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男人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仅仅是一滩消融后的死水，再无多余修饰。


    阁楼的木门被轻轻地合上，拉维尔背手靠在上面，没有出声。


    他仅仅是跟小姑娘对视一眼，满腔灼烧的怒火与埋怨就尽数散去，随着空气中漂浮的腐朽味道一同抽离了。


    “您怎么突然来见我了？”苏玖率先开口，表露出的模样跟从前也没有区别，装无辜这套堪称炉火纯青。


    她眨了眨眼，仿佛无事发生过般，只是让人看不出有丝毫意外的情绪。


    而如此明显的态度也能印证她的无所谓。


    此刻竟也不愿周全的掩饰，拉维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纵然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力。


    有什么好质问的？


    他想，有关的理由自己早就心知肚明，无论再尝试多少次，结果也没有任何改变与区别。


    “来看看你。”他的回答宛若一声叹息，若非仔细聆听，便要隐藏在这令人压抑又窒息的对峙中了。


    冰凉透明的指尖随着男人靠近的身体轻轻触碰少女的脸颊，苏玖终于同那双黑色琉璃似的眸子对上。


    没等她开口，两瓣柔软就贴了上来，将她的所有呼吸尽数含住。


    仅仅是小心翼翼地吮吸，他面上的温度也随之迅速攀登。


    苏玖没有回应对方，任由他继续那些重复了如此多次，却仍然笨拙得可爱的动作。


    不仅毫无长进，甚至还多了不少踟蹰和试探。


    半晌，拉维尔才颤着眼睫，微微退开。


    他用鼻尖碰了碰少女，哑声道，“我很想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坐在了苏玖的腿上，柔软的肌肉纠缠着她劲瘦的腰肢，只消男人用些力气，就能霸王硬上弓地跟她一起跌进床铺中。


    可对方并没有这么做。


    而苏玖也没有动作，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眼睛里，在此刻却盛满了疑惑与意外，如此懵懂，显得倒有些呆滞。


    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今晚一直在刷新她认知的人。


    没有偏执，歇斯底里的反应，也不复重逢时难以消弭的愤怒怨念。


    他在做什么？撒娇吗？还是想铺垫些让人恼火的东西。


    在自己又一次违背他意志后，在两人那些暗潮涌动的争锋相对后。


    在她的记忆里，拉维尔从没这么直白地服过软。


    哪怕挽留，也是难掩傲慢的。


    出发前还可以说出那么强硬的话的人，怎么回来后就变成了这副面孔。


    “为什么不说话了？”拉维尔攀上少女的脖颈，垂着头，却挑起眉眼看她，锋利上扬的眼尾却露出了带着几分模仿意味的媚态，若有似无的呼吸落在她脸侧，勾人得很。


    苏玖被他用指甲搔着耳垂，又带着埋怨地扯了两下，听见他有些苦涩的自问自答，“乖孩子不想我，对吗？”


    男人没有再顺着继续说下去，但他也没有想要掩饰什么的打算，所以可以被轻易地看透。


    曾经的顾影自怜转变为自卑，这份不安全感的来源皆是眼前的小姑娘。


    所有的若近若离，反复无常，已经将他的脊背压断，一根根的骨头，都被敲成了碎末。


    靠着勉强装出来的不在意，是完全不会有半点作用的。


    这个道理，他现在才真正理解。


    顺从与宠溺，需要与怜惜。


    现在与曾经。


    如此不公平。


    “没关系。”他收敛了表情，眼眶慢慢湿润，说出的话却显得更加包容大度似的，“都随你好不好？去找你想要的爱情，只要你开心。”


    不该是这样的。


    少女握住拉维尔的手，用脸颊贴了上去，平静地回望着对方，“您是由什么得出这种结论的呢？”


    她揽住拉维尔的腰，没有半点温柔地押着他更加靠近，感受到男人被惊得一颤，面上才重新露出个笑。


    苏玖在生气。


    他做得很成功。


    “如果您这样是打算激怒我，那还是很厉害的。”少女用了些力道，托着拉维尔的腿弯，将他扔到了这个破旧阁楼中的硬床板上，“夫人并没有让我开心，就自顾自地说随我去。”


    她虽然笑着，表情依旧甜美如初，可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既然您如此贴心，那现在还来找我做什么，离开前又那么残忍的对我。”


    身体撞到了没有铺着松软床铺坚硬的木板，拉维尔疼得差点没忍住眼泪，而后背大概明天也会青紫一片。


    可他却觉得愉悦，扭过头不去瞧小姑娘，为了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真实感受，却还是抑制不住略微慌乱的呼吸。


