔子,倒是没多想什么。
她重新直起身子,将手撑在身体两侧,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人:“那你上来做什么呢,这里只有我在。”
苏薄疑惑:“他们不会上来?”背箱子的人不是需要上来焚烧垃圾吗?
女孩被苏薄逗笑了,看来她确实是个外来者,根本不知道舞厅的规矩——
作者有话说:为热烈庆祝昨日营养液和收藏数的涨幅合计上百,七点钟还有一章!
感谢各位股东滴支持~
第52章 机械
“不会, 焚烧处下方有个口子,他们只需要从口子里把垃圾倒进去,他们可没本事上来。不是每人个都有勇气站在焚烧处边缘。”说到这里少女看着苏薄的眼神更亮, 好像她能上来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一样。焚烧处边缘非常窄,要在上面保持站立,需要的不单是能力, 更多的是勇气。
不是所有人都敢站在一个象征着死亡边缘的地方,稍不留神,结局就是尸骨无存。
触手还想去拽女孩身上的绳子玩, 却被苏薄制止住。
女孩显然是舞厅里的特殊人物,从她受到的待遇便能看出来。作为特殊人物的她应该灰知道刺猬头的下落。
忽视了女孩明亮的眼神,苏薄目的明确地开口询问:“我在找人,如果你能提供他的位置,我就答应陪你玩一会。”
至于一会是多久,她就无法保证了。或许是一分钟, 半秒钟,也或许只有一秒钟。
被束缚在垃圾山顶的许久没和外人接触过的女孩显然不懂外界人的险恶用心, 她几乎没有思考, 就答应了苏薄的条件。
“好呀好呀,我可以帮你找人。”女孩点头,她许久没打理的棕色长发从肩头散落到胸口。
苏薄在女孩跟前蹲下来, 和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对视着, 缓缓开口道:“我在找一个刺猬头, 脸上没有经过义体改造的家伙。”
眼前的瞳孔在听见没有经过义体改造几个字时猛地缩紧, 随后将眼睛挪开。
她认识刺猬头。
见到女孩反应的苏薄了然一笑,干脆整个人坐在地上,盘腿看着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开口的女孩。
“你知道他在哪里, 对吗?”
“告诉我,我会好好陪你玩的。”
女孩此刻很纠结,她确实知道刺猬头是谁。全舞厅唯一没有改造过鼻子的人,坚信舞厅有一天能恢复原状,鼻子内吸入的气体不再是发酵后带着毒的垃圾味。
每一个人都知道不会有那天,他的鼻子会在黎明来临前就彻底坏死。
她上次见到他的时候,那只原装的鼻子已经坏了一半了,她为他涂上了类人类皮肤的涂层,借此帮他掩盖住腐坏的事实。
他是除了苏薄外女孩最近在山顶唯一见到过的人,会给她带点新捡的零食,虽然是舞厅的四把手,却一直在试图说服将她关起来的罪魁祸首对她好一点。那是个很蠢的人,好的不彻底,坏的不纯粹。
她不感激他,她只是遗憾自己可能会失去一些小零食。
但她的纠结没有持续太久,微微耷拉着脑袋的女孩很快就笑容满面地抬起了头。比起那些食之无味的零食,眼前的人显然更令她感兴趣。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得保证你会回来陪我玩。不是口头的保证哦~”女孩的手随着她的话动起来,在苏薄若有所思地眼神里,那只机械物遗留的尾巴被女孩重新组装成了圈,她手上的动作很快,迅速在堆成小山的机械垃圾里翻找,然后精准地挑选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那个由机械尾巴组成的圈很快变得精致起来,上面镶嵌了一些苏薄看不懂的零件,等女孩手上动作停止之后,她那些被绳子勒出的死肉似乎又添加了新成员,紫红色中红色反而占了大头。
“你要戴上它,如果失约,它会把你的手臂炸成碎片。”女孩的话语间没有威胁的意思,她满意地看着手上的小玩意,然后笑眯眯地将新制作的手环递到苏薄眼前。
手环和最初的模样已经截然不同,表面被女孩涂成了粉色,那粉色是从一个只剩身体的机械玩偶上弄下来的。手环首尾相连处被女孩安上了用机械装置拼接成的蝴蝶结,蝴蝶结也是粉色,只是那粉色的分布不太均匀,仔细看能看见粉色下方冷冽的银灰色。
苏薄伸手接过手环,正准备仔细打量,却不想手环长了脚般自己顺着苏薄捏着手环的手指套上了她的手腕。
面上表情不变,苏薄试着摘下手环,但手环几乎在她手腕上完全扣紧,一时半会苏薄拿这东西竟没有办法。
“好啦,它已经开始工作啦!打开手环的密码只有我知道,只要你找到人后回来完成我们的承诺,我就帮你把它取下来。”女孩见状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手环的小表情很是得意。
苏薄:“人在哪?”
她不信一堆垃圾制造出来的手环真有那么厉害,手环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被组装的,虽然不了解原理,也没看清女孩具体是如何操作,但苏薄不觉得手环真有能将她手臂炸碎的威力。
见苏薄脸上表情淡定,丝毫没有诧异之色,女孩咬咬嘴皮。眼前的人竟然不为了她绝妙的制造技巧惊讶,可恶,她不会以为自己在骗她吧。
“你不信?我可告诉你,整个舞厅的机械装置可都是出自我手,包括桥,也包括那些垃圾洞,哦对,还有你面前这片焚烧处,你如果不信就用自己的手臂试试威力吧!”
女孩身体两侧的手微动,似乎是想叉腰,但又觉得为此损耗自己的手臂不值当,那双手最后还是老实地垂在两侧。她只愿意在制作新的机械装置时损耗自己的手,其他事免谈。
苏薄这次脸上确实露出了惊讶地表情,一半真一半假,她没想到那些设计是来自于女孩,也就是说,眼前的女孩差不多是整个舞厅的工程师。但她怎么会沦落至此,这样的人本应该被势力首领好好保护起来。
她配合地夸赞女孩,也不急着走了,开始试着套起女孩的话。
“你很厉害。”
女孩抬起下巴,神气极了:“当然。”
“那你现在在这里,是为了设计出更厉害的东西么?”
女孩的下巴收回去,鼻子处半透明的机械装置随着她的喘气而模糊:“不是”
“那就是他们嫉妒你的才华,把你关起来了?”苏薄恍然大悟道。
女孩撇过头,咽了口口水:“也不是吧。”
苏薄没说话了,开
始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女孩,似乎在质疑女孩先前的话是假的。
被质疑的小发明家一下急了,她喂了一声嘟囔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说的都是真的!”
苏薄还是没说话,但眼里的怀疑更甚。
女孩更急了,明明苏薄一言不发,但她在那质疑的眼神下却感到心急火燎,烈火焚身。她身子微抖,嘴巴完全瘪下来,语速飞快道:“都说了是真的!他们把我关起来是因为我之前想把桥和垃圾洞全炸了,我有更好的点子,但是他们都不信我的!”
苏薄哦了声,原来是个恐怖分子啊,难怪被关起来,舞厅发展成现在的样子废了不少力吧,要是真的被眼前的女孩炸了,一切都功亏于溃。
没有哪个势力首领会用几近于自毁的方式来实验女孩口中的“更好的点子”。
但已经说漏嘴的女孩反而开始认真和苏薄解释起来,她再次顶着受伤的代价动起了自己被拴住的手,在一堆垃圾零件中找出支快没墨的笔,凑合着在地面上比划起来。
苏薄见状凑过头去,坦白来说,她也很好奇女孩口中更好的点子是什么。
舞厅的构造在积满焚烧灰的地面上缓缓展开,圆形代表着垃圾山,横线代表着桥,很简约的画法,苏薄一下就能看懂。
最后所有的圆形被女孩用一个巨大的圆形圈住,外围的圆形逐渐变小,女孩开始用密密麻麻的点来代替。
“这是舞厅现在的样子,很乱,整体是圆的,桥连接着居住者最多的几座山,但是外围的山几乎没有桥,要抵达核心区,外围的人需要走很久很久才能到有桥的地方。”女孩说着在外围的点上比划。
还挺为民着想的,但这和把核心区的桥炸毁有什么关系,女孩不应该想办法在外围也搭上桥么?
但苏薄显然低估了女孩的想法。
她将外围的点都擦除了,嘴上接着道:“太丑了,太乱了,我不喜欢这样的舞厅。但如果我把外围炸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桥炸毁,只留下这些的话”
她将点擦除后开始擦除代表桥的横线,然后将横线重新画在部分圆圈上。最后的最后,图形变成了一个被横线链接的,由横线和圆形组成的巨大爱心。
爱心中间的圆也被女孩擦除了一些,组成了一个没有横线的小爱心形状。
女孩抛下笔,开心地指着地上的两个爱心对苏薄道:“你看,这样多漂亮!这才是我想要的舞厅的样子!”
沉默蔓延,意识到氛围不对的女孩讪讪地看着苏薄:“怎么了,不对吗?”
什么鬼为民着想,女孩分明是把舞厅的建设当成了装修游戏,怪不得会被关在这里。她根本没有考虑垃圾山外围人的死活,只想让他们为她的装修游戏让步。
“没什么,你的计划没被同意真让人遗憾。”苏薄站起身,不打算和疯子沟通了。
“哎,我就说吧。不过我的计划初步实施了一些,我制造出的炸药确实能炸毁外围稍微小点的垃圾山,但可惜只来得及清理掉四五座,下一秒我就被关起来了。现在只能在这里弄些小玩意打发时间,时不时还要被弄去帮他们修桥,我真是一点也不想修桥,它们是我伟大发明道路上最大的败笔。”
“在我原本的设计里,那些桥应该是粉色的,桥侧的栏杆制作成一个个爱心。谁想到他们根本没有按照我的设计来实施。”女孩说完愤怒地将地面上的图形全部擦除,黑灰扬了她一脸。
“是啊,真可惜,所以刺猬头在哪里?”
苏薄面无表情地接话,可惜个屁,如果她是舞厅的管理者,眼前的女孩再被榨取完价值之后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不过她不是正义感强的人,不会代替别人清理门户。
她现在只想知道,刺猬到底在哪里。
第53章 刺猬
扎毁掉好几座垃圾山的女孩不知道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只是将她绑在这里折磨可算不上什么。
女孩的倾诉欲久违的得到了满足,没注意到苏薄话里的敷衍,以为自己找到了知音的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告诉了苏薄刺猬头的位置。
“在唯一一座没有焚烧处的垃圾山上, 离窥天光最近的地方。我想想,你往那边走,过两座桥就能到那座山了。但他具体是在山的哪个位置我可不确定, 毕竟他能到处跑呢,可不像我,只能被关在这里, 哼!”
女孩话语间夹杂着委屈的情绪,她不理解自己的举动为舞厅的居民带来了什么,她只知道在这么被关下去她的手脚早晚会断掉。
“窥天光?”一个新的地名。
女孩抬头望向了苏薄来时的地方,黑云中唯一一片正常的天空。
很形象的名字,苏薄了然。
“你是第一个认同我的人,我叫心珏, 你呢?还有还有,你可千万记得回来找我玩哦!”
