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和后来的几年里不少人都选择了极简婚礼，姜与朋友圈就有几个，不摆酒席不宴请宾客，家人一起吃顿饭找一片好看的草地拍几张照片就是仪式。当然毕竟是特别的日子，作为纪念怎么也要和平时不一样要漂漂亮亮的，所以大家都认真做了准备。女生虽没有夸张的婚纱，但也都穿了简单的白色礼服裙或连衣裙，发型妆容到指甲都是精致，漂亮的鞋子，创意的小头纱或者可爱的手花。就算可能不像新娘，但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今天是她人生中特别的一天。男生，男生也好好打扮了，全新的漫画白t，全新的球鞋，全新的牛仔短裤，吧，虽然有痘印但洗得干净的脸、头发，吧，和一年四季都在的发箍。作为认识的人姜与知道新郎也重视了。


    但不够。


    和女生的投入相比起来，这远远不够。


    “我也服美役啊。”姜与坦坦荡荡一筷子一个金小馒头一个银小馒头，“我有为了在恋爱中保持吸引力做一些劳动啊，比如健身……”


    “屁。”蓝序第一个不认同，“那是你本来就自律好不好。你健身也不是为了好看啊。”


    “是的啊。我要只为了健康快乐可以有无数种运动方式欸。进健身房的十个有八｜九最初目的都是为了‘好看’吧，我也是啊这个得承认。”


    姜与的撸铁动机源自一句“你也没屁股”的客观评价。屁不屁的无所谓，说她不行那可不行。练得多了心也开始贪，不止屁股还想要钢铁腹肌想要健硕的背和结实的臂膀，想要力量，结合解剖知识与运动学营养学，加入了功能性训练，琢磨健身与舞蹈如何相互助益，然后就是生病后单纯地执着地想要肌肉想要力量想要重新变强。


    “谈恋爱以后我确实有更注意外表。虽然我们两个对彼此都没有什么特别要求，爱他的灵魂嘛。但说实话，我还是觉得宽肩大膀子翘臀更性感。”


    别人都在笑，偏蓝序笑不出来。不敢想象，希望姜与描述的是只性感公蟑螂。


    “我上大学买的两罐身体乳……”


    “不会现在还在吧？”民民震惊。


    “那比万子晗年纪都大了。”罗可桢插刀。


    万子晗发现流量密码，“你可以做那种长期博主啊，我还没见过人养身体乳呢，估计还是绝版身体乳。”


    “……”姜与很想反驳的，“他搬过来我腾东西的时候扔掉了。”


    Damn……！


    “北市这么干的天气你是怎么让身体乳活过成年的？”不理解真的不能理解，“早过期了你又不用留着干吗？”


    当然是，拥有等于用过。至于干，比起干她更慊黏腻和麻烦。


    “你们不要学我哈。皮肤是最大的防御屏障，长期干燥不护理不只是好不好看，屏障受损会有很多健康隐患的。”


    “没人会学你这个好吗。”


    “我现在会用了嘛。”姜与强行拉回话题，“干可以忍不过雪花大腿我自己看着都没胃口。还有很多其他的啊，我知道这是美役，也是迎合。但在我看来，我希望这段关系可以健康长久地发展，尽可能保鲜，那有些劳动是需要付出的。前提是，他同样也在付出。”


    经常看到那种老公婚前婚后判若两人的对比。好笑吗，一点都不好笑好吗。大家一起猪没问题，不能你猪要我一个人美，不能要求我像天仙但你变成一坨发霉的史莱姆。如果一个男人开屏只为了得手，理所应当后续不再参与保养劳动，那离关系变质翻船也没多远了。


    “我对生活品质还是有点要求的，包括人。一开始就说好了要一起经营这段关系，我不会宽以律己严以待人，我也不要求他永远都八块腹肌清晰。但很多事情，我能做到的我希望他也能做到，不过分吧。”


    大家总说街上到处是美女配猪。其实猪也未必天生猪，美女仔细看看可能也穿着不合适的衣服化着生硬的妆容。但这种视觉差异，其实就是美丽劳动付出不对等。


    “那他放飞自我变丑变邋遢了你会再次放弃身体乳吗？”灵魂拷问。


    身体乳：……没惹。


    “不是美不美的问题，这是态度问题。如果他不愿意付出劳动了那只能说明这段关系对他而言已经无所谓咯。还谈什么身体乳。解绑滚蛋吧。”


    “可是很多人就是对男人特别包容。特别能忍。”


    “有没有可能瓜熟蒂落没办法了呢。不忍怎么办。”


    “最后有什么问题还是黄脸婆的原因。”


    “靠真的欸。”


