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段野的自白

作品:《你再跑我要ptsd了

    姜与所看到段野的表象一直只是他刻意的伪装。


    段野并不是一个单纯无害的小狗样子。段野的内里,其实晦涩又充满心思。


    姜与喜欢聪明的人,姜与喜欢简单的人。段野不确定自己是否足够聪明,所以他选择在姜与面前做一个没有心思的傻子。


    段野的伪装不是欺骗。人都有很多面,他也不是没有单纯的一面,他只是隐藏了其他部分,用赢面最大的方式去尝试获取她的好感。


    听起来不怎么磊落或者,心机诡谲吗。


    不,讨巧罢了。


    段野第一次邪恶觉醒是在4岁那年。


    幼儿园儿童节联欢会,表演舞蹈时一个小女孩跌倒了,离她最近的冯女士立马上前将她扶起,女孩顺势抱住冯女士就嗷嗷哭,哭得不肯撒手,冯女士便任由她坐在自己腿上,耐心哄,边哄边逗还给她剥糖吃。而段野,跳着舞,眼睛死死盯着那边。他哭的时候他妈怎么说的?“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可以哭,哭够了发泄完了,还是要冷静下来解决问题”。冯女士也从没哄过他。在今天之前他以为他妈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还有,那个哭唧唧的小孩自己妈就在后面那桌呢她倒是去抱她妈啊。


    第二天段野从花园水塘边的瓷砖上抠了一堆蜗牛偷偷藏在了那个恶魔哭包的文具盒里。可惜心机哭包只会在跌倒时哭,只会在大人面前哭,她根本不怕蜗牛,那一笔盒蜗牛还为她吸引了全班的关注,最后甚至让她一窝端全打包回家了。


    段野首战铩羽而归。


    从那之后,段野有了获得冯女士唯一关注与浓情母爱的不死不休的执念。


    6岁那年,学校元旦活动,每个家长准备一份礼物抽签随机送给一个同学。段野用自己抽到的公主笔记本和那个抽到冯女士礼物的女同学私下做了交换,并在她耳边撒旦低语:你不可能是公主因为我们都是共产主义接班人,这世上也没有仙女教母,和圣诞老人。


    隔壁小胖拿了一张三好学生奖状回家被冯女士夸了,下个学期段野努力拿了三张。


    某天晚餐冯女士讲述同事炫耀自己孩子英语考了满分,到期末段野卷了一个全科满分年级第一。


    段离成功考博冯女士一句“真有出息”,段野便立志要跟大哥一样做医学博士。


    冯女士提起别的家长都说重点班的孩子只会读书中考体育上肯定要丢分,于是段野默默买了两个沙袋开始每天负重训练最后考出了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成绩。


    …………


    后来段野放弃了,因为觉得没意思了。除了争强,他也没落下卖惨,把自己搞得看起来很惨很惨的样子。结果冯女士的反应皆是,永远多不出一丝宠溺。再后来,段野就长大了。


    姜与是段野第二个费尽心机想要博得关注与好感的人。因时制宜、因事制宜、因势利导、趋利避害和,孔雀开屏。他费尽心机却小心翼翼不敢显露分毫。因为他很清楚曾经自己那些幼稚的把戏在冯女士面前根本不够看,如今有一点伎俩在姜与面前也会无处遁形。他其实很想把她据为己有。可他不敢。冯女士不管怎样永远都是他妈,姜与却随时都有可能跑。


    她还真跑了。


    段野原以为姜与并没有多喜欢自己。然后蓝序揭开了那些当局者迷的他不敢相信的事实。


    卢白还给他讲了另一个故事。


    卢白当年转学去的那个附中很多学生都是相识多年从初中一起升上来的,卢白作为插班“异类”很容易就遭受到了恶趣味排挤。她没跟姜与说,但姜与听出来了,于是姜与找了个机会坐火车去隔壁市看卢白。


    晚自习时间,姜与寻到她们班的时候就看见几个学生正围在卢白桌边,嬉笑着撕了她的画和书本,往她身上吐奶茶里的珍珠,言语污秽。就在那个叼着烟的女孩要用烟头去烫卢白的手时,一个人影突然闯入一脚踹开女孩身边的男生,然后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的瞬息,姜与揪着女孩领口拖垃圾一样撞开面前课桌椅一把将人按在了窗玻璃上。女孩吃痛的闷哼声还未出口,迎面而来便是眼前人骨节突起青筋暴怒的拳头。然而在所有人恐惧或着急的尖叫声中,那个拳头并没有落下来。女孩睁眼,拳头就停在她面前,近在咫尺甚至她睫毛都能感受得到那细微的颤抖。接着下一秒,面前女生突然就笑了,像静谧中绽放的花儿,漂亮吗,不,她只觉得她有病。姜与垂眸,拿走仍挂在女孩指间的香烟,她盯着她,直勾勾地,在她眼前将那支未燃尽的烟攥进手心、碾灭、捏成渣,然后像拍背哄睡小孩一样,啪、啪,清晰的又温柔地,拍在女孩脸上。而姜与,从始至终都是那副亲切祥和的笑脸。