见苏薄转身准备离开, 女孩在她背后吼道。
没有告诉心珏自己的名字, 背对着她的苏薄微微叹气,然后动作利落地跳过焚烧处,从山顶的边缘直直落下去。
在掉落的瞬间苏薄握住了绳子, 触手配合地抓紧上方的绳子借此减轻苏薄手上的压力。
她的长发在空中拉直, 最后完全消失在了心珏的视线里。
心珏见苏薄走得干脆, 生气地瞪着苏薄消失的地方, 随后眼珠一转,抓起身旁一块浅粉色的零件卡在了耳朵边。
风声和攀爬声从零件内传来,喜怒在瞬间转变, 心珏开心地翘起嘴角,甚至开始小声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啦,啦啦,现在是心心的睡眠故事时间啦。”
重新躺回机械垃圾中,心珏满意地听着耳边的声音打了个哈欠,她被绳子拴住的手脚在她躺下的瞬间闪过细微的电流,电流通过和绳子融合的死肉汇聚在一起,最终渗入女孩变形的骨头处。
空气里传来震动声,一只长着粉色翅膀的机械鸟在千珏躺下时缓缓降落,它的嘴里叼着一个黑色口袋,见自己的主人睡下了,机械鸟将口袋放在了千珏身边的空地上,又扑棱着翅膀飞走。
口袋哗啦一声散开,露出了里面的食物和各式各样生锈的机械零件-
苏薄是个不喜欢走回头路的人,但现在她不得不走回头路。
也是她没反应过来,大人物喜欢住在风水宝地,哪怕这片风水宝地依旧是垃圾山也一样。离窥天光最近的那座垃圾山确实与众不同,苏薄来时便看见它了,那座山身处窥天光旁边,虽然一小半能沐浴在正常的蓝天白云之下,但也意味着受到更多的垃圾洗礼。
所以她才默认她的目标不会在那座山上。
显然她低估了舞厅的人对于一片正常天空的渴望。
风在身前身后穿梭,苏薄很快落地,方才被她打晕的人消失了,周围看起来一切正常,没引起任何骚动。
从周围人的谈论中能得知他们将那个倒霉蛋当成了承受不住任务压力昏厥的废物。
这没有人情味的地方倒是方便了苏薄。
她趁着他们不注意很快溜走,来到了山腰处的桥上。桥是由木头制成,能看出明显的拼接痕迹,这拼接非常牢固,承受了那么多次垃圾雨的冲击依旧没有散开。
心珏确实是个天才,舞厅的管理者贪图她的能力,又不得不提防她的能力。
一个优秀的创造者也能是一切的毁灭者,舞厅的建设对她而言只是一场过家家游戏。这种纯粹的毁灭欲反而难以被利益扭转,他们能做的确实只
有将她束缚起来。
苏薄很快通过桥抵达了对面的垃圾山。
她的终点在这座垃圾山的左边,再过一座桥就到了。
不想节外生枝,苏薄直奔桥头,她的嗅觉被垃圾山的气味熏得几乎失灵,当时打晕那个倒霉蛋时应该顺手把他鼻子上的呼吸装置也取下来的。
似乎越靠近窥天光,垃圾山的气味越浓郁,但舞厅的人宁愿换一个鼻子,也不愿意住的离窥天光远一些。
新的桥和上一座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桥上有的地方被从天而降的垃圾砸出了巴掌大小的洞。苏薄避开桥上的洞口,三步并作两步,很快通过桥落地。
走出桥所到的地方恰好是垃圾山唯一能被窥天光照耀到的地方。
这照耀让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身处黑暗太久,苏薄反而有点不能适应这种清晰。
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眼前的清晰感和鼻尖直冲天灵盖的臭味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身处自然光线才发现垃圾山的环境有多么的肮脏混乱,在这里几乎能见到各种生活用品和机械废物,旧的新的,好的坏的,全部挤在一起发烂发臭。
周围人很少,大多数只是路过,身影短暂的被照耀清晰后又重新模糊在黑暗中。少数几个人坐在沾满黑色机油的废弃机械物上,沐浴着光,双手撑在身后望着天空中的云。
苏薄心情愉快地勾起嘴角,那些少数人里有个黑色刺猬头的男人,脸上没有带着呼吸装置,不同于海报上的嚣张嘴脸,他此刻的表情显得非常落寞。
落寞的男人弓着背坐在一条巨大的机械断臂上,身侧摆着一把黑红色的电锯,他一只手撑在电锯上,另一只手杵着自己的下巴。
刺猬,她的任务目标,就这么水灵灵,活生生,毫不设防的出现在了眼前。
迷恋的店主说要活的,很不方便,其实她更喜欢抓死的。
她走到男人身边,坐在了机械断臂的另一头。
感受到断臂震动的刺猬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陌生女孩,女孩穿着宽大的外套,外套的帽子几乎将她整个脸都罩在里面。
没在女孩身上感受到威胁,刺猬只以为她是舞厅里来观赏天空的普通居民,他很快收回了目光。
“我是来找你的。”在刺猬收回目光的瞬间苏薄开了口。
“什么?”刺猬皱眉,扶在电锯的手下意识地往下,想要握住电锯的把柄。
身前有风刮过,手腕传来刺痛感,惊呼声刚到嘴边,下一秒刺猬的眼神便和已经跑到他身前的苏薄对了个正着。
他张大了嘴看着她,再一回头,看见了自己被铁钉钉在电锯上的手腕。
身前的女孩对他笑了笑,看不清她的眼睛,只能看见她带笑的唇。
“迷恋的店主拜托我来带你走。”那只唇上下开合,声音逐渐模糊,后颈处有剧痛传来,刺猬眼前的嘴出现了重影。
眼前的场景一晃,那道云淡风轻的声音消失,只留下头顶的一片蓝天。他的眼皮无力的盖住眼球,头歪了过去。
刺猬不声不响地倒地了。
苏薄在他完全落地前扶住了他,为了不惊动周围的人。
迷恋的店主说,刺猬是舞厅的四把手,那这座山上应该还有更值得忌惮的人。她能轻易得手是靠的偷袭,苏薄将自己伪装的太好,以至于刺猬没发现她伪装下的恶意与杀心。
不能从这里下山,苏薄打算回到刚才的山上去。
她将刺猬的电锯用铁钉固定在他的左手上,然后将他的右手抗在自己肩头,最后用触手支撑起刺猬的背部。
远远看去,只会让人觉得刺猬是在和她一起走。
舞厅里认识刺猬的人很多,苏薄一路过来收到了各种目光,但这些目光只是短暂地停留。刺猬就是这样一个喜欢跟着自己狐朋狗友鬼混的人,没人觉得他此刻的状态有什么不对。
从山腰到山脚是没有路的,只能踩着垃圾爬下去。
苏薄在山腰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几乎没人的角落。这个角落有几个垃圾洞,但洞里的人此时都出去了,周围也没有监控,大概舞厅的管理者还没来得及让心珏发明监控。
苏薄没那么好心背着刺猬爬下去,在判断了一番让刺猬滚下山不会致死之后,苏薄将他的电锯取过来拿在手上,然后把他平放着从山腰推了下去。
刺猬的身体在垃圾上磕磕绊绊地骨碌碌滚动,苏薄提着他的电锯紧随其后,每当刺猬要偏离路线时,苏薄便用触手将他的身体服回正确的路线。
来时状况百出,谁知道到了关键的一步竟然那么顺利。站在山脚的苏薄踩着刺猬的身体在心里感叹,余光中划过一缕粉红,苏薄低头看去,是心珏戴在她手上的机械手环。
嗯,好像也没那么顺利,差点忘了这个麻烦。
苏薄先带着刺猬和那把电锯来到了地道的入口处。
但入口消失了,先前她出现的地方变成了一片平地,肉眼看去根本看不出端倪。
她上前,踩了两脚地面,地面毫无反应。
啊,忘记问浮标的店主地道怎么打开了,她明明告诉店主她回来时还要用到地道的,店主竟然也没提醒她一句。
她们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让她想想-
山顶某巨大的垃圾洞内。
“老四呢,不是给他说了要开会吗,这小子又去哪里鬼混了?”举着紫色电锯的高大男人不耐烦地将电锯砸在桌子上。
桌子很破旧,桌面是一块巨大的金属板,板下用几块砖头高高垫起。
桌子末端坐着一个拿着白色电锯的女人,女人额头处长着金属复眼,左边眼睛上带着黑色眼罩,右边眼眶里是一只暗红色的眼睛。
听见动静的女人冷冰冰看了眼紫色电锯男人,伸手敲了敲桌子。
“安静点,二弟,放黑鸦去找找吧,老四应该在窥天光那里。”
女人声音沙哑,音量不高,但垃圾洞内的另外二人都默契地没敢出声。
被唤做二弟的男人正是拿着紫色电锯的人,他对女人点头,然后走出洞口。洞口摆着一个巨大的鸟笼,里面关着四只乌鸦。
乌鸦们被养的很好,羽毛黑得深邃,光滑而有光泽。见男人出来,它们颇有灵性地将头转向男人,似乎准备着听从他接下来的指示。
男人打开鸟笼,将电锯末端伸入,乌鸦乖巧地走上电锯,男人阻止了另外三只乌鸦的动作,将已经站了一只乌鸦的电锯取出。
“去看看老四在哪里,他该回来开会了。”男人面对乌鸦时语调很温柔,说完还轻轻抚摸了一把乌鸦的脑袋。
“嘎嘎。”乌鸦顺势将头拱入男人掌心,随后应声,张开翅膀向高处飞去——
作者有话说:加油,有这个日更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第54章 游戏
见乌鸦飞走后男人回到垃圾洞内复命, 他在女人下首坐下,道:“搞定了,鸦老大。”
鸦老大正是女人, 她闻言又敲了敲桌子。
“总有种不好的感觉,老四可能遇到了点麻烦。”
女人左边坐着的是紫色电锯男人,右边则坐着个先前一直没开口的女人。
女人身侧的电锯是绿色, 长相和鸦老大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额头处没有金属复眼,左眼是完好的。
“姐姐的预感向来不会出错, 看来老四真的遇上麻烦了,要不要我和地鼠去看看?”女人撑着下巴开口,只是话语间却丝毫没有担忧,反而有种想去凑热闹的感觉。
她口中的地鼠正是拿着紫色电锯的男人,听见渡乌的话男人无奈地撇嘴:“说了多少次了要叫二哥”
首座的渡鸦哪能不知道自己妹妹的小心思,她放纵地看了眼自己这没心没肺的妹妹, 点头同意了她的话。
“等黑鸦回来,你和二弟一起去接接老四。”
“好耶!”忽视了地鼠的反抗, 听见姐姐话得渡乌双腿一蹬站了起来, 激动地将绿色电锯抗在肩上。她的个子不高,但扛着电锯的模样却格外轻松。
“走了地鼠哥,我们去山腰等黑鸦带消息回来吧!”
“要叫二哥!”
