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列在听到伊夫林的声音的时候，控制不住抬头，将视线落在了那个死状惨烈的尸体上。


    这都没死？！


    顺着通风管道，外延至几乎遍布整个庄园的触手也被惊到齐齐一僵，止住了动作。


    褚列细细端详着下方的场面。


    触手从震惊中一点点恢复了动作，继续尽职尽责地监视着各处的动向。


    聊胜于无，毕竟林析准备充分，侍者们都知道伊夫林先生现在不欢迎任何人打扰。


    直到伊夫林因为无法逃离而怒吼，褚列才再一次将视线落到了自己铺散而开的触手上。


    他清楚林析并没有预料到伊夫林的“灵魂”这件事情。


    而伊夫林逃离的唯一变量，显然就是此刻趴在他头顶上的自己。


    是他阻止了那个“灵魂”的离开？


    用这些触手的界？


    他记得，这个融合的异形最初来自深海，后来在研究所封闭培育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找到了合适的受体——也就是他——才被取了出来，由林析主持融合。


    封闭的那段时间，触手便生活在自己制造的球形结界中。


    这与伊夫林的属性相克吗？


    褚列疑惑地观察，直到看到林析完全清理干净现场，又一次在小臂上注射了一次那管蓝色的液体。


    紧接着，林析的身影消失，房间的窗户被打开又再次合拢，她隐身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褚列托着下巴回收触手，正想着要不要再下去检查一遍，有一根突然为他传来了一段信息——


    华丽的房间内，一个眼睛紧紧闭着的人正靠在墙边，几秒后，他的眼中淌出鲜血，几滴鲜血流至下巴，他猛地吸了口气，抱着头无助地蜷缩着蹲在地上，对半躺在沙发上捧着杯红酒的人开口：


    “伊夫林死了。”


    安舒云空茫盯着天花板的视线偏移，落到了蜷缩着的男人身上，颇为遗憾地开口：


    “那可真不幸。”


    “我以为在我预知到之后，你来这里是为了阻止这件事。”蜷缩着的人颤抖开口，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我来是为了第一时间分一杯羹，把消息传出去吧。抓到凶手，算是我对他的哀悼。”


    安舒云放下酒杯坐起来，没注意到就在她偏移视线的一霎，一截暗粉色的触手从出风口一晃而过。


    褚列看着最后被收回来的触手，盯着它直到那处皮肤合拢再也看不见。


    这个人……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林析的记忆中？似乎不是……


    没来由的，褚列有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他控制着自己急促的呼吸，抬手按住心脏，感受着错拍的跳动幅度，好难受，好难受……


    一点记忆的光忽然将他照得无所适从，小男孩欢快地捧着绿色的巨大毛毛虫，将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一些，看不清面容的小姑娘吓得吱哇乱叫……


    不，不能想了，好痛。


    他忽然好想见到林析。


    而不是像这样在暗处偷看……


    他忽然好想她。


    ——


    临时的隐身异能催化时间到，林析翻窗再一次踏入了自己的房间。


    贺昀还没醒，不过预计时间就在六七分钟后。


    她回来得比预想当中晚了一些。


    林析将那把涂满了剧毒物的刀收回了箱子里。


    它对于人类来说虽然是剧毒，但是经过合适的处理，便可以成为掩藏踪迹的好东西。


    她看着作案时的衣物被溶解得一干二净，又一点点洗干净沾上血污的手。


    流水将污渍冲刷，手掌恢复了干净，可她所面临的现实却愈发扑朔迷离。


    这些人……到底都在搞些什么东西？


    林析有那么一瞬烦躁到想把这些莫名其妙的人都杀了。


    不行……不行！


    她不能这样。


    她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这一眼却让她愣住。


    她的眼睛……


    为什么是红色的。


    精美编织的发型经过一整天的活动，没有丝毫散乱的痕迹，一滴暗红的血珠凝固在她的左颊，与瞳色交相辉映。


    她检索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忽然回想起，邵乐宁似乎曾问过：为什么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她那时怎么说的？


    那时尘封了一年的27号持续被她回想起，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她以为是自己情绪低落眼睛产生的水雾，所以她说：是因为阳光。


    后面，没有人再提到这个细节。


    林析看着水流，再一次发动了异能，与此同时，眼底红光大盛。


    这一点，是不是要问问褚列啊，他应该比较清楚……她想。


    林析将自己清洗干净，一边思索着，一边套着被丢在床上的裙子。


    显然，她低估了独自穿这件衣服的难度。


    但这已经是早上贺昀带来的那一堆正式礼服里面，看起来最方便的了。


    饶是这样，也有一群人为她整理了小半个钟。


    穿衣工程已进行到四分之三，林析正思考着后背的绑带如果系得与之前样式不同的话，贺昀会不会发现。


    她看了眼时间，贺昀快醒了。


    所以……要不还是脱了吧，保险起见。


    理由可以换成被酒液搞脏了衣服，她去洗了个澡，这样或许更具信服力。


    侧腰的拉链被缓缓拉下，就在这一刻，一声细不可闻的咔嗒声又一次出现。


    林析再一次敏锐地看向上方。


    刚刚她以为是庄园年久失修，但出现两次……


    砰！


    一声巨响，紧闭的通风窗口被大力踹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林析目瞪口呆地注视下，跳到了地上。