    “情绪价值也是价值，本来一人五十的，一个人不劳动了另一个不得提供一百才能不翻船。”


    “关键是他不劳动了还要从中索取价值，你就得付出百分之一百五、二百的情绪劳动。”


    “这就是役啊。”姜与汽水玻璃瓶拍案，“生了男儿你是他们家大功臣；在外勤劳能干在内贤惠持家是他的福气；不仅下的了厨房还得能上的了厅堂那是他的面子；他心情不好是你不懂他，你心情不好是无理取闹。以为是老爷和当家主母，其实是周扒皮与长工。你提供生产劳动他霸占劳动成果。贤内助啊，君臣嘛，地理应辅佐天。”


    “然后有什么责任也是下面的背锅。下不出蛋，不顾家，黄脸婆，不体贴。”刘素尔总结。


    整天说感情破裂是因为不够爱。爱有屁用啊。又说婚姻感情需要经营。光一个人费劲吧啦经营个屁。忍气吞声为了不丢掉鸡没打鸣就得漂漂亮亮起来给扒皮洗内裤的工作？冷着脸就不是服役了？


    “所以回到先前可桢他们公司的那个问题。”姜与说，“问题重点是应不应该化妆或者该不该美吗？让人不爽的是为什么女员工需要化妆而男员工不需要。”


    役的本质是地位不对等，矛盾的根源是规则双标。


    大众尤其是顺直男最鄙夷男性化妆，肌肉女他们可能只是“好言相劝”，但化妆男他们是真的，发自肺腑地愤怒。因为不“爷们儿”。“爷们”的对面是“娘们唧唧”，而男人不需要以色示人只有女人才会化妆讨好。他们不允许权力颠倒。浓妆艳抹的男性idol最是他们瞧不起的对象，因为偶像本就是被包装贩卖的商品，是卖脸卖艺的戏子，女戏子供他们娱乐可以，男戏子，丢男人呐。芭比在芭比电影出现以前也只是各式各样的盒装玩具，肯不受欢迎肯销量不好肯没有那么多华丽变装，女孩只玩芭比因为肯不漂亮而男孩根本不完这种游戏。不，是他们拒绝“玩”男人，拒绝将男人物化。


    我们怀念经济上行时期的“美”，说“经济越繁荣，穿衣越自由”。这种“自由”体现在女性裙子长短和露肤程度，却不体现在男性身上。千禧年代他们穿T恤裤子，现在他们仍是T恤裤子，他们一直以来都是“T恤裤子”。因为，


    －－男性“美”无需依附经济周期，他们享有自然人豁免权。而女性“美”却被赋予了社会符号功能。经济繁荣期大众喜欢强者叙事于是她们是华丽的盛世装点，经济萧条期则追求安全平稳于是她们又成了贤惠的金丝雀、解语花。女性永远在用美丽劳动提供精神价值，服务于社会需求。成为商品经济。①


    有一个电影叫《ThinkLikeAMan（像男人一样思考）》（电影2012年上映，原著《ActLikeALady，ThinkLikeAMan》出版于2009年），作者SteveHarvey，一个被部分男性称为“男叛徒”的人物，在其中原角色出演，向女性揭露男人的隐秘心思。他提出男人将女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向兄弟们炫耀的“showfish”（观赏鱼），另一种是能娶回家过日子的“eatingfish（食用鱼）”，他教女孩们如何用男人的思维模式反制，如何让自己在男人眼里从“showfish”变成“eatingfish”，如何顺利步入婚姻。而女孩们将他的言论奉为经典，甚至为了抢他的书而大打出手，她们拿着小本子一字一句记录并实践他的教导，努力学习怎么变成一条被娶回家吃的鱼。


    时过境迁，“男叛徒”提出的研究男人思维仍具有参考价值，但，


    WhyFish？（为什么要做鱼？）


    为什么要被吃要被观赏？为什么不去做钓鱼的那个？为什么不去征服大海？


    “所以与其争执女人该不该美，更应该问问男人为什么不用美。”


    面对疑问更好的对策是把疑问抛回去。


    不要集中火力指责女性该如何不该如何，而是更多地去反问男性为什么不。


    “与其想方设法把客体标签从身上摘出去，更好的方法是转桌子。”姜与将那两只长久对视的小龙虾调转方向，“坐到主位，凝视回去。”


    我喜欢黑皮肌肉，你喜欢清冷白皙，她喜欢单纯奶狗，那谁喜欢成熟daddy。


    去给他们划标准。


    脖子是我们男人的第二张脸，手是我们男人的第二张脸，脚是我们男人的第二张脸；


    不修眉毛的男人就是没有精神；


    不会修容的男人气质减分；


    约会一个月前开始每天吃一颗益生菌软糖保证和女朋友接吻时唇齿留香；


    黄金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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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身体乳21天还你水润肌肤滑滑嫩嫩的女朋友好喜欢；


