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属波兰的边境线，是这几个月以来，整个欧洲最热闹的地方。


    一边是沙俄正规军的灰色军大衣在泥泞中翻滚，一边是普鲁士那标志性的深蓝色，还有灰色尖顶盔在丛林里若隐若现。


    “陛下！”陆军大臣米柳京几乎是吼着把报告扔在了亚历山大二世的案头上，“这些普鲁士人，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说‘兄弟情深’吗？怎么他们的巡逻队都把界碑给踢到河里去了？！”


    “而且……”米柳京气得胡子乱颤，“听说他们竟然在边境线上偷偷给那些起义军的伤员……发绷带和……土豆吃？！”


    这就是俾斯麦的手腕——既不想自己直接下场打，又要让沙俄难受，还得给自己留点未来“介入”的借口。说白了，就是趁火**的前奏。


    亚历山大二世的头都要炸了。本来家里就着火了，这隔壁还不闲着！


    ……


    就在这僵持不下、眼看这对“昔日盟友”就要撕破脸的时候。


    一份来自柏林的官方照会，送到了华沙总督府，那位正因为“剿匪不力”而被他哥天天发电报骂的康斯坦丁大公手中。


    照会说，普鲁士王国，将派出一位“身份特殊”的全权特使前来“友好协商”，以期“和平解决”此次“不幸的边境摩擦”。


    “哼，终于知道服软了？”康斯坦丁大公冷笑一声，以为是俾斯麦那个老狐狸要亲自来认怂了。


    然而，当他看到特使名单上那个名字时，他手里的伏特加杯子都差点没拿稳。


    “维多利亚……王储妃？！”


    这他妈是谁？！那个英国来的、天天只知道在柏林搞什么慈善舞会和服装设计的女人？


    康斯坦丁想了想，按辈分来算，这女人还要管自己叫表哥……


    ……


    这位意想不到的“调停者”，穿着一袭由巴黎和伦敦最新时尚打造的、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深蓝色（代表普鲁士）天鹅绒旅行套装，踏上了华沙满目疮痍的土地。


    普鲁士的维多利亚王储妃殿下！


    这一刻，整个华沙、甚至整个圣彼得堡的那些大胡子将军们全都傻眼了。


    在过去的几年里，维琪的声望越来越高。


    她一方面，利用自己与生俱来的艺术天赋和从母亲那里学来的“时尚圣经”，彻底征服了柏林乃至整个德意志的贵妇圈，成了无可争议的“潮流教母”。


    另一方面，她更用一种继承自她那个魔鬼父亲的、极其“实用主义”的作风，将“慈善”这件事，在普鲁士，玩出了花。


    她创办的“维多利亚-奥古斯塔妇女儿童救助基金会”，不仅给穷人发面包，还……给他们提供职业技能培训！她开办的免费诊所，用的不仅是便宜的草药，还有从英国“走私”来的、效果惊人的“盘尼西林”和消毒水！


    这种“授人以渔”的务实作风，已经让她在普鲁士底层民众中的声望，甚至快要超过了那个只会板着脸阅兵的国王威廉一世！


    可以说，现在的维琪，在普鲁士，就是一个集“时尚偶像”、“慈善圣母”与“隐形国母”于一身的……超级流量IP！


    派她来谈判，这步棋，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如果康斯坦丁对她强硬，那就是在欺负一个“致力于和平与慈善的女人”，会激起刚刚才被安抚下去的德意志民族主义怒火！


    如果对她软弱……那不正是中了普鲁士人的下怀？！


    ……


    会谈的地点很特别。


    不是被石头砸过的总督府会议室，而是华沙的一处被临时清理出来的、属于康斯坦丁名下的私人别苑里。


    维琪优雅地坐在丝绒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小扇子，轻轻扇着因为**味而有点浑浊的空气。


