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昀是在一阵温柔的沉溺与近乎撕裂的头痛间挣扎清醒的。


    在睁开眼的一瞬，他还有些许茫然，模糊的意识将一切光影都糊作一片。


    空气中是浓郁的酒香，他试图移动一下，可身体却像灌满了铅，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动弹不得。尤其是脖颈，痛到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缓了许久，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所在的地方，视线游转间，贺昀看到了对面的那道身影。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追在她的身上，将身上的布料折射出柔软的银芒。


    林析微微斜靠着，换了一件竹青色开襟旗袍，一只手肘撑着单人沙发扶手，另一只手端着一只酒杯，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冰块在她指尖轻轻摇晃。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布满了探究与玩味。更换的衣着与这样的神情令贺昀瞬间清醒了过来。


    贺昀撑着沙发缓缓坐了起来，贴着靠背努力晃了晃昏沉的脑袋，随后脖颈被牵引得一阵刺痛。


    “我睡了多久？”


    声音一出口，他就被自己嗓音的沙哑震惊到了。


    “不到两个小时。”林析看了眼实际已过去三个多小时的挂钟，随口道。


    昏暗的光线遮挡了贺昀的视线，但他还是模模糊糊看到了已到凌晨的时针。


    对时间的疑惑还没来得及发出，他忽然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浴袍。


    “我我……你……”贺昀本就混乱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林析扯起一抹轻笑，换了个姿势支着头看向他。


    调整姿势的动作却让她身体微僵了一下。


    时间、地点、环境都不怎么正确的边缘行为带来的后果十分显著——对双方的刺激都太大了。


    褚列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根本不想结束，更不想看到林析后面和贺昀可能出现的相处。而林析则懒懒地靠着门，完全不想思考。


    但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所以最后还是林析支棱了起来，赏了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的男人一巴掌，随后看着他迅速恢复理智。


    她轻柔地摸了摸他略微发红的脸，微笑道：“快点结束或者自己忍着回去，你选。”


    褚列灰溜溜地哦了一声，选了第一个选项。


    “你刚刚被外面的人看到了，我岂不是还要用这个理由和贺昀解释……”林析短暂冲了个澡，看着正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帮她系旗袍扣的男人，无奈道。


    “你不能现在就跟我走吗？”褚列透过镜子，看向林析的眼睛。


    “……别说胡话。”


    褚列扶着林析坐在了床上，重新走进衣帽间，片刻后拎着一双珍珠装饰的浅口矮跟鞋走了出来。


    虽然贺昀带来的东西他一个也不想选，不过现在也由不得他。


    最终的解释方案全权交给了林析，褚列的唯一要求是不要让他知道。


    林析也不傻，当然不会告诉褚列。


    褚列低垂着眼睛半跪在地毯上，任由林析踩着他的大腿，将鞋子套了上去。


    林析摸着下巴看着情绪不好却又无可奈何的人，笑道：“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啊？”褚列握着她的小腿抬头。


    “没什么，搭得还挺好看……”林析摸了摸他的脸。


    “你什么时候来这儿的？”林析穿好了鞋起身，随口问道。


    “……12点左右。”褚列悄悄瞄着她的脸色。


    林析：“？”怎么比她还早？！


    “回去再找你算账。”她咬牙微笑道。


    竹青色的旗袍在昏暗的环境中散着柔和的光。


    林析再次饮了一口威士忌，看着表情呆滞放空的贺昀，举起了只剩一个底的酒瓶。


    “这个瓶口摔裂了，所以我把它开了……你忘了吗？”她说。


    贺昀揉着太阳穴，茫然道：“……什么？”


    “你喝醉了酒，我扶你回了房间，然后……”林析撑着头，抬着下巴眯眼，将放在腿边的手机丢给了贺昀。


    视频开始播放。


    “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了，阮老有一件……”


    “起开。”


    紧闭的房间大门被打开，在走廊监控的视角下，屋内的场景被遮挡了大半，却还是能清晰地看到酒柜旁相贴的人影与那截莹白的侧腰。


    还有她近乎被强迫的动作……


    随后……贺昀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甚至也不用听声音，光凭那模糊的身形他也看出了里面的人是自己。


    房门被合拢，一众人顺着走廊离开，画面也就此暂停。


    “外面似乎是出事了，我刚刚去找他们删这段监控的时候打听了一下，听说是丢了东西，但又不太像。对了，脖子不舒服的话记得去看医生，视频里几个人走后我把你打晕了。”林析稍微转移了一下话题，饮下了最后一口酒液，将只余冰块的杯子放在了桌面上。