    千万别吃胶原蛋白“万哀可”我怕你老婆不敢让你出门；


    融合大马士革玫瑰普罗旺斯薰衣草印度恒河水的奇迹香氛让女朋友对你欲罢不能；


    斩女色、心机妆、约会战袍、免脱战袍、圣诞战袍、春节战袍、情人节战袍、清明节战袍；


    太平洋宽肩、麒麟手臂、倒三角背、公狗腰、翘苹果、马大腿、事业棒；


    20后男生都在抗初老了你还在等什么；


    宝爸变辣爸我只用了这一招；


    30岁就垮脸？从黄脸夫到白月光我都做对了哪些；


    清纯欲弟妆高冷熟哥妆贤惠人夫妆，可盐可甜可辣可怜总有一款适合你；


    60后老爸爆改初恋男大，老妈高兴得合不拢嘴从此告别广场舞天黑就回家；


    吃这个吃那个小仙男一个月亮白两个度，日光浴美黑乳探照灯立竿见影让男宝们秒变黑皮体育生；


    7天增重10斤纯肌肉，30天体脂减到百分之七，再不努力夏天就要来了！趁这个寒假悄悄弯道超车，在盛夏展现你完美的巧克力腹肌、鲨鱼线、人鱼线吧！


    结小自卑？一“垫”征服你的她！做男人“喉”塞雷，让女人无法抗拒！


    那里总是臭臭的黑黑的还有小渣渣？小花园粉嫩术，维他命香氛内裤，还你“干净如初”。下面没有异味，女友不再皱眉！


    松弛下垂显得没有精神？高科技弟弟塑形内衣五种形状五种穿搭方式，给女朋友带来不重样的惊喜！


    有些男生看起来清爽干净，一抬起手臂，噫惹，茂密的黑森林。快来试试北极点脱毛，告别尴尬清爽一夏！


    眉毛杂乱，太尴尬了！


    嘴唇起皮，太尴尬了！


    肚子肉肉，太尴尬了！


    口气恶臭，太尴尬了！


    胸前凸点，太尴尬了！


    小裤裤不隐形，太尴尬了！


    短裤下安全裤露出，太尴尬了！


    紧身裤三角区松松垮垮，太尴尬了！


    出油太多枕头总是黄黄的，太尴尬了！


    和女友贴贴却忘记黑头管理，太尴尬了！


    抽烟喝酒咖啡浓茶一张嘴牙齿又黑又黄，太尴尬了！


    太尴尬了太尴尬了太尴尬了太尴尬了太尴尬了太尴尬了……


    “是一生尴尬的男人耶。”小刘星星眼。


    “所以段野有遵守辣弟准则吗？”好奇方宝宝。


    蓝序：啊啊哦哦咿咿呀呀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我们倒没有说对方一定要怎样怎样，但他有很认真去对待这段关系我能感觉得到。比如医生工作压力大作息混乱，他又喜欢吃甜食，这样其实很容易……”


    “过劳肥。”


    “压力胖。”


    “我对很多东西都挺挑剔的。”


    “只是‘挺’挑剔吗？”


    “……反正他到目前为止，我是很满意啦。”


    “你们这算是内部互卷吗。”


    “这叫良性竞争好不好。”


    “互相取悦蛮好的。”


    “爱人如养花嘛。我不会让自己枯萎，我也希望另一半鲜活漂亮，一起美美的不好吗。”


    周扒皮一起下地干活就不能叫虏役了，是同工同酬的革命同志。


    “所以我觉得，美役这个东西，不化妆不打扮去反抗标准肯定是积极的，但要明白，矛盾的重点不在被凝视的人身上。”


    伴侣间重点在于美丽劳动对不对等，在职场社会，警惕额外的美丽劳动是否能带来更多的报酬。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如果化妆是悦己，那应该是像打游戏刷剧那样自己在家化。”


    “但事实上，化妆基本都是为了出门见人。”


    “所以这就不是‘喜好’，而是美丽劳动。”


    “但美丽劳动也不一定都是役。”


    “其实有一个方法可以协助判断。”姜与沉思，“想一想你的美丽劳动是不是能为你获益。”


    “益”，不只是“利”。


    美当然不是错误。美似乎也不是必要。人类必要的东西只有生存。可假若美不不被需要，假若美消逝，人类文明大概也会随之一同黯淡熄灭罢。


    “所以有句话我觉得可能更贴切一点。”


    不是不该美不能美，而是，


    “你不欠任何人‘美’。”


    “话说男人心目中的完美女人标准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