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析的手上拿着一把匕首，瞟了一眼放在口袋的指示灯。


    那个被孟言拆下来给她玩玩的指示灯，在她进到伊夫林房间的一瞬间，熄灭了。


    持续不断闪烁着红光的东西，在这里没有检测到任何“眼睛”的痕迹。


    此刻伊夫林进门，在开门的一瞬灯光爆闪，待门合拢便只剩下了微不可察的细弱光源。


    如果不是在黑暗的口袋中，完全不可能被发现。


    也就是说，两人搞出来的仪器没有问题，是她们的生活之地……遍布眼睛。


    “晚上好呀，伊夫林先生。”


    鼻尖飘荡着肉类被腐蚀的刺鼻气息，林析靠着沙发，对门口的身影道。


    “非常感谢你消除了我的最后一点不确定，也很感谢你告诉我当初的真相。所以，我们来讨论一下十年前的细节吧。”


    伊夫林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一团团被腐蚀成黑色泡沫的肉类洒在了玄关，“你的目的。”


    “杀了你。”林析依旧安安静静坐着，只是手上摆弄着刀的动作停了。


    伊夫林耸耸肩，用还完好的那只手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略微散乱的头发，“随你。不过你不敢，杀了我的后果你承担不起，更何况我也不会死亡。”


    “这样啊……不过我觉得我准备得还算充分，后果我也不在意。”林析起身。


    “你可真麻烦。”伊夫林轻叹了一口，眼底的轻蔑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被冒犯的愤怒与些许的警惕。


    他不再废话，猛地探向腰后取出手枪。


    但很可惜，他差一点就要瞄准，却再没看到林析的身影。


    在他掏出手枪的一霎，林析已经动了，握着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滑向他，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模糊残影。


    伊夫林的手刚握紧冰冷的枪托，另一股更为冰凉的寒意便已袭上他的喉间。


    他迅速后仰，同时手腕发力，枪托狠狠砸在了来人的腰上，与此同时匕首锋利的一面直擦着他的颈部而过，一串血线飙出。


    一击未中，林析毫不停滞，一把卸掉了他手里的枪支，狠狠刺入了伊夫林的肋下。与此同时狠厉的拳风袭至眼前，她以近乎几毫米的偏差避开，带起的风擦着鬓角的发丝飞扬。


    伴着令人牙酸的闷响，利刃被拔出，再一刀狠狠刺入了伊夫林的脖颈。


    林析起身避开喷涌而出的血液，看向伊夫林骤然瞪大的双眼。


    “知道详细的故事似乎也没什么意义，还是直接杀了你比较快。”她说。


    温热的血液喷在了地毯上。


    伊夫林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咚一声倒了下去，他深深凝望着天花板，保留着对一切竟然发生得如此之快的惊骇瞬间。


    近乎被搅断的脖子不住喷涌着鲜血，一如在林析记忆中已经被蒙上灰绿色的那段记忆。


    没什么快.感，只有完成任务的冷漠。


    林析脱下手套，将手贴在了他还不断喷洒着的断颈处。


    记忆的碎片开始闪回。


    伊夫林出生于灾变前五年，母亲难产离世，父亲在灾变后觉醒了防护罩异能，一路坐上了防御总长的位置。


    没了母亲，父亲疏于管教，导致了这个人直到30岁，都还是人嫌狗憎的纨绔，不知是不是年迈卧床的父亲刺激到了他，他突然改过自新了——起码没有再用平民的生命取乐。


    在五年后，他顺利继承了父亲的总长职位。


    林析看到了许多零碎的片段，与她查到的这些消息并没有太大的出入。


    转折就发生在他三十岁之后，浪子回头让他成了众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林析也是在这段时间，看到了他与霍利斯接触的画面。


    湛蓝的天幕下，两人坐在沙滩椅上，海浪声阵阵拍打，头顶无数海鸥盘旋，而四周，竟是无数变异植物在涌动。


    “为什么不将那个孩子变为养料？那明明是卵最需要滋养的时间，这么高的精神力很难得。”伊夫林对霍利斯道。


    “你根本没有理解我们在做什么，我们不是为了让卵孵化才来到这里的。”霍利斯疲惫地开口。


    “那是为了什么？净土？你真的觉得这个东西存在吗？”伊夫林嘲讽一笑，接过了丹递来的果汁继续道，“这么多年人类社会已经稳定了，污染区生长的速度也在变慢，你应该都已经探查过了吧……这里根本不具备孕育净土的条件。”


    “S级污染区依旧在生长，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霍利斯扫了一眼丹，将视线挪至茫茫大海，“我赞成你对‘眼睛’的态度，但林析的作用不止于此，希望你不要再插手我的行动。”


    伊夫林不置可否。


    “希望你能抗住我们的同类因为眼睛不够用而不满的声音。”