    窗玻璃裂了,姜与主动赔了钱。


    卢白不是会任自己吃亏的主,但再转学不现实,转班级也并不一定能解决问题。是姜与换来了她往后三年安宁。


    她问姜与手不疼吗。她那双练琴的手还是很宝贵的。姜与笑话卢白没好好学习,她说“你要相信肾上腺素的力量”。毕竟,你这双画画的手更重要。


    还有林小熊。


    那些年因为特殊时期,“清除”群众私人物品似乎变得理所当然,在这层幌子下某些人开启了私欲的屠杀狂欢。


    段野问姜与,假如这种事发生在林小熊身上怎么办。


    姜与说,那个从来不屑于追究,心大得堪比乐山佛陀的姜与说,她会献祭人头以牙还牙。


    她会行使她的正义,然后接受法律对她的审判。


    她就是个傻子,卢白说。她也是个疯子。


    段野想起那次医闹姜与所表现出的情绪失控。段野以为她只是因为自身遭遇产生共情担心他会因此断送理想前程。是也不是。


    原来她早就把自己划进了她要保护的势力范围。


    那天段离问他,“你怎么想的?”


    段野怎么想的?他说,“我当然什么都想了。”


    想融入她的世界,想她走进自己的生活,想去见她的朋友家人也想带她回家,想婚姻想以后,他会努力工作,他们能有一个安稳富足的生活,争吵会有分歧也会有,生活琐事鸡毛蒜皮,但大概不至于落得一地破碎,因为他有信心他们能一起面对解决那些矛盾。这是他设想过的结局,故事书里最后那一句“Happilyeverafter”(从此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是姜与说她不结婚,还丢给他这样严肃且庞大的议题。段野到底也是个男人,立场不同,蓝序的话姜与的话,他现在才明白她们有着更多他作为男人不曾想到的顾虑。然而未来无法预计,誓言也不可信,那段野不知道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她的顾虑。所以他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天真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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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就像个不靠谱的白痴,然后又束手无策。


    段野对自己也没信心,就算能确定姜与喜欢他,可他知道她不需要他。姜与不是需要找寻一个依靠的孤独小孩,也不是需要向外出走逃离压抑的大人。段野来得太晚了,现在的姜与谁也不需要。她不需要救赎,不需要陪伴,她享受孤独,她要自由,她很自由,她的身体和精神一直都是,坚强的独立的自由的。她说过,没有人是不可替代,也没有谁真的离不开谁。人一辈子从始至终能陪自己走到最后的只有自己。姜与有她自己,她不需要他。


    段野其实也没有安全感。


    小时候刚搬到月城,周遭环境都是陌生。那段时间冯女士每天晚上都要外出进修上课,老段值班也不在家的日子里,他每次出门前就会给段野打开收音机磁带放些儿歌或者故事陪伴他。


    这是段野的童年阴影。


    《小蝌蚪找妈妈》、《咪咪流浪记》、《九色鹿》、《崂山道士》……


    小蝌蚪每天晚上都在找妈妈啊,雷米被他爸卖了啊,九色鹿差点就被卖了啊,还有那个道士,他真的好蠢啊……


    儿歌,那些儿歌就更惨了。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我要我要找我爸爸,去到哪里也要找我爸爸,我的好爸爸没找到,若你见到他就劝他回家!”


    夜深人静灯光昏黄的陌生职工宿舍里,收音机讲着鬼故事唱着瘆人的歌儿,4岁半的段野一个人绝望地坐在铁架子床上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妈妈你在哪儿啊!我要我要找我爸爸啊!


    …………


    段野的另一个至暗时刻,是每次跟妈妈爸爸出门逛商场。有时候冯女士会说,你在这里别动我去收银台,有时候老段会说,你在这里别动我去那边看一下。然后段野就看着他们离开视线消失在人群里。段野不敢动他怕他们回来找不到他。段野更怕他们不回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恐惧的念头,他总会不安地揣测那其实是妈妈爸爸要扔掉他找的借口。


    段野从小就没有安全感。可能因为天生心思细腻,可能因为找妈的蝌蚪和找爹的咪咪,也可能因为长辈们逗他时说的,你妈本来都不想要你。


    二十多年后冯女士终于填上了他内心里那个恐惧的坑洞。他不是多余,不是迫不得已,不是他妈妈的委曲求全。


    冯女士说,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所以我做了我的选择。她明白了她想要什么,她也已经做了她的选择。那么你呢,你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为了别人,你自己会如何做选择。


    卢白说,希望你能给她一个负责的答复。


    别绪说,先解决一个人的问题才能解决两个人的问题。


    蓝序说,除了喜欢,你能带给她什么?


    老王说,别让自己后悔。


    向左。


    他会后悔吗?


    往右。


    万一他后悔了呢?


    姜与说,等你有了确切的答案,再来考虑我和你,有没有未来。


    姜与走了。


    这一次是从段野脑海里。


    他开始思考属于段野自己的未来。


    在没有姜与的时候。


    树叶嫩绿繁盛黄了然后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