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并不了解姜与。他十几年与他的这位顾客保持着恰好的距离，就像他不敢去靠近去打扰他的妻女。老王在这个本该陌生的姑娘身上寄托了些对女儿的感情，他希望他的孩子幸福，他也希望姜与幸福。


    “我不算真的认识她，我也不了解你。但凭着活了这么多年过来人的一点见解，我觉得，至少你在她的人生里应该是特别的。所以有什么问题咱就去面对，别逃避，不要给自己留遗憾。”他说。


    别后悔。


    别后悔结束，也别结束了又后悔开始。


    .


    .


    新年第一次团训地点在东郊的一个舞室，有点偏，本来段野接上蓝序要一同去看嫂子大哥的，结果小孩儿昨天打完疫苗今天发烧了，段离刚来过电话，两口子这会儿正带着孩子往医院跑。


    “想吃什么？”段野打转向。


    蓝序没什么所谓，“随便吧。”


    车子拐上高速一路往市区开，蓝序余光瞥见段野的沉默。


    段野其实是个很冷淡的人，家里其他人也许不知道但蓝序清楚，她这个看起来开朗有些二还脑子里都是奇怪洞的哥哥，私下里永远严肃着一张脸。段野很可靠，段野也收着城府，他藏起来的那些东西别人看不见，也走不进。本质上来说，他和姜与是同一类人。蓝序对于这两个人交往担心的地方也包括这一点，结果就是，姜与好像有些活泼了，段野也真的开朗了。


    上次训练结束之后姜与问她们：“我叫Fi5的弹簧过来带你们上两节House吧，练练脚，怎么样？你们之前不是还想学百老汇吗，我跟美美也说了，你们可以去Soul上课，也可以她过来，带你们好好练一练正经的大爵士。还有Lockin、Poppin啊，你们想上的话直接把小空老师拖过来，或者找小毛给你们要人。”


    “啊～老师你不教我们了吗？”


    “我不可能一直教你们呀，专业的事情肯定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我一个人能力有限，能教给你们的也只是我自己的东西，你们多跟不同的老师多接触一些不一样的风格，对身体开发和舞蹈词汇积累都是有好处的。”


    然后姜与就走了。把一切安排好交代给蓝序后就人间蒸发了。


    蓝序心里叹了口气扭头看向窗外。她自己都不适应何况段野，看他这副样子蓝序都不忍心嘲笑他了。


    车子兜兜转转最后找了家东北小馆子。这地方他跟姜与也来过，他们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一起吃饭，从刚认识的时候开始，两个人一起去尝试了很多很多家餐厅，那些在北市这么些年从未自己到过的地方。


    段野虽然话不多但今天他实在安静得有些让人担心了。


    蓝序夹了根拉皮里的黄瓜丝假装漫不经心扯着家常，“你，忙吗最近？”


    嘶……这什么破问题。


    “忙啊。忙死了。”段野回答得毫无感情。


    上周还算清闲，这礼拜上完夜班紧接着就做了一天手术，他现在一看到鸡胸鸭心猪肺就想给自己胸口也来两刀。


    “姐姐说她跟段离想搬家，说要换个城市，他们是准备回陵湾吗？”


    “啊？哦。不知道。”


    “你妈好像要来北市欸，说来看小孩。”


    “嗯。她没跟我说。”


    “……”


    蓝序：啊啊死脑子快想话啊……


    “你跟姜与……你们怎么了吗？”蓝序又夹了根胡萝卜丝一点点嚼着，边窥着段野的脸色。


    段野终于有点反应了，他拿着筷子的手僵硬了片刻几番欲言又止还是把那片锅包肉送进了嘴里，含糊地说，“没什么。分开一段时间吧。”


    他不知道怎么跟蓝序解释他和姜与之间的问题。他也不想复述一遍那天晚上的前因后果。这两天他一直在想老王的话，老王让他别后悔，可他说的后悔和姜与说的并不是一个意思。段野承认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他是年轻，不够有魄力，他还做不到干脆地拔除当下浓烈的感情。可姜与能。她就是能抛开感情冷静地思考现实问题，冷静到没有哪怕一丝冲动想要自私任性地抓住他不让他有后悔的机会。她可能真的……


    “她可能没那么喜欢我吧。”段野说。


    段野低着头，没看见蓝序看向他时眼睛里骤然血丝通红。她将泪意硬憋回去气鼓鼓地掏出手机划拉半天然后端端摆在段野面前。


    “你自己看。”


    那是个视频，姜与在里面，短短一分多钟，段野看了好几遍。


    蓝序看着他那副样子，生气又心疼。


    入冬前姜与和她们一起录了这个视频，她很久没有编过新舞了，也很多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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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自己跳舞录作品，虽然只是简单的课堂记录。姜与那段solo是蓝序单独帮她拍的，在这之前她对姜与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多大概念，那是蓝序第一次切实体会到对于姜与来说，光是跳这么简短的一个片段就有多么困难。她中途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很多次，可她还是坚持完成了一次没有NG的录制。那段舞蹈的歌是，《特别的人》。很多舞者编过很多人跳过，几乎所有人都用悲伤的情绪去诠释这首歌。是错过，是遗憾，是分别后的释怀，是再见时的感慨。可是姜与说。


    “她跟我们说，她觉得这首歌也可以表达幸运。是终于遇见那个特别的人时觉得真的好幸运。”


    段野呆呆地盯着屏幕。冬日阳光透过舞房落地窗，空气中有浮尘颗粒具象。她在舞蹈，她在笑，她在说，生命中有万事的可能。


    “她不喜欢你？”


    “你不知道她有多喜欢你。”


    …………


    段野死机了。蓝序把手机从他面前收走，无奈地说：“你跟我来。”


    姜与走之前把公司大门和自己办公室的钥匙都给了蓝序。他很久没过来了，门打开，里面依旧是空荡荡的整洁干净，没有人味儿。段野每次都说，手术室除了更接近无菌比姜与这里杂乱多了。除了，眼前多出来的那个大整理箱。


    “她说她准备的时候就一起准备了。她说按道理她是你女朋友她应该给的，但她不知道怎么给，她不知道合不合适。”蓝序叹了口气示意段野打开那个整理箱，“她说如果有机会给你，她让你自己看着办。”


    段野木讷地看着箱子里的东西。那里面，卢白孩子有的每一件衣服，每一个婴儿用品，每一份礼物，早教书、蚕丝被、银的项圈金的平安锁……每一个，她给卢白孩子准备了的，她也给自己嫂嫂哥哥的孩子准备了。


    段野想起那些天她一个人关在书房里的每一分每一刻，想起她每完成一件时藏在眼里的欣喜、期待，和爱意……那里面原来也有给他的一份。


    段野有些喘不上气了。


    “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她，有认真地在对待她。”蓝序很少这么严肃平静地跟段野讲话，就像她的姜老师一样，“但是然后呢？”


    “喜欢也只是喜欢。”


    “你知道的啊。”


    “她跟别人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