“好的二鼠哥~”
渡鸦看着二人打闹的背影笑了起来, 她取过身旁的武器, 用袖口仔细擦拭。电锯的锯齿端照出渡鸦自己脸, 僵硬, 阴沉,额头处的金属眼闪烁
着冷肃的白光。
她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印在锯齿上的那双眼睛的眼底闪过野心和疯狂。渡鸦恍然一笑, 擦拭着电锯手柄的动作继续,只是将电锯的位置挪了挪,不在盯着里面的自己-
“啊,这个疯子。”
苏薄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他说,欢迎她随时成为他的客人,她会回来的。
她会回去的,成为他的客人。
他对她的声音可真是执着,不把声音交给他,就不能使用他的地道回去。精明的生意人,苏薄真的很讨厌这种精明的生意人,吃不得半点亏,就算吃亏也随时可能找补回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苏薄不认识路,哪怕她知道有其他地方能够回到乐园,她也找不到路。而且她还没办法去找人问路,在她拐走了他们四把手的情况下。
只有一个人能帮她指路。
但那也是个小疯子,心珏。
苏薄的左手手腕上还带着那个粉色的手环,而她的右手上,则是代表着七罪真人秀的手环。此刻真人秀手环上的时间还剩下十天,理论上来说赶回去的时间绰绰有余,如果她能从地道回到集市的话。
但现在地道关闭了,打开的代价是失去声音,成为浮标的客人。
而没及时赶回去参加游戏的下场是大脑爆炸,在脑械被取出前,她阻止不了这个爆炸。
失去声音相比大脑爆炸来说让人更容易接受,不过苏薄一个都不想选,她决定先去找小疯子,不然她的手臂也会爆炸。
苏薄就近找了做垃圾山,在山脚挖出个大坑,把刺猬的身体藏了进去。至于那把电锯,被她藏在了另一座山脚下。
做完这一切的苏薄试图掰断那看似脆弱的粉色手环,但很可惜,她的尝试在手指发麻中宣告失败。
苏薄不死心地用触手又试了试,那手环明明是临时制作的,但触手也无法突破它的防御,哪怕触手已经用上了吸盘里的骨刺,也只能在手环外表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印记。
“不要再试啦!快来找我玩吧~”留下印记的手环里突然传出了心珏的声音,苏薄手上动作顿住,随后小心翼翼地将手环凑到眼前。
“你能看到我?”苏薄压抑着心底的不满问道。
手环的蝴蝶结动了动,声音再次响起:“不能呀,但我一直听着的哦。”
苏薄叹了口气,这些防不胜防的计量,是她低估了心珏的本事。她会回去找她的,哪怕心珏不说,她也会回去找她,因为她确实打不开手环。只是这一切在心珏开口后就变了性质,她回头不再是为了实现承诺,而是要她付出算计的代价。
苏薄很快回到了山腰,通过桥,来到了心珏所在的垃圾山上。
在苏薄离开的后一秒,一只乌鸦从天上盘旋而下,尖锐的喙部戳了戳苏薄方才所处的地面,漆黑的脑袋歪了歪,眼珠里浮现出疑惑。
但乌鸦并没有死心,它又在周围低飞盘旋了一圈,终于在一座垃圾山脚找到了熟悉的气味。乌鸦雀跃地扑扇着翅膀,原地蹦跶两下后高高飞起,很快消失在了天空中。
抵达垃圾山腰的苏薄本准备效仿上次的方法,打晕了一个倒霉的背箱人,然后顺着麻绳一路向上。
但此刻大约已经到了他们的休息时间,绳索处并没有人,先前垃圾车倾倒的垃圾几乎被收拾干净。
苏薄顺着绳索攀爬,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和触手的配合变得更加默契。
她们很快来到了山顶。
焚烧处内只剩下死灰余烬,苏薄毫不费力地高高起跳越过焚烧处,迎面对上了心珏带着困意的脸。
她似乎是刚睡醒,脸上有几道扭曲的印记,眼神略显迷离。
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无害。
由于绳索末端没了人,心珏的手脚可以自由活动了,她从一堆机械垃圾中站起身,揉着眼睛猫儿一样抻了个懒腰。
“好无聊的睡前故事,都把我听眯着啦,要不是你埋东西的声音把我弄醒,我都没发现你要走了。”
心珏边说边走向苏薄,从耳边取下一个拇指大的粉色装置。她随手将那装置抛向身后,那抹粉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最后消失在垃圾堆里。
“取下来。”苏薄伸手,指了指那带着蝴蝶结的手环。
“那你得先陪我玩游戏才行,万一取下来你就跑了呢。”心珏摇着头拒绝,她又不傻。
苏薄的另一只手搭在蝴蝶结上,没有看心珏,而是漫不经心地开口:“取了就陪你玩,不然我就走。”
“哈?”心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苏薄,“拜托,你走了我会炸毁你的手臂诶。”
“听不懂话?”苏薄抬眼,这次心珏看清了她眼里的讥讽。
如果不先帮她解开手环,她宁愿被炸毁一只手,也要离开。
意识到这点的心珏咽了口口水,她显然没想到苏薄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她不想放苏薄走,苏薄是她第一个在山顶遇见的外来者,放走了苏薄,她不知道下一个机会要等多久。
更看重交易结果的人总是会率先妥协,心珏妥协了,她嘟着嘴上前,在苏薄冷淡的目光中解开了那粉色的手环。
手环咔擦一声断开,落到地上。
束缚猛兽的手铐被打开,心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将什么东西放了出来。
她弯腰捡起手环,嘟囔道:“好了,该你陪我玩游戏了吧。”
手环被她握在手心里,心珏准备直起身子,头皮一紧,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
苏薄的手摁在了她的头顶。
意识到不对的心珏迅速将手合拢,她的手指灵活地拆卸起手环,但还不等她将手环内的爆扎装置取出,苏薄已经将那手环一手夺过。
“啪——”
手环被丢在一旁,心珏伸手想抓,却被头顶的力道死死禁锢住。
苏薄的手收拢,用力,心珏竟是直接被压得头颅着地。
“咚!”
紧接着着地的是她的膝盖,她用手撑在地面,最后双手颤抖着屈手,手肘也狠狠砸向地面。
“啊!我错了,姐姐,姐姐心珏知道错了呜呜呜。”
女孩的嗓子里发出颤音,但头顶的力道丝毫没有松懈。
阴影覆盖了她的头部,是苏薄蹲了下来。
“我陪你玩游戏,你想玩什么?”
“不玩了,心珏不玩游戏了,姐姐松手吧。”心珏讨饶,她手腕上的死肉蹭在地面上,被绳索勒到变形的骨头看起来几乎快断掉。
下一秒身上的压力减轻,心珏四肢悬空,被苏薄拎了起来。
“我说了,我陪你玩游戏。”
心珏终于能够抬头,四目对视,本以为会眼泪汪汪的心珏却一脸镇静。
她对苏薄灿烂一笑:“姐姐——”
那双看起来脆弱的双手猛地向苏薄袭来,电流闪过,她的手腕碰撞,乱串的电流找到了发泄口般喷涌而出!
“嘭——”
巨大的蓝色光环在二人中间炸开,心珏的身体瞬间飞出了几米远。
爆炸的余光尚未消失,心珏躺在地上咳出一口血,得意地看向爆炸处。她手腕的骨头因为这次爆炸变得更加纤细,残余的电流在两坨死肉处徘徊,心珏脸上的得意还没消失,又因为疼痛变得扭曲。
“嘻,嘻,欺负,心珏,活,该啊!”
话音未落,惊呼声脱口而出,头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再次被人提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的苏薄更加不留情面,她抓着心珏的长发,拔萝卜般将她从地上整个人提起。
苏薄虽然在发现心珏表情不对后便迅速撤开,却依旧被电流击中了手臂。
她的衣袖破裂,头发微微炸起,鼻腔里满是腥味,有液体从鼻内涌
出,流过她抿起的嘴唇,滴落在衣襟处。
但她的声音依旧很平稳:“事不过三,你想玩什么?”
心珏不死心地想要再次合拢手腕,但已经见识过她本事的苏薄自然不会让她如愿。
骨头脱臼声响起,那双伤痕累累的手腕无力地垂下来。
“我想玩什么,嘻嘻,我想玩的游戏你赢不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又到排榜的日子了,V后榜单看收益,感觉会轮空
入v之后的数据焦虑更严重了,我要振作起来!
如果明天榜单轮空周末会休息一天,一是要去准备一下打盗文的材料,二是调整一下状态。
再次感谢一直支持这本的读者们,没有你们的支持和反馈真的很难坚持下去,谢谢小天使们,比心,祝大家生活愉快呀
第55章 逃脱
“我想玩什么, 嘻嘻,我想玩的游戏你赢不了”
手腕的骨头很脆弱,但心珏的嘴反而硬了起来。
“我会赢的, 作为条件,你得告诉我离开舞厅的路。”苏薄嗤笑一声,她看着手里的狼崽子, 眼神冰冷,话里揶揄。
天上响起不合时宜的音乐声,来自窥天光。音乐声流水般潺潺趟过山头, 向远处继续淌去,不一会便萦绕在整个舞厅的上方。
心珏很喜欢窥天光里的音乐声,不分四季,不分昼夜,音乐声总会让心珏想起自己刚来舞厅的日子。
那时候她还被渡鸦奉为座上宾。
而不像现在,只能狼狈的被一个外来者拎在手上, 毫无还手之力。
听见苏薄的话心珏吸了口气,竟是一口气应下来苏薄的条件:“我可以告诉你离开的路, 舞厅的每一条路, 没人比我更清楚,但你听好了。”
心珏强撑着抬头和苏薄对视,但她此刻力气耗尽, 头抬到一半又耷拉下来, 视线停留在苏薄沾灰的裤腿处。
“我的游戏是, 带心珏逃脱囚笼。”她盯着苏薄的裤腿, 嘻嘻笑了起来,她一边期盼苏薄能赢得这场游戏,一边又希望她败北。
她讨厌这个没被炸死的女孩, 她很久没有那么狼狈过。
但不管这场游戏的结局是什么,她都是受益者。
苏薄也明白这点,无论她能不能带心珏离开,心珏都是受益者。
但她说了自己会赢,她就一定会带着她离开。她宁愿让心珏占到便宜,也不能接受夸下海口后的失败,况且心珏不一定真能占到她的便宜。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触手绞上心珏四肢处的绳索,但令苏薄以外的是,触手吸盘内的骨刺竟然无法割断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绳子。
在心珏挑衅的目光中,苏薄蹲下身拿起她手上的绳索打量起来。
先前没有注意,此刻细看,才发现绳索内掺杂了一些不明金属,金属和绳索的颜色相差无几,只有分开绳索外层的包裹,仔细上手触摸才能发现内部和绳索相互缠绕的金属。
“没有用的,你弄不断它,这可是我发明的绳子。”
“你发明它的时候没考虑过自己受束的退路?蠢东西。”
心珏不敢说话了,她委屈地瞪了眼苏薄,但苏薄根本没有理会她。
多番尝试后苏薄发现自己真的弄不断这些绳子,反而被绳子内部的金属丝划伤了手指。
她不打算弄断绳子了,反正现在绳子的另一头没有人。
苏薄想直接扛起心珏离开,但她又突然反应过来,如果失去了心珏这个固定绳子的家伙,她该怎么顺着绳子爬下山。
目光移向了心珏沮丧的小脸,她很难想象心珏是如何在山顶固定住绳子,承重柱般承受起绳索末端爬山人的重量的。
于是苏薄直接开口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心珏上一秒的沮丧烟消云散,她眼里的泪光还没完全褪去,水汪汪的眼睛里重新填满了得意神色。她切了一声,解释道:“我的身体和弱丝结合后,弱丝能分散重量,弱丝添加的含量越高,我需要承受的重量就越弱。渡鸦调整了绳子里的弱丝含量,现在的重量恰好是我身体承受的阈值。”
“但如果我要离开山顶,就不能依靠绳子。所以我说了,我走不了,你赢不了,除非你能飞下去。”
苏薄闻言点头,抓住的重点却和心珏预料的不太一样。
“渡鸦是舞厅的管理者?”