    “康斯坦丁大公，”她开口了，德语流利，还带着一点让康斯坦丁想起了他过世的母亲的那种亲切的乡音，“您看起来……比画像上还要疲惫一些？”


    “客套就免了，王妃殿下。”康斯坦丁板着脸，“如果您是来给那些叛匪说话的，那这咖啡……我想您还是别喝了。”


    “叛匪？不不不。”


    维琪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在我们和您的哥哥，伟大的沙皇那份古老的‘友谊’面前，他们算什么？”


    “我这次来，只带了一句话。一句国王陛下和我本人，想送给您的话。”


    她突然收起笑容，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子压迫感瞬间释放。


    “——您觉得，以我们现在边境上那几万普鲁士军队的枪口……如果他们真的‘不小心’走火了，往北瞄了那么几下……”


    “以您现在已经被折腾掉半条命的这些哥萨克兄弟们……还能受得了吗？”


    威胁！


    一个女人，坐在敌人的地盘上，微笑着把刀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康斯坦丁猛地拍桌子：“你这是宣战？！”


    “怎么会？”维琪立刻恢复了那种“我是无辜的”神态，“我只是在阐述一个‘如果’。毕竟……我那个性子急躁的奥托叔叔，他的耐心可没我这么多。他一直觉得……那几块其实没什么油水的边境荒地，应该……物归原主。”


    “但是……”她话锋又是一转。


    “我呢，就不一样了。”


    “我比他们更讨厌暴力。”


    “所以我有一个，也许能让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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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很有面子’的方案。”


    ……


    那份方案，叫作《关于普鲁士协助全俄罗斯帝国在波兰边境恢复秩序及安全合作之补充协定》。


    内容，精妙绝伦。


    “第一，我们普鲁士，会‘立刻’收回所有的‘误入歧途’的慈悲心。封锁边境，连一只波兰的老鼠都不放跑！”


    这对俄国来说，太重要了！这就是瓮中捉鳖啊！


    “但是！”


    维琪比出一根手指，“在这封锁线里，我们也需要一点小小的‘操作空间’。”


    “比如……那些‘愿意’回到普鲁士（不管是**贵族还是技术工人）的‘良民’和我们‘以前借出去’的那些物资（其实就是矿产资源）……得让我们带走。”


    “还要允许我们的军队……在边境线内‘两公里’的缓冲区内……‘自由巡逻（其实就是趁机圈地站岗）’。”


    康斯坦丁虽然军事上是一把好手，但在这种充满了“英式”精算的生意面前，脑子还是转不过来。他只知道：普鲁士这狗皮膏药不再背后捅刀子，还能帮他堵口子！


    虽然亏了点（被占了便宜和人口），但这笔买卖……干得！


    “好！成交！”


    ……


    协议签订的那一刻。


    维琪看着笔墨未干的纸，心里的小人直接开香槟了。


    “这就对了嘛。”


    她微笑着向这位快被掏空的俄国战神行了一个完美的道别礼。


    “希望我们……永远是和平的好邻居。”


    “再见，表哥。”


    当她转身离开，踏上那辆即将返回柏林的马车时。


    那位把她送出来的俄国情报官，看着那摇曳的裙摆和挺得笔直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的上帝……”他对他旁边那个同样脸色苍白的参谋说道。


    “这个女人……她比十年前我们在克里米亚见到的英国老头子，还要……让人琢磨不透。”


    “这哪里是什么长公主……这简直就是一位……还没登基的……”


    “女皇。”而康斯坦丁眼神也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把他的这句感慨，吹向了远方。


    吹向了那个正在柏林焦急等待结果的俾斯麦。


    他看到电报的时候，雪茄都烫到手了。


    “嘿！这丫头！”


    铁血宰相拍案叫绝。


    “她是把我们想干、但没脸干的脏活儿，用最‘香’的方式……给办成了！”


    普鲁士，在这一刻。


    因这个女人的巧妙一击，真正地，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下一场大戏的最强主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