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按照拉维尔所想，小姑娘的这具身体会听从他的指令，不管她再怎么不愿意，都要乖乖跟自己回去。


    闹了脾气，就好好哄到开心，总归他不会再松开手，她迟早都会适应。


    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呢。


    明明从未想过推开她。


    男人艰难地拥住完全失去意识的苏玖，徒劳感受着空气中缓慢消散的，属于她的味道。


    泪水汹涌，抚平了面上的沟壑，逐渐显露出原本的容貌。


    “有什么不满意，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破碎的声音艰涩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拉维尔隔着朦胧的水雾描摹着少女安静的面庞。


    “利用也好，不喜欢这些也好，我会慢慢变成你说的那样，只要别离开，什么都好，全部听你的。”


    他知道自己执拗又卑劣，甚至于偏执高傲。


    苏玖不喜欢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自由的鸟儿怎会愿意栖息于腐朽的树木。


    但不管重来多少次，他都不会做出其他的选择。


    哪怕万分之一的希望，可以留住这抹生机，他便无法放弃。


    “因为你的存在，我已经不想离开这个世界了。”


    拉维尔的身体不可遏制地颤抖着，托着少女的手，想要贴到脸颊上，却因为无力而一次次滑落。


    “瞧……已经是你喜欢的那张脸了。”


    咸涩的水与指尖相触的瞬间，化成一层明显的隔膜，将此刻的两人分开。


    感受着仍旧存在的温度，男人却更加崩溃。


    她没有死去，却离开了。


    只剩下他又重新变回孤单一个人。


    “真狠心啊。”他喃喃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为了逃走，为了让他认错，处心积虑地与魔镜串通，不惜用这种未知的魔法，放弃这具身体。


    在她笑着看自己的时候，在感觉到灵魂在逐渐被拽离载体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呢？


    带着解脱与遗憾的表情，为什么要隐藏在眼底，怕他看到呢？


    一个个问题盘旋在脑海，让他头痛欲裂，似是要将人撕扯成两瓣。


    那她是否还会回来，还是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


    拉维尔不知道。


    亦或许这是自己漫长人生中，与她最短的一次相遇，或许也是唯一一次。


    总归有无数未知的可能，而这些不确定的东西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拉维尔无法接受失去她，更无法接受遗忘。


    时间就是这么残忍的东西。


    对他再珍贵的事物，闪烁着光芒的记忆，都会在衬托对比下，变成最为渺小的沙砾。


    多么撕心裂肺的痛，也会被抚平。


    可他不愿意。


    就像苏玖说过的，她不愿被囚禁，不喜欢他自以为是的掌控。


    既然如此，她又怎么可以用相同的手段对他。


    “我从未说过要这样，也不允许你自顾自地决定这种惩罚。”


    放下属于白雪的身体。


    男人一点点抹去泪水，将狼狈的模样全部收敛。


    既然是她不要的东西，对他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黑色的斗篷落地，染上了些许灰尘，也盖住了只吃了一口的苹果。


    泛着暗纹的内里拿出去不知道能换多少金银财宝，但拉维尔没有施舍半点眼神。


    才恢复正常体态，让他略微有些不适应。


    骨骼从弯曲重组成修长□□的模样，疼痛是无法避免的。


    随着他站起的动作，坚硬物体摩擦碰撞出咔哒咔哒的声音。额角渗出汗水，就算踉跄地扶着墙壁出门，拉维尔也再也没开过一次口。


    ……


    魔镜仍安静的被挂在阁楼里。


    苏玖这次没有直接离开白雪线，在她吃下苹果后，灵魂就这么水灵灵地飘进了111的“工位”。


    两人沉默地看着面前投射出的，属于拉维尔的影像。


    “攻略对象好可怜哦。”小系统开口，“不过他真的好聪明……”


    少女轻飘飘看它一眼，111就像被震慑住一样，闭上了嘴。


    “你还没跟我说，为什么我没前往最后一条剧情线呢。”她淡淡道，丝毫没有继续方才那个话题的意思。


    毕竟可怜男人倒霉一辈子，她没有太多闲心去做这种事。


    特别是现在被某个不靠谱系统再一次打断任务节奏后。


    “任务进度现在已经百分之七十五了，他可真是把数据管控的严丝合缝。”苏玖轻哼一声，敲了敲手边的进度条尾端，“还是说，这是你们系统早就控制好的？后面的颜色明显变淡了，这就是我没法脱离这条线的原因？”