    苏玖更加气闷，欲拒还迎的手段她怎么会看不出，但她不喜欢这样的反应。


    从来都是别人按照她的节奏来，哪有这么反客为主的。


    并且，任务进度自她来到灰姑娘线，就没有继续推进一步了。


    这代表拉维尔说不定心里真的有这种想法，只是借此说出来而已。


    她没有继续故作乖巧，反正已经有了理由。


    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谁说善良的人不能有负面情绪，不能有锋芒呢。


    又不是圣母玛利亚。


    不再多说什么，少女完全用行动，身体力行地让拉维尔感受她真正的意思。


    拉维尔单薄的身体被迫接纳着她的怒意，寂静的空间里只有他似是忍着痛又似是快意的粗重喘息，偶尔露出几声从唇瓣挤出的吟哦。


    满是红色齿印的藕臂紧紧缠着苏玖，完全没有一点抗拒的念头。


    男人艰难地将下巴垫在小姑娘的肩窝里，已经被折腾得松软的骨头也早就移交了归属权，尽数由面前之人掌控。


    被给予的疼痛与欢愉，都切实地证明着她真实的心意。


    察觉到这一点，他扯出个餍足的笑，眼尾却不断溢出咸涩的泪水。


    无论什么原因，他都可以原谅。


    所谓的追求真爱也好，逃离自己也罢。


    真真假假。


    他不傻。


    只要她还喜欢自己，喜欢这个身体。


    就让所有，都终结于今夜。


    捆绑着她的那些目的，由他解决。


    老旧床板的吱嘎哀鸣一直响到天明。


    苏玖一句话没说，无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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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常的抚慰，还是言语的戏弄，都归于她沉默工作了整晚的手。


    男人早就昏了过去，没卸去的妆容早就被哭花，汗水泪水甚至还有涎水，都出了份力。


    她向来没有在这种时候折磨床伴的癖好，可架不住拉维尔一直在挑衅，让那本就在心里跳跃的火苗直接烧出了燎原的架势。


    将粘在他侧脸的黑色碎发拂去，苏玖看着对方消瘦了许多的侧脸，眸色晦暗不明。


    失控的感觉真的很差。


    还有……


    自己这个爱啃人的毛病真该改一改了。


    只是，没有丝毫美感的，仅仅满足了生理需求所做出的那些事情，也可以加百分之十的好感吗。


    他应该不是喜欢这种类型的人才是。


    本来就很难缠了，现在更是疯成了更不好应付的模样。


    少女用毯子将拉维尔没有一处好地方的身子盖住，小心翼翼地下床，打算去打些热水来，给他清理下。


    可面前的破木门好像终于报废了似的，怎么拉把手都打不开。


    事情不对吧。


    苏玖扭头重新看向床上蹙着眉，睡梦中依然没有放松下来的男人。


    这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昨天晚上进来关门，不跟自己讲话，靠着不动的原因居然是在偷偷锁门吗？


    那很谨慎又阴险了，这么防着自己偷偷跑掉。


    她就知道拉维尔这人没憋好屁。


    虽然如愿吃到了自荐枕席的某人，可并没过瘾就罢了，还遇到了这么个糟心事。


    原作里的继母锁门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重新走回床边，苏玖居高临下地盯着此刻无知无觉的拉维尔，突然又觉得牙根痒痒的。


    就算是顺从了剧情节点，但她还是因为被摆了一道而不爽。


    遂掀开了被角，重新咬上男人布满红痕的脖颈，泄愤地嘬到锁骨。


    拉维尔好像又被她弄醒了，迷迷糊糊地抱住了小姑娘作乱的脑袋，安抚般轻轻拍着，鼻子里低声哼了几下，意思大概是让她别闹。


    这种完全下意识的举动和态度，让本来充满怨气的苏玖更为烦躁。


    抬起头转而恶狠狠地吻上男人的唇。


    直到他胸腔里所有的氧气都消散，因为窒息感睁眼。


    那双狭长的黑眸又漫上水光，怔愣片刻后又被宠溺代替，任由苏玖怎么折腾，甘之如饴。


    银丝垂落，拉维尔伸手捧起小姑娘的脸颊，用拇指慢条斯理地给她抹去，一开口，嗓子沙哑的不行。


    “怎么了？”他唇角的笑意极为真实，显然是知道她究竟又因为什么而生气。


    他的乖孩子一发起火来，就变得有点笨笨的了，跟自己一样。


    昨天晚上看到她跑丢了一只鞋，拉维尔就知道机会来了。


    阻止王子去寻找显然不切实际，更好的方法自然是困住她。


    “不想我没关系，我想你就够了。”男人低低笑出声，眸光中尽是得逞的狡黠，与苏玖做坏事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微凉的指尖碰了碰少女泛着晶莹的唇，像是被蛇吐出的信子轻轻舔了下，“乖乖陪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