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离一步步向前走着，疑惑地瞧着四周的场景。


    之前的四次梦境，地点虽然一直在切换，但都是她去过的地方，可这一次，她看到的却是完全陌生的街区。


    这是什么地方？


    顺着炽热温度的指引向前，她拐过了前面的街道，火焰中出现了一片空地，浓烟中有两个人静静地站着。


    小离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影，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是他们？！


    梦境、幻觉？


    理智是这样想的，但身体本能的反应告诉她并不是。


    眼前的人来自现实。


    小离快步向林析和褚列的方向跑去，如同一阵风似的跑到了两人面前。


    “褚列？褚列？”


    她抬起手在褚列眼前晃了晃，随后犹豫了一下，轻轻戳了戳林析的肩膀。


    “看不见我吗？你们也在回响里面吗？是不是梦境融合了。”


    她看到林析似乎开口说了些什么。


    “喂……喂喂喂……”


    小离傻眼了。


    ——


    第七区。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明明眼前是一片萧条，可身体热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林析正忍受着热浪行走，忽然捂住了肩膀，一手拽住了褚列，随后环顾四周。


    “周围有东西碰了我一下。”


    褚列眉头微蹙，一把揽住林析，将她拉到了身侧，手覆盖上她肩膀上那片被触碰到的地方。


    确实，能感受到这里残存着的些微能量波动。


    怎么……还有几分熟悉……


    “小离？”褚列环顾四周，突然出声道。


    单靠能量波动，他当然联想不到小离，但加上周围如同火焰灼烧的温度，倒是很容易猜到这方面。


    所以他随口问了一声。


    “啊？”林析惊讶道。


    小离？那个特遣队的红头发小姑娘，她现在不应该在第九区执行任务吗？


    第九区……也有卵。


    结合安曜辰曾经的经历，或许是空间方面出现的问题。


    小离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画面，连着“喂”了好几声，慌忙捂住眼睛。


    “你们两个，在我这个未成年人面前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搂搂抱抱成什么样子啊啊啊啊！！”她大声吼道。


    但显然，声音并不能在这个空间传递，她透过指缝，看到了褚列叫她名字的口型，又看了眼两人的姿态，随即一个激灵。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啊！他们认识吗？出任务的时候还不认识吧？


    而且她不是褚列的研究员吗？


    当时林析答应让褚列一起出任务，不还是她卖了这张小脸吗？！


    奥……两人摔到第四区，摔出感情了！


    褚列这个人本来就不正常，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吗？


    噼啪！


    一声不同于火焰燃烧的声音响起，小离快速放下手，警惕地环顾四周。


    越过林析褚列两人的身影，在他们后方的位置，有一个人影自火海中若隐若现。


    这又是谁？


    等等。


    这人怎么没穿衣服？！！！


    小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一次的“梦境”，有些过于离奇了。


    不仅没有遇到姜里，还遇到了怎么想都不可能出现在第九区的林析与褚列，现在还看到了一个不穿衣服的男的，晃着，朝她走来，展示超凡脱俗的行为艺术……


    谁能来救救她！！


    ——


    就在小离越过林析与褚列的身影，看向他们身后的那一刹那，林析眼前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


    她刚准备抬步向前走，便感觉自己踩上了什么东西，一低头——


    牧元直愣愣地躺在她的脚边，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非常，已经完全没有了她第一次在直升机时看到的样子。


    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什么？


    林析仰头和褚列对视了一眼，默默收回了踩在他兄弟手上的脚。


    小离静静地躺在牧元旁边的草地上，相较起来神色较为平和，唯一能辨别出的情绪大约是惊讶。


    林析环顾四周，将目光落在了那道站在远处的身影上。


    四周是一片果园，一个个粉嫩的水蜜桃挂在树上，看样子已经熟透了。


    云勘穿着简单的实验服，眉骨微蹙，眼睛像撑着薄暮时分的湖水一般美，却静得毫无波纹。他正抬手够着一枝垂落的桃枝，半长黑发被风扰动。


    咔！


    树枝被他掰下，随手丢在了地上。


    他并没有像小离和牧元一样，陷入梦境。


    “我这副身体快撑不住了，这个人很厉害，已经二十天了，居然一直在反抗，明明伤得那么厉害……”一个金色头发女人，缓慢地走到了云勘身旁，开口。


    还有一个人同样清醒着。


    她的面部线条挺直而柔和，唇色极淡，眼帘微微垂落，在黑色作战服的映衬下，温柔而庄严。


    “你本就不该着急选了玛利亚的，能撑过人造异形实验的人，意志力本就极为强大，这个人更是其中代表。出去后我给你找更合适的人选……”云勘抚了抚眼前饱满晶莹的桃子，看着手上沾染的一层绒毛，无奈道。


    “可是她很厉害嘛，你们刚到这边我就一眼看上了，谁知道居然不行……那我还要女性的躯体，这次选黑色头发的吧，我觉得这样也很好。”金发女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倚靠在了一棵桃树的树干上，深情地看着漂亮的树干。