    她的猜想大概正确。


    要说为什么用大概这个词，那就是因为111自己也没法弄明白。


    毕竟它也只是个新手，从这个世界才开始跟自家宿主从头到尾地一起完成任务，关于这个新进度条的了解也是不甚清楚。


    而这心虚的模样瞧一眼就让人看到了它的底，苏玖也没继续说什么损统的话。


    “宿主大人料事如神，不过就是还有个小小的问题。”小人参又开始搓手，因为实在过于谄媚猥琐，出现频率又极高，所以每次看到它这样，苏玖心情就会有点不耐烦。


    特别是看到拉维尔刚才那些反应后。


    在第一个世界那些布局谋划，她那时基本没有什么不舍。


    到了第二个世界，前面快速完成两条剧情线后，她也是完全没觉得有问题。


    可能是没看过遇到的这两人后续会怎么样吧，对此也不太在意。


    不过这次，她实实在在觉得不得劲。


    当然不是对拍拍屁股走人而感到后悔或抱歉，而是一种让她觉得更为难以解释的感觉。


    最起码现在她正在因为这种隐隐失控的感觉而烦躁。


    但跟111并没有什么关系，她也不会因此迁怒。


    “什么问题？”她还是耐下性子，漫不经心地转头，就看到拉维尔重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有关灰姑娘线的后续，宿主大人离开应该就结束了的，但王子却也发现了不对，虽然最后还是跟仙蒂结了婚，可完全没达到幸福的指标，反而又一头扎进了政务中。”


    111也瞧见了回到阁楼里，失魂落魄的男人，赶紧加快了语速，“总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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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次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要让白雪公主跟王子幸福。”


    原来不是所有任务都可以像她对待自己的攻略对象般随意的。


    她还要兼职当红娘，让这些童话里的公主达成水仙的he结局。


    “瑞安这样很好啊，毕竟她原本不就想要成为掌控权利的人，而不是变成商品，等着一个鞋来选择她，斯诺也是一样，我看她现在就不错。”


    苏玖勾唇一笑，“有了我给她的东西，想不幸福都难。”


    小系统现在没空跟她争辩，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就一扭一扭地去给拉维尔充当客服了。


    一人一统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反正外面那位已经没有之前面对魔镜那些冒犯言语的冷静，最后甚至一个魔法球轰了过来。


    那是从未在苏玖面前展现过的巨大能量，白昼般的光芒瞬间将昏暗的房间吞噬，像是颗威力十足的闪光弹。


    好在魔镜里外不处于同一个次元，就算外部的镜面被摔成了碎渣，里面也不会有什么损坏。


    而且这也方便了111脱身。


    就算这个金手指复制品可以多次复原，但他们也不会再让里面的智能继续开口了。


    相信拉维尔也没有跟它维持合作关系的打算。


    “这就是背叛我的代价。”拉维尔垂眸，睫毛落在眼睑处，跟阴影一同映出纤长浓密的弧度。


    魔镜的碎屑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恢复，直到重新组成面新的镜子，连裂隙都没有，完全看不出方才受过重创。


    因为不是俗物，所以就算是发生了这种事，也并不奇怪。


    发泄完心里的愤懑，男人也没有再失态，只是用高跟鞋尖轻轻踢了踢镜子周围的水晶。


    111适时操控镜面浮现出小木屋的景象。


    斯诺已经如约到了，牵着白马，站定在围满了小矮人的水晶棺前。


    她看着安静沉睡的少女，神色温柔，滴水不漏。


    “真爱之吻”落在额头，白雪醒了过来，懵懂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次的吻无关感情，只是设定好的程序。


    而斯诺对此并不介意。


    毕竟这是她得到北方王国，接手政权的钥匙，也是那位美丽的小姐与她交易的结果。


    唯一让人遗憾的的，就是她没能实现再见的诺言。


    不过她知道，可爱的狐狸小姐所拥有的狡黠与手段，早就留在她内心深处，她们便已经没有了重新相遇的必要。


    拉维尔冷眼瞧着，丝毫没有反应。


    不出所料的，她不会再回来了，留下的是曾经那个被操纵的傀儡。


    镜面恢复了平静，剩下的只有男人好像从未变过的容貌。


    “我的好孩子……”他唇瓣微启，似哀似叹，眸光怅然。


    “乖孩子……”


    苏玖睁开眼，恍惚地从床上起来，耳边是渺远的呼唤声。


    每次变换地点的传送都让她没法完全适应，这次也是一样，像是把脑袋塞到洗衣机滚了几圈似的，晕极了。


    “乖孩子，放下你的……”


    那段呼声还在继续，好像隔着许多东西，导致传递过来后，变得十分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