心珏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此刻苏薄一问,连忙闭紧了嘴。在苏薄能确认带她逃脱这里之前,她不想提供给苏薄任何有用的情报。
但她欲盖弥彰的做法反而让苏薄确认了这点。
她知道渡鸦这种动物,食腐且性情凶猛。惊讶于舞厅的老大叫做渡鸦的同时,她对这个尚未见过面的掌权者也产生了一点兴趣。
但眼下可不是满足她好奇心的时候,刺猬的身体还被她埋在山脚,通往浮标的地道标着苏薄不愿付出的价码,将心珏带走反而成了此刻的最优选。
她和舞厅有仇,此刻和苏薄便是最稳定且脆弱的利益共同体,她们双方都无法保证对方的不背叛,但她们心里能确定的是自己不会先背叛对方。而同时,她们也大概能猜到对方有着相同的想法。
“你那些稀奇古怪的发明呢?”苏薄想起了她刚见到心珏时她创造出的机械动物。
心珏摇摇头,解释道:“材料不够好,我创造出来的飞飞最多带着我走一小段路就会坏掉。”
“一小段路是多长?”苏薄的下一个问题随之抛来。
“额。”心珏的眼睛下意识瞟向山顶正中央的那堆机械垃圾,“用现成的材料的话,最多,大概,十米?我是指同时载着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估计能飞二十多米。”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天才也会有受限的时候。
既然没办法从山顶爬下去,那直接跳下去呢?
有一种东西可以让他们安全着地,降落伞。
随着苏薄的话心珏渐渐瞪大了眼睛,她的表情初是不解与好奇,随后一拍脑门哎呀一声,似乎是在责备自己怎么会忘记了那么原始的降落工具。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里,原始工具被人们抛之脑后,如果不是苏薄的提醒,心珏可能完全想到还有这个东西。
心珏的行动速度很快,她在苏薄的监视中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垃圾堆里。
激动的神色爬上了她的眼角眉梢,这也导致她忽视了自己手腕上的疼痛。等她反应过来时,脸上的雀跃褪下,一双眼睛谴责地看着始作俑者苏薄。
“我的手”
苏薄的回应是默不作声走上前去将那双垂下来的手重新接了上去。
咔咔两声,心珏忍着不适转动了几下手臂。
制作装置是个精细活,此刻对心珏来说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她需要时间恢复一下自己的手臂。
但这念头在心珏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现在没有休息的时间。
窥天光处漏进来的音乐变了。
不同于之前的舒缓轻和,新的音乐节奏感更强,强烈而有序的音符声从空中跃进山谷,本是富有生命力的节奏却让心珏下意识心头一紧。
因为她知道,这声音代表着那些爬绳子的人会重新出现,等他们重新占领山腰的绳索,今天她就别想离开这里了。
她只有一首歌的时间。
这首歌结束,今天的机会就没有了。而她不敢赌苏薄愿不愿意再等她一天。
苏薄也听到了歌声的变化,她不理解这变化代表了什么,但她看见心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她身侧的垃圾被翻得乱七八糟,有螺丝钉顺着垃圾堆骨碌碌滚到了苏薄脚边。
那颗螺丝钉被苏薄用脚抵制,滚动停止,苏薄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她拿着它走到心珏不远处坐下,没去打扰心珏,苏薄看了几眼这颗意外滚到她脚边的螺钉后,想了想又取下了自己耳朵上那颗铁钉。
新的螺钉明显材质更坚硬,长度也更长,虽然表面沾上了灰尘和机油,但这并不影响它的使用。
而旧的那颗,刚才贯穿了刺猬的手掌,上面的血迹半干,和其他干涸的血迹混合在一起,外表几乎全变成了黑红色。它陪伴苏薄有段时间了,此刻躺在苏薄手心,静静地,身上甚至有点生锈。
来自下城区官方设备上的铁钉并没有舞厅垃圾堆里的这颗铁钉材料好,至少现在看来如此。
但苏薄还是把这颗来自下城区的铁钉穿回了耳洞里,而新的那颗被她收进了外套。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两个都要。
苏薄不是念旧的人,但从浮标出来之后,她意识到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时,她需要一个能够逃脱幻觉困境的媒介。
她的灵魂来到这里,但根依旧扎在末日残阳笼罩的土壤上。当她陷入幻觉时,她会下意识认为这一切都是身在末日的她所做的一场大梦,她从来没从末途中走出来。
她需要一个锚点,这个锚点是什么都无所谓,但必须得是从她来到这里后一直陪伴着她的东西。
就在这一刻,在窥天光意味不明的歌声里,在离开舞厅的要紧关头,在心珏心急如焚的动作里,她就这么随意地,将一颗已经被用到发锈的铁钉,选作了自己和世界的链接品。
与物质的链接胜过与人的链接,苏薄对这点坚信不疑,哪怕它只是个铁钉。
她摸着自己耳垂上的耳洞,反复几次将铁钉从耳洞中抽出又扎入,最后缓缓起身,向已经基本完成降落伞结构的心珏走去。
心珏看着苏薄,感觉她像一个视察下属工作的大BOSS。
搞什么,她可不是她的下属。
收回目光,心珏继续专注于自己手头的动作。
心珏不愧是机械制造上的天才,当她将手上的降落伞递给苏薄时,苏薄看着由残缺金属铁片拼接而成的伞面和伞坠满意地发出感叹声。
“你做的很好。”
“当然,这么简单的东西我当然做的很好。”
心珏哼了一声,但下一秒就被苏薄怼得哑口无言。
“这么简单的东西,你之前一直没想到借助它逃脱这里。”
没等心珏想出反驳的话,苏薄拿着降落伞跨过焚烧处来到山顶的边缘。见心珏愣在原地,苏薄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心珏在纠结要带些什么家当,接收到苏薄催促的目光后她迅速地在机械垃圾里翻找,最后拿上了几片被她染成粉色的金属和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那朵蝴蝶结被心珏卡在了马尾上,随着心珏小步的跑动,那长长的双马尾欢快地摆动在她身后。
一切准备就绪,二人在山顶边缘,将降落伞的伞坠背在身后。心珏身上的绳索被苏薄一一收起,最后打了个结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心珏看着山下,腿脚微微发颤。看出她紧张的苏薄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没给她多余的喘息时间,直接拉着心珏从山底一跃而下。
“芜湖——希望没人看到——”伞面被苏薄打开,心珏内心的恐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逃脱的雀跃,但她刚感叹出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们这样张扬的逃脱方式很容易被人看见。
苏薄没有说话,她们没有时间找到更好的方式了。
接下来的路只能见招拆招,见人杀人。
她们是一定会被看见的。
那么大的伞面,除非舞厅的人是瞎子才会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家里有点事,今天更晚啦抱歉
第56章 追杀
苏薄二人落到半山腰时, 山腰的人还不算多,但这陌生的巨物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什么东西?”背着箱子的爬绳人纷纷围上来,看着这个巨大的金属伞面议论起来。
其中一个爬绳人以为这是从山顶掉下来的没被焚烧完全的金属垃圾, 他蹲下身来,伸手准备掀开伞面。
还不等他的手碰到伞面,那巨大的金属制物突然高高飞起, 爬绳人下意识抬头,却感觉一阵风贴脸吹过。
“砰——”
爬绳人后颈一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便直挺挺倒向地面。
苏薄从伞中跃起,迅速解决完第一个爬绳人后,又向剩下的爬绳人跑去。
她没有开枪,枪里只剩下五颗子弹,她一颗也不想浪费。苏薄化掌为刃,这群爬绳人被刚才的动静惊到, 三两下便被早有准备的苏薄击倒,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心珏见苏薄搞定了所有的爬绳人, 这才从伞后慢慢露出了头:“哇哦——”她将伞面从身体上挪开, 冲苏薄比了个大拇指。
“走。”苏薄将降落伞团吧团吧扔进了其中一个爬绳人的纸箱里,率先向山脚跑去。
心珏紧随其后,她能感受到胸腔内激烈的心跳声, 这样的声音让她整个人如获新生。自由仿佛近在咫尺, 她抓着苏薄的衣摆, 就像抓住了自由的翅膀。
这翅膀能带她飞出舞厅, 在见识过苏薄的本事后心珏对这点无比笃定。
二人一路顺利地从垃圾山的山腰跑到了山脚,苏薄带着心珏来到了她偷藏刺猬的那座山脚下。
刺猬还没有醒过来,苏薄当初打昏他的力道很大, 心珏看着刺猬后颈处的掌痕抿着嘴摇着头啧啧出声。
“啧啧,可怜的小刺猬。”
苏薄将刺猬抗在肩上,刺猬的身量比苏薄高很多,他的身体被苏薄抗在肩头,手脚几乎擦地。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带着他逃离舞厅?你有没有搞错?”心珏诧异地看着苏薄,她不理解苏薄和刺猬之间的仇怨,但要带着一个人穿越垃圾山离开舞厅简直是异想天开。
“这里那么多原料,做个能藏人的推车出来,你别说你做不到。”苏薄的目光看向垃圾山山脚,这里的垃圾都是垃圾中的垃圾,舞厅的人甚至懒得回收它们。
但苏薄语气中并没有替心珏为难的意思。
心珏:“我需要时间。”
“我们现在还有时间,你可以边走边做。”苏薄扯了扯手上的绳子,心珏被她弄得打了个踉跄。
她在威胁她,绳子被苏薄握在手上,她现在就是她手下被溜的狗。她们被迫成为了共犯,因为那几条砍不断的绳子。
心珏用力眨了下眼,我忍,我忍。
“好的呢~”笑容在她脸上重新绽开,心珏走向离她最近的垃圾山,只看了两眼,便精准地挑选出了她能用到的材料。
“我要去乐园,带路吧。”见心珏手上的材料充足起来,苏薄再次开口。
“我知道一条近路,一天的时间就能到乐园,只是”心珏皱着眉犹豫,心虚地看了眼苏薄。
想起心珏在舞厅的光荣事迹,苏薄了然:“你和那条路上的人有仇?”
“嗯嗯,那里的山就是我炸的。”心珏连连点头,但要最快离开乐园,只能从那边借道,“不过他们应该不认识我,我就是有点点心虚。”
“你不是说你只来得及炸毁边缘的山吗?靠近舞厅边缘也能算近道?”
“不是啦,其实内围的山也不小心被牵扯了几座。”
心珏说话半真半假,苏薄也懒得和她计较,只要她能尽快把她需要的东西造出来,她们顺利逃脱舞厅应该不成问题。
希望舞厅的管理者能晚点发现心珏逃脱。
这里的垃圾山那么多,占据了时间差的她们很容易在这片地方藏身。
“带路吧。”苏薄开口。
心珏说的近道要经过窥天光,她们走走停停,时不时藏身在垃圾山脚让心珏收集材料。在抵达窥天光前,心珏终于将苏薄要
求的推车制造完毕。
推车很小巧,滚轮不知用了什么材料,碾过地面时悄然无声,很符合逃命时的必要要求。推车的手柄被苏薄用心珏身上的绳子串起来,随着二人的走动推车也开始骨碌碌往前。
刺猬的身体折叠着,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被苏薄关进推车内。
她们路过窥天光时,苏薄看了一眼那个关闭的地道。
地道本该是她们的最优选,如果代价不是她的声音的话。
幸好她们还没被发现。
苏薄收回了目光,但下一秒她的余光中竟然出现了两道白光。
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在苏薄身体后退的瞬间,突兀的轰鸣声打破了垃圾山脚的寂静,两道白光飞来,直直砍碎了苏薄身前的地面。
尘土落下,一高一矮两道人影随之出现。
“老四在你这里?”
