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有找你吗？”段野对小余妹妹的瓜不感兴趣除非籽里面还有姜与。


    “这两天没了。”自从上次她一番法治输出后小余就销声了，销声却没完全匿迹，姜与把手机举到段野面前，“但她搞了几个小号暗中观察。”


    一天访问姜与主页几十次，假装路人网友私信点赞评论，在朋友圈发一些若有所指似乎还仅姜可见的文案。


    “结果没料到你全网账号门可罗雀，一下就暴露了。”段野看着那些朋友圈，“搭理她干吗呢要我说你都没必要加她。”


    “我想了解一下各种本土teenager（青少年）而且……”姜与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你不会感冒了吧？”


    “这个天气感什么冒，”她抽了张纸，“估计谁又蛐蛐我了。”


    话音未落消息提示音响，定睛一看，嚯，还真是。


    小余：【你奔四了吧】


    姜与：【是的】


    【你这个人年代的人聊天，和他能聊吗】


    【还行，能说上话】


    【年龄太大会有代钩】


    【很大概率确实会】


    【他跟你在一起开心吗】


    【这你得问他】


    “开心。”段野在姜与身边落座下巴搭在她肩膀上。


    【你能给他什么？】


    “她能给我买房。”段野插嘴。


    姜与用胳膊肘怼他，“少贫。”


    没等回复对面仍在输入。


    【我姐跟他就没有代购】


    【也许吧】


    【男人都喜欢年轻的】


    【大部分男人是这样】


    【我觉得我姐就是和他很配】


    【确实】


    “啧。”段野不乐意了。


    姜与扭头在他脸上啄了一口，“我觉得我和你也很配。”


    “最配。”哼。


    沉寂须臾消息接连涌入：


    【你就非得跟他在一起吗？】


    【姐弟恋有几个好下场？】


    【奶狗什么的玩玩得了还真能过日子啊】


    【你让别人怎么看你？】


    【儿子这么大了妈妈还保养的这么好】


    【老小两口，一个吃嫩草一个谈老辈子】


    【多么不辜世俗的爱情呢】


    【你不会以为大家会这样说吧？】


    【不是吧不是吧（捂嘴偷笑/doge狗头）】


    …………


    “她精神状态还好吧。”段野平静吐槽。


    而姜与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喜欢段野吧】


    “噫……”当事人段野慊弃，“你精神状态还好吧。”


    对面“正在输入中正在输入中正在输入中……”


    啊嚏。姜与吸了吸鼻子，“哟，酝酿怎么骂我呢。”


    “你为什么觉得她喜欢我？”段野给她抽了张纸巾。


    见对面卡壳姜与放下手机躺进沙发，“直觉。”


    “那我的直觉，她喜欢的是你。”


    噫。姜与感到后背一阵恶寒。


    “人有时会把对异性的忮忌误认为是爱意，对同性的爱意理解为忮忌，或者厌恶。”


    “你从哪听来的。”


    “主页推送。”


    “……”


    “这又不是空穴来风，从弗洛伊德到现代心理学都有提到类似的观点。”


    “嗯嗯。”


    “人会因为别人身上有而自己没有的东西产生‘向往’的情感，一种‘理想自我’的吸引。”


    在异性恋范式下，人的情感认知可能会出现混沌，当人产生了自己难以接受的情感，往往就会将它转化为另一种更“安全”的情感，或者直接颠倒这种情感，顺从社会压抑将对异性的“向往”归为正向的爱意，对同性的“向往”归为消极的敌意。


    “男性典型的表现就是恐同，用爱好女来证明自己是钢铁直男。”


    姜与笑，“恐同即深柜吗。”


    “也未必。”段野不完全认同，“极端恐同说明TA的意识高度顺从异性恋范式，也就是，拥护性别二分法，深蓝或红粉，没有交集、关系不可逾越。”


    “所以，”姜与饶有兴致，“恐同未必但。”


    段野点头，“极大概率厌女。”


    “面对一个拥有优秀特质的男生，”他回归前题，“多数女生第一反应通常是‘想谈’、‘求一个这样的男朋友’。当然这个特质是主观的。”


    “男的也一样啊，”姜与也持异议，“遇见贤惠美女，‘想睡’、‘娶回去生孩子’。”


    “‘依恋’和‘占有’看起来都是‘想拥有’，但二者之间又存在很微妙的权力差异。”


    “Hmm……”


    “有研究显示‘忮忌’和‘爱意’激活的脑区有部分重叠，跟‘占有欲’和‘依恋欲’的共通性相关。再加上男女在传统父权社会中存在从属关系，当面对同性时这种情感偏差在女性身上就更容易被放大。”


    “雌竞。”


    “包括社会表现出对男同的接受度比女同更高，我认为跟这个也有一定关系。”


    “但这不绝对。”


    “当然，所以说‘有时’嘛。本身人的感情就不是非此即彼喜恶绝对，人的性向和情感是光谱性流动的，QueerTheory（酷儿理论）。然后社会规训程度少或者认知能力较强的人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产生情感偏差。”


    “羡慕忮忌恨，所以这种‘向往’的情绪也不是爱。”


    “不是爱。”


