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不是来忏悔的,我是来续香的
作品:《我在都市活了亿万年》 赵工死死地盯着那团悬浮在真空容器中央的火焰。
他的呼吸几乎停滞,眼中布满了血丝与难以置信。
实验室里,精密的传感器正实时反馈着数据:温度,37.5摄氏度,恒定得像一块拥有生命的手表;内部环境,绝对真空,没有任何可供燃烧的介质。
然而,那火苗就是不灭。
它就像一个凭空存在的、温柔的悖论。
突然,火苗轻轻一颤,紧接着,又是一下,带着一种稳定而执拗的节奏。
赵工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午夜十二点。
这个时间点……是夜市收摊的时刻!
他脑中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迅速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监测录像,将火焰跳动的频率与另一份城市监控数据进行比对——那是他私下记录的,顾尘在夜市熬汤时搅动汤勺的节奏。
数据重合的瞬间,赵工浑身巨震。
完全一致!
分秒不差!
这根本不是物理学能解释的现象!
他发疯似的冲向资料室,在一堆尘封的古籍中翻找着,最终,他从一本名为《灶经·外篇》的残卷角落,看到了一行几乎被磨灭的小字批注:“心火可寄物,情深则不熄。”赵工瘫坐在地,喃喃自语。
他懂了。
这团火,根本不是焦炉里的余烬,而是当年青山禅寺被焚毁时,满寺僧侣圆寂前那不屈的信念与执着所化的“信念之火”!
而顾尘,那个在夜市默默摆了十年摊的男人,他不是在熬汤,他是在用人世间最质朴的烟火,一勺一勺,供养着这即将熄灭的传承!
与此同时,苏轻烟的指尖正轻轻捻起一撮“梦香”的粉末。
她凝视着从赵工那里分来的一缕微弱火苗,将其小心翼翼地引燃了第九盏自制的油灯。
幽暗的香气弥漫开来,灯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扭曲成怪诞的形状。
她缓缓闭上双眼,精神力顺着香气与火光探入那片混沌的源头。
刹那间,天旋地转!
她不再是苏轻烟,而是一名身披袈裟的老僧。
眼前,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正是幼年的顾尘,被几个身着宗门服饰的修士强行按住,一颗漆黑如墨的丹药被粗暴地塞入他口中。
“忘情丹!”老僧的记忆中充满了悲愤与无力。
丹药入腹,孩童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狂乱,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在他体内暴走,金色的火焰从他小小的手掌中喷涌而出,点燃了经书,点燃了禅房,最终吞噬了整座寺庙。
真相,不是背叛,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有人想借这无辜孩童之手,彻底斩断青山禅寺那清净自守的传承!
苏轻烟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顾不得收起法器,疯了一般冲出房间,奔向夜市。
她远远的看见顾尘正守着那口黑色的陶瓮,用一把木勺缓缓搅动。
她冲到摊前,那股浓郁的焦糊味混合着奇异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她颤声问道:“你在煮什么?”顾尘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搅着勺子,汤中,几片烧得焦黑的纸张残片载沉载浮。
“烧掉的经书。”他的声音古井无波,“灰还在,字就还能读。”
菌林深处,一直沉寂的阿九残魂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它栖身的锅底,冷凝的水汽划开泥土,竟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兑”卦卦象。
卦象所指,正是城市的正西方。
赵工几乎是第一时间收到了菌仆传来的信息,他根据卦象的精确指向,将目标锁定在了城市图书馆地下的古籍修复室。
他以特殊部门的名义进入,管理员是一位戴着老花镜的先生,他告诉赵工,近日确实收到了一批匿名捐赠的古籍残卷,破损严重,但内容惊人,全是早已失传的《青山禅寺典仪》。
赵工心头一紧,正要伸手触碰那些泛黄的纸页,头顶的灯光却“啪”地一声,瞬间熄灭。
整个修复室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一股甜腻而诡异的香气迅速弥漫开来。
“噬魂香!”赵工暗道不好,这香气能麻痹神经,侵蚀魂魄。
他屏住呼吸,刚想后退,一道凌厉的破风声已从黑暗中袭来。
危急时刻,头顶的消防通风口,一滴温热的液体悄然滴落,不偏不倚地落在赵工面前的残卷之上。
那滴液体,竟是顾尘熬煮的汤汁!
