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女士给别绪带了好多补品营养品、护肤品、乱七八糟别绪喜欢的玩意儿。冯女士给糕糕带了一个大红包，红包最后也还是别绪的。


    “你状态很好呀。”冯女士看着精神饱满面色红润的别绪由衷感慨，“当过兵的身体素质还是不一样。”


    别绪嘿嘿一笑，“我厉害吧。”


    “厉害，全家就你最厉害了，你出去千万别跟人家说你刚生完孩子，要拉仇恨的。”冯女士哄小孩儿一样哄着别绪，“不过你也别太得瑟不当回事，生完孩子怎么也要好好休养的呀，别以后落下病根。你们不想老人插手就多雇几个阿姨，帮忙做做饭搞搞卫生也行，赚那么多钱现在不花什么时候花？”


    “没关系啦。别人我是不放心。爸妈他们好不容易退休过几年清闲日子，想孩子了玩一玩可以，带小孩儿毕竟还是我们两个人的责任。没事儿！能行的！”


    “欸呦……”冯女士到现在都还是觉得神奇，别绪整个人就跟个浴霸似的，发光发热聚能量，从小到大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糕糕哼唧了，在冯女士怀里不安分地拱，眼瞅着小脸挤在一起下一秒就要哭了冯女士赶忙把小孩儿塞还给别绪，“哦哦开始烦了，不乐意让我抱了。”


    “估计困了。”别绪把糕糕放回婴儿车里摇着哄着一会儿就睡熟了。


    “干吗在这里挂巧克力？”冯女士注意到挂在床头的平安锁。


    “嗯，足金的巧克力。”


    “这是真的？”冯女士震惊，上手掂了掂，“谁买的这么大？小孩脖子能承受得了吗。喔哟，这爱可真够沉重的。”


    别绪看她，意味深长，“段野女朋友买的。”


    冯女士抬头与她对视，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好半晌她才问：“你们见过了？”


    “没有。就看过照片。”


    “蓝序说是她的老师？”


    “嗯，舞蹈老师。蓝序可喜欢她了，说是天上有地上无的。”


    “这么好的姑娘他跟人家吵架？”


    “也不是吵架。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但看样子好像是打算分开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吧。”


    “哟，分手冷静期？那他俩还挺时髦。”


    …………


    .


    冯女士这趟来北市是来看望别绪和孩子没错，更主要是来看看自家那个破小孩儿到底怎么一回事。


    段野谈恋爱她是知道的，虽然段野没说。孩子有孩子自己的安排和节奏，她无心干预，但上回段野突然问她什么结婚要孩子的问题，她就隐隐感觉有不对劲。果不其然，被冷静了吧。


    等段野下班，陪着他妈买了一堆糖葫芦、炒栗子、蜜饯干果点心两人这才晃悠着回了酒店。


    “我爸呢？”


    “他出车祸了。”


    “哈！？”段野猛地抬头看向坐在小沙发里悠哉悠哉的母亲大人。


    “没事没事，”冯女士从纸袋里挑了一个她日思夜想的黄油枣泥酥漫不经心道，“他那天骑车去市场买鱼，回来在院子里跟小孩滑板车撞了，小孩爸爸本来想讹人的，估计看他一个老头没好意思。”


    段野：……


    “不是，人呢？”


    “我不是说了吗，没事啊。他说看到对面来人了他就拐弯避让，然后连人带车摔草里了，小区那天刚好洒水，他刚好摔了一身泥。总之老头这两天挺郁闷。”


    段野：你也知道那是老头啊，老头摔一跤能好吗，还有人家想着讹你们你们怎么不知道魔法反弹啊，小孩好讹老头就不好讹了吗……


    一块点心下肚冯女士心满意足，“你担心他不如心疼心疼我，他这两天为了那一跤摔没的三条鱼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叨叨烦都烦死了。”


    “……”段野归置好东西在桌边坐下，“他没事怎么不跟你一起过来啊。”


    冯女士跟看傻子一样看他，“春运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抢一张票有多难。”


    费劲抢一张票专门来看你这个傻蛋。


    “哦。”眼见他妈又吃了四块蜜三刀还没有停下的打算段野皱眉，“不腻吗……买这么多又不是让你今天全都吃完，一次吃两个差不多了，以后这种高油高糖高热量的东西还是要少吃一点。”


    啧，真扫兴。冯女士不情愿地把袋子绑好眼不见为净。他自己吃的时候怎么不说甜了胖了？烦人。小的这个比老的那个还烦人。


    “是不是因为你老管人家人家慊你烦人才不跟你玩了？”


    …………


    言辞犀利一语中的字字诛心句句入骨。段野被噎得无话可说好半天嘟囔出一句，“我哪敢管她啊……”


    他就算不至于如履薄冰却也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她厌弃，结果，哈哈。


    冯女士终于正色，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段野将自己和姜与的所有始末和盘托出，冯女士听完沉思良久道：“她确实很聪明。成熟、独立，有自己的坚持和想法。我觉得很酷啊。”