    ……


    “霍利斯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任由林雁山养着那孩子，再养下去和普通人还有什么区别？这个女人真是……”伊夫林眉头紧锁。


    “需要杀了她吗？”丹跪在地上垂眸含混道。


    伊夫林轻抚着丹的脑袋，摇了摇头，“暂且等等吧。”


    ……


    “我还以为霍利斯终于要行动了，才出现了这次学校的污染事件，没想到居然真的是意外……”伊夫林不可思议地开口，给霍利斯发了一封问候祖宗的邮件。


    “杀？”丹疑惑地偏了偏头。


    “等。”


    ……


    此类对话出现的次数不低，林析闭着眼，持续发动异能。


    原来，她的一生自始至终都是在窥探中度过的吗？观赏的人比她想象中多了太多。


    终于，伊夫林动手了，拔除了阻碍她成长的存在，而那个最终让他下定了决心的人，竟然是……云勘。


    这是林析在伊夫林的记忆中，唯一一次看到云勘的身影，神奇的是，除了皮肤紧致了些许，他的容貌与现在居然没有丝毫的变化。


    “真没想到，让我杀掉林雁山的人居然会是云勘，他们可是相处了整整16年。可现在这个时间有点仓促，我马上要继任了……算了，杀吧。”伊夫林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抬手拂过自己脸上已经隐隐出现的皱纹。


    “会顺利的。”丹轻轻环住他的腰。


    ……


    “你居然拥有这样的能力吗？”


    一道空茫的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林析猛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这并不是记忆中的响动，而是来自现实。


    她将视线落在了伊夫林已经彻底气绝的身体上，眉头紧锁。心脏中了一刀、脖子被切断大半根的人不可能还存活着。


    “谁？”她厉喝道。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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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说过我不会死亡吗？看来你并没有记住。”


    声音再次响起。


    伊夫林？！


    林析瞳孔微微放大。


    尸体安安静静躺着，可伊夫林却依旧存在。


    “这样的能力你是从哪里获得的，据我所知这里并没有觉醒它的条件。”他继续疑惑道。


    林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视线一寸寸从房间的各个角落掠过，查找着伊夫林的踪迹。


    “贺昀将利害关系告诉你了吧？我是移民计划的主要推动人，杀掉我这个计划就难以进行。你居然不想给自己留后路吗？”


    “滚出来。”林析取出了口袋中的检测装置，上面依旧有细微的红光。


    她抬手关掉了屋内的灯源。


    红光的存在感强了一些。


    “你身上也有眼睛？”林析问道。


    “没有，同类们对我的生活可不感兴趣。”伊夫林否认得十分干脆。


    眼前这个场景，莫名让林析回想起了养殖场爆炸时，文实与她说话的情景。


    同样是身体死亡，但人还存在。


    “你是异形？”


    “当然不是，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满意的身体……你还是努力想想，杀掉这个身体后可能面临的罪行吧……”


    话音未落，林析猛地掷出了手上的检测仪器，在看到红光变化的瞬间判断出了伊夫林所在的方位，手中的匕首猛地飞出，定定向他刺去。


    匕首穿过了一片空气，狠狠钉在了墙上。


    “没用的，我现在应该算是你们口中的‘灵魂’的状态，普通的武器对我……等等！你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


    房间仿佛被结成了一个囚牢，死死将一块透明的东西困在了水泥墙之内。


    如果林析此刻能看到伊夫林的话，就会看到他此刻焦急的样子。一个球形的东西在房屋里横冲直撞，却怎么也无法逃离，愤怒与惊恐让他几乎稳不住声音。


    “你做了什么？%￥#&……@#……”后面接着一串林析听不懂的句子。


    林析疑惑地听着，手上动作不停，在检测仪器再一次被投出的瞬间，几枚银钉从手心飞射而出。


    在养殖场时，她发现了它的好用之处，此刻意识到伊夫林与文实微妙的共同点，自然值得一试。


    窗外的月亮一点点洒在屋内，为昏暗的房间勾勒出一片微光，光线洒在银钉上，折射出了星星细碎的银芒。


    听不懂的声音戛然而止，随机爆发成了惊恐的怒吼。


    砰砰砰！


    三枚银钉分别刺向了三个可能的方向，其中一只带来了极为微妙的扑哧声。


    东南角那枚深深插入墙面的银钉动了动，周边的空间开始不规则扭曲，染得那一片都开始变得粉红。


    一个粉色的球形物体，被从正中间的位置扎穿，钉死在了墙上。


    单就形状来说，与林析当时在洞穴中见到的那些眼睛极为类似。


    异能还没来得及关闭，手上来自伊夫林的血为林析带来了最后一点他的记忆。


    昏暗、黏腻、潮湿，伊夫林咬着丹的唇，深深凝望着卧室里一幅发着光的巨大画像。


    那是一个粉色的星球，在宇宙中孤独地飘荡。


    那是信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