    当时已经来不及了，因此林析在贺昀即将转醒时又补了一下，现在倒也没说谎。


    “我我我……我们……”视频再一次开始播放，贺昀一眼也不敢再看，快速关闭了屏幕颤抖道。


    “问你自己。”林析仰靠着沙发，含混着鼻音在脑中措辞。


    时间紧张，距离褚列离开到现在只过了不到十分钟，算起来她才刚刚坐下。


    贺昀转了转酸痛的脖子，努力回想，可怎么努力大脑都是一片空白，他撑着沙发扶手跌跌撞撞起身，走到了一面落地镜旁，看到了自己颈侧击打的痕迹。


    所以是他喝多了干了&%#￥天理难容的事情，然后被林析打晕了！


    打得好！！


    等等等等！视频里她的衣服！！


    所以是他喝多了洗了个澡就酒气上头还把人家衣服拉开然后%￥#把人%*%￥最后被她忍无可忍地打晕？！


    贺昀丝毫不怀疑自己会干出这种事情，甚至平常的梦里只会更……


    但是，但是，他的酒品有这么差劲吗？！


    贺昀视线僵硬地转到杂乱一片的酒柜。


    几瓶红酒碎在了地上，淌出红红紫紫的一片，顶层固定不稳的酒几乎砸了一大半……


    他是不是需要庆幸林析只是把他打晕而不是直接用碎片把他捅死……


    等等，被林析捅死吗？她会怎么捅……万一伤到手就不好了！


    不对，都是他！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所以……所以，他和林析……！！！


    贺昀的人生观价值观在此时此刻受到了极为严重的冲击。


    他晕晕乎乎地站着，完全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只得死死攥住手机，在视线落到黑暗的屏幕上时，问出了一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怎么猜到我手机密码的？”


    林析支着脑袋，看着贺昀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抽搐，“不会是……我的生日吧？”


    “你，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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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贺昀重新走回沙发坐下，打开手机看到了锁屏界面，声音颤抖道。


    “……指纹解锁。”林析开口。


    贺昀：“……”


    空气一阵沉默，过了许久许久，直到挂钟提示已经来到凌晨一点。


    “……抱歉。”贺昀的眼睛紧闭了很久才再一次睁开，神色认真地看着斜靠在沙发上的林析，严肃道。


    已经想好了措辞，并且将所有细节与逻辑都捋顺，正准备开口的林析暂时没有吭声，只静静地看着他。


    “我们结婚吧！”


    贺昀深深吸了一口气，握拳道。


    被林析抱在怀里的酒瓶咕噜噜摔在了地上，瓶口那一点微小的裂缝终于彻底裂开，最后一点酒液沁入了地毯。


    林析撑着沙发扶手坐直：“！！！”


    “我拒绝。”


    她毫不犹豫道。


    啪的一声，酒杯中的球形冰块出现了一条裂缝。


    贺昀看着那道裂缝，手捂着脖颈神色痛苦道：“那你下次早点把我打晕。”


    他怎么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呢？去做催眠，催眠能不能想起来？不行不行，忘记是好事，是好事……他要把这个视频珍藏一辈子……


    “……不会有下次的。”林析无语道。


    冰球的裂缝又扩大了一些。


    ——


    严密地检查一轮接一轮，却怎么也没有寻找到凶手的踪迹。


    无数人挤破头也进不去的生日宴，最终以一个生命的了结作为收尾。


    第二天午后。


    林析坐在汽车后座，支着下巴看向窗外，无数户外LED大屏已经开始插播这一劲爆新闻。伊夫林的死从发现到被泄露的速度，快得简直不正常。


    但无论安舒云想做什么，都与此刻的林析没什么关系。


    “送你回去吗？”贺昀坐在林析身侧，偏头问道。


    他几乎一夜未睡，此刻连面色都是苍白的，自然不适合开车。因此贺昀叫来了自家司机，原先的魅影则由庄园负责送回。


    林析看着周边越来越熟悉的景象，摇了摇头道：


    “你妈妈不是让你尽快回家吗？送我去……这里吧。”


    林析将手机上的地址递给司机。


    贺昀好奇地看了几眼，但完全没有瞄到，只得悻悻缩回座位打了个哈欠。


    “熙月城吗？好的。”司机非常有眼色地把地名报了出来。


    林析的决定，贺昀自然没有任何干涉的权利。他只得依依不舍地看着她下车，直到她走进商场大门再也瞧不见，才又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伊夫林的死带来的影响十分大，各家现在都快忙疯了，贺昀的手机铃声根本没停过，静音后才有了点送林析回家的清静时光。


    “这座商场之前是废弃小区吧？前几年才被买下来，最近刚开业。”司机踩着油门，在开到下一个街口时突然道。


    “嗯，所以？”贺昀不耐烦地开口，抬手按着自己酸痛的脖颈，已经在昏睡过去边缘。


    迷迷糊糊间，贺昀灵光一闪，猛地睁开眼睛坐直了些，快速道：


    “对啊，她肯定是喜欢这儿才会想去，我要把它买下来。买下来她岂不是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还能有人给我通风报信，这块地是谁家的？”


    司机无奈地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自家少爷，开口：“安氏。”


    贺昀扒住驾驶座，大声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