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列缺

作品:《山鬼谣

    巨野泽。


    列缺的长发荡漾在水中,她的右手攥得紧紧的,那里有一枚骨镞。


    一枚她亲手磨制的、被太一十三女的鲜血浸泡过的骨镞。


    太一寻天下湖泊立九薮吸收死魂,巨野泽是九薮之首,亦是她诞生的地方。随着太一死去,大地之上地动频繁,水薮生变。


    太一的十二个女儿掌四方水系守九薮,唯有幼女列缺天生有雷电之能,擅长制造弓箭,却于司云布雨一途毫无天分。


    她大多数时候跟在姐姐们身后做尾巴,亲眼看着各地水泽愈来愈浅,她们能调动的水愈来愈少,却怎么都找不出原因。


    直到三个月前,终年浓荫覆蔽的巨野泽也被炽烈的日光烫出了一线光芒。


    那天列缺坐在湘水边磨骨镞,姐姐夷湘站在水中央,拇指掐在四指指节,眉头深皱、沉默不语。


    这些时日,列缺对她们这副模样早已司空见惯,她没问,只将磨得锋利的滚烫骨镞泡进湘水,“嘶”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小心被划破一个口子。


    抬起手看,不过一个小口子,怎么浸入水中反倒有被火灼伤的痛感?


    低头,她一时晃神,水里的太阳,好像眨了一下眼。


    她指太阳,夷湘便顺着她的指头去看,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她这一天,她与另一个擅测算的姐妹夙沔都预见了同一个结果——天将十日。


    起初她们都觉得结果出了错,可天空在几日后就给了她们答案。


    一轮、两轮、三轮……天上的太阳愈来愈多,大地之上,起了一场又一场大火。


    她们匆匆赶往巨野泽,一日深夜,竟听到有人在唱哀歌。


    列缺静听,那人唱的竟然是:大恒我早已死去。


    列缺登时就要出声喝止,被夷湘制止,一路将她拉回巨野泽。


    到达巨野泽那天,第十轮太阳已然升起,巨野泽上空的那一线光早裂成了一张巨大的嘴,令人望之生畏。


    十三人齐聚泽水边,苦议数日。


    数日后,列缺身侧堆出了一小座骨镞山——她出不了主意,只能光听。


    夷湘和夙沔很少有各执一辞的时候,但这一次,一个觉得结果出了错,一个说不能再等。这一路赶来,各地常见浓烟滚滚,哪里还能再等?


    卦象显示,要她手握骨镞躺入泽水,太一会给她以启示。


    这个结果列缺能接受,但是十二个姐姐里有一半提出了异议。


    她们说她是十三月,她记忆和能力可以带到下一世,不该由她去冒险。


    可也有人认为该她去,因为她不会分化,无论如何,她都有来世。


    夙沔抓着那枚骨镞就要进入早已小了快一半的巨野泽,夷湘拦住了她,列缺觑了空正要抢,手不小心被骨镞划破,一滴血落入泽水。


    那些太阳里,有一只眼睛眨了一下。


    和之前一样,只有她看到了。


    好像注定该她去的。


    在水泽中躺下没多久,她闭上眼幻想着,会听到太一说话吗?还是会看到她的模样?还是说……


    她没能继续想下去,眼前的几轮太阳缓慢融合成一束巨大的炽烈的光,将她吞噬。


    她应该睡着了,睡了很久很久。再度醒来,眼前光芒刺目,环顾四周,看上去毫无差别。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至少她认为自己在向“前”……


    一直走到一个莫名熟悉的女人面前。


    女人对她咧开嘴,笑了:“你来了,列缺。”


    森白的牙齿尖端闪烁着锋锐的光,像一枚枚小巧的骨镞,和她平日里打磨的还不大一样。


    因为她看得出,她的牙齿是天生的形状,绝不是她努力才能打磨出的那种。


    她怔怔地看着她,看她左臂一挥。


    豹尾虎齿的隐去使得她的面庞愈发熟悉亲和,尤其是那双琥珀色如同有光泽流动的眼。


    这就是……太一吗?


    她鼻头有些酸,她见到太一了,她从未蒙面的、只能从他人口中听说她功绩的母亲。


    面前人笑得愈发温柔,她脑海中总有个朦胧的影子,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她。胸腔中那个称呼呼之欲出,随着这种冲动,她浑身一凛。


    她刚才叫她什么?


    列缺?


    心神微微一晃,她逼自己站定,问:“你是谁?”


    “我是羲和。”


    “列缺,留下来,做我的女儿。”


    不、不对,哪里不对。


    风岐骤然退了一步,她不是列缺,面前这个人也不是她的妈妈。


    很像,但她不是。


    不是妈妈。


    她妈妈是戚拏云,不是太一,也不是羲和。


    羲和消失了。


    四周重新变成无边光焰,好像有很多人,嘈嘈切切,他们在说话吗?她跌跌撞撞,找不清方向,但她感受到了一道很熟悉的视线。


    夹杂着恐惧的茫然让她不由自主地向那道视线的来处走去。


    随着走近,她看到了一个神情淡漠的高大青年。


    是应柏。


    是......应柏吗?