稍矮点的人影是个女人,她将插入地面的电锯提起,先前的轰鸣声正是电锯锯齿转动的声音。
来者不善,眼前提着电锯的二人显然是来找刺猬的,他们来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心珏在看清二人脸的瞬间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她连忙将自己藏在推车后,可惜那标志性的双马尾和那与舞厅基调格格不入的粉色蝴蝶结依旧暴露了她的身份。
拿着绿色电锯的女人话音刚落,就看见了那从推车后露出一半的蝴蝶结,她下意识地咬牙,老熟人的名字一下子蹦到嘴边:“心珏,你竟然敢跑?!”
女人身旁的男人几乎是眼带恨意地看着那个粉色蝴蝶结,此刻也不管被关在推车内的刺猬,竟是直接举起紫色电锯向心珏袭去。
没让电锯男如愿,苏薄反应迅速地替心珏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滋滋——”锯齿碾压过推车表面的金属,电锯男和苏薄隔着飞速转动的锯齿和闪烁着火星的推车对视。
“!”意识到推车内装着的可能是自己的同伴后电锯男及时收手,转而向苏薄举着推车的手臂砍去。
推车重量不轻,但幸亏苏薄的身体得到过加强,此刻举着推车做武器对她而言异常轻松。
触手被苏薄放出,在苏薄大脑里兴奋地叫嚣,见电锯再次袭来,触手一马当先卷上电锯的手柄。
黏腻的未知触感让电锯男下意识放慢了动作,但战斗的本能使他并没有轻易放开电锯的手柄。
苏薄乘机挥舞着推车击向电锯男的小腹,一旁的女人见状,连忙舞动着电锯阻拦苏薄的动作。
电锯的锯齿将推车表面划出薄痕,女人没敢用力,将锯齿翻面侧击向推车。
她想击飞推车的意图被苏薄发现,没让女人如愿,苏薄没有收手,而是选择以力搏力。
“砰!”
电锯的力道震得推车表面嗡嗡作响,二人同时后退一步,苏薄呼吸微窒,强行将涌到喉咙的血型咽下。
她一边和女人搏力一边不忘操控着触手抢夺男人手上的电锯,但可惜男人此时已经反应过来手上的触感可能是眼前这个劲敌的基因外显能力,他重新恢复镇定,双手放低抬腿向触手上踹去。
“呀!”触手吸盘处的骨刺伸出,竟是直接穿破了男人踹向它的脚。
男人的脚掌瞬间血流如注,他连忙摆脱触手的束缚后撤,一旁的女人见状冷哼一声,和男人对视一眼后相**了下头。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苏薄只想快点结束战斗摆脱二人。
但眼前的男女明显还有后手,只见脚掌受伤的男人退到女人身后,女人双手展开,嘴里开始低声喃喃。
以四人一推车为中心,周围的土地上突然出现了浅蓝色的光圈。
“完蛋,快阻止她!这是渡乌的基因能力!”一旁一直没出声的心珏见状连忙出声提醒苏薄。男人听见心珏的声音,眼里的怒火更胜,这个舞厅的叛徒。
渡乌的基因能力与苏薄自己的能力截然不同,苏薄在听清心珏的话后连忙控制着触手卷向正在使用能力的渡乌,但她的动作依旧晚了一步。
陌生的蓝色光圈在触手触碰到渡乌身体的瞬间发出更加刺眼的光芒,无数只闪烁的电子蝴蝶从光圈内飞出,苏薄的触手转眼就被这群蝴蝶淹没。
“啊啊啊好痛好痛!”触手在苏薄的脑子里发出哀嚎,炙痛感从触手处传向苏薄,那群蝴蝶竟是在用口器啃食着触手!
而就在光圈成型的瞬间,一旁的男人嗤笑一声,身影竟然直接消失在了原地。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人大小的洞口,苏薄脚下的地面震动,男人竟然从她脚底的土地内一跃而出!
“嗡嗡嗡——”电锯瞬间割断了苏薄的头发,男人遗憾地哎呀一声,要不是她反应迅速,此刻断开的应该是她的脖子。
电锯男再次消失,苏薄揣测着男人的意图,瞬间想要回到心珏身边。
但那群电子蝴蝶源源不断地从光圈中飞出,还不等苏薄扑向面临危险的心珏,那群蝴蝶已经包围住苏薄的眼睛阻止了她的动作!
心珏见状连忙向推车处跑去,与此同时电锯男再次从心珏旁边的土里钻出,嗡嗡作响的电锯砍向了正在狂奔的心珏。
千钧一发之际苏薄忍痛抽回被蝴蝶口器咬住的触手,向男人的电锯打去。
“砰!”男人的电锯砍歪,心珏成功钻入推车内部。
这下男人投鼠忌器,不敢直接砍向装着刺猬的推车,他气得冷笑一声,转身向破坏了他计划的苏薄砍来。
苏薄此时半个身体都被蝴蝶围住,那群蝴蝶用口器啃食着苏薄的身体和头颅,细密的伤口在苏薄身上绽开。她拿出枪,对着周围的蝴蝶试探地开了一枪,但子弹竟是直接穿过那群蝴蝶射了个空。
渡乌的喃喃声加快,蝴蝶更加疯狂地啃噬起来,苏薄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她几乎变成了半个血人。
“你得打断她说话!”——
作者有话说:心珏(眼睛瞪大,双手捧起):姐姐们的营养液和霸王票可以给心珏吗,心珏好饿好饿哦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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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生路
心珏趁机从推车里露出半个头提醒苏薄, 随后又急忙关闭推车的盖子缩了进去。
“好痛!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触手在方才阻止电锯男时又受了伤,此时身体上多了一道半臂长的血口。
“忍着!”苏薄在脑内怒叱, 再不想办法解决蝴蝶女渡乌,她们今天都会死在这里。
她操控着触手再次动身袭向蝴蝶女,身侧的蝴蝶煽动着翅膀咬着苏薄的皮肤, 试图阻止苏薄向前的动作。
但苏薄此刻目的明确,她忍着皮肉撕裂的痛苦固执地冲向渡乌。
渡乌从开口召唤蝴蝶开始便站在原地没有动过,大概率移动也会打断她的召唤。
但电锯男显然不会让苏薄如愿, 他钻入地面,在苏薄脚边打转,飞溅起的土壤和时不时从脚下冒出的电锯逼迫得苏薄不得寸进。
既然地下的危机难以躲避,那就从天上入手。
苏薄将触手狠狠拍向地面,借住这一瞬的冲力高高跃起,跳出了电锯男的攻击范围。
意识到不对的电锯男紧随着破土而出, 电锯瞬间抵达苏薄的脚边。
触手再次拍向地面,苏薄的鞋底几乎被电锯破开, 但她很快再次和电锯男拉开了距离, 更加迅速地朝渡乌扑去。
蝴蝶煽动翅膀的频率加快,那些蓝色的翅膀在空气里闪现出残影。
苏薄背后皮开肉绽,触手搅动着试图挥开那群蝴蝶, 一只蝴蝶跌落, 又有新的蝴蝶补上, 最后苏薄背后和触手上几乎都爬满了蓝蝶。
一番争斗中苏薄终于抵达了渡乌的身前, 渡乌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眼里没有紧张,反而维持着嘴里的喃喃声浮现出笑意。
糟糕, 被诈了!苏薄意识到不对,她是故意不动的,为的就是让苏薄以为她在使用能力时不能离开原地。
果不其然,渡乌在苏薄扑向她身前的瞬间踩向蝴蝶,那群蝴蝶有意识地飞向渡乌脚边,竟将她整个拖上了半空中。
苏薄一击落空,狼狈地调整姿势掉到地面上。
蝴蝶重新将她包围,她整个身体都陷入了蝴蝶群中。
打开了推车偷偷观战的心珏几乎是面露绝望地看着被蝴蝶完全吞噬的苏薄,她的自由,刚摸到,就瞬
间飞走了。
“完蛋了。”心珏仰头看着头顶的窥天光,无力地放下了举着推车盖子的手,整个人瘫倒在昏暗的推车内。
“非逼着我动用基因能力,这次得恢复多久才能恢复过来,切。”踩在蝴蝶上的渡乌不满地看着地面上的巨型蝴蝶堆,她冲地鼠努了努嘴,地鼠明了地点头。
对付不怀好意的外来者,他们向来喜欢赶尽杀绝。
地鼠举着电锯来到蝴蝶群边,蝴蝶不能被机械武器直接伤害到,因此地鼠准备直接用电锯透过蝴蝶锯穿里面的外来者。
锯齿转动的速度达到最快,几乎在空气里擦出火花。电锯被地鼠插入蝴蝶群内,但预想之中的触感并没有传来。
“什么?”意识到不对的地鼠将电锯在蝴蝶内又搅动了几圈,但电锯末端并没有阻碍感传来。地鼠将电锯抽出,瞪着眼睛看向了半空中的渡乌。
电锯的表面并没有添上新的血污,怎样进去就怎样出来,和预想中的模样毫不相关。渡乌见状皱眉,操控着蝴蝶将自己放落到地上。
“怎么回事?”渡乌开口,随着她发声周围的蝴蝶瞬间飞回光圈,二人的视线被飞回的蝴蝶遮蔽了一瞬,然后光圈接触不良般闪烁着黯淡消散。
本该包围着外来者的蝴蝶堆也跟着消失,地面上空空如也,不见人影,只能看见浸入泥土的一大滩血迹。
“糟了!”地鼠迅速转身,却见那造型古怪的推车和心珏不知何时也消失在了原地。
渡乌和地鼠惊疑不定地相互对视,又默契地散开,仔细观察着推车和外来者消失的那两片地面。
她们不可能从渡乌的光蝶结界内消失,任何触碰到光圈的人都会瞬间被光蝶吞噬,况且渡乌也没感觉到有人碰上了她的结界。
要从结界内逃出去,要么飞天,要么遁地。
但此刻地面毫无异样,除了地鼠方才袭击她们钻出的地洞。
地鼠低声怒叱,似乎不敢相信她们能从他打出的地洞里逃走,他再次发动基因能力钻入地面,却没在他打出的地道内发现人影。
“怎么样”渡乌看着再次钻出地面的地鼠问道,但地鼠摇摇头,表示毫无收获。
“完蛋,老四这次真出事了。”地鼠从洞里爬出来,焦急地瘫坐在地上。他泄愤地打开电锯在周围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道口子,最后将电锯狠狠砸向地面。
渡乌看着焦急的地鼠,无所谓地耸耸肩摊开双手:“没办法咯,先回去找姐姐吧,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走吧,先回去。”
“白忙一场咯,没意思,真——没意思。”-
苏薄重新回到了浮标的地道里。
她将双臂撑在推车上喘着粗气,这是她来到新世界后第一次受那么严重的伤。
背后传来难捱的疼痛感,被蝴蝶口器啃噬后的皮肤血肉模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稍微深点的伤口隐约能看见白骨。
渡乌算计了苏薄,苏薄又何尝没有留下后手。
她们打斗的地方恰好在窥天光之下,同时也是地道所处的位置。苏薄之所以敢扑向渡乌,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在她印象里,地道口的位置就在渡乌脚下。
比起丧命而言,失去声音变得能够接受起来。
浮标店主的声音几乎是穿越了空间突兀地出现在苏薄脑子里,在她被蝴蝶群彻底包围的瞬间。
那些蓝色的蝴蝶口器几乎刺穿她的心脏,而她也在那时答应了浮标店主的条件。
在她说出“我会成为你的客人”这句话的一瞬间,地道的入口从脚下打开,苏薄成功从蝴蝶群内脱身,又借住渡乌二人愣神的瞬间将推车和藏在里面的心珏二人带回了地道。
做完这一切的她现在除了撑在推车上喘气之外,再无其他力气。
心珏听着推车外的沉闷地呼吸声,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她头发上的蝴蝶结被推车盖子挤歪,粉色的丝带半散着耷拉在她额前。
逃脱的喜悦后知后觉地冲刷着心珏疯狂跳动的心脏,地道内光线微黯,心珏看不清苏薄现在的样子,但见苏薄的身影还能站立,便下意识以为她没事。
散开的蝴蝶结被心珏重新系好扶正,她迈开腿翻出了推车,故作镇定地打量起周围:“这是哪里啊,我们安全了吗?”