    她尝试拉了拉衣服，但似乎没什么意义，林析很快放弃了。


    褚列刚一抬头，就看到了这幅画面，忙狼狈地扭开脸，望向地面小部分仍拖在地上的裙摆。


    “你怎么在这？”林析的声音是无比真情实感的疑惑。


    褚列摸了摸滚烫的耳朵，站起身来，眼睛也不敢乱瞟，只得快速道：


    “伊夫林尸体被发现，今天有很多管理局的人来，已经开始组织搜查了。”


    “怎么可能？”林析狠狠皱眉，从她离开那里到现在，最多只过了十分钟，以这帮人的工作效率，明天天亮之前发现人死了都算早。


    组织起搜查更别提猴年马月。


    “安舒云……似乎是叫这个名字，她身边有一个预知异能者，预测到了伊夫林会死在今晚，她就是为此而来，消息也是她泄露出去的……”


    林析仔细听着，快速思索，“我不太确定安舒云有没有注意到我，如果注意到了还好说……但大概率没有。照这样看，我应该是第一怀疑对象，检查的人很快就会过来，我和贺昀先应付检查，你赶快走！回去再问你来这干什么！！”


    说着说着，林析拉着衣服，狠狠瞪了一眼褚列，可惜没有与她对视的人自然接收不到这带着些许无奈的视线。


    “等……等等。”听到这个，褚列立马上前，一把拽住了林析的胳膊，终于看向了她的眼睛，“等等。”


    林析：“？”


    “贺昀应该快醒了，不能被他看到，你……”


    褚列深吸了一口气，小声凑到林析耳边道：“我也给他下了点药。”


    说完他抿唇，眼睛瞪得圆圆的、颇为无辜地看着林析。


    过了两三秒，终于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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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褚列在说什么的林析：“……”


    “下了多少。”她深吸一口气道。


    “还能睡一两个小时。”听着林析的语气，知道她可能要生气了，褚列不敢再逃避视线，攥着林析手腕的力道不受控制紧了紧。


    “咚咚。”


    敲门声响起。


    “我想办法，你先……”


    林析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褚列连带着裙子抱了起来。


    随后，她眼睁睁看着褚列打开了她卧室的房门！


    透过颠簸的视线，她看到了倒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的贺昀。


    这间屋子的布局与伊夫林的房间不同，沙发在拐角的位置，如果不步入玄关的话，是看不到人的。


    她有办法应对过检查，前提是褚列现在赶紧走人。


    感受到后背抵上酒柜的力道，林析只想狠狠给这人一脚。


    “你发什么疯？”她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下一秒，侧腰的拉链被彻底拉开，暴露出了林析腰部的一大块淤青。


    那是被伊夫林的枪托砸到产生的痕迹，非常重，但林析因为心神被其他更重要的事情绊住，直到现在被褚列按上才察觉到。


    “他们查的是这个。”褚列低下头亲了亲林析的耳朵，在人瑟缩一下的时候一手将她揽在了自己怀里，控制着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则按上了那块已经开始发黑的淤青。


    治疗异能迅速发动，疼痛连带着可怖的痕迹一起消弭于无形。


    ——


    “咚咚。”敲门声再一次响起，并带来了些许屋外的动静。


    “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了，阮老有一件重要的物品丢失，需要您协助检查一下，麻烦……”管家慌张地解释着。


    但话还没有说完，房门被滴一声刷开的声音就已经响起，一道女声冷厉地开口：“起开。”随即她一脚将门踹开。


    房门刚一打开便是一阵水汽，距离门口不远的酒柜，一位穿着浴袍的男人将一个女人死死抵住。两人身体紧贴，由于较大的体型差距，女人被遮掩到仅露出下半身要坠不坠的裙摆。


    酒柜哗啦啦震颤……


    除此之外，还有几不可闻的亲吻声传至门边。


    巫潇玉上前一步，挡住了几位男性的视线，快速扫视过屋内的场景。


    一双修长优美的手被抬起压在玻璃板上，手腕被牢牢固定住，随着衣物摩挲，露出了她一小片白到反光的侧腰，以及一只死死按住胯骨位置的大手。


    林析一边迎着褚列的吻变换姿势，一边不经意抬眸，直直对上了门口穿着管理局制服的女人的视线。


    居然是她？林析微微惊讶。


    救援一队的队长，两人曾经在天台上有过一面之缘。


    后来也是她救走了程亦舟，而林析被褚列捞上了直升机。


    不过她出现在这里也算正常，毕竟是难得的防护类异能者，能力还是几乎阻挡一切打击的防护罩，因此刚一觉醒就被拉到了伊夫林门下。


    此刻伊夫林死亡，受到影响最大的人就是她。


    “滚！”


    短暂的亲吻停滞，一声独属于贺昀清冽好听的声音，被褚列带着怒火发出。


    巫潇玉观察结束，摆了个抱歉的姿势迅速将门合拢。


    挺括的制服还带着户外的寒露，战术背心的卡扣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无一不昭示着这是她的第一个目的地。


    “队长？”旁边的人疑惑道。


    巫潇玉摇摇头，冰冷道：“不是这个，重点查左腰带伤的女性，一个也不能漏掉。”


    “他们得罪不起……”管家欲言又止。


    “闭嘴！”巫潇玉按了按眉心，呼吸始终平稳深长，她握紧配枪向下一个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