    姜与回忆起自己对段野的感情起初并不是想睡，而是，生气。看见他饱满的肩膀厚实的背阔马一样的腘绳牛一样的力气，她好气。凭什么人人都有大膀子偏偏本宫没有！这种又讨厌又羡慕又烦躁的情绪激励着她发奋怒长十二斤，然后，她就不气了。


    向往与爱具有重叠性，向往常会被混淆成爱，或者爱的另一面，忌。当人也拥有了他人所拥有的，当向往不再向往，爱和忌还会在吗？又或者，对那个失去闪光特质的人，还有情绪波动吗？


    30岁的姜与有足够的自我认知来辨别自己的情感，那十几岁的姜与会将向往当成心动亦或忌恨吗？或许有过吧。


    “那相反的，也会有爱被误以为是‘想成为’或者，崇拜？”


    “这种情况更多见于同性。”


    “嗯……”姜与感觉脑袋有些闷闷的。


    “你没发现她朋友圈最近的打扮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橘子头染黑了小短裙不穿了口红颜色从各种鲜亮的粉橙红玫变成了，姜与这段时间最爱的屎，呃大地色。


    “我不好说她对你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但我还是觉得，比起我，她真正感兴趣的人应该是你。”


    “嗯……”姜与感觉脑子越来越糊了。


    “挖墙脚舞到正主面前一般都是最后准备放出暧昧证据示威挑衅的环节了欸”某人深谙狗血剧套路，“你想啊，她目标如果是我的话，去医院堵我不比在网上人肉你简单多了。”段野戳戳她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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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时挺聪明的啊……”


    手机再次铃响，小余妹妹准备好了角斗大招。


    【那咋了？】


    【我喜欢他你怕了吗？】


    【你恨清楚30岁老阿姨没人要吧】


    【所以看到比你小的你就危机】


    【嫉妒吧】


    【也不怪你】


    【半个身子入土社会都不要你们这种老年人了】


    【还是多操心自己都来不出姨妈了吧】


    看到最后一句话姜与残留的那点兴味刹那荡然无存，丢开手机闭上双眼，周身疲乏与不爽。此刻她一点不想去探究段野那番情感理论，她也一点不在乎小余小姐究竟什么心思，她只是觉得，没劲。


    姜与不介意哪怕被指着鼻子骂老，老女人。因为这是事实。虽然按照世卫组织的标准她仍值青年，但相比起更年轻的十几二十岁女孩男孩，她确实老了。年轻是资本，没错，年轻是一个很有力的竞争优势。但谁都是从八九点钟到夕阳西下，当一个人炫耀、攻击的资本只剩下年轻。可怜。当一个女性企图用月经去羞辱另一个女性。可悲。


    小余出现在AdLib姜与还挺惊喜。她不鼓吹离家出走，她只是觉得小小年纪有魄力有行动力那肯定还是有点东西的。娱乐圈不是什么良善之地，但倘若这是小余的选择与理想，姜与乐意为她的逐梦之路助力。然而一节课下来，姜与有些失望了。


    在业内这么些年见过的学生老师形形色色，天底下蓝序这样的天才很少，舞室里庸才①的普通人遍地都是。天赋者的上限很高，但不是没有恃才傲物的仲永，普通人的成长缓慢，但仍不乏持之以恒勤能补拙的逆袭者。除却舞感，跳舞本质就是一种肌肉记忆养成的体育运动，大部分人三五年都能完成量到质的蜕变。工作室曾经接过帮经纪公司培养偶像练习生的活，几个一开始四肢僵硬得跟竹节虫似的男孩，后来也能在舞台上游刃有余。


    姜与特意翻过小余的朋友圈，唱跳中她应该是跳的方向，虽说资质一般但也不是肢体不协调分不清左右的类型，可逐梦三四年，呈现出来的结果却连差强人意都算不上。家里嘴上说着不管她倒也没有真听之任之，给她租房给她报名舞蹈课给她生活费，让她远在他乡也能吃好睡好。来北市第二年小余参加选秀海选被刷，“没关系明天还有另一场面试”，她在朋友圈给自己加油打气，可隔天她却和在这边认识的一群朋友出现在了游乐园里。而直至今日她仍是毫无长进在短视频里“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地混日子。


    小余长相不错，但娱乐圈里好看的孩子一茬接一茬。其实不好看也无所谓，甚至没有才华也无所谓，在流量至上的当今，偶像只是被资本包装营销的商品，往往打造噱头就够了。丑孩子躺手术台，笨孩子就听话努力，这是想成为爱豆的普通人该有的觉悟。觉悟没有、能力没有、家里又无法铺路，那还指望什么？年轻吗？可在如今内卷严重的偶像界17、8岁也不年轻了，养成系老早就铺天盖地，隔壁两个邻居，一个前年就开启了“under15”（15岁以下）选拔，最小的选手8岁就已经成熟老练，另一个的小学生组合也是风靡多国。


    所以小余是真的想逐梦演艺圈吗，还是只是不想上学的一种逃脱。姜与不知道。小余就像一个初生的牛犊，眼里有野心有傲气，有脾气有态度，浑身带刺。这是好的，姜与认为，尤其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只是她的野心她的刺，用错了地方。


    手机再度响起，姜与实在是没了心力应付，她把手机丢给段野，“你惹来的你自己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