没听到苏薄的回答,见识过她本事的心珏咽了口口水,不敢再次开口,而是偷偷摸摸打量起推车旁的苏薄。
她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晰,但心珏敏锐地察觉到她此刻的心情并不算好。
此刻苏薄的喘息声变弱,地道内的滴水声逐渐明显起来。听见这声音的心珏终于意识到什么,她蹑手蹑脚地凑近苏薄,想要看清她现在的模样。
“走开!”苏薄发出呵斥声,将靠近她的心珏吓得一个哆嗦。
“走开就走开!什么嘛!”莫名其妙被吼的心珏不满地瞪了眼苏薄,但身体很老实地又退后几步,不敢再向前。
苏薄现在的状态明显有问题,她不让她靠近,是出于一种本能。
她信不过心珏,虽然她一直都信不过心珏,但此刻这种情绪在身体机能迅速流失时跟着膨胀,看着被她救回的心珏,苏薄几乎是想要当场杀了她。
杀了她,在她尚有余力的时候。
感知到苏薄念头的触手伸向退回墙面的心珏,触手此刻的状态也岌岌可危,它身上的肉少了好几块,每个缺口处都团着一缕看起来十分不祥的黑雾。
它吸盘内的骨刺断了很多,残缺的骨刺参差不齐,被触手收起来藏在自己被吸盘包裹的皮肉下。
“这可是现成的药啊,苏薄,我们动手吧。”触手几乎快触碰到心珏,但由于苏薄的约束它没能成功绞上心珏的身体。
心珏本不是苏薄救回的目标,她只是想成功把推车里的刺猬带走而已,而同样藏在推车内被带进地道的心珏是个意外。
苏薄现在非常虚弱,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身体的阈值在哪里。
背后大面积的伤口让她现在有点失血过多,脑内的晕眩感让她连保持站立都成了问题,她的五官被蝴蝶口器刺伤,血从眼皮上流下来,将她的视线变得模糊。
那些蝴蝶离开了,但它们在她身上留下的伤口让她现在像掉进了填充着千万根银刺的捕兽洞一样疼痛。
方才感受到心珏靠近时的呵斥让苏薄又牵扯到了胸口的伤,但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抬起手捂住胸口,就算她能成功抬起手来,那满是伤口的胸口也会让她的手无处安放。
苏薄心里没有多犹豫,便认可了触手的话。
地道内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心珏站在墙角,正准备去扣墙上那些会发光的昆虫研究研究,却突然被这股沉重感压得无法动弹。
而苏薄则是控制着触手卷起了心珏的身体,用她最后的一丝力气。
还没等心珏反应过来这股沉重感从何而来,她的身体就突然被异物高高卷起,悬浮在了空中。她的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声,手脚并用着试图挣脱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怪物。
“啊啊啊,姐姐姐姐,有怪物,快帮帮我!”见挣扎无用后心珏下意识向苏薄求助,而苏薄终于抬起了头。
方才被心珏扣下来的昆虫恰好在这时从她手心里脱出,那点荧光晃晃悠悠飞向对面的墙面,也顺带照亮了苏薄的脸。
只是一瞬间的光亮,但也足以让心珏看清她的表情。
血淋淋的一张脸,五官几乎被
鲜血完全模糊,只能看清那双漠然又疲乏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和心珏对视时闪过一丝神采,不是不忍,而是一种近乎刻薄的打量。就好像在观察她有没有缺斤少两,肉柴不柴,值不值得入口一般——
作者有话说:打开了段评,欢迎小天使们来评论区玩
第58章 濒死
昆虫飞远, 苏薄的脸再次隐入黑暗中,而心珏求救的声音哽在喉咙处,她的嘴微张着, 正在挣扎的手脚渐渐垂了下来。
如果怪物只是怪物尚且有逃离的可能,但如果怪物是受控于苏薄,她的挣扎也只是徒劳。
但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 心珏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场梦。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自由的翅膀,眼看着翅膀即将折翼,但又扑腾着将她带出了火坑。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够飞走了, 这根扑腾着带她飞上蓝天的翅膀又猝不及防彻底断开,而她即将粉身碎骨。
不甘和委屈涌上心头,心珏的身体不再动弹,眼泪却不受控地哗啦啦流了出来。
她没有哭出声,眼泪大颗大颗滴到触手的伤口上,疼痛感从触手处传到苏薄的大脑里, 苏薄下意识又勒紧了触手,然后换来了更多的痛感。
从那些稀碎的疼痛感中苏薄知道心珏哭的很猛烈, 山洪暴发, 击垮了一座苦苦坚持的荒山。
触手残缺的骨刺一根根从吸盘中冒出,刺进了心珏的皮肤里,荒山内最后的能量汇聚成溪流, 溪流滋润了骨刺, 最后淌向苏薄的身体。
苏薄发冷的四肢渐渐充盈起暖流, 心珏带给她的能量比想象中的更多也更补, 触手再次收紧,心珏的身体因为失温开始抽搐。
冬眠后的巨蟒贪婪地享受着闯入巢穴的白鼠,越来越多的骨刺扎进了心珏的皮肤, 她几乎和苏薄一样,成为了一个血人。
“为什么”出乎苏薄的意料,心珏竟然还保持着清醒。
模糊的音节从她嗓子里咳出,但苏薄知道她在问她为什么。
苏薄回答不了她,因为她也只是为了求生,只是这次求生的代价恰好是心珏。对她而言,是谁都无所谓,只是恰好是心珏。
命运就是如此,一连串的恰好组成了不如人意的结局。
她带着目的救了她,也即将带着目的摧毁她。
没等到回答的心珏开始静静地等待起死亡,生机被抽出,她手上的皮几乎完全贴上扭曲的腕骨。
她的头垂下,不再看着苏薄的方向,而是将最后的目光放到自己的腕骨上。
在被束缚在山顶之前,她的手腕也和别人一样正常,甚至更加灵巧,能将脑子里的任何奇妙幻想变成现实。
这双手助她登顶也陷她入泥潭,她创造过舞厅也摧毁过这里的山。她以为自己从此天高海阔,却想不到一切的一切又止步在这昏暗的地洞里,好像她从来都属于洞里,好像她从未从洞里真正走向地面。
心珏是被地鼠从垃圾山的洞里带出去的。
地鼠和渡乌将她养大,她和她们相依为命,相互倚仗,最后又形同陌路水火不容。
她的人生里总是有那么多的突然和恰好,但这些意外从来不会将她引向好的结局。
心珏的余光中出现了光。
一滴泪水挂在她的眼角,将光亮晕得温暖又刺眼。
陌生的脚步声在地道内响起,希望在心珏心里燃了又灭,灭了又燃,那滴泪将落未落,最后彻底滴下。
她眼里的光消失了。
“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饥饿过头的客人。”
苏薄在听清脚步声后将触手从心珏身上抽离,恢复了一部分体力的她好心情地扭头向地道另一侧看去。
一点黄光从地道内浮现,紧随其后的是熟悉的声音。
“咦,你把什么东西带进我的地道里了?”浮标店主的脸出现在苏薄目光中,他的手心里提着一盏灯,灯光看上去微弱,却能将整个地道照亮。
看见一身狼狈的苏薄,浮标店主先是挑了挑眉,随后惊奇地发现苏薄虽然看起来狼狈,但她身上的气息却很平稳,显然是已经恢复了大半。
心珏跌落在地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在确认了自己的客人无碍后浮标店主提着灯慢悠悠向已经生机渺茫的心珏走去。
他背对着苏薄蹲在心珏身前,苏薄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轻易动弹。
浮标店主先是用手点在心珏额心,随后又耐心地查看着她干瘪的四肢和身体,最后缓慢地叹了口气,轻轻撩开她黏在脸上的头发,抚摸着她苍白脸颊。
在苏薄看不见的地方,浮标店主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温和的表情。他看着心珏的眼神很复杂,各种情绪交织,又都在叹息中化作了平静。
黑雾从他指尖逸出,贴着心珏的脸颊,伴随着心珏微弱的呼吸,黑雾进入了她的鼻腔里。
他将指尖又贴近了心珏的鼻尖一些,确保黑雾能够更多的被心珏吸入,随后头也不回地开口对苏薄说道:“好了我的客人,我现在有一个更好的交易,我想你一定会心动。”
苏薄看不清浮标店主的动作,但她知道他在和她说话。
“说说。”苏薄一边等待着体力的恢复,一边应付着他。方才从心珏体内吸收的能量正在治愈她背后的伤口,大概再过几分钟,那些伤口就能彻底止血,只是完全愈合还需要更多的能量,或者更多的时间。
“我可以不收取你的声音作为你成为客人的代价,但她,我要带走。”浮标的店主在说话间扭过头,他的头颅在脖子上转了180度,嘴角带笑地看着苏薄,身侧的另一只手则是对着躺在地上的心珏点了点。
这确实是更让苏薄心动的买卖,用一个食用过的食物换取声音,这对苏薄而言毫无损失。
“既然她是我成为客人付给你的报酬,那是不是也代表着我以后可以随时来你这里获取我想要的情报?”
浮标店主脸上的笑容散去些许,但他依旧对苏薄点头:“当然可以,但仅限于低级情报。”
“成交。”苏薄彻底敲定了这场不公平的买卖,随后将身旁的推车拖起。
拖车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刺猬终于醒了。
还没等他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熟悉的疼痛感传来,他又晕了过去。
打晕刺猬的苏薄甩了甩手,将推车的盖子盖好,然后看向浮标的店主:“你走前面。”
浮标店主没有和她计较,而是将头转回正常的位置,保持着手指姿势不变,用另一只手单手将心珏抱了起来。
“走吧。”-
集市某高楼内。
“人找到了吗?”智者靠在床头,身前的丝被上放了本摊开的纸质书。
他身旁的侍从计算着时间为智者翻书,书页摩擦,发出细微的声音。
元里跪趴在床前,他的眼睛已经被眼械男的眼睛代替。听见智者问话后元里那双新安装的眼械轻微闪烁,多次确认无误后才开口回话:“是的,智者。”
“手下排查了近期新进入集市的人员,通过安装在观赏台的子眼械发现在烟火节前和爆炸当天靠近过DA680的只有三人,二男一女。那两个男的已经抓进审讯室了,但剩下那个女人还没有找到,她的嫌疑是目前最大的。”
“已经抓捕到的那两人审讯结果是什么?”