    这傻蛋眼光还真挺好。


    “所以你现在纠结的是什么？”


    段野没回话。


    “你喜欢她，她喜欢你。你们两个感情顺利，嗯，听起来不只是顺利，是特别好。现在面临的是，一些现实问题。关于这一点我已经表过态了，我不要求你一定要结婚生孩子，我也不会干涉你的人生，以后家里谁要是对你的选择有意见，催你，唠叨你，那我肯定也是跟你站在一边的。这你总可以相信我吧，从小到大我可从来没有骗过你，我要是对你的决定持保留意见我肯定当时就直接说了。


    “所以你自己现在是在顾虑什么？是你发现想要的东西跟这段感情，有冲突了，然后你一时半会又割舍不掉，于是你就，啊，特别痛苦？还是你压根不想去面对这些问题，就想回到从前的状态，觉得，开开心心谈恋爱不好吗。是这样吗？如果是后面这个情况，那我可以告诉你，我觉得挺不负责的。”


    “不是，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我觉得，她可能就是想，劝退我。”


    冯女士皱眉，“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段野没抬头，抠着自己的指甲，“未来的事情确实谁也说不准，但是我要向她保证什么她肯定也不会信。承诺就是没意义啊，她认定我会后悔我还能怎么办。我说我不会，她说你会，我说我肯定不会，她说我不信。死循环啊。”


    “那你会后悔吗？”


    “我不知道啊。”


    “对啊，你不知道，所以她不是给时间让你想明白吗？”


    “可是她又不需要我。”


    “……”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她对她的生活有很清晰的规划。我对她来说其实很多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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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有可无。没有我她也很好。因为我她就要面对额外的不确定因素，可能还需要去改变她的规划。你还不是因为生了我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你是没办法啊孩子生都生了。她要是哪天觉得我是个很烦的累赘后悔了怎么办。我也不想要她后悔啊。”


    冯女士深呼吸一口气。谈恋爱原来真的会让人脑子变浆糊。可人家姑娘怎么没见变蠢。看来多活几年到底还是不一样。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就是因为她的规划里有你，她确定了自己想要什么，她才把剩下的选择交给你？不然她其实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啊。”


    “……”


    “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人家有什么可后悔的？按照她的情况，财务自由，人身自由，没有催婚压力没有生育负担，不存在害怕被耽误青春、被骗婚给人生孩子。这种人她想干什么不行？她要是爱玩，一个月一个男朋友，过几天换个新鲜弟弟，只要她想，没什么不能行的。想谈恋爱喜欢了谈，不喜欢了就不谈。不想要你了，谈个十年八年甚至二十年照样可以一脚把你踹了，至于耽误你结婚生小孩，你会不会后悔，关她什么事？她要是没担当不在乎你，她完全可以只顾自己开心就好了呀。反正男人不是标榜80还能生，60岁还要找个25的吗？不是我说，好在你遇到的是她，换成有些不负责的，你要再是个女孩，人家忽悠你给你拖到30多40岁你那时候连哭都没地方哭。所以你还没想明白吗？你们两个谈恋爱她是低风险的一方，她这样是站在你的立场为你在考虑，她是在给你留后路啊。”


    “……”


    段野挤在那个小小的扶手椅里，那么大一个，还丧丧的。冯女士心里突然就涌上许多难过与自责。


    段野的到来确实在她的计划之外，从没想过做母亲的她害怕她的孩子会不健康会活得不开心，担心他会被溺爱宠坏长成一个没有担当的废物。所以段野生下来她就时刻教育他自食其力、独立与责任，用成年人对成年人的思维与他沟通希望他精神上养成习惯不依赖任何人。但她好像还是错了。她放手放得太早了。是她忽略了小孩子其实很需要关注与呵护，需要父母的哺育，也需要辅助轮的过渡。段野是很好地长大了，可他却会怕他的妈妈后悔生他。


    “你怕她像我一样，不想要你？”冯女士忍着喉头的酸涩，“你觉得我是没办法了才不得不生的你？”


    “你又不喜欢小孩。因为我工作也换了。你的那些理想抱负都没有完成，也是因为我……”


    冯女士从小教段野要坚强要顶天立地，所以她几乎没有见段野哭过，她也从没见过他委屈。眼眶再难抑制地霎时通红，可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几十年的相处模式也让她不知道该如何给他一个安抚的拥抱。


    “我们那个年代，想生多一个难，不想生可太容易了。”她说，“我要真的不想要你，我有无数机会可以把你拿掉，你爸你奶奶你爷爷，没人能拦我。是我自己改变主意了。我想把你留下来，我选择把你生下来。我后来的工作不好吗比你爸的不知道强多少。我换工作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改变人生计划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因为你，不是为了你爸，我转变方向也并不是放弃自己的理想。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因为我想要我才选择去这么做，没人逼我，没有妥协没有不得不没有委曲求全。你明白吗？我生你是因为我想，妈妈从来没有后悔过生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