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区的夜晚，风总是夹杂着各式各样奇怪的声音吹来。


    褚列睡了七天，此刻没有丝毫困意，他静静地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闭眼沉思。


    如果他没有过来的话，林析大约会不眠不休到目的地，做完要做的事情后，光速离开。


    他让她有了休息的时间，是不是，还算有点用处？


    或许是又进了污染区，可能还要再一次进入卵中的缘故。


    脑海中莫名其妙又开始播放当时看到的那些画面，但这一次，还夹杂着自己这七天所获。


    是羡慕吗？


    褚列抬手按住了自己还是人类时，属于心脏的位置，看到林析因为他的动作而眼皮颤动，似乎想要醒来。


    他的另一只手举起，在空中迟疑了许久，还是轻柔地拍了拍她。


    眼皮的颤动停了，呼吸再一次变得均匀。


    褚列微微一愣，他是想叫醒她的……


    所以，是嫉妒吧。


    他嫉妒那个人可以跟在她的身后长达三年，嫉妒他们所有点点滴滴的日常，哪怕微小到短暂的对视。


    他不愿意和已经死去的人分享，却又本能地感到恐慌，恐慌于那个人与林析度过了那么长的时光，却也没有得到一个合适的称谓。


    触手从脊背蔓延，在越野车厢内游走，目之所及的所有内饰，都被猩红的触手缠绕，填满。


    她安安静静躺着，近在咫尺。


    他远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有责任感，那么正直。


    他曾想将自己卑劣的想法归咎于人造异形的躯体，但经过这几天的时间，他忽然意识到，即使没有融合异形，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猩红的触手狰狞地团成团，将欲望收拢其中，是保护，或许更是束缚与禁锢的渴望。


    时至今日，他只想一步步挑战她的底线，最终将人肆无忌惮地抢在怀里……


    他好想被她彻底占有。


    无论什么死人活人，她只能是他的。


    只能是……


    ——


    林析猛地睁开眼，身体一瞬间的反应让她忍不住痉挛片刻。


    那一闪而过的杀气来得快，消失得更快，等到她睁开眼睛一两秒后，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入目是一片红粉交织，无数触手贴着车顶，缓慢游走着，对上她的视线，齐齐止住了动作。


    林析这才找到自己呼吸不畅的来源。


    一截粗壮的触手压在她脖颈，存在感极强。


    她抬头看向身旁闭目沉睡的人，想抬手戳一戳他，又发现两只手腕都被绕住，束缚在了身前，紧贴着他的胸前紧实的肌肉。


    林析：“？”


    干什么呢？


    或许是她的动作吵醒了褚列，又或许是他根本没睡，在林析轻微挣扎的幅度下，褚列按着她的背，将人靠向自己，撤回压在她颈间的触手，随即垂头埋在她颈窝蹭了蹭。


    柔软的发丝混着温和的皮肤擦过颈侧，林析疑惑地偏了偏头。


    恰巧有一缕天光从触手的缝隙中透出，随着视角偏移，她的目光透过散乱的衣领，直直落在了褚列的胸口处。


    那道击打伤经过一夜的演化，已经乌黑发紫，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分外刺眼。


    “怎么不恢……唔。”


    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下半张脸便被一只手捂住，林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唇贴着温热的掌心，打出的呼吸回扑到了自己脸上，“你大清早干什么？”


    掌心裂开一道缝隙，一截柔软湿滑的触手从中探出。


    尖端先是顺着空气摩挲，随即迅速缩短了那几微米的间距，带着些许咸湿的气息，贴着唇边描摹。


    下一瞬，灵活的尖端巧妙地探入，继续勾勒缠绕。


    星点水迹顺着下颌淌下，浸湿衣领，林析仰着下巴，对上了褚列琥珀色的眼睛。


    他认真地看着她，一手撑着头半躺着，衣襟敞开，另一手按在她的脸上，唇边还勾着似有如无的笑意。


    一滴液体坠在他尾指的指尖，要掉不掉地艰难支撑着，最终还是随着手腕的小幅度动作，没入了林析散落的鬓发。


    过了几分钟？


    林析记不清了，不仅是她，就连褚列对此也不甚清楚。


    经过7天的休养，触手大多刚长出来，更为粉嫩，也更加敏.感。它不断为主人传输着美妙的感觉，兴奋到让人战栗。


    褚列的视线从她潮湿的刘海，一寸寸下移到那双眼睛，因为呼吸不畅，眼眶隐隐发红，正坠着一层水雾，再向下，便是他的手背。


    “唔……”一点挣扎的声音传至他的耳畔，但褚列依旧没有动。


    与触手被咬住的刺痛一齐袭来的，是被狠狠一膝盖顶到腹部的剧痛。


    他终于松开了捂在林析脸上的手，血迹糊上了她的下颌，也顺着他的手心汇聚。带着牙印的触手无力地垂落，软软贴在他的手腕处，正一寸寸缓慢地被回收。


    “对不起……对不起……”他垂着眼睛，眉毛沮丧地耷拉下来，按住了林析尚贴在他腹部的膝盖，低头蹭着她的脸，感受吹在耳畔的急促呼吸。


    她没有生气诶。


    亲吻其实是一个很能拉近距离的行为，当然，这样也勉强算。


    林析大口喘着气，余光看向那条触手，还在滴血的它，带着湿漉漉的反光，被一点点挤回了手心，只剩下一道从掌心蜿蜒到腕部的湿痕，鲜红与透明交织。


    明明是简单地回收触手的动作，却莫名带着色.情的味道。


    她快速平复着呼吸，开口：“闭嘴！”


