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帝国，经过这几年“卧薪尝胆”般的改革铺垫，也算得上是——春风十里。


    那些原本荒芜的冻土平原上，随着一道道冒着黑烟的铁轨铺设延伸，渐渐有了“工业”的生机。在圣彼得堡的涅瓦大街，西式的咖啡馆和东方的茶铺林立，新的繁荣仿佛正在冰雪消融后，破土而出。


    冬宫的红色天鹅绒长廊里，阳光洒下，暖洋洋的，正如今这看似越来越好的国运，也正映照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


    十岁的小玛丽亚女大公，这位沙皇家金尊玉贵的唯一独女，正在像只欢快的云雀一样，绕着她的母亲玛丽亚皇后跑来跑去。


    “妈妈！我听说安东表哥的新娘，那个英国的爱丽丝表姐，有一千朵玫瑰缝成的婚纱！真的吗？真的吗？”


    玛丽亚皇后宠溺地摸了摸女儿那头略带微卷的金发，虽然她自己总是那样苍白消瘦，但看着这个女儿时，眼神里的光是暖的。


    “是真的，我的小宝贝。你的奥莉姑妈写信来说，婚礼就像个童话。”


    “那……”小玛丽眨巴着绿眼睛，若有所思，“那安东哥哥，是不是就不会再来带我滑冰了？”


    “傻孩子。”皇后被逗笑了，“他有爱丽丝陪了啊。”


    孩子的问题单纯，但大人们心中的算盘就复杂多了。


    “咳咳。”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外加一声故意且威严的咳嗽声。


    亚历山大二世，这位全俄罗斯的皇帝，大步走了进来。他刚才正在听从伦敦观礼回来的宗室亲王的报告。


    内容其实很简单：“史蒂芬大公那边的声势很大，英国人明处暗处都给了很多好东西当嫁妆，我们和哈布斯堡家的关系，现在变得很微妙了……”


    本来心情还挺凝重的亚历山大，一看女儿那副“求知若渴”的小模样，脸色立马柔软了下来。


    “我的玛莎（玛丽小名），你就别操你表哥的闲心了。”


    他走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起来，放在只有他坐得的沙发上。


    “他那个媳妇画画是挺好，但……哼，”老父亲那种莫名的胜负欲上来了，“哪有我们家玛莎可爱？对不对？”


    女儿被逗得咯咯笑，跑去和宫里的贵妇犬玩了。


    只剩下这对皇室夫妻。


    房间里的空气，渐渐凝重了起来。


    “我说亚历，”皇后打破了沉默，用只有夫妻间才会用的闺名称呼丈夫，“奥莉这次是彻底站在英国和匈牙利那边了。你说……我们呢？我们家以后，在欧洲，该怎么站？”


    “站？”沙皇走到窗前，看着涅瓦河的解冻。


    “还能怎么站？夹中间呗。”他叹了口气。


    “普鲁士那边，我那个当了国王的舅舅、舅妈奥古斯塔和他们那个儿媳妇维琪，正在疯狂地把柏林变得像伦敦一样……精明而又危险。”


    “奥地利这边，史蒂芬虽然是我妹夫，但他那半壁江山，已经姓‘英’了。”


    “还有法国那个暴发户……咱们四周，全是英国人的影子啊。”


    这该死的全方位包围网。亚历山大感觉脑仁疼。


    皇后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在当时最流行的“**解决方案”。


    “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和英国人，再近一点？”


    她看着丈夫的背影。


    “让我们的孩子……也联姻？”


    “比如……让萨沙，或者……或者弗拉基米尔（三子），去娶那个英国的海伦娜，或者……那个听说很能干的露易丝？”


    “这……”沙皇稍微思考了一下。萨沙（皇储尼古拉的弟弟，也就是我们熟悉的亚历山大三世）？那头倔驴？


    “他最近天天在兵营里跟人摔跤，说是看不上那些娇滴滴的英国小姐。海伦娜太皮实，露易丝太文艺……那小子，怕是看不上。”


    “那玛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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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没说完，沙皇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回过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绝！对！不！行！”


    “想都别想！”


    亚历山大二世的护女狂魔属性瞬间爆发，比守护克里米亚半岛还要坚决。


    “我女儿才多大？（虽然按这时代已经可以想了），而且……那是英国！英国！”


    “你看看他们家那几个儿子！什么阿尔弗雷德，阿瑟……天天在大海上飘，晒得跟个煤球一样，还整了个什么‘希腊贸易顾问’的头衔……都是浪子！”


    “把我最宝贝的女儿，嫁给一个海盗？！”


    皇后被丈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反对吓了一跳。


    “哎……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如果不联姻……”


    “那就联别的！”沙皇大手一挥，“又不是非要和英国人绑死！”


    “尼克萨！”


    他提到了这个被他寄予厚望、也最懂事、最英俊、简直是全俄罗斯完美的继承人长子。


    “尼克萨那孩子……不是和丹麦的达格玛那丫头处得挺好吗？上次去哥本哈根，我都看出来了，那俩孩子眼睛里有星星！”


    “我们都计划几年了？先搞定这个！”


    沙皇越说越觉得自己英明。


    “丹麦虽然小，但位置关键！而且亚历山德拉也是丹麦的，这样我们和英国也算是……拐弯抹角的连襟了！面子上过得去，又不用把我的玛莎送进那个迷雾重重的伦敦！一举两得！”


    “可是……”皇后还是有点担心，“达格玛的身体……”


    “没关系！尼克萨喜欢就行！而且那姑娘性格好！”


    沙皇就这么风风火火地通过了自己长子的婚姻草案，而把女儿的问题，像鸵鸟一样埋进了沙子里，能拖一天是一天。


    **的是。


    命运这东西，是最喜欢跟父亲们的“不许”开玩笑的。