“他们想盗取DA680进行研究,是罪恶都市那边的人。”
罪恶都市的老鼠,能力不行,但总想着窃取别人的东西。
“把消息给屠夫的人传过去,找到那个女人,守好集市的入口。”智者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目光一直放在书页上。
这一页翻得慢了点,侍从被元里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把书放回去吧。”智者口中发出了轻叹。
侍从
惶恐跪地,先是磕了几个头,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捧起书,膝行着将那本看了一半的书放进床旁边的巨大木质书柜里。
在他将书柜关闭的一瞬间,整个人也随着柜门的喀嚓声倒地。他的胸口处炸出了血花,血迹喷射到柜门的玻璃上,划出了一条狰狞的弧线。
他死了。
“打扫干净。”智者看向元里,“然后去做事,下一次,我想听到点好消息。”
忽视了死去的侍从,元里再次扣头:“是,智者。”
他的背后冒出了冷汗,不敢被智者看出端倪,元里迅速起身开始擦拭起智者的书柜-
“那么,后会有期,我的客人。”浮标店主站在木屋门口,微笑着冲苏薄挥了挥手。
而心珏站在他的身后,目光阴郁,脸色依旧是不正常的苍白,她的双马尾散开,浅金色的长发拖到地上。
那朵红色的蝴蝶结此刻被心珏戴在了手腕上。
苏薄没想到心珏能那么快醒过来。
她知道浮标的店主在救心珏,但令她以外的是,还没等她们完全走出地道,心珏就醒了。
苏醒后的心珏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在发现自己被救后便一直将头埋在自己的救命恩人胸口,不愿意从他身上下来。
等她们回到浮标后,心珏才终于愿意离开浮标店主怀里,踉跄地在地面站稳后,又伸手一直拉着浮标店主的衣摆。
这位精明的生意人没向苏醒的心珏讨要什么报酬,他任由女孩将自己的衣服扯得皱皱巴巴,然后又耐心地将捆在心珏手脚上的绳索一圈圈环绕在心珏的手腕和脚腕上,直到绳索将她变形的骨骼完全包裹住。
在发现心珏头发上的蝴蝶结后,他思索了下,最后将绳子打了个蝴蝶结收尾。
心珏哆嗦着手将蝴蝶结从头上取下来递给他,但浮标店主摇头,又把蝴蝶结缠在了她的手腕上。
做完这一切的浮标店主只是对心珏微笑,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腕的心珏没有注意,但一旁的苏薄却看得清楚。
那双生意人的眼睛里闪烁着的算计和欣喜。
他的身体甚至因为这一刹那的欣喜模糊了一瞬。
浮标店主对心珏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把她的双马尾放下来。心珏照做,从始至终没有给一旁的苏薄任何眼神。
直到现在,苏薄准备离开,心珏才扯着浮标店主的衣摆鼓起勇气看向了苏薄。
她试图从苏薄的眼神里看出一些别样的情绪,但她失败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好凉,是因为快到期末了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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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伤口
苏薄很坦荡地站在心珏面前, 她赞叹浮标店主的能力,也感慨心珏的运气。她脸上被蝴蝶扣器啃噬出的伤口因为心珏而愈合了大半,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疤。
心珏内心的情绪很复杂, 她仰慕苏薄的强大,也憎恨这差点要了她命的强大。她不可能不怪苏薄,但同时她又理解苏薄。如果二人当时的身份对换, 她也不可能在身受重伤时放任自己身边有一个定时炸弹般的存在。
最后这些复杂的情绪在她大脑里反复推攘,都化成了一种名为嫉妒的感情。
她嫉妒她。
嫉妒她可以逃离困境,嫉妒她可以不将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嫉妒她,拥有一双自由的翅膀。
年幼的心珏不理解自由,她还不明白身处废土的人和被驱赶的羊群无异。她只知道苏薄能够带她飞下囚禁她多年的高山,带她从渡乌和地鼠手上闯出生路,现在苏薄站在浮标门口,不知道即将去往何方, 但没人能够拦住她的道路。
而她,心珏看向了身前解救她的男人, 将手中的衣摆又攥紧了些许。
而她只是从一个牢笼, 进入了另一个牢笼而已。
苏薄不知道心珏在想什么,她冲浮标店主点了点头。
装着刺猬的推车被她拖在身后,推车的滚轮随着苏薄的走动碾过地面, 发出微弱的骨碌声。
她离开了。
但也有人永远无法离开了。
浮标店主见苏薄的身影远去, 回过头将心珏带回了店内。
木门被关上, 吱呀声拖得老长, 心珏回头看着逐渐变小的门缝,她的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黑色阴影。
“不要急, 你会再见到她的。”-
苏薄又回到了升天大街。
在大致明白了街上人的交易后苏薄老实地充当一个目不斜视的哑巴,拖着推车挤过人群。
这里的人不知有多少会在踏入木屋后饮酒吃肉成为浮标的一部分,也不知有多少人能得偿所愿。
笼子内的鸡鸭牲畜目不转睛地看着完好无损离开升天大街的苏薄,在她的身影消失后它们又默契地转回眼珠,继续要死不活地挤做一堆。
苏薄在走到街口后将自己的兜帽带起,然后低下头,确保路人无法看清自己后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集市的管理者们有没有查出她就是破坏广场的人。
她的枪还剩下四发子弹。
在见识到渡乌和电锯男的本事之后,苏薄现在也无法确定这四发子弹能不能命中目标。
舞厅的人基因外显能力很强,而且那二人身上没有任何动物特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基因融合程度高的原因。
浮标店主也很神秘,她判断不出他的能力是源自什么,那摊阴影不像是智械带来的能力,也不太像基因外显能力。
他和触手有竞争关系,触手大概率是因为基因融合才出现在她体内,或许他们之间的竞争是某种种族竞争。
如果是这样的话,浮标店主的能力应该也是基因能力才对。
看来基因能力比她理解的要更加复杂,并不只是单纯地动物特征加强。
苏薄摁了摁太阳穴,身上还没有愈合完全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吸取心珏身上能量的感觉就好像是吸食吗啡,痛觉消失,让苏薄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好了大半。
但一路走来,吗啡的效果消失,她才后知后觉发现那些伤口似乎并不简单。
她表面的皮肤看起来是好了,血也止住,但肌肉的更深处依旧有股针扎感。
就好像,那些离开的蝴蝶把口器留在了她体内一般。
苏薄触摸着脸上结痂的伤口,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她取下耳洞内的铁钉沿着疤痕重新划破,液体从脸颊低落,苏薄顺手接起。
手心里的并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一颗颗米粒大的蓝色圆球。
苏薄瞬间头皮发麻,她将手上密密麻麻的圆球甩开,随后用双手挤压着脸上新划开的伤口,疼痛感使得苏薄的眼睛生理性地流出泪水,但她丝毫不敢松懈手上的动作。
越来越多的蓝色球体从伤口内滚出,苏薄甚至听见了它们在她皮肤下彼此挤压的吱吱声。
随着苏薄的用力,那些小球的数量慢慢变少,和正常的鲜红血液混合在一起。直到最后,苏薄已经无法从伤口内挤出小球,她摊开手掌,掌心内只有血液。
而地面上已经堆满了蓝色小球。
黏腻的,沾着血的,半透明的蓝色小球。
苏薄几乎不敢相信这滩东西都是从她脸上挤出来的,而她只是在脸上划开了半指长的伤口而已。
有风吹过,那道被苏薄挤得皮肉外翻的伤口微微做痒。
苏薄下意识再次伸手摸向伤口处,不知是否她的错觉,手下的触感粒粒分明,竟然还是那蓝球的触感。
她明明已经挤干净了?!
触手看见了苏薄身上的异样,在苏薄脑内支支吾吾地自行检查起来,最后嘶了一声,意味不明地叫住了苏薄:“我的伤口里也有,但是我能吃它们,它们身上也有能量诶。”
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苏薄放出了触手。
“你试试能不能把我
伤口里的东西弄干净。”
触手没敢耽误,对着苏薄脸上的口子打开了自己的吸盘。
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触手咕噜咕噜地将苏薄皮肉内的小球吸进吸盘里,它的动作很慢,为了不误伤苏薄,吸盘内的骨刺被它收的很紧。
苏薄确实感觉到了很微弱的能量从触手身上传来,但此刻这种感觉让苏薄心里犯恶心。
“搞定,我可太厉害了!”触手得意地蹭了蹭苏薄的脸,随后盘上苏薄肩膀休息,“让我一次性把你身上的东西吃干净嘛苏薄,我有种预感,全部吃干净可是顿大——餐!”