汤汁与焦黑的纸灰接触的瞬间,“轰”的一声,一团幽绿色的青焰凭空燃起,将黑暗照得如同白昼。
潜伏的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青焰逼得连连后退,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灼烧的痕迹。
他忌惮地看了一眼那火焰,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香火已断,谁也续不上!”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撞破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玄霄子几乎在黑衣人逃离的同时就追了上去。
他的身法如电,紧紧咬住那道黑影,一路追到了郊区的一座废弃庄园。
庄园深处,火光冲天。
一名身披灰色长袍的老者,正将一尊尊形态古朴的木雕神像扔进火堆。
玄霄子瞳孔骤缩,他认出那些神像,正是白玉京秘阁中供奉的“初代祖师像”!
“住手!”他怒喝一声,拂尘卷起罡风,直取老者后心。
那老者头也不回,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挥袖袍,便化解了玄霄子的攻势,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你护的是假神,我要杀的,才是真魔。”两人瞬间交手数招,玄霄子越打越是心惊。
对方的招式路数他从未见过,却又隐隐有种熟悉的压迫感,那是一种专门针对神魂、禁锢心智的法门!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然想起宗门禁地里的一卷孤本记载,这……这是上古用来压制心魔的禁术——“镇心诀”!
正是当年用来引发顾尘神智失控的同源功法!
玄霄子心中骇然,知道今日无法善了,他拼着受了对方一掌,用尽全力从老者怀中夺下了一枚碎裂的玉简残片。
老者并未追击,只是任由他遁走,临走前,一句冰冷的话语遥遥传来:“第八账未清,第九劫将至。”
顾尘提着那口黑陶瓮,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城市图书馆。
他无视周围人惊异的目光,径直来到那位管理员面前,将一锅黑漆漆的焦纸汤倒入了修复室一台特制的低温蒸馏器中。
管理员本想阻止,却被顾尘平静而深邃的眼神所慑,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三日,无人知晓那台仪器中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三天后,当顾尘再次打开蒸馏器时,原本化为灰烬的经书,竟在一种奇异力量的牵引下,重新凝聚成了淡黑色的字迹,如拓印一般,自动誊抄在一旁备好的宣纸上,形成了一本崭新的册子。
顾尘将第一本修复完成的《青山仪轨》轻轻放回古籍架上,并在旁边留下了一张字条:“香火不断,道就在人间。”这件奇事不胫而走,当晚,整栋图书馆大楼灯火通明,无数市民、学者、甚至只是路过的行人,都自发地走了进来,默默地抄写、诵读着那本重现人间的经文。
一股微弱,却如同溪流般坚韧的“香火气”,从每一个虔诚的读者身上升起,汇聚于图书馆楼顶,然后如同一条无形的根系,顺着城市的地脉,缓缓流入了郊外的菌林之中,激活了那片沉寂已久的地下网络中,一个名为“净秽坛”的关键节点。
深夜,顾尘的汤摊前依旧亮着一盏孤灯。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默默地喝完最后一碗汤,没有说话,只是在碗底留下了一枚古旧的铜钱,转身蹒跚离去。
顾尘收起碗,拾起那枚铜钱,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温润感。
他借着灯光细细一看,铜钱上刻着的,正是当年青山禅寺内部流通的“祈福币”。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依旧灯火璀璨的图书馆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低声自语:“你们愿意信,我就愿意煮。”而在无人知晓的万米海底,那条深邃的裂缝底部,一直黯淡无光的第九盏灯笼,悄然间,被一缕来自人间的微光点亮。
光芒虽弱,却坚定如初。
几乎在同一时刻,赵工的监测屏幕上,代表菌林地脉能量的稳定蓝色曲线,与另一道刚刚出现的、微弱却充满韧性的金色新数据流,第一次发生了交错。
两条看似永不相干的脉搏,在这一刻,奏响了无人能解的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