    他这是搞什么东西？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啊？


    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为什么理解不了这个人的行为逻辑了？


    发什么疯啊？


    是因为在安全的环境下刚睡醒的原因，她还处于开机未果的状态吗？


    想不通。


    “这样容易死人，你不需要呼吸但我需要……下次再这样我就宰了你。”过了好半晌，林析才舔舔唇，擦了擦下巴上的水珠，摆出了或许是愤怒的表情。


    “唔……对不起……”褚列又恢复了紧紧抱住林析的姿势，埋头在她颈间轻蹭着，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腔道。


    所以……这样居然也可以，别的呢？


    下次再试吧。


    他们安静地拥抱着，忽略林析的满头问号，或许是一个十分温馨的画面。


    然后呢？


    “你……你要不还是解释一下呢？”她眨了眨眼睛，迟疑道。


    ……沉默。


    “……好的。”褚列闭了闭眼睛，没有一丝隐瞒，如实招了。


    他对林析一向有问必答。


    听完这个人絮絮叨叨的心路历程，以及行为动机后，林析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理解，最后沉默了。


    “所以，你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林析真情实感地问道。


    “没有啊。”褚列抬头看着她，咫尺之距，同样真情实感地摇头。


    林析：“……”


    触手已经离开了，但林析的手并没有移动，依然按在那片紧实的肌肉上，正感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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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的热度，忽然一点点湿滑隔着衣料，舔过了她的手心。


    林析：“………………”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你下次还想试，试什么？还有，你到底为什么要一直回忆我和安曜辰上.床的画面，好变态啊……你有什么属性吗？我让你回忆的是你自己的记忆，你非要扯到这方面，我昨天就是猜到了才不看你写的东西的！结果你非要扯到这方面，完了不爽了又拿我试什么？！”


    林析抽回了湿漉漉的手，在空中停顿片刻，随后狠狠在褚列衣服上擦了擦。


    她很久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大多数时候都觉得没有必要，忽然一串声音落下，连她都震惊于自己的语言能力居然健在。


    褚列凑近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说着话的、红润的唇上，迟迟没有移开，他的手垂在林析背后，无声握了一下复又松开，待林析终于一口气说完后，神情沮丧道：


    “我又没在病历本上写这些嘛。我不想说的啊，可是你问我，我又只能说，你下次不要问我了……”


    自己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便抬手按住了林析的后颈，低头贴上了她的唇。


    以后试不了的话，还是现在试吧？


    反正她都知道了。


    林析睁着眼睛，看着他轻颤的睫毛，半张着嘴巴不受控制地仰头。


    思绪游转，她忽然意识到……


    沉睡七天，褚列的变化是不是有点大啊，尤其是性格方面。


    甚至有好几个瞬间都让她恍惚……


    因为这份恍惚，就连她也做出了一些截然不同的反应。


    4小时后。


    前方那个C级污染区的主体异形死亡，两人继续前进。过了这个污染区，就离林析的目的地不太远了。


    林析对此行原本的预想就是3到4天，计划中的大半时间都还花在开车上。


    她坐在副驾驶翻看着纸质地图，手指按在几条街道上，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褚列在她皱眉的一瞬便频频扭头，终于没忍住问道。


    回想起4小时前的“惨状”，林析不是很想和他说话，这个人太懂得寸进尺了，而且对她的情绪十分敏锐，搞得她连反驳都非常无力。


    林析一直没有开口，直到褚列即将开到下一个街口时，理智终于战胜情感，她深吸一口气快速道：


    “按理来说，我们应该已经到A级污染区的范围了，但是直到现在还没有进去。”


    污染值检测仪上的数字依旧平稳，周围温和得简直不正常。


    “是哦。”褚列微微一愣，他只在出发时看过一遍路线地图，污染区及其周边环境只匆匆扫了一眼，现在仔细一想，两人确实已经到了这个A级污染区的范围内。


    褚列开着车继续向目的地驶去，与此同时，更加仔细地观察起了周边。


    “你记性还挺好，看过一遍的地图都能记住。”既然已经说过话了，林析也就没有忍着的必要，开启了两人出发后的第一次交谈。


    褚列看着前方，正午的日光将路面染得发亮，不知是不是被前方玻璃的反光闪到，眼睛连带着大脑忽然刺痛了一瞬。


    奇怪的感觉瞬间消失，他呆呆地道：“确实，记性挺好……”


    他记性好吗？


    褚列对此没什么印象，记性好的人一般都知道自己记性很好，且对这件事很有实感，而他完全没有。


    那他为什么会记得前进的道路？


    林析木木地扫了他一眼，按下车窗看向窗外。


    她随口一夸，他怎么还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