“要伤口全部划开你才能吃到?”苏薄皱眉,那可是个大工程。
“嗯嗯,我也可以用刺划开!”触手每次发现了新食物都迫不及待,它下意识把骨刺亮出来,参差不齐的骨刺看着格外渗人。
“一会吧。”这可不是个安全处理伤口的地方,街口人说不算多,但万一有人路过,苏薄现在的情况可应对不了突发情况。
得找个能安心处理伤口的地方。
手环上的时间又过去了两天,苏薄几乎没有感觉。
时间流逝得太突然,在废土区几乎是毫无征兆。也许是因为一路保持着精神紧绷,她没有饥饿感,也没有困倦感。但此刻时间在手环上具象化后,那些负面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来,苏薄叹了口气。
失去时间的指引后一切的生理反应都乱了套,到了饭点就该吃饭,但在这里,人总是会产生一种饭点一直没到的错觉,然后下意识忽略饥饿感,觉得一切都还能忍受。
当这种无意义的忍受到了一定程度,人的生理反应又会欺骗大脑,饥饿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来自机体的莫名衰败。而人们往往不明白这种衰败为何发生,直到他们想起来被遗忘的时间。
不敢在盯着手环,苏薄站在原地思索了会,朝着广场走去。
为了防止伤口内的异物产生异变,她准备就在集市内将伤口处理好。或许有一个人能将地盘借给她处理伤口,那位对她大脑保持着兴趣的脑科医生。
医生每隔三天会在老地方摆摊,算上她去舞厅耽误的两天,现在应该是第三天。
回到作案现场并没有给苏薄带来什么压力,她沿着墙角转弯,沿着墙角来到路标处,路标前方的地面上还残留着炸药爆炸的黑痕。
广场处很热闹,但这种热闹不同于往常。
人挤着人,他们在重建广场。
广场最外围的那群臭虫消失了,但墙角处积累起的腐臭液体还在。苏薄绕开那滩液体,不慌不忙地往前。
但很快她就停住了脚步,踩上那滩液体,将整个人贴上墙根,隐在建筑的阴影内。
在她的不远处有一群明显不是建筑工打扮的人。
他们有序地排着队,身上穿着白色的衣袍,正在和另一群排成队列的兽化小孩交流。他们的队形明显是有组织的,两边队列为首的二人一人长着机械臂,另一人是个长着猫尾的女孩。
苏薄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冲着她来的。
但他们很可能是集市某个势力的手下,穿着统一,手上拿着有特殊标识的武器,白袍人手上的枪械上刻着一轮弯月,而兽人手上的弯刀刀柄处隐约刻着骷髅头。两方人马在短暂碰头之后又分别散去,这两队人的巡逻路线仅在广场内部,他们所到之处路人纷纷避让。
苏薄现在的装扮很显眼,这种显眼特指她头上完全遮住上半张脸的帽子。
广场经过了上次的大爆炸后变得很平,几乎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而苏薄背后的墙面摸起来非常光滑,简而言之,她爬不上去。
幸亏苏薄发现那两支巡逻队的时间很早,他们离走到广场边缘还有一定距离。
她不能跑,跑起来太显眼了。但也不能不跑,那和等死没有区别。
苏薄一边盯着他们的动作一边沿着墙根缓缓后退,打算退回路标处另寻出路。但没等她退两步,她身后撞上了人。
来人几乎没有脚步声,起码盯着巡逻队的苏薄丝毫没有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苏薄整个人僵住,她的五感已经受到过几次强化,如果身后有人,就算听不到脚步声,她也应该能够感觉到才是。
来者的能力很有可能高于她。
一双手从苏薄背后缓缓伸出,以一种不容摆脱的力道勒住了苏薄的腰,随后是一道气流从苏薄耳边划过。
“嘘——别出声。”
来者没有恶意,不然她那双手勒住的不应该是她的腰,而是她的喉咙。
苏薄低头看向了那双,不能称之为手的手。那是一双巨大的灰色狼爪,长甲锋利如刃,但微微收起,并没有划破苏薄的衣服。
没敢轻举妄动,苏薄顺着狼爪的力道跟着背后那人慢慢走出了阴影。
这一举动明显让苏薄心里产生不安,但身后那人感受到苏薄轻微的挣扎后再次发声。
“别担心,我带你走。”这次苏薄听清了,她背后的人是个女人。
声线微微上挑,从容不迫,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镇定和自信,让她下意识想起一位故人——
作者有话说:阴暗爬行,扭曲,尖叫,好冷好冷,不想码字,但还是要动起来。
第60章 风狼
那双狼爪放开了她的腰, 转而压紧了苏薄头上的兜帽。她带着苏薄走出广场边缘的阴影后便大摇大摆地朝广场对面的出口走去。苏薄的手揣进包里握住那把只剩下四颗子弹的枪,她很难信任这个陌生的女人,但现在和她产生冲突也不是明智之举。
二人这一奇怪的组合刚走出来便引起了巡逻队的注意, 他们显然认识苏薄身后的女人,为难地对视一眼后还是犹豫着朝着二人方向走来。
女人的脚步依旧从容,仿佛看不见巡逻队般朝着目的地行走, 没一会便和巡逻队碰了头。
他们拦住了她。
“哟,不去忙你们的事,来找我晦气做什么?”女人开口看着巡逻队为首的二人, 猫耳女孩显然更忌惮女人一些,她头上的耳朵下意识往后压了压,视线从女人身上挪到她前方那个带着帽子的可疑人物,内心纠结了会后带着队伍后退了两步。
“风狼大人,这是?”猫耳女孩看着女人身前的人,在想到自己的任务后依旧尽职地开口询问。如果不是万不得已, 她是一点也不想和风狼对上,她忌惮风狼的本事, 最重要的是, 如果不是风狼太孤,她最初是想投奔到风狼手下的。
她是集市内兽化人的偶像与标杆,当然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风狼显然也认识猫耳女孩, 她保持着压住苏薄头顶的动作, 从她身后走到身前, 高大的身影将苏薄整个人挡在背后。
“带我的朋友出来转转, 不行么?”风狼另一只手揉了揉猫耳女孩的耳朵,那双黑白相间的猫耳被风狼捏得泛红,但猫耳女孩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不悦。
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队伍内的兽人见状连忙咳了声提醒自己的带队人。
“可是风狼大人,您也知道,我们有我们的任务”猫耳女孩抿着嘴后退一步摆脱了风狼的魔爪,见风狼不为所动,她再次开口,“我们要检查一下,您这位朋友的长相。就一下就好!”
另一边的白衣人看不过去,他们是智者的人,哪怕风狼是集市另一方势力的首领,他们也不会畏惧风狼。
“废物。”白衣人低斥着瞪了眼猫耳女,然后气势汹汹地往前,竟是想直接绕过风狼取下她背后那人头上的帽子。
对待白衣人的风狼显然没了之前的客气,她直接拦住白衣人的动作,雪白的狼爪伸出,对着为首的白衣人伸出的手臂狠狠抓去。
白衣人的手被风狼禁锢,利爪直接划破了他的皮肤,疼痛感使得白衣人不自主痛呼出声,但他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而是抵抗着风狼的狼爪固执地
向她身后抓去。
智者的手下就是麻烦,他们对智者唯命是从,像一群行尸走肉,除非把他们全都处决,不然谁也不能阻止他们执行智者的命令。
风狼冷笑一声,直接折断了白衣人的手臂,将身后的苏薄搂进自己的怀里。
“我说了,我只是带朋友出来转转。你可以考虑清楚要不要代智者和我对上。”风狼再次开口,居高视下地看着弓起身捂住自己手臂的白衣人和一旁的猫耳女孩。
猫耳女孩背后的兽人上前在她耳边耳语,最后他们的意见似乎达成了统一,竟是忽视了一旁白衣人的目光直接转身离开。
随着猫耳女孩队伍的转身苏薄看见了她背后的尾巴,微微翘起,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模样,完全没有任何被逼无奈的感觉。
猫耳女孩此刻的心情确实还算不错,她不想和风狼对上,就算是屠夫来了,和风狼对上也不一定有胜算。她完全有理由直接离开,哪怕她心里清楚那个被风狼称作朋友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在烟火节捣乱炸毁广场的人。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回去给自己的老大汇报情况,只有白衣人那群呆子才会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试图和风狼对抗。
这注定是场由风狼获胜的对抗,不存在势均力敌,只存在碾压式的结局。他们都只是小角色,现在有大人物出手了,那就只能由大人物之间相互解决。
猫耳女孩吩咐队伍继续巡察,哪怕她猜到现在已经没有巡察的必要了,因为目标就在风狼那里,但她依旧装模作样地让队伍继续巡察,而自己小跑着离开去找屠夫。
另一边白衣人依旧和风狼对峙着,哪怕他们中的大半依旧被风狼给打趴下。
苏薄老老实实地被风狼搂在怀里,看着风狼风卷残云般将白衣人打趴做一堆。她根本帮不上忙,风狼的动作太快了,下手也很果决,她此刻出手反而会给影响到风狼的进攻节奏。
只是偶尔看见漏网之鱼想偷袭时,苏薄会顺手替风狼将那些小杂碎给解决掉。
虽然是第一次配合,但二人的行为却异常默契。一场战斗下来风狼除了额头微微发汗外身上竟是一点皮外伤也没有,而被她保护在怀里的苏薄更是毫发无损。
相反那群白衣人已经倒了大半,只剩下为首的白衣人和零星几个受伤的白衣人在苦苦支撑。
“何必呢,搞成这样,多丢人啊。”风狼递给苏薄一个赞赏的目光,随后拍拍爪子,看着眼前狼狈的白衣人毫不客气的嘲讽。
“智者没教过你们什么叫识时务吗?”风狼是真觉得他们太轴,分不清局面,她都已经出面保人了,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去找智者搬救兵,而不是在这里死磕。
刚才的那群兽人就很聪明,算算时间,要是她再和白衣人拖下去,屠夫都要到了。风狼不怕屠夫,那就是个只会耍大刀的没脑子,但他身边那个黑袍老者却让风狼很忌惮。
她没和那位黑袍老者动过手,在苏薄来之前,她已经很久不曾在集市出过手了。但出于一种野兽的直觉,她隐约能感受到那位老者体内蕴藏的巨大能量。
那股能量和智者不相上下,相信智者对这点也心知肚明,这也是屠夫能在集市立足的根本。
不能再拖了,风狼给怀里的苏薄递了个眼神。
苏薄也猜到方才那群兽人离开大概率是去搬救兵了,她了然地对风狼点头。
她们该跑了。
风狼一马当先掀飞了为首的白衣人,随着苏薄的枪声响起,白衣人的左腿根部迸溅出血花。
风狼见状对苏薄比了个大拇指,在解决完其他白衣人后回头接过苏薄,扯着她的手臂朝广场出口跑去。
身后的白衣人兵荒马乱,他们的腿部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见二人逃脱后他们挣扎着起身,却因为难以维持身体的平缓再次倒下。
“回去,找智者汇报情况,快!”为首的机械臂白衣人趴在地上,拉着队伍中唯一一个能够勉力行走的白衣人呼吸急促地吩咐,他脸上的表情轻微扭曲,不情不愿地叹气,取下了自己的机械臂。
他正是元里,刚得到眼械男的眼睛,在智者面前露头的元里,就这么突兀地迎来了第一次任务失败。
另一位白衣人先是对元里点头,随后接过元里递来的机械臂。
机械臂化作尖刀,白衣人扯过元里的另一只手臂,帮助他握紧了这把由他自己手臂化成的尖刀。
手起刀落,尖刀刨开了元里的小腹,他松了口气,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白衣人对元里的死见怪不怪,他微微低头看着这位新上任的领头者,最后弯腰扣下了他眼眶里的眼械。
智者不会允许任务失败的元里活着回去,他赐予他权力,也掌控了他的性命。
元里要为自己错误的决策付出代价,会有比他更强大的人代替他坐在智者的下首,近距离瞻仰智者的荣光。
白衣人带着眼械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是元里死亡和尽忠的证明-
“你为什么帮我?”苏薄和风狼在彻底离开广场后停了下来,风狼收起了她那双代表身份的爪子,随后她们默契地挤入街道的人群里。
风狼现在的心情显然很好,苏薄方才在广场的配合让她明白自己没有救错人。
“因为你炸了广场,而我很讨厌广场。”风狼松开了拉着苏薄的手,示意她可以自己离开了,“你走吧,别回集市了,智者和屠夫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你。逃出集市外,他们二人都不会轻易离开集市,至于那些小喽啰,在集市外你应该可以自己解决。”
苏薄很讨厌欠人情,但她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那你呢,会不会有事?”她皱皱眉,看着身旁的风狼。
风狼的个子真的很高,一米六的苏薄只能到她的肩头。那双狼爪在变为人形后是一双满是战斗痕迹的手,十指修长有力,指背的关节处是长期训练格斗留下的老茧和淡化的伤痕。
她的头发扎成单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利落。感受到苏薄的目光后风狼侧目俯视她,纯黑的瞳孔里带着戏谑的笑意。
“你知不知道集市的三大势力分别以哪三个人为首?”
苏薄回想起他们刚才的对话,面对风狼老师考核学生般的提问,无语地指了指风狼:“你,智者,还有那群兽人的老大。”
“那你还问我会不会有事?瞎操心。”风狼打了个响指,习惯性想要伸手去摸苏薄的脑袋。
苏薄反应迅速地躲避开风狼的手,将自己头上微微往后掉的帽子带好。
风狼即将面对的处境大概没有她表现的那么轻松,她救她的行为打破了三个管理者间微妙的平衡,苏薄对这点心知肚明,她绝不是三人中最强的那位,这点从智者手下毫不避让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况且她只是个小人物,风狼竟然亲自出马就她出来,而不是派自己的手下来帮助她,大概率风狼手底下的人手不像另外二人那么充足。
想到这里苏薄再次开口:“你有信心对上另外两个势力?”
风狼毫不客气地将苏薄往前推了一把:“和你没关系了,让你走就快走,这是大人的事情。”
那就是没信心了。
苏薄看着油盐不进的风狼有点头疼,她不知道自己能帮上风狼什么,而风狼现在的态度也不像是能接受她帮忙的样子。但苏薄唯一知道的是,她真的很不喜欢欠人情——
作者有话说:求灌溉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