    不知道,但至少长得一模一样。


    他在看她,没有说话,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


    但他在看她。


    那双眼古井无波。


    她开口唤了他好多声,他终于缓缓眨了一下眼,她心头一松,扑进他怀里。


    她问了他许多个问题,没有一声回应,可是他的身体在迎合她,她感受得到。


    他的手臂缠着她身后,她的骨镞还在手中。


    她心头一惊,不是说骨镞只是媒介吗?为什么还在?


    “你是谁?”低沉的男声唤回她的神志,她本能答他:“我是风岐。”


    他会说话,可以交流,她又问了他许多个问题,这里究竟是哪儿,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还有,羲和......究竟是谁?


    茫漠无边的恐惧席卷了她,她紧紧抱着他,可就在这时,他说:“留下来,风岐。”


    不、不行,她不要留在这里。


    脑袋有些晕,她说不清为什么觉得这番对话似乎曾经发生过,骨镞又一次狠狠嵌入他的后颈,拔出来,她沿着另外一个方向夺路而逃。


    直到再次被羲和拦住去路。


    羲和眼中漫上笑意,风岐想要换个方向,但四周围上了人。


    是感觉到围满了人,但看不到人影,连刚才那道熟悉的视线也没有了。


    “我对你越来越满意了,列缺。”


    不,她不是列缺,她是风岐。


    她想要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可就在这时,羲和扬起右手,悬停在她额前。


    神志随剧烈的伴随着抽离感的疼痛开始变得模糊,她死死咬住舌尖,咬出满口血腥黏腻,以求抵制住那一声声蛊惑人心的“做我的女儿”。


    “列缺,留下来,做我的女儿。”


    “做我的女儿……”


    羲和重复了无数遍这句话,风岐昏死前,听到她声音里满是喜悦与满意:“看,这就是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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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列缺终于从巨野泽中醒来。


    踉跄着要起身,眼前两团模糊而熟悉的人影,是她的姐姐。她看不清她们的模样,只知道一定要告诉她们刚才看到的一幕。


    姐姐不住唤着她:“列缺、列缺......”


    “我见到了......”话还未完,一道惊雷直劈上她的背脊,她翻身仰倒,随她倒下溅起的泥水都看得一清二楚。


    两个姐姐惊恐万分,雷电为什么不认主,反倒劈上列缺的身体?


    列缺的身体在泽水当中不住抽搐着,巨野泽边骤然腾起棵棵谁都从未见过的奇异大树,终于,闪电自她身上转移开去。


    牙齿酸软,她怎么都咬不出字。右手里的骨镞因捏得太紧,嵌入了肉,透过树荫空隙,她看到太阳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正在缓慢转身的女人,又像一只蓬开尾羽的鸟。她想要看清,但下一瞬,一棵建木自她腰下的巨野泽水中顶出,破开她的小腹,迅速生长壮大,补上了那处空隙。


    该痛的,她觉得这一瞬她该痛,也该叫,可什么都被抽离,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漂浮在空中。


    耳边一阵响,是水声。


    她疑惑地伸手去摸,温暖的水将她包裹着。


    好香……好饿……


    香味是从她面前散发而来的,她的手顺势去摸索,却不防被捉住。


    “风岐?”


    风岐是谁?


    “风岐?”


    她眉头皱起,好吵,伸臂攀住他,唇贴住香气的来源,正要下口。


    面前的声音却变得清晰。


    “不行。”


    淡淡的,听不出语气,可她下意识就觉得他在凶她。


    她不喜欢被人凶,她有些害怕,可还是好饿,又试探着一张口,身体忽地被人凌空抱起,身遭也被裹上了一层什么。


    “哼…….”她小声表达不满,鼻尖向前拱,想要贴近,可他时而撤远时而靠近,后来她头顶响起好久好久的“嗡嗡”声,她饿得几欲昏死间,终于贴上他的身体。


    还是被他自己贴过去的。


    她摩拳擦掌、双唇大张着就要咬下去,脸被轻托一下,唇被挪了个位置,不如刚才热,也不如刚才香,还硬硬的,感觉咬下去会磕着牙,她谨慎地抿了一下唇,皱了一下眉。


    位置就又换了,这次她很满意,柔软带韧的触感,还能听到“砰砰”的跃动声。


    虽然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她就是听出了一抹鼓励的意味。


    他说:“咬这里。”


    几番没能下口,她只觉这一幕似乎不久前刚发生过一次,被戏耍的愤怒令她下意识地猛蹬两下腿,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睁眼前的一瞬总算清醒过来,熟悉的触感让她明白自己正趴在应柏身上。


    无力地从他身上滚下去,她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钝痛,她边睁眼边捋袖子,看清手臂上的道道淤青时她险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这什么情况?哪儿来的?


    捋完袖子捋裤管,腿上也有几处。


    他趁她睡觉揍她了?


    “我先帮你上药。”平静而低沉的男声在她身侧响起,她循声看去,应柏正不紧不慢地将衬衫的纽扣一颗颗系起,大好风光被一段段隐藏入古板无趣的黑色棉布中,系到从上到下数第三颗时,他左侧胸膛上的那一大片红痕也消失不见了。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试探着唤他一声:“应柏?”


    他回眸深深看她一眼:“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