    天气并不算太好，云层厚厚地积聚，压成了一片。


    “伊夫林死了，很多事都不好办……在我们的星球，本身没有性别这一说，你为什么执着于人类的性别？明明合适的男性躯体更多。”云勘又折了一枝粗细均等的树枝，拿在手里打量片刻后，将它深深地插入了土地中。


    一阵红色的光芒自树枝周围开始闪烁，草地连带着下方褐色的泥土都被染得血红一片。


    “那你和霍利斯为什么选择男性，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云勘闻言微微一愣，浅笑了一声，看着脚下渐渐张开的洞口道：“我们是最先找到这个星球，并开始观察人类社会的，观看了许多人的经历后，发现这个性别在这个社会的地位相对更高一些，另外国籍人种也可以作为参考……啊，还有长相也是评判的标准之一。所以呢，并没有执着于性别，只是在选择方便执行任务的对象。”


    云勘看着开到一人宽的洞口，撑着地面跳了进去，留下金发女人一个人迟疑呢喃道：


    “地位？可地球人不是同类吗？生活在同一片家园的同类之间，为什么要区分这些？这一点和我们很不一样……”


    玛利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头看向被作战服包裹的躯体。


    她选择女性的躯体，只是因为同类们没有孕育新生命的能力，而一个不能繁殖的种族必将走向消亡……


    所以她认为这些人是伟大的，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希望。


    她不是很期待云勘挑选的人，因为云勘对于与寻找净土无关的事情，态度一向是“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比如“眼睛”，养起来就好，质量什么的根本不在意；又比如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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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刚来到这边时挑选的那一具，只有皮肤承受不住时才会更换一层，维持人形即可……


    比起云勘选的，她更希望回到第一区后，询问霍利斯的意见，那边黑头发的女孩似乎也更多……


    “少用我的身体……想这些……恶心的……事情！”一阵嘶哑到极致，几乎从喉咙扯出来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你这个！该死的！！入侵者！！！”


    下一秒，玛利亚似乎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一把按住了头，狠狠地朝着她倚着的树干撞去。


    伴着巨大的声响，鲜红的血液从鼻子乃至额头一齐喷出。


    玛利亚痛苦地捂住脸，不可思议道：“她怎么还没死……”


    “你在干什么？这里的眼睛已经完全成熟，放出去后就可以离开了。这一批预估可以实现第九区全覆盖，视频的针对性点播的话也方便很多。”洞口下，传来了云勘稍微有点疑惑，但很快又平静了的声音。


    “知道了！”玛利亚怒吼着起身，一脚踹在了树上。


    方才撞得她头破血流的桃树瞬间轰然倒地。


    笼罩着天空的靛青色云霞随风移动着，忽然，云雾被染上了一层金边，紧接着，一缕缕细密的金色光线拨开云雾洒下，照亮了玛利亚金色的头发。


    湛蓝的天穹，露出了那清冽如洗的本来面目。


    在金发女人出现的时候，褚列就明显愣了几秒，握着林析肩膀的手微微颤抖，发展到如今，他也平息了下来。


    昨天晚上，他与林析聊到了这个话题，也知道了伊夫林死时自己发挥的作用，随即“童言无忌”地说出了那个猜想。


    那个林析因为过于荒谬，而不想承认的猜想——


    “他们该不会是外星人吧？”


    当时林析沉默了很久，才回道：“你不觉得……这个假设有点吓人吗？而且，或许可以改成‘你们’，我可能也是。毕竟霍利斯……亲口承认了我的同类身份。”


    随后褚列默默收回了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并亲了林析一口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确实，不可能。


    地球忽然灾变，外星人趁着他们危急之时入侵了地球？


    一个成了被全人类追捧的第一研究所所长；一个当上了掌管第一区防护罩的防御总长；一个稳坐专攻污染源头TPS研究的、第九研究所的首席高级研究员？


    还有数不清的、他们不知道的角色，披着人类的外皮，渗透甚至操控着人类社会……


    “这个世界，完蛋了呢。”林析看着天空洒下的金芒，轻声道。


    褚列低头看了眼躺在地上、感觉快死了的牧元，又看看同样晕死的小离，再转到满头是血、蹲在地上痛呼的玛利亚，最后看向了那个地面的大洞。


    他探出触手，想戳戳人事不省的牧元，触手毫不意外地从他的身上穿了过去，落在了地上。


    触感并不是眼前所见的柔软的草地，而是第七区的砖瓦与水泥。


    他们只是借由空间的力量看到了这些画面，但实际的身体还在第七区。


    褚列方才收回触手，牧元忽然闷哼了一声，紧接着，他不受控制地抽动了起来，眼皮努力地翻滚着，却怎么也睁不开。苍白的唇边，无数淡蓝色的果冻状物质涌出，俨然一副下一秒就要气绝的样子。


    褚列：“？”


    林析只看到褚列的触手向下探去，忽然从牧元的身上捅过，随后牧元就变成了这样。


    她不可思议地扭头，看着褚列在阳光下，近乎变成金色的琥珀色眼睛，对上了他茫然的视线，开口：


    “